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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货 文 / 小隐于市






如今什么都作兴往大了吹。叫某某集团的,往往就是一个资不抵债的个体户;叫某某山庄的,往往就是一个钓鱼池加几座小平房;叫这个城那个城的,一个屁就能臭遍城南城北。

“小中华”购物城——实际就是一个300平米的私人小超市。

导购小姐习惯性地接过我的大衣,过了几分钟,老板汪唯仁从里间办公室迎出来,满脸堆笑。一边客套一边把我货框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货架,手遮着嘴凑到我耳朵跟前来说:“这鱿鱼,福尔马林泡过的;这大米,漂白粉处理过的;这鳝鱼,避孕药喂养大的,兄弟,你不想当那计划生育标兵吧?”说完一通贼笑。“你就缺德吧,执法犯法你知道吗?”我一边接过他给我挑选的安全食品,一边压低了声音训斥他。“我坑谁,也不会坑你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手遮着嘴凑到我耳朵跟前来了,“下周局里要查私人店面,我这里很多东西都要撤掉。到时候我也会带一队,你跟着我去做采访。”

汪唯仁对我的殷勤是有来由的,他这家小超市是在我名下注册的,因为他在工商局上班,需要避嫌。到了周二,工商局一队人杀去了“小中华”,早有准备,当然无惊无险。我从容地带着台里的摄影师跟着汪唯仁的车直奔农贸市场,我们来到一家最大的食品加工作坊,几个穿制服的往门口一站,半径百米之内的门面全部关门,只有这家没动弹,反正是来不及了。几个打假人员很有成就感地整了整衣服领子排队往摄象机前挤,手里拿着不同的“战利品”,流利地向电视机前的市民报捷——却没看到汪唯仁。接着,这帮制服同志便忙着把真货假货一齐装车,而店主则把脸扭过180度,一个劲地用手去挡我们的摄象机,这个动作中国观众都很熟悉。我穿过门面来到里屋的作坊,汪唯仁很专注地看着一堆瓶瓶罐罐,见到摄象机他赶忙用手过来挡,我对摄影师说:“回去把这段剪掉。”晚上的新闻立即播出了我们的节目,参加行动的人员惟独汪唯仁没上电视,不过他造假酒的技术又提高一大步。

整个三月当中,类似这种打假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汪唯仁也十分积极,一有活动,主动请缨,后来还因此受到了表彰。终于闲下来了,汪唯仁有一天突然打电话要我去他家吃饭。

他媳妇倒是很赏心悦目,而且对客人也热情,酒过三循客人跟她说点荤段子夫妻俩都不恼,所以熟人朋友单位领导都爱去他家聚。我一进门,一桌子山珍海味都摆好了,还开了瓶上好的五粮液。他的漂亮媳妇非常顺手地从身后扒掉我的外套,还在我背上捋了几把,把我的毛衣捋服帖了。她这种对男人的殷勤我一点也不意外,早就有风闻她跟她们院长关系很不一般,管他呢,他男人都不管我操哪门子心啊,再说了,姓汪的那小子在外面也不干净。我一直不看好他俩的夫妻感情,当初他媳妇是看中他爸爸是市里著名外科大夫,能给她在友好医院安排工作,这才愿意嫁给他的。他们结婚倒也很及时,婚后两年,汪唯仁父母便很诡异地离婚了。

汪唯仁给我斟上满满一杯,又自己斟上一杯。非常豪气的说:“兄弟,这杯你先舔一口让胃适应一下,我得干了,这一个月下来,我东跑西颠的你也跟我没少受罪。”“哪的话。”我也端起杯子一口干了平仰。我刚拾起筷子,他媳妇马上夹了一大块肉放到我碗里。汪唯仁从肩膀里面努力地又拔出二十公分长的脖子,从桌子对面把脑袋伸过来,很神秘地指了指我碗里的肉,压着嗓子问:“这是什么知道吗?”我尝了一口,好象是没吃过,摇了摇头。“穿,山,甲,”汪唯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知道我为什么没带你去饭店了吧,饭店能吃上这个?”“可是……”我放下筷子,“你哪儿弄来的?”“咳,”汪唯仁一边摆摆手一边坐了回去,“我有的是办法,啥时候想吃超人了告诉我。”

