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王传奇 第九章 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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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427/][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427/[/size][/URL]    袁大庆家。 大庆:“陈哥您这是臊我哪!我不要您的钱,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巴不得您跟我家住呢,您不嫌脏就不错了。” 陈无忌:“眼看着天凉了,家里也得买点碳啊什么的。这个冬天不好过,我不能就这么白住着。” “陈哥,我知道你手里也不宽松,您就安心地住着吧。我还有钱,上次几个局还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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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庆家。

大庆:“陈哥您这是臊我哪!我不要您的钱,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巴不得您跟我家住呢,您不嫌脏就不错了。”

陈无忌:“眼看着天凉了,家里也得买点碳啊什么的。这个冬天不好过,我不能就这么白住着。”

“陈哥,我知道你手里也不宽松,您就安心地住着吧。我还有钱,上次几个局还剩了不少呢。您要再这样,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陈无忌叹口气把钱收回去,袁大庆说道:“说真的陈哥,离日本人的局还有十天半个月呢,姓邓的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敢怎么着您,这阵子葫芦叫罐伍的正热呢……您又有这个手艺……咱不能为了那帮王八蛋不吃饭了不是!”

陈无忌看了看自己满是刀痕的手指点点头,袁大庆高兴了:“您要是不愿意打头碰脸的,刻好了给我,我保证给您卖个好价来!”


第二天,陈无忌一大早去了潘家园,街面上人依然虽然不多,粮店门口却总能见到排着长队等着买杂合面的人。北平城哪儿还是一作帝王之都,在日本侵略者的践踏下,竟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陈无忌低头慢慢走着,猛然发现已经走到周家附近。想起羞涩温柔的周蔓汀,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忽然从前面的大路上上开来一辆卡车,猛地停下来,五六个汉奸跳下来,不由分说把路上的行人抓上车。一时间人们四散奔逃哭喊连天。陈无忌刚躲进一个胡同口,忽然看到两个汉奸抓住一个年轻的姑娘,满脸奸笑地向车上拽。姑娘奋力挣扎着却丝毫没有用处:“你们放开我,凭什么抓我。”

那声音很熟悉,陈无忌心里一颤,凝神望去,竟然是一身学生打扮的周蔓汀。他没有多想跑了过去:“你们放开她,凭什么随便抓人!”

两个汉奸吓了一跳,看清楚只是一个黝黑消瘦的小伙子才放了心:“嚯,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正好,连你一起抓。”又过来两个汉奸,不由陈无忌挣扎,把他和周蔓汀一起扔上大卡车,上面的日本兵用枪逼着,人们只敢哭喊,却没有一个敢跳下车去。


陈无忌努力把周蔓汀挡在身后,车子开动了,有胆小的人忍不住哭起来,马上被汉奸一顿痛打。陈无忌小声问道:“你怎么没在家里,上外面干什么了?”

周蔓汀轻轻靠着陈无忌,身子微微颤抖着:“我,我本来想找你去的。”

陈无忌大惊:“找我?找我干什么?”

这时一个汉奸喊道:“都给我闭上嘴,不许说话,不然全给扔出去摔死!”

两人只好沉默下来,卡车向西开去,不断又其他装满人卡车会合过来。陈无忌挺胸站着,不知道这些人将遭遇什么。他暗暗盘算着,如果鬼子准备杀人,自己豁出去也要拼死一个。陈无忌注意到日本兵腰上挂着手雷,可不知道怎么用,不过使劲砸下去,也够受的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察觉一双手轻轻搭在自己腰间,心里不禁一沉。周蔓汀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又遇上这样的事,自己死了没什么,可怎么对得起这个柔软的女孩呢。他想安慰周蔓汀几句,汽车开出西直门,在一所破旧的小学前停下来。人们都被赶下了车,慌乱中陈无忌只好抓住周蔓汀的手。意外的是,她的手虽然冰凉却没有颤抖。

所有人都被赶到小学的操场前,一个汉奸命令人们原地坐下。有人偷偷地哭泣,有人窃窃私语。周蔓汀坐在陈无忌身旁,低头不语,头发吹下去遮住了半边秀美的脸庞。陈无忌小声说道:“你害怕吗?”

周蔓汀摇摇头,陈无忌又问道:“你真的找我去了?”

周蔓汀脸红了:“嗯。”

“找我什么事?”

