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眼泪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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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十一岁。生活在那座地处温带的南方小城。 那时候的他,高瘦,脸上虽然还透着稚气,但已经能够看得出将来会有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她清瘦、文弱,比他矮半个头。他总是唤她小公主,并且以她的兄长自居,她却死也不肯叫这为只比她大一岁的人做“哥哥”。渐渐的他就不再坚持了,他每天都会到她家去,叫她一块上学。她一出家门,他就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其实他也知道,从家到学校这不足百米的路,她一定不会走丢。但是,看到她懵懂的脸,他就觉得有义务抓牢她,以免她成了“失踪人口”。 她很忙碌,不仅要完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十一岁。生活在那座地处温带的南方小城。

那时候的他,高瘦,脸上虽然还透着稚气,但已经能够看得出将来会有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她清瘦、文弱,比他矮半个头。他总是唤她小公主,并且以她的兄长自居,她却死也不肯叫这为只比她大一岁的人做“哥哥”。渐渐的他就不再坚持了,他每天都会到她家去,叫她一块上学。她一出家门,他就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其实他也知道,从家到学校这不足百米的路,她一定不会走丢。但是,看到她懵懂的脸,他就觉得有义务抓牢她,以免她成了“失踪人口”。

她很忙碌,不仅要完成校内的各门功课,还得每天到市里的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到电台主持节目……每到放学时刻,他总会骑着自行车带着她整个城市的跑。

他做值日时,她会将他推到球场,然后将教室的门关上,替他把活干完。而她做值日时,她也从不让他帮忙,他曾生气的问她是不是觉得他“无能”到连地也扫不干净,她却总是笑着对他说“把我家的车夫累垮了,那我岂不是要徒步而行?好惨的哦……”像他们每天都一起上学那样,他们写作业也总是在一起。他很聪明,可却从不用功。每次都是一把抢过她的作业,一字不漏的“COPY”到自己的本子上。数度劝说无用之下,她只有尽量将作业写得详细些,期望他在抄的过程中能多记住一些知识。

他们几乎从不吵架。她说话的时候,他总是静静的地听,漆黑的眸子里有着纵容地笑意。

同学们曾经认为他们真是兄妹,知道不是后,不可避免的有很多恶意的揣测与流言。他们自己倒是处之泰然。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她也习惯了他的陪伴。年轻稚嫩的他们,还不太能够分辨感情,更不能够明白除了友谊外更美丽的情谊。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一直这样走着,也没有想过未来他们有可能会分离。

初三那年,她第一次很严肃地和他谈了一次话。她让他为了他的将来打算。半年后,他的成绩直线上升,直逼她的地位。她很高兴,象个孩子似的拉着他不停的跳、不停的笑……

那天,是中考的最后一天,他打着石膏走入考场,在前一天回家的途中,他发生了车祸……

中考结束了,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她知道,那是他懂事后的第一滴泪。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他没有去拿分数条,只是坐在教室里那个奋斗了一年的位置上,点燃了第一支烟……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看着他日渐消沉的面孔,她不能说什么,不能做什么。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很无力,是那种完全手足无措的无力感。她也曾试着安慰他,每当话到嘴边,却总是很难吐出。

有一天,他突然开口了,他要她不要老是再到他家来,他告诉她他还是会为自己的将来奋斗,所以要他心无旁骛地上高中。她不听,他坚持。他们吵了唯一的一次架。吵完之后,她突然觉得极委屈。太多日子里的担心、牵挂、心痛全涌了上来,却不着落处。他执拗的只看窗外不看她,沉默许久。看着他瘦削、倔强的背影,她泪下如雨,哭着跑出了他家。

她被市内的一所重点高中录取,而他则进了本市的一所职业高中。他不再见她。每当她打电话到他家去询问他的消息时,他的父母总是支支吾吾,或者顾左右而言其它,极少有正面回答的时候。对于这样的询问方式,她渐渐地感到累了、厌了也倦了。慢慢地也就不再打电话到他家。她住到了学校,为着理想而奋斗。这样的生活她觉得很充实,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他的消息,始终没有。

她高三了,没有他的生活随即被各种各样的补课、考试填满。她习惯了这样的忙碌,只是偶尔恍恍惚惚看到他漆黑的眸子盈满了纵容的笑意。她紧闭一下眼,睁开,还是那个世界,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那个黄昏,夕阳如血,晚霞似火张狂的爬满整片天空。她看到他的父亲站在学校外,她直觉那是在找她,于是她走出了学校。得到了两年来唯一一个关于他的消息——他吸了毒,进了戒毒所,还有漫长的审判在等者他,因为他为人贩毒……

跟着他的父亲,她精神恍惚地走着。以前她对毒品的概念仅仅来自于报刊、电视。在戒毒所里,她见到了他,看到他紫黑的嘴唇与枯瘦的面容,看到了他无神的双眼……那时,她才知道,她一直觉得遥远得不可能的事是可以发生在这么近的人的身上的。

他赶她离开,不惜以死相胁,他不希望她看到那样的他。在他歇斯底里的叫声中,她脸色苍白地离开了戒毒所。

随后的日子,她奔波于各个律师事务所、各大学的法学系,企图找到为他脱罪的依据……他被判刑的那天,她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默默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他过去的照片……

走出他家,她久久地盯着那扇无数次敲进的门想:他还会为他开门吗?

离开他家,她独自走在那条过去一块上学的路上,有个女孩正滔滔不绝地对着身旁的男孩说着什么,男孩包容地笑着,偶尔插上一语,与她擦身而过。她蓦地把头低下去,她突然明白:那些有他的日子真的已经是过往的岁月了,而且可能不会再有。一向坚强的她感到泪凉凉地划过脸庞。

快高考了,她往家里打电话。妈妈总是欲言又止,她直觉那和他有关。在她的追问下,妈妈告诉她,他不久前死了。挂掉电话,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关于他的记忆的片段,在脑子里不停的闪过,象电影的画面、凌迟着她的心……

高考后,她去了他的坟前,整齐肃穆的公墓里有他一块小小的光洁的墓碑。她什么也没给他,只是长久地站在他的墓前,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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