桌子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古怪东西,这顿饭他也没少破费。几杯酒下肚,他们两口子脸上返起了红晕,说话也开始有点拉着长腔了。又喝了几杯,两个人手开始不老实了,最后干脆当我不存在,两人进了卧室,关起门来狠一阵子折腾,那叫声像是最蹩脚的三级片里听到过的,极其做作。难怪来吃过饭的朋友都说他们感情很好。

二十分钟以后,他们出来了。汪唯仁整了整衣服,坐到我身边说:“兄弟,再帮我个忙如何,没任何风险,肯定帮得上。”我放下了筷子,疑惑地望着他,感觉穿山甲在肚里又活过来半截。“呵呵,瞧你紧张的,”他拍拍我肩膀,“帮我做个本科毕业证。单位要提一个年轻的副局长,要说平时跟领导的关系,其他人都没戏,可我就是缺少这么个文凭,只要我能拿个毕业证书给上头过个目,这副局长我吃定了。”我舒了一口气:“我当什么大事呢,小意思,这事,管了。”“就知道你仗义!”一巴掌把我肩膀拍塌了半边。他媳妇也斟满一杯跟我干了。这时候,汪唯仁电话响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抓起来说:“喂,喂,什么?找张局长?你打错了。”我们又胡乱吃了几口,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汪唯仁突然看看表,说:“兄弟,要不,先到这儿吧,再晚了弟妹怕你跟我出去学坏了,哈哈……”我感到有点唐突,不过也没的选,站了起来穿好衣服跟他媳妇打了招呼便要走。汪唯仁也跟着出来了,对媳妇说:“我送送我兄弟。”

我们来到楼下,我刚转身准备跟他道别,他从上衣服口袋里变戏法一般又拿出一部手机,打了个电话:“喂,莎莎吧,刚才我在家里啊,不方便……哦?什么好消息……啊,真的呀,太好了……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哎呀,真是太好了……那最后这两个多月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明天我去看你,”放下电话他就把我拉出了楼道,到了路灯下,眉飞色舞地对我说:“兄弟,我要当爸爸了,还是个儿子!”我很疑惑:“这么早怎么知道是儿子,现在不是不给做性别鉴定吗?”“傻X啊你?我有的是办法,超人怀的啥我都能知道——走,再找个没人地方喝两杯。”说完不由分说把我推上一量出租车。车上他又拿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他媳妇说他晚上跟我去洗澡。

车开到了“小中华”,我们随便搭起一张简易的桌子,找了些熟食。汪唯仁从货架上拿来一瓶茅台,对我说:“这酒,肯定不是真的,按我的经验,应该是用郎酒勾兑的,反正喝不死人,你放心。”我说:“在你家我喝得差不多了,又不像你们中途还运动了一下。”“哈哈,你个流氓——还嫌我酒档次低。”

我实在是喝不了了,就见他一个人一句话一口酒,把那瓶酒也给拼掉了,最后还是我送他回的家,还跟他媳妇好一通胡编。

第二天,我拿自己的毕业证书扫描了,放到计算机里用PHOTOSHOP把上面的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和照片都换成了汪唯仁的,抹掉了上面的公章,用单位的彩色打印机输出了一张。晚上回到家我用橡皮擦雕了个公章,盖上后稍微挪动一下造成一点“意外”的模糊,那点雕刻缺陷就被掩盖了。又过了一天,我给汪唯仁打了电话,是他媳妇接的,说他喝了假酒,现在住进了市友好医院。我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了半个月,他出院了,瘦了些,精神却还不错,一见到我就问我事情办得如何了,我往他手里一塞,他啧啧赞叹,说了句:“妙。”可能是还没康复彻底,那声音跟猫叫差不多。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叫我去他家吃饭,因为他如愿成了副局长。席间他们两口子又照例到房里去了,他媳妇还怪异地朝我笑笑。我摇摇头,继续吃我的。几分钟后,忽然听到一声惨叫。我正要推门,突然又迟疑了。他们俩在里面都在喊我名字,我这才踹了门进去,看见两人赤身裸体躺在血泊中,那血流的源头,竟是汪唯仁的“那家伙”。我顾不得看他老婆的奶子,赶紧胡乱给汪唯仁穿了衣服送到医院。这次我多了个心眼,没再把他往友好医院送。