周蔓汀没说话,陈无忌看了看远远站在一边的汉奸继续说道:“这时候你真不该出来,有什么事告诉刘妈一声也行啊……”

周蔓汀鼓足勇气说道:“我,我必须得亲自和你说这个事。”

“出什么事了到底?”

周蔓汀一直低着头:“昨天我爸爸不知道怎么跑我屋去了,你,你那对蛐蛐罐让他给看见了……”

陈无忌心里一紧,周蔓汀继续说道:“我爸爸非要要了去,我不让……他,他就……”陈无忌连忙问道:“他打你了?”

周蔓汀说道:“没事,你放心吧,那罐还在我那儿放着呢。”

陈无忌哦了一声,忍不住又问道:“那你爸爸肯干?”

“他不肯我就死在他面前。”周蔓汀轻快地说道。

陈无忌忍不住愣在那里,一时忘了自己的蛐蛐罐:“那又何必呢,不过是一只蛐蛐罐罢了。”

周蔓汀轻轻出了口气:“你放心就是,谁也拿不走蛐蛐罐。”

陈无忌点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那你找我……”

周蔓汀只觉得脸庞发烫,低声说道:“那本是你的东西,我,我想你总得拿回去。”

“我不着急,放你那儿最放心。可是连带你受了委屈,我……”

“我不怕!”周蔓汀轻声说道,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好像再为自己打气。陈无忌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柔,两人沉都默下来,此时虎狼禽兽的看守,竟比周家更让两人觉得安静。忽然,嘈杂声大起来,一个汉奸站在一个土台上大声说道:“大家伙都别害怕,今儿叫你们来,是给咱们新民会办事的。一会大日本皇军的犬养太君要从西直门进城来,为了表示我们北京老百姓对皇军得胜凯旋的祝贺,你们都得在道两边表示欢迎。记住,别他妈给死了人一样哭丧着脸,都给我笑起来。还有记者拍照,弄好了,一人赏你们一块钱。弄不好全都活埋,听见没有!”

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汉奸继续说道:“一会有日本人教你们喊口号,得是日本话。一人发一个旗子,都给我动起来……”

这时,另一个汉奸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又继续说道:“犬养太君还得等一会才能来,你们都坐在自己的地方,哪儿也不许去,想跑就得挨枪子!”

人们一下放心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犬养是谁啊?”

“谁知道啊,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不是咱们在山西那边吃了败仗了?这些小鬼子,还让咱们欢迎,我呸!”一个大胡子说道。

“小点声我的大爷,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这人往一边躲了躲。大胡子继续说道:“要是别的还凑合,打赢了咱们,我可不给他喊什么号子。”

陈无忌不禁笑了笑,扭头看到周蔓汀正看着自己,于是说道:“你真的不害怕?”

周蔓汀看了看他,又飞快地低下头:“有你在,我不怕。”

陈无忌笑了笑,这时一个翻译官走上台阶,开始教人们用日本话喊口号。人们高一声低一句地学着,怎么都喊不齐。翻译官骂了几句说道:“就他妈这么着吧,一群笨蛋。”

汉奸带着人们走出学校来到大路上,分两边站好。这里离西直门不算近,四周没什么房子,光秃秃的都是野地。路边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彩纸做的三角旗,已经有人扯起写着“热烈祝贺犬养大佐胜利凯旋”的横幅。有人忍不住议论起“犬养”是什么意思,最后一致认为就是“狗娘养”的意思。这让恐怖的气氛有些放松,翻译官很高兴:“对,高兴着点,太君大大的有赏。”大胡子小声嘀咕道:“嘁,狗娘养的东西谁稀罕……”忽然,一队鬼子兵跑过来,人群马上乱起来。周蔓汀被人挤到一边,陈无忌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混乱很快平息了,陈无忌想松开手,却发现周蔓汀的手指正轻轻握着自己。人们挤来挤去,他便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太阳很高了,大路尽头依然没有动静,人们正乱着,翻译从学校里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几个汉奸急忙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那个看起来像汉奸头目的男人忍不住叫了起来:“什么,犬养太君让八路给伏击了……”

翻译官连忙摆手:“喊什么喊,赶紧撤回去……”

“那这些人……”

“甭管了,爱谁谁吧……”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翻译带着鬼子兵们上了卡车,汉奸们也随后挤上一辆车开走了。转眼间,大路边只剩下一群老百姓面面相觑,半天才醒过味来,发了声喊四散逃去。

路边很快只剩下陈无忌和周蔓汀两人。两人对视一眼,才发现彼此的手握在一起。陈无忌脸一红,松开手,有些尴尬地说道:“咱们也走吧。”周蔓汀点点头,跟着他避开大路向城门方向走去。

天气越来越热,两个人全身尘土地走着。看到周蔓汀的脚步有些蹒跚,陈无忌说道:“歇会吧。”

周蔓汀摇摇头,又点点头。陈无忌在路边找了个树墩让周蔓汀坐,自己在一边站着,周蔓汀往一边挪了挪:“你也坐会吧。”

“没事,我坐地下就行。”陈无忌在地上坐下,周蔓汀低头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嫌弃我?”

