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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的战场,子弹射击声和炮弹手榴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呛人的黑烟遮挡了战士们的通红的双眼,脸上被熏得乌黑的滕超手持一支步枪一边向对面冲锋的日军士兵射击,一边大声呼喊着刚刚认识的战士名字,仅有少数人可以回应他,其他多数人已经不能够回答他了,他双眉紧锁,为战士们的巨大伤亡而心痛,腾超打光了枪膛内的子弹,他急忙蹲下来靠在堑壕壁上,快速把一排子弹压进枪膛内,推弹上膛,然后半转身斜靠在堑壕上,对准目标略微瞄准开枪击发,远处,一名日军士兵双手摊开,丢掉了自己的枪支,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黄褐色的军服在胸口位置开了一个小洞,鲜血不断地涌出。

在滕超身边左侧不远处,一处略微比地面高的半永备火力点内,马玉虎中尉使用1挺马克沁重机枪不断的打出2连发和3连发的短点射,子弹沿着地面呼啸着飞向了日本人,把他们打死在机枪面前,面对火力点内的重机枪扫射,轻步兵毫无办法,除非调动迫击炮和直射炮消灭火力点,要不然就是使用大量的兵员一起冲锋,利用人数优势压倒对手,进击到至今距离使用各种爆炸物炸掉火力点,但那样伤亡非常惨重,甚至是得不偿失。

随着一发炮弹在堑壕内的爆炸,有2名国军将士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炸出了堑壕,飞到了几米外的铁丝网上,他们还没有短气,铁丝缠住了他们的军装,这两个士兵在奋力挣脱铁丝的缠绕,日军指挥官观察到了他们的这一举动,立刻指示日军机枪手把几十发子弹倾泻到了他们的身上,打得这两个战士身上直冒青烟,目睹这一切,滕超心疼得一把丢掉了自己的钢盔,跳出堑壕,站在战壕上举枪向着日军机枪射击,战士高尧发现这样十分危险后,一个飞身把滕超扑倒在堑壕内,日军一串子弹打在腾超刚才站立的位置上,腾超赞赏的拍了拍高尧的肩膀,感谢他救了自己一命,高尧憨厚的笑了笑,起身端起步枪靠到堑壕上向外射击,腾超刚要转身离开这里,只听见高尧低声叫了一声,就蜷缩成一团倒在了地上,腾超急忙把他放过身来,发现他已经不行了,腾超愤怒的一拳击打在堑壕壁上,鲜血从拳头上流了出来,可惜高尧只有17岁,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刚刚开始的人生。

半空中2架日本轰炸机飞过,把一串串的炸弹丢到环状防御阵地上,炸得那些半永备工事和交通沟纷纷倒塌,把几十名战士埋在了里面,各连连忙组织人员抢救伤员,但还是有20多名战士因掩埋时间过长而牺牲。

“我连没子弹了,请长官迅速补充弹药。”战斗才进行了半天,各连就纷纷派人向滕超报告子弹已经打光了,手榴弹也不多了。接到报告后,滕超也是一愣,部队轻装赶来阻击日军,每个人只携带了六十发子弹,4枚手榴弹,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也有点不知所措了,但是他知道,这支部队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临了。腾超暗自下了决心,他命令各连前来汇报的通信兵:“回去告诉你们连长,全体上刺刀,我们是光荣的中国国民革命军军人,我们决不会做俘虏,投降那些吃人的野兽。”各连通信兵也明白了最后时刻即将到来,所有还活着的军官和士兵们将光荣地战斗到最后一刻,把日本人死死的顶在徐州城外。

前线形势危急,徐州城内也不容乐观,原有的秩序已经荡然无存,混乱,恐慌在市民中蔓延,再加上日军松岗中队趁着混乱绕过了城北的李灿团防御阵地,发动奇袭突入了徐州城内,大肆屠杀他们见到的市民,接到日军入城的报告后,正在指挥市民撤离的警察没有一哄而散,而是自发组织起来,就近构筑街垒,阻击日军。在抵抗日军的战洞中,在枪林弹雨中,许多市民中弹殒命,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警察和宪兵也表现出了无比的勇气,由于战术水平低劣导致伤亡惨重,但他们誓死不退,死死的把松岗中队钉在了北门大街附近,杨森紧忙组织警察带领大部分市民沿城南撤离,还滞留在城北的部分市民见到了警察们的英勇表现,也自发的组织起来支援战斗,他们卸下了路边房屋的门板,冒着枪弹横飞抢救伤员,运送弹药,送水送饭,有的甚至直接上阵,接过阵亡警察的步枪和日军血战到底。

此情此景为滞留在城内的民国日报记者亲眼目睹,他们感动于警察们的不怕牺牲,感动于市民们的同生共死,奋笔疾书,用笔墨向国人描绘着发生在徐州城内的一切,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讲述战争的真实。

