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民官对撼潜规则:红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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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访信进了国务院 5

连载:红顶子 作者:成仁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松江县长关久长不但年轻睿智,而且还很细致,迎接梁文中回来以后,没有陪同上楼,急忙回到办公室,向县委办、政府办、计委、财政局、统计局、畜牧局调看有关长毛兔工程项目的文件、材料,为向梁文中汇报做准备。


梁文中做江阳市组织部副部长的时候,每年都对各县的领导班子例行考核,可以说对各县的班子情况和领导个人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知道关久长是个有知识、有头脑、有开拓精神的领导,只是秉性刚烈,心直口快,说话不注意场合,这样一来,便有人说他不很成熟,不够沉稳。


关久长和梁文中寒暄了几句以后,汇报说:“长毛兔工程项目是前年推出来的,项目的出台缘于一次参观学习。李翊明有一个大学同学在沿海某省的海滨县任县委书记,海滨县是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通过这个纽带,两个县建立了友好县关系,结成了互帮对子。随后,咱们县委就组织了乡镇党政一把手到这个县参观学习。海滨县也是农业大县,它的经济起飞不是靠农业,靠的是粮食过腹增值的长毛兔饲养业、兔毛加工业和兔毛绒出口业。松江的县乡两级领导看了都很开窍,很振奋,都觉着他们县能搞,我们也能搞。回来以后,李翊明就决定上长毛兔项目,于是县委就组织了计委、经委、畜牧局等几个部门搞调研,抽调有关技术人员会同友好县的技术人员共同论证,最终取得一致意见,饲养长毛兔,不需要特别大的投入,不需要特殊的饲料,饲养方法简单,管理也不复杂,可以规模饲养,也可以庭院饲养。一只兔子产毛期3年,只需投入60元,共产毛6至8斤,可获利180元,松江县可以上长毛兔项目。”关久长接过梁文中递过的热茶,喝了一口,又凝神望一会儿没有反应却耐心倾听的梁文中,接着说:“调研结果一出来,李翊明就拍了板,上。他亲自带着一个团儿去海滨县签了合同。合同的内容大概是这样:海滨县为松江提供两万只种兔,100元一只送到松江,并派两名技术员来松江工作一年,负责指导、培训我们的技术人员。兔毛30元一斤,由海滨县的一家外贸公司包收,有效期不少于5年。拿着合同回来,县委立即开了常委会,把项目定了下来,紧接着下发文件,把这个粮食过腹增值的项目命名为‘长毛兔致富工程’。县政府成立了长毛兔工程办公室,开了动员大会,给各乡镇下达了任务。在动员会上李书记说了一句震惊全县的话,‘不养兔,换干部;茬子不到,人倒’。就这样,全县各乡镇都动了起来,搞起了大会战,一个乡镇至少一个养兔场,一个村至少10个兔舍。兔子分了下去,15个乡镇养兔场分了1万只;全县有120个行政村,共计1200个兔舍,也分了1万只。”


梁文中放下笔,给关久长续上水,又端端正正坐下,还是那么耐心地倾听着。


关久长接着说:“到了年底,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海滨县的那个外贸公司来了化验员,在检验过兔毛以后,通告‘兔办’,松江的兔毛毛质偏硬,不符合出口标准,公司不予收购。”


梁文中依旧耐心地倾听,耐心地记录,见关久长停下来望他,便打手势让他继续。


关久长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我们立刻成立了谈判小组,去海滨县进行交涉。我们太依赖海滨县了,太依赖李翊明的这个老同学了,酿成一个重大失误。合同是两个政府之间签订的,相当于一纸空文,在法律上对那个外贸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我们不甘心,找来专家检验我们的兔毛,专家的检验结果出来之后,令我们大吃一惊,激愤不已——我们引进的是一批被淘汰的长毛兔。专家说,就在你们引进兔子的时候,兔绒的国际标准已经提高了,海滨县引进的新长毛兔种正在海外装船启运。”


关久长很激动,站起身来,踱到窗前,望着政府广场,尽力平抑着自己的情绪。


梁文中把笔轻轻地搁在笔记本上,沉思着。这不是一次决策的失误,也不是哪一个人的失误,是领导者执政素质和政府执政能力缺陷造成的。在执政者眼里,这种失误不算什么,改革开放嘛,摸着石头过河嘛,有一两次失误也是难免的,领导也不是经济专家,在失误中吸取教训嘛,在实践中摸索经验嘛,失误了不要紧,改过来就是了。可是,执政者的失误损害的不是自己,执政机构也不会因为一两次失误而破产,损害的却是农村经济,破产的是老百姓。想到老百姓,就想到了北沿儿窝棚村,想到了以李春林为代表的那一群拦车农民。老百姓啊,是地是海是天,都说天是老百姓撑起来的,但天气形势却不是老百姓能左右的,领导素质和执政能力决定着一个地域的气候,是不是风和日丽,有没有疾风暴雨。

办公室很静,静得能听到书架干裂的声响,声音虽弱,却像针一样刺痛人的神经,挑起人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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