陈无忌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坐哪儿都成……”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们家。”周蔓汀低声说道:“其实,我也不喜欢我们家这样。可我能怎么办,学也不能上了,只能在家呆着,什么都不会……”

“你别这么说……我没想那么多……”陈无忌有些口吃地说道:“那蛐蛐罐还多亏你了……”

“虽然我是个无知的女子,可也知道那对蛐蛐罐不是平常的东西。我父亲想要,无非是想送给日本人,我再糊涂也不能答应……”

此时有秋风从田野刮来,吹起周蔓汀的头发,阳光下温柔的脸庞透着一种坚决。陈无忌的心情也随着安稳下来,缓缓说道:“那对蛐蛐罐是我父亲早年从杭州得来的,是南宋年间的珍品。本来我们家养虫儿并不如官宦家那样讲究,若不为养家糊口,也很少故意搜寻这些东西,所以一直都平安无事。父亲死后,本来我想把这对罐带回山东老家。谁知道日本人打来了,我想这流传了快千年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你父亲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赶着巴结日本人实在是……大小姐,那对罐,我宁肯就是砸了,也不会给了日本人。”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打心里敬佩您的为人。不说您斗敢和日本人斗蛐蛐儿,就说那天日本人闯进来,我父亲和哥哥又怎么样,唉,他们眼里只有钱……”周蔓汀声音忽然大了:“本来我是一点都不敢违抗父亲的,可我觉得,为了您那么做是应当应分的。”

陈无忌生性温良谦和,从不曾遇见过周蔓汀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孩子,此时听了这番话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从父亲客死他乡,到北京失陷沦落张秀才家,乃至遇见邓子荣等人,都只能让他更坚强和倔犟。周蔓汀的话却让他从心底柔软起来。这个出身市侩小商人家的女孩,竟有这样淳朴善良的心性。自己在日本兵面前救她,其实更多是一种仗义,周蔓汀如此的回报却显然有了更多情意。陈无忌忍不住说道:“有这番话就都值了。”

周蔓汀害羞地点点头:“自打知道您和日本人亲自约下斗局,我心里就一直放不下。”她越说越害羞:“那些日本人不比蛐蛐会,万一你赢了他们……”

陈无忌傲然说道:“斗虫儿就是斗个气势和精神,输了就输了,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哪国人,敢和他们斗我就什么都不怕!”

“您是大男人,可也得知道多少人给您担着心呢。”说完,周蔓汀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站起来。陈无忌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说道:“我,我不是不知道的好心,可……”

周蔓汀更害羞了,走了几步,陈无忌跟过来说道:“大小姐,你别不高兴,我,我……这些年我一个人惯了,不会说话,你千万别生气。”

周蔓汀心里偷偷笑了,嘴上却说:“我可没资格生气,您是好汉,我只是个不敢出门的傻丫头……”

陈无忌急忙说道:“那次你说不让我玉石俱焚,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无知的大小姐,我,我又不是棒槌,我都知道……”他着急的样子让周蔓汀有些得意,故意问道:“你知道什么?”

陈无忌被问愣了,挠了挠头发不知道怎么回答。周蔓汀说完也觉得唐突,低头向前走去。陈无忌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怕我出什么乱子……”

周蔓汀满脸通红,却忍不住偷偷笑了,扭身说道:们快走吧,前面就是城门了……”


西直门戒备森严,站岗的日本兵比平时多了几倍。

一个汉奸盘问陈无忌:“你是捉蛐蛐儿的?我怎么不记得你出城?”

陈无忌:“我们是前天出的城,天都擦黑了。。”

汉奸哦了一声:“我说呢。这是你媳妇儿?”