此刻还滞留在徐州城内的政府人员和军人以及那些冒着生命危险进行记录和采访的记者都是真正的中国人,真正的爱国者。

接到紧急军情报告后,我刻不容缓的带领2辆装甲车和警卫排赶到城北大道,增援警察部队。此时日军被警察们的简易街垒阻挡,无法继续前进,由于这部分日军是轻装前进,没有携带重武器,即便是面对这些训练严重不足的警察,也只能一步步地逼退他们,而无法长驱直入,警察们用自己的巨大伤亡换得了宝贵的时间,可以说,没有他们的奋战,徐州城也许早就失陷了。

我的装甲车赶到后立刻改变了战场态势,在2挺机枪和2门20毫米机炮火线所到之处,房倒屋塌,龟缩在里面的日军死伤无数,被20毫米炮弹打中的日军士兵多数被打得支离破碎,其尸体令人惨不忍睹,但是即便是遭受到了如此巨大的伤亡,松岗依然不愿意带领部队撤出徐州,他还在苦苦支撑,等待着后续部队的到达,他不愿意轻易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功绩,看到松岗中队这么顽抗,我立刻命令青琳出击。

松岗中队的侧翼遭到了青琳指挥的另一个警卫排袭击,彻底崩溃,警卫排虽然火力较弱,但是他们毕竟受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比警察们的枪法准确多了,也会合理的利用建筑物打击日军。日军遭到两面夹击,实在是无法坚持下去,加上正面占领了一处楼房制高点的宪兵部队向他们投掷的手榴弹弹如雨下,松岗中尉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打击了,站起来想要指挥部队发动决死冲锋改变不利态势,结果被一枚20毫米炮弹削掉了脑袋,残余的日军士兵被挤压进了一栋民房,呼啸而来的装甲车打出一串炮弹把他们埋葬在了废墟中。

彻底消灭了松岗中队后,我急忙命令警察关闭北门,留下一个警卫班在此加强戒备,防止日军在此偷袭,并派出通信兵通知李灿,如果再放鬼子通过阵地进攻徐州,军法从事。这次小规模战斗中死难市民八百多人,警察六十人,宪兵五人,国军十一人,值得我欣慰的是青琳毫发误伤,并且还亲手击毙了一名日军,打死日军士兵后的青琳显得有些异样,非常的抑郁,神情恍惚,见到我以后浑身战栗的指给我看那具被她打死的日军士兵尸体,我知道,大多数人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但这是战争,我们是士兵,不过这一关绝对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军人,无法保护国家,保护人民,我带着她去看被日军士兵残酷屠杀的老百姓尸体,告诉她,她杀死的不是人,而是禽兽,这时候,青琳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和自信。

宪兵部队抓紧时间疏散市民,此时滞留在城内的市民还有7-8万人,我命令警察局长杨森把缴获的日军武器和阵亡警察的武器分发给愿意帮助国军打鬼子的市民,此时此刻,多一个人,多一条枪都有可能多救出一个市民,猛然间,我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好疼好疼,我想起来了,我居然忘记了派人给腾超和李灿运送弹药,李灿还好说,日军大部队并没有到达他的防御阵地,而腾超此时已经和日军激战了半天多了,按照他们携带的弹药来看,此刻他们肯定是弹尽粮绝了,如果因此而损失了腾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此时此刻,就算我立刻派人前去运送弹药,恐怕也为时过晚了。

堑壕内的滕超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透过被硝烟熏得通红的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日军又发动了一次集团冲锋,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已经发射了出去,手榴弹也没有了,他环顾四周,一件可以使用的武器也没有看到,于是他把自己的刺刀拔了出来,冲着自己左右人影稀疏的战士们喊道:“老少爷们,是中国汉子的,都站起来,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中国汉子,就算是去死,也要站着去死,让这些该杀的小鬼子,看看清楚,什么叫做中国军人。”他站到了堑壕上,双手握紧步枪,很快,一排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士兵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战士们手端步枪,怒目圆睁,散发出无尽的杀气,恨不能立刻把眼前这群日军撕碎。

三河大队长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这群中国勇士,嘴里敬佩的喊道:“这些中国军人都是真正的武士,传我的命令,给与他们符合武士身份的光荣死法。”听到大队长的这一命令,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纷纷放慢了脚步,各自关闭步枪保险,从刺刀鞘中拔出刺刀,装到步枪上,准备进行白刃战,中国军队中有个很流行的说法,说是日本人在白刃战的时候都会主动退出子弹,以免误伤自己人,其实日本步枪的设计原理和构造使他们的步枪射击后不退出弹壳是无法击发下一发子弹的,因此日本人在进行白刃战前的战术动作是关闭步枪保险,这个动作从远处看就和退出子弹的动作非常相似,所以中国军队中流传着日本人白刃战前必须退子弹的说法,其实这些都是误传,日本人也不是信男善女,他们受到的训练就是杀死敌人。

