[原创]三千里一场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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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杨致在一个不大不小的论坛上做着主版。闲来翻翻帖子,月末的时候推荐几篇文章。八月初的时候我在论坛里写下这样的一段话:“炎热的七月过了,据说八月的时候有一棵叫做心宿二的星星将向西方移动,天气就要凉快下来。我所居住的城市回一场接着一场地下雨。树叶就在雨中离开枝头。忘记带伞的傍晚,我站在街上茫然四顾,不知道多年以前丢失的那个女孩会不会从这条路上走过。”

那时侯周周刚辞职了工作,蜷在家里无所事事,看到这段没头没脑的话时,忽然被杨致迷住了,被他和他那个无休无止下着秋雨的城市迷住了。是年周周二十三岁,爱情对她有如理想,周周在和杨致回来试探了两个月之后,怀揣的理想,在车站给杨致打了一个电话,便一无返顾地置身南下了。


周周到达成都时已经入夜了,天并没有下雨,杨致还是带了一把黄色的雨伞,他剪着一个小平头,非常沉默。周周坐在车上向外张望,看灯光,高楼大厦,偶尔掠过路边的夜市,喧哗的人声夹杂着烧烤的烟火扑向周周年轻的面孔。这一切与以往过去的那些城市,似乎并无分别。周周有点失望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感到空气中还残留着厦日的余温,有点儿闷,有点儿燥热,令她微微的出了汗。她一转头,便看见杨致眼角的皱纹。

这一年杨致已经三十岁,周周的言行落在他眼里,都是少年不识愁慈味,他不知为何有了兴趣,要与她开一场牌局,将手中的过网阅历当作红桃A,当做黑桃老K,——的亮给她看人生的底牌。杨致有点儿迷上这游戏,但当他见到周周时,才猛然发现,她实在是太年轻,太小了。

杨致有点儿后悔,一路上便更少说话。

次日仍带周周去吃担但面,看着她辣得猛吐舌头,涕泪齐下,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对面的周周呆住了。这笑容才该是那个日日与她在网上,在电话里说话掌故的人呢。那天成都终于下了雨,杨致却又忘了带伞,他们躲在望江公园的的廊檐下,背后是一群老人,不紧不慢磕着瓜子,搓麻将周周把手握住他,说:“我们老了也来打一块钱的麻将好不好?”语气温柔,神色诚恳,刹那间连杨致生出错觉,以为这个故事犹有可为。

接下来的数日,老成如倾翻灌愁海,雨一旦比一旦绵长。路上总是泥泞,周周的鞋子一直湿。晾在旅馆卫生间里的衬衫总也干不透。

他们无处可去,只得泡在茶馆里聊天。换了一家又一家的茶馆,换了一壶又一壶的茶,最后已经找不到可以更换的话题。杨致或许有点词穷,坐在“字云亭”的大玻璃窗边,唠唠叨叨地对周周 说起冬天的成都。他的描述还是那么富有感染力,冬天,从来不出太阳的成都的冬天,在他说来却有那么多好玩的物事,冬至的时候要吃洋肉汤锅,小关庙整整一条街都是人,万头攒动坐再一起,齐心合力地一天吃掉三百头羊。

周周听得微微笑,她想起北方的秋天,跟着一场大雨就走得无影无踪,那么干脆利落。然而成都的秋天却那么长,大衣一直闲置,棉被一直闲置,手套一直闲置,周周的爱情一直闲置。吃羊肉汤锅的冬天似乎永远不会来,能和杨致依偎在一起的冬天,不会来。

转眼到了中秋,月亮出奇的大,两个人对坐一处,脸上都有了表情。最后杨致徐徐说出一番话来,说从前有一个做官的人,叫做张翰,看到洛阳秋风渐起,忽然想念家乡的莼菜和鲈鱼。

周周不笨,听懂了杨致的意思。周周的爱情是漏夜赶科场,是三千里来赴一场约会,而杨致已经开始衰老,他有点儿累有点儿迟疑,也许他所有愿望不过是在精美的秋日里,喝一碗鲈鱼汤。

两年后周周坐在电脑前,看到杨致的帖子,他宣布了自己的婚礼讯,喜气洋洋地贴出和新娘的合影。周周端诈了半天,心平气和地想:新娘很漂亮,但是婚纱不够合体,杨致有点儿发胖。

他们的吉日定在立秋。

周周关上电脑,走到窗前伸个懒腰,喃喃道: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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