陈无忌看看周蔓汀:“嗯,顺便出城看看娘家,就在……。”

汉奸意犹未尽地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周蔓汀:“瞧你小子这样儿,找的媳妇儿倒不错。得,过去吧。”

陈无忌招呼周蔓汀进了城门。两人同时出了口气,陈无忌说道:“我刚才是应付他们的瞎说的,你别生气……”

周蔓汀摇摇头,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道:“没想到你这么老实的人也会撒谎……”

陈无忌被周蔓汀的态度搞的不知所措,只好闷头跟着。马路上尘土飞扬,两个人身上更是蒙了一层黄土,彼此的距离感却小了很多。这时有辆洋车跑过来,陈无忌说道:“还有段路呢,你坐车吧。”车把式慢下来等着,周蔓汀却摇摇头:“我不想坐车。”

“你没走过这么多路,还是上车吧,也省得家里头着急。”

“我不坐。”周蔓汀落后半步慢慢走着,陈无忌只好说道:“要不歇会再走?”

周蔓汀乖巧地嗯了一声,还没说话,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妹妹,是我。”转头看到周奉邦从一个胡同出来,陈无忌连忙说道:“你哥找你来了,我走了。”

周蔓汀慌忙说道:“那,我,你自己好好的。”

陈无忌答应一声,转身进了胡同。周奉邦走过来劈头盖脸地说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怎么一天不着家!刚才那个人是谁?你倒是说话呀,害得我这一通转悠!”

周蔓汀没说话,赌气似的站在那里。周奉邦说道:“得,先回去再说,瞧你这一身,都他妈成泥菩萨了。”


周家。

周世昆:“什么,你让日本人给抓走了?他们有没有怎么着你?!”

周太太不满意地瞪了一眼丈夫,心疼地搂着周蔓汀:“闺女,你倒是说话啊……”

周蔓汀摇摇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我们都放了,我一路走着回来的……”

周世昆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儿:“嗯,下次出去小心着点。赶紧洗洗澡换身衣服,晚上高桥先生府上有酒会,请我去,带着你一块见见世面。”

周蔓汀一惊:“爸爸我不去……”

“少废话,高桥先生看得起咱们,你敢不去!”

袁大庆家,陈无忌洗完脸,大庆递过毛巾:“好家伙,这事可够玄的,不过您没事就好。”

陈无忌随口答应着,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周蔓汀。今天这一场突变,让周蔓汀的印象一下变得清晰具体起来。她的每一句话都让年轻人反复的思想着,一颦一笑,也似乎有着无穷尽的含义。陈无忌不知不觉地想着,直到袁大庆提醒自己吃饭才醒过来,掩饰着去看那只青麻头,想起周蔓汀忍不住又偷偷笑了,袁大庆在一边奇怪地看着他。

高桥朗的寓所是一个不小的四合院,门外有汉奸把门,里面隐隐传来日本音乐。周世昆站在门外,整了整衣服,催促后面的周蔓汀:“快走啊,怎么这么肉。”

周蔓汀不习惯地拽拽自己的新衣服:“爸,我不进去了,怪乱的。”

周世昆一瞪眼:“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接近日本人,你别跟我这添乱,人家高桥先生点名让我带你来,怎么这么上不了台面。”

周蔓汀极不情愿地跟着父亲走进去,汉奸看过请贴放他们进去,高桥朗正在和金五爷说话,见迎了过来:“周先生周小姐来了,快请进。”

周世昆连忙学着日本人的样子鞠躬:“承蒙高桥先生邀请,周某不胜荣幸。”

“您太客气了。”高桥朗边说边看周蔓汀:“周小姐今天很漂亮……是最漂亮的。”

周蔓汀低下头没说话,周世昆小声说道:“还不赶紧谢谢高桥先生。”又对高桥朗说道:“小女没见过世面,您千万别介意。”

高桥朗眼睛一直没离开周蔓汀身上:“令爱温柔含蓄,很像我们日本女人,我很是欣赏。来,请进……”

这时金五爷也走过来打招呼:“周先生一向少见,幸会幸会。”

周世昆虽然和金五爷不熟悉,可知道他曾经因为蛐蛐会和高桥朗接触甚多,连忙说道:“金五爷也来了,幸会幸会。”

金五爷摆手说道:“咱们是自己人,您叫我五台吧。”

