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民官对撼潜规则:红顶子

第一章 上访信进了国务院 6

连载:红顶子 作者:成仁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好像过了很久,梁文中突然说:“怨不得海滨县,人家淘汰兔子,你恰好买兔子,多好的机会,多好的买卖,人家的老百姓一定受益很大,我要是海滨县的书记,我也会抓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们工作做得不细呀,不懂这一行,又没有学习研究,却急于求成。”


关久长沮丧地说:“决策定盘子虽然不是我,可这项工作是我主抓,是我工作做得不细,我应负主要责任……”


梁文中郑重地说:“可以肯定地讲,县委、县政府的愿望是好的,心里有老百姓,想让老百姓尽快富裕起来,而且工作也做了不少。”说到这儿,他把关久长叫过来坐下,用很宽厚的语气问:“要给老百姓补偿多少?”


关久长回答:“各乡镇的兔场投入是从县财政、国有企业和乡镇三方筹的,兔子已经当肉兔卖了,这个损失可以放在一边。1200户农民的1万只兔子是100万元,一年产兔毛4万斤,120万元,共计220万元。”


办公室里,气氛非常沉闷,什么都是死死地呆在那里,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跳着数字,走着别人的时间。


忽然,梁文中惨淡地笑了,用低低的语气说:“不少,也不多。这样吧,我们两个都想想,从哪去弄这笔钱。我提醒你呀,我可是和老百姓许诺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别让我出丑啊。”


关久长被梁文中感染,也惨淡地笑了一下,“不只是出丑的问题,是能不能被老百姓赶出松江的问题。”


梁文中转了话题:“财政情况怎样?”


关久长叹了一口气说:“咱们的财政盘子啊,叫吃饭财政,只能勉强保住年吃年用,搞公益呀,上项目呀,本不该动这个盘子,可是这个李翊明——李书记——李副市长……”他激动地用指节敲着梁文中的办公桌,“疯子!我就纳闷儿了,这种人偏偏官运亨通!唉,政绩工程成就了领导,苦了百姓。”


梁文中插了一句:“这是什么话?你别激动,我提醒啊,言谈要谨慎,要注意影响。慢慢讲吧。”


关久长还是很激动,他接着说:“他硬是从全县广大干部职工的嘴里抠出了两千万元!”


梁文中在关久长的言谈中闻出了硝烟味儿,便想,松江的班子不和,显然是两个一把手的不和,一人屁股后头一帮子人,形成两派。现在呢?两派随着前任李书记的调离自然解散,形成了一边倒,但新书记来了,会不会重新滋生?不会的,也不能让它滋生,一定要创造出一个良好的政治环境,不然,还会乌烟瘴气,自己的工作就没法儿开展。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思路跑了,急忙转回来,说:“这钱一定是盖政府大楼了。”


关久长一拍大腿,表示梁文中猜对了,“这只是1000万,另1000万用来建30万平米的休闲广场了……政府机关、事业单位近1万名干部职工,3个月没有开工资了,离年末还有3个月,加起来正好是半年。年末,各种收入入库,全拿出来开资,也只能填满4个月。我们的干部职工都是好同志,他们都能默默地忍受着、等待着,因为他们还是相信政府的。目前为欠发工资到县市两级政府上访的只是一些离退休的老同志。”


梁文中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差两个月的工资呀,两个月大概两千多万……”念叨完,立起身,踱到了关久长刚刚站过的那个窗口。


政府广场美丽无比,花草树木颜色各异,搭配巧妙别致,呈现出雍容华贵的造型,有一眼涌泉从一边喷涌出来,流觞曲水,从地下通过甬道,流向另一边,青石板的小路伴随着流水,徜徉在花草之间,绿荫之下。


此时,梁文中忽然想到几年前随邢国梁在美国考察学习时的一些见闻。他到科罗拉多州市政厅做过客,市政厅是一座二层小楼,坐落在一座小山前面,是1907年的建筑,内设办公室大概不超过十间,其中一间还是车库;他还拜访过华盛顿州NEWPOR市市政厅,一栋平顶房,上面有一个小型穹顶,像一间小型仓库;他还到过田纳西州,田纳西州拉菲特市市政厅就建在公路边上,很普通的一栋平房,怎么看怎么像一座汽车加油站。美国有不少政府机构都是这样,如果没有美国国旗的话,就是民居。美国官员是很会享受的,他们的家都很大很舒适,那么美国地方机构为什么这么小?因为美国官员的头脑里有很强烈的纳税人意识,他们手里握着的是纳税人的钱,花纳税人的钱要通过议会来批,乱花是要被议会罢免的。然而,中国政府官员大多是大手大脚的,敢投资、敢花钱,投了资、花了钱才能证明本地区的繁荣,才能说明自己做事了,出成绩了。就拿政府办公场所来说,普遍的高楼大厦,南方的某个地区,一个县级政府大楼从造型到规模,居然能与美国白宫相比,还有一个边远山区的县政府,居然建了一座16层办公大楼。楼大了人自然就多,或者说人多了政府自然大,这一切花销用的不正是纳税人的钱吗?松江也很邪乎,纳税人的钱不够用了,居然动用两万多名干部职工的工资款来兴建政府大楼。看来,这是中国各级政府的一个普遍弱点,政府财政资金失控,至少没有强有力的管理机制,也没有有效的监督机制,更没有真正的过错追究机制。


梁文中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政府机关的同志忙忙碌碌3个月,干了多少工作;学校教师精心执教3个月,为孩子们受了多少累;医院的医生护士辛辛苦苦3个月,救治了多少病患,等等等等,到头来他们却为衣食发愁……为什么这些人不上访?他们只是怕惹恼了政府和领导吗?只是怕穿小鞋和丢前程吗?我看不是,我们的国家干部和工人还是相信政府的,他们给足了我们面子……两千多万啊,我看,财政是无力筹集这么大一笔资金的。”说到这儿,梁文中猛地转过身,“但是,无论如何也要开资,解决干部职工的吃饭问题,哪怕是砸锅卖铁!”


梁文中说完这番话,心里很沉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松江啊,在全国,一度跻身于全国百强县之列;在省里,它在3个边境县里最具活力,开通一个一类口岸,就像竖起一座丰碑,被省里誉为中俄边境上的明珠。今天他才真正知道,这丰碑是冬天里的雪雕,只有寒冷才能保证它的傲然屹立;这明珠是冰做的,冰做的东西怕的是解冻。一个地域社会真像一个季节,有的总是沐浴在春风里,有的总是沐浴在夏日的骄阳下,有的总是沉浸在秋天收获的幸福里,有的总是在冬日的冰封中。松江在什么季节里?


关久长一定是一个反季节的气象,虽然不能改变季节,但是他总想改变。


关久长走了以后,郑元富来了,向梁文中请示近期工作,顺便问是不是开一个见面会,和全县各界人士见见面。


梁文中说:“我们刚到,没什么安排,你们的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至于见面会,我想先不见面,我先熟悉一下情况,熟悉了情况才有话好说嘛。”


郑元富疑惑地站在办公桌对面。


梁文中说:“你把各乡镇的资料给我弄一份。另外,安排一下,我要下乡。”


郑元富接着请示:“梁书记,在咱们县,欢乐时光大酒店最好,我在那里给你安排了一个套间,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梁文中没吱声,起身打量着办公室,一会儿踱进套间。


郑元富心里没底,又请示:“县宾馆的套间也不错……”


梁文中从套间里走出来,指着套间说:“就住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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