双方很快就接近到了几十米距离上,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将士都把步枪平举,加速跑了起来,希望利用自己的冲击力冲开对方的队列,几乎是一瞬间,双方士兵就已经互相厮打到了一起,滕超膀大腰圆,力气很大,一开始就磕开了日本人刺过来的刺刀,顺势把自己的刺刀刺入了小鬼子的软肋,小鬼子挣扎了一下就没气了,滕超双臂一用力把刺刀拔出来才发现,由于自己用力过猛,居然把刺刀刺弯了,腾超这个气呀,多好的一支步枪,他赶忙一猫腰抄起那个鬼子的刺刀又和另一个鬼子战到了一起,拚刺刀这种白刃战对于中日军队都不陌生,日本人甚至使用中国难民作为新兵练习刺刀拼杀的靶子,中国军队没有这样残忍的训练方法,但是依然仿照日本步兵操典中的刺杀科目,对中国的新兵进行了严格的刺杀训练,但开战至今,战前培训的那批老兵死伤很多,新补充进来的新兵根本没有很多时间练习拼刺,因此再和日军进行白刃战中就显得有些吃亏,不过由于中国军人在多数情况下都是人数占优,基本上可以弥补单兵刺杀技巧的不足,实战中用2对1的比例和日本人交换伤亡比,这个伤亡比例是日本人不能够接受的,所以日本人一般不愿意和任何敢于正面与他们对阵的中国军队展开白刃战。

白刃战进行了十几分钟,许多伤者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胸腹的伤口正不停的向外喷涌鲜血,把他们的生命一点点带离躯体,身旁伤兵的呻吟声刺激着滕超的耳膜和神经,滕超大吼一声,做出一个突刺动作,刺中了一名日军的小腹,拔出刺刀的时候顺便把肠子带了出来,腾超就知道这个鬼子难逃一死。旁边跑过来一个鬼子,二话不说一刺刀扎了过来,滕超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刀,他急忙收腹挺腰,日军刺刀的刀刃擦着他的皮肤划了过去,刀刃带来的那股凉意直入心底,几乎要把腾超的心脏冻结,滕超发怒了,距离太近,他无法使用刺刀,于是狠狠地抡圆了枪杆,砍在了这个日本人的脖子上,只听日本人嘴里面咕咚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滕超环顾四周,站着的士兵中,身穿绿色军服的国军将士已经不多了,身穿土黄色的日军士兵身影明显比国军将士要多。滕超望着倒在地上的那些战士,他们有的双手还卡在日本人的脖子上,有的还抓着日本人刺入他们身体的刺刀,有的战士死不瞑目,还在保持着突刺的姿态,滕超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他吼叫着:“小鬼子,爷爷和你们拼了。拿命来。”他挥舞着断裂的枪杆,如同雄狮般与蜂拥而至的日军搏斗着,日军把腾超团团围住,希望活捉这个最骁勇,杀死他们士兵最多的中国军人加以羞辱,腾超的怒吼声不断从包围他的人群中传出,不时有日本人的脑袋破碎的尸体倒在地上,但是附近还在坚持战斗的国军士兵人数越来越少,日本人的土黄色逐渐淹没了国军的黄绿色。

死亡来临了吗?死神到了吗?滕超浑身颤抖着坐了下来,他是好样的,他已经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体力严重透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那半截沾满日本人鲜血和脑浆的枪杆现在都好似有千斤重,滕超实在是拿不动了,他没有失败,身旁那20多具日本人的尸体证明了他的过人武勇,其他日本士兵在见识了腾超的恐怖战斗力后,如同看待鬼神般敬畏的不敢靠近滕超,滕超笑了,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但是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给自己,给周围的日军士兵,结束了,全都结束了,他放松了自己疲惫至极的身躯,仰面朝天顺势躺倒在战场上,看着上方被黑烟熏黑的天空,看着半空中仿佛触手可及的白云,再次笑了,如同初生的婴儿般的笑了。死亡,他不害怕死亡,在兰陵城外,他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吗?那次被日本人俘虏后,腾超受尽了折磨,相比之下,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存,为了生存就要去杀死别人,直到死神前来召唤,怎么死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亡可以让他获得休息。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等待着死神到来的那一刻,唯一不甘心的就是给老子陪葬的小鬼子数目太少了,太少了,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三河明白士可杀不可辱,他敬佩眼前这个中国军人的骁勇,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部下给这个中国军人一个痛快的死法,得到了命令的日本人一拥而上,围住了躺在地上的腾超,他们手里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刺刀密密麻麻的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