几个人哈哈一笑,周世昆看到金五台来了,猜到高桥朗这次邀请自己可能和秋虫协会有关,不禁兴奋起来,脸都涨红了。周蔓汀却浑身不自在,这里每个中国人都是副嘻皮笑脸的样子,矮小的日本人看起来却更趾高气扬。尤其是看到父亲一脸的献媚,她心里一阵恶心。这时高桥朗拿过一杯葡萄酒:“周小姐,我们第二次见面,干一杯吧。”

周蔓汀还没动,周世昆连忙接过酒杯塞给女儿:“快点喝,高桥先生给你敬酒呢。”

高桥朗一口干了酒,金五台和周世昆连声说好酒量。周蔓汀笨拙地抓着杯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周世昆低声喝道:“快点喝,别给我丢人。”

周蔓汀只好微微啜了一口,酸涩的酒液越发刺激她的恶心感觉,忍不住要吐出来。周世昆气地低声嘟囔,高桥朗笑道:“看来周小姐不习惯西洋酒,那就尝尝我们日本的清酒?”

周蔓汀摇摇头,还没说话又一阵恶心,连忙跑了出去,周世昆刚要追,金五台小声说道:“周先生,咱们借一步说话,我有点事跟您说。”

高桥朗对金五台说道:“你们二位先聊……”

周世昆不想离开高桥朗,却只好跟着金五台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金先生什么事?”

金五台指了指高桥朗的方向:“周先生一定有所耳闻,高桥先生是日本著名的中国专家,有名望的文人。”

周世昆连忙点头:“周某早就听说了,高桥先生尤其喜欢我们中国。”

“是啊,周先生……有这么一个事,成不成,您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您说就是。”

“高桥先生非常喜欢你们家姑娘,从昨天见过一直都念念不忘。今儿特意给我说了,想托我做冰媒,和周先生结秦晋之好……”

周世昆一时没听明白有些发楞:“秦晋之好?”

金五台笑了笑:“您瞧现在的时局,北京城是日本人的,谁也说不准整个中国以后是不是人家的。高桥先生的身份地位自是不用多说,假如以后您有了这样一门亲戚,那真是什么都不用发愁了。难得的是,高桥先生是真的喜欢周小姐,这您都看出来了……所以周先生一定要好好想想再回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世昆急忙说道:“可,可高桥先生有夫人啊,我们昨天都见了。”

“嗐,日本女人都是块木头,只知道伺候男人,话都不会说。周小姐清秀可人儿,又颇通琴棋书画。高桥先生是位才子,虽然年纪大一些,却最倾慕有才的女子。您放心,日本女人不像咱们,是最听丈夫话了,周小姐绝不会受气的。”

“您是说,让我女儿给他做姨太太?!”

“姨太太多难听。高桥先生已经把夫人送回国了,剩下的您还不明白?呵呵。”

周世昆还没弄清楚,皱着眉头说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高桥先生和我岁数都差不多了。”

“岁数大才更懂得心疼人啊。您做了他的泰山大人,北京城还不是一脚平蹚?慢说个秋虫协会,新民会都不在话下。我可是听说了,高桥先生辞去秋虫协会会长一职,就是因为兴亚院另有安排。这兴亚院您横是知道吧,除了皇军和特务部,那就数人家了。”

周世昆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金爷,这可不是小事,我得想想……”

金五台拍拍周世昆:“嗐,又不是让您今儿就换帖子,呵呵,您别着急,好好想一想。不过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亲戚做不成,别的就更甭提了。”

周世昆听出金五台话里的意思,看着远处又矮又胖的高桥朗,忍不住叹了口气。

门外,周蔓汀在灯光的阴影里站着,院内一片喧哗,除此之外,到处都被黑沉的夜色覆盖了。不时有衣着光鲜的人进出,撇着半生不熟的日本话彼此打招呼。周蔓汀深吸了一口气,胸间的烦闷少了很多,不再犹豫,截住一辆拉人来的洋车坐上去。


第二天早晨,周太太走进周蔓汀的闺房,拿起梳子帮女儿梳头:“丫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想没想过找个人家?”

周蔓汀没想到母亲会说这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道:“怎么一大早您说起这个来了?”

周太太叹了口气:“咱娘俩儿难得聊天,今儿就陪妈说说话吧。”

周蔓汀嗯了一声,接过梳子自己梳着头:“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又和我爸爸吵架了?”