还好,命算保住了,医生说是错误用药导致了肾病。汪唯仁气得在床上直蹦,身上插的管子也跟着跳舞,咬牙切齿地说要打官司。我说官司先放一放,关键是要先把病治好。这时一个铁青着脸的大夫把我和他媳妇叫了出去。医生说,这种肾病很麻烦,本市的条件根本除不了根,最后病人只能用高价的药物维持,慢慢等死,全国也只有上海有一家医院号称他们能治。

渐渐地,汪唯仁的媳妇到医院来得少了,甚至有什么事情我也找不到她,我成了汪唯仁的老婆。我四处打听上海那家医院,钱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后来我打听到上海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叫汪有厚,巧了,正是汪唯仁的父亲。离婚以后他去了上海,这么几年摸爬滚打,也成了国内同行中的一个权威了。我兴奋地告诉汪唯仁他有救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顺利,汪有厚却百般推脱,不愿意接这个活,还说了,治不了的病给多少红包也没用。我也不能跟他顶翻了,那样就彻底没戏了,心里却时时都在骂他。最后我想了个办法,去找找汪唯仁的母亲,没准那老家伙能念在夫妻一场良心发现一下,也许还能给汪唯仁拣回条命来。唉,死马当了活马医吧。

我找到了他母亲,她好象并不太热情,因为儿子好长时间都没来过一个电话了。当我把情况一说,他妈一下摊坐在地上,泪如泉涌。我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还安慰她:“这不是刚检查出来吗,又不是没的治了,你儿子人好,朋友也多,领导又关心,得道多助,办法多的是呢。”听我这么说,他妈平静了少许,擦了擦眼泪,又拿纸巾把皱纹里的泪水吸了吸,一边抽泣一边说:“唉,这个汤炮子的东西,我还就他这么一个。你也给我想想办法,多少钱都治。”我一个劲地点头:“当然了,我们俩*****拖地打弹子时候就在一起玩,他有个麻烦我能不帮?阿姨你放心吧。”这句粗话把这老妇女逗乐了一下,我也跟着堆出笑来:“有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提。”他妈扭过脸睁大眼睛望着我:“你说,你快说!”我往她跟前坐近了一点,说:“就是您的前夫,汪有厚先生,他现在在上海混得挺好,据说他就能治这病。可是,我是小辈,去找他怕不方便。”我本以为她听了会一拍胸口说这事就交给她了。可是她却又一阵子眼泪涌出来,我拿出纸巾给他擦了几茬也擦不尽,几次她要跟我说什么,都抽回去了。终于,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听这个抽泣的妇人把故事说完,原来,汪唯仁也是个“赝品”:

那是1972年,汪唯仁的父母下放到同一个山村,在那里他们一起劳动,关系从革命友谊逐步发展为儿女私情,在共同战斗的岁月里他们携手在广阔天地撒下了汗水泪水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为了获得一个回城名额,汪母不得已跟镇长发生了一段不洁交往,就在那时怀上了汪唯仁。不久以后他们如愿地回了城,结了婚,那孩子,自然就赖到汪有厚头上了。汪唯仁长大以后,他们渐渐听到各种风传。后来,那个镇长当了大官,经常见诸媒体,汪有厚对照相片一看,一阵眩晕,连脖子上的痣都遗传下来了。于是愤然丢弃了他们母子。

……

熬了几个月,汪唯仁死了,据说尿了一床的血。他媳妇事后把这官司给打赢了,获得医院巨额赔款,同年又结婚了,嫁给了谁,我忘了。第二年她生了孩子,孩子爸爸是谁,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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