“没有,别瞎猜。”周太太看着女儿漂亮的脸蛋儿:“你真是个大丫头了,我现在还记得你不大点儿的时候,像小猫似的哪儿也敢去,怎么大了大了倒害起臊来了。”

周蔓汀叫了声“妈”,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啊,这都十多年过去了。蔓汀,现如今这个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父母总是会老的……”

周蔓汀停下手里的梳子:“妈,您到底想说什么啊,怎么扯到这上头了。”

周太太呆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和你拉拉家常。得,你赶紧收拾,出来吃饭吧。”说着走了出去,留下周蔓汀一个人不知所云。


吃饭的时候,周世昆让刘妈出去,没事不要进来。周奉邦没在,饭厅里只有三个人,周世昆咳嗽了一声说道:“蔓汀,爸爸可能要做秋虫协会的副会长了。”

周蔓汀正低头吃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周世昆继续说道:“这都是高桥先生的提携,从此咱们家再不担心日本人闯进来了。给日本人办事,就等于有了免死金牌了。”

周蔓汀和周太太都没说话,周世昆拔拉了一口饭又说道:“我知道你们嫌我上赶着日本人,可现如今只有这样才最踏实,什么爱国不爱国的都是虚话。谁对咱们好,咱们就和谁好。以后家里不许这个那个的乱说,听见没。”

周蔓汀没吭声,周太太看了一眼丈夫。周世昆换了种温和的语气说道:“蔓汀,爸爸问你个事,你觉得那个高桥先生怎么样?”

“我不知道。”

“嗯,高桥先生很喜欢你,知道吗?”

周蔓汀一惊:“不知道!”

周世昆也觉得话不好说,吃了几口饭才说道:“我明白给你说吧。高桥先生是兴亚院的红人,兴亚院是除了皇军和特务部最有势力的地方。他昨儿托金五爷做媒,想和咱们家攀门亲戚。”

周蔓汀不知道父亲的意思,愣愣地听着,周世昆放下碗筷:“就是说,高桥先生看上你了。”

周蔓汀啊了一声,周太太担心地看着她。屋里一时鸦雀无声,周世昆刚要继续说,周蔓汀忽然说道:“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说着扔下筷子跑了出去,周世昆喊道:“你给我站住。”

周太太按住他:“你也是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蔓汀还是个大闺女呢!”说着跟了出去。

屋里,周蔓汀正在哭泣,周太太拍了拍她:“闺女,我知道你不愿意这个事,可,你也看见了,你爸爸他一心想和日本人套近乎呢……”

周蔓汀打断母亲的话:“有他这样的爸爸吗,为了和日本人套近乎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礼物。您不管还帮着他……我可是你们的亲闺女啊。”

“傻闺女,这还用说。可你也瞧见了,那天日本人说进来就进来,说杀人就杀人。咱们虽说是殷实人家,可也挡不住人家长枪大炮的。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还不如……”

周蔓汀猛然站起来:“不如什么?那个高桥朗也是日本人,和鬼子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愿意当汉奸就当吧,我就是死了也不干!”

周太太连忙说道:“唉哟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成吗。现在都什么世道了,是你说了算的吗?你没看见,大街上谁还敢没事转悠,我想打个牌都出不了门子。这日子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要是听了你爸爸的话,咱们一家就算有靠了。妈疼你,这不才答应了你爸吗,什么鬼子汉奸的,可不能瞎说!”

周蔓汀气地小脸通红,全身颤抖着:“你们,你们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别打我的主意。妈,您要是逼我,我现在就死了去!”

周太太吓了一跳:“你个傻丫头,妈这不是和你商量着来呢吗,什么死不死的!愿意不愿意,咱们都慢慢来。你好好想想,我出去了。”周太太出了门吩咐刘妈:“好好看着大小姐,别出乱子。”

周蔓汀看到刘妈哇一声哭了出来。刘妈赶紧抱着她:“我都听见了,先别哭,有什么咱们都好好商量。”

周蔓汀抽泣着说:“商量什么,你也和他们一样……”

“哟,我可不是那不清不楚的……眼下要紧的是想个办法,你光哭我可真没辙了。”

周蔓汀擦了擦眼泪:“能有什么辙啊,连我妈都……刘妈,既然他们不要我,我干脆不在家呆着了!”

刘妈连忙摆手:“哎哟喂,这可不行,你一个大小姐出去吃什么喝什么!不行不行。”

“我就是饿死,也决不答应这个事。刘妈,你从小看我长大的,就忍心他们把我送给日本人?”

刘妈心里暗骂着周世昆两口子,一边说道:“得,大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思了。这阵子老爷肯定看着紧,过几天咱们再商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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