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二十一章 闭月仙子 浪少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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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URL] 那厢小公主不禁惊怒交加,情急大叫一声,「小妖女,还给我打狗棒!」 司空云雁咯咯娇笑道:「给你!可仔细接稳了!」 说着,她遂将竹棒平平伸出,暗中却藏了捉弄人的心思,只道她若是敢用手抓棒便出其不意往手背击去,让她好瞧! 哪知小公主并不贸然伸手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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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风轻抚,秋高气爽,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淼,湖上渔船画艇往来如梭,湖边游人如织,而第一名楼——岳阳楼,地处洞庭湖口的东岸,三面临水,古仙人吕洞宾曾经买醉其间,留下「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的古老传说。


时值巳初,一个青色儒衫的翩翩少年凭栏远眺,饱览洞庭湖风光,面对烟水茫茫,长空万里无云,不禁胸襟为之开阔,壮志如虹,蓦然转身向堂倌索来笔墨,在左壁空白处握管直书一律:「登临高楼心自悠,独叹今生志未酬!把酒欲邀沙鸥饮,挥毫尽诉蛟龙愁!十年沉睡磨一剑,今朝顿悟欲冲天,吟哦此际偏思汝,无暇更语无暇嗟!」


儒衫少年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一旁屏气观望的中年文士轻吁道:「中玉,你似乎还在忧心武林大会之事,放心吧!我已经布置好了,你穆六叔五日前已经前往泰安城打点一切,可惜楼主上次比剑伤了元气,未能一同前往。」


儒衫少年放下手中毫笔,面容冷寂,久久不语地凝望着狂乱的字迹,未几摇头叹道:「武林大会只剩下半月之期,二师父所传授的风神腿和四师父所传授的七伤拳我已完全领悟,三叔,依你瞧,我现在有几成把握打败他?」


中年文士刚毅的面容渐渐凝重起来,沉吟一回才缓声道:「可是除了他,少爷还有其他几个值得留心的劲敌。」


儒衫少年轻瞥他一眼,薄唇微勾,冠玉般俊逸的面容上漾出来一丝不屑,「哼,十剑盟之中,那三凤五龙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中年文士背负双手,出神眺望着远方,一袭纯白色锦袍在身后徐徐飞扬,良久才听见他冷涩的声音随风传来,「听说去年温家堡聚会之后,温苦情已将铁甲蝙蝠号交给了其长女打理,而温家最近成立的三江盟亦由此女统领,那温璧君三年前与天水教少教主浪风一战曾轰动武林,三年后此女之能耐自当只强不弱!同样梅家和慕容世家的两个丫头恐怕也是志在必得,此外董思成乃是少爷好友,他虽然未被评入青榜十大,但他名列武林六君子,他的武功底细少爷想必最是熟悉不过,还有双飞燕,传闻是空空门盗皇司空摘星之女,这几个人最近搅得江湖风生水起,实勘为你之劲敌!」


稍稍一停,中年文士遂转首凝声郑重道:「中玉,这次武林大会之中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你切不可轻敌大意!」


「三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管阻挡我的是谁,不管这次挑战有多困难,我已做好十全准备,我楼中玉的名字一定要写进这届武林大会的青榜!」儒衫少年神情一派决绝,字字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位果决干练的儒衫少年便是江南白衣楼少主楼中玉,月初他接飞鸽传书得知父亲楼上南比剑受伤,遂从开封城风尘仆仆赶回武陵探视,此番辗转路过岳阳城,乃是北上参加武林大会。


却在这时,屏风的另一侧传来一声狠唾,旋即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响荡而起:「这次孟神通玩得太绝了!按说大家在这三江五湖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交情,他竟然为了向新主子示好,连八拜之交的老兄弟都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


「三位焦兄弟在此危难之际,能够冒死将君山帮铁帮主的尸身打捞上来,足可见义不负心,忠不顾死,三位都是重情义轻生死的好汉子,令狐寿在此敬三位一杯!」那令狐寿话音一落,接着便是一阵觥筹交错的嘈杂声响。


紧接着的一个声音道:「令狐大哥言重了!铁鹰帮主曾有恩于我们兄弟,只恨那鲲鹏帮的守卫太森严,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当我们将铁帮主打捞出水后,他的遗体已经全腐烂透了!」


「焦七哥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将铁帮主收殓入棺妥善安葬!」却是那令狐寿一番宽慰的声音。


「多谢令狐大哥,只可叹铁帮主生前乃是我们洞庭湖一大豪杰,死后竟然连个送葬的人也没有!」焦小七声音渐渐激昂起来。


话音甫落,那厢一个阴恻恻的冷笑声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从来都是如此!现在洞庭湖上下无不对鲲鹏帮的势力心存畏惧,谁还敢得罪孟神通这个心狠手辣的魔头!」


屏风内隐约响起几声叹息,却又听见焦小七凛声道:「三哥说得是,鲲鹏帮失去盟约制衡,才会变得如此嚣张跋扈,可恨那傅霜玉罔担盟主之职,却是一门心思排除异己,她处心积虑逐走鲲鹏帮,明摆着是将那祸水引到我们头上!」


一个深沉的声音叹息道:「哎,自十八年前傅盟主死后,太湖盟内讧不断,自从当年阮百川带领飞鱼帮投靠天水教开始,太湖盟早就名存实亡了,孟神通素来野心勃勃,鲲鹏帮反水乃是迟早的事,那傅家丫头虽然斗赢了孟神通又怎样,当年太湖盟五帮十八寨现在还剩下几个旧部?」


那阴恻恻的冷笑声再次说道:「鲲鹏帮之所以如此横行霸道,其实还不是靠着温家在后面撑腰,那温家已经霸占了长江水运,现在连我们洞庭湖也要横插一手,实在是欺人太甚!」


令狐寿的声音突然在这时响起,「今天是洞庭三蛟兄弟加入我们洞庭帮的好日子,且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我谨在此代表帮主欢迎三位的到来,喝了这杯酒,洞庭帮从此又多了三大高手,咱们满饮此杯!」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咱们三兄弟不过会耍几手泥鳅功,幸得帮主和令狐大哥不计前嫌,在此更要多谢令狐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们兄弟无以为报,今后但凡帮主令之所至,我们兄弟三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由于鲲鹏帮入侵洞庭湖,洞庭帮一家独大的局面被打破,同样洞庭湖平静的岁月也随之结束,两强争霸的格局眼见愈演愈烈,洞庭三蛟从冒死打捞铁鹰遗体一刻起,实已卷入了这场争霸之战的漩涡,不得不选择加入两大阵营的其中一方。


令狐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好一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令狐寿今天掏开心窝子说话,洞庭帮决不会亏待三蛟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


「干!」屏风内众皆轰然响诺,登时又是一阵觥筹交错声。


好一番喧闹结束,良久才听见谈笑声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是那令狐寿挑起的话题道:「说到高手,最近江湖上新崛起了两位少年高手,听说叫什么【南聂云,北萧剑】,风头直追那封晓奇年初所评的青榜十大高手,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立时便有一个豪气冲天的声音接口道:「你们不知道啊,我听太湖盟的兄弟说,那北萧剑是个小白脸,身边带着四个武功高强的侍女,耍得一手好萧技,但北萧剑此人武功不知深浅,想来那【北萧剑】名头多半是那四个女人挣来的。至于南聂云,此人名头早已经响彻江南武林了,那姓聂的家伙才出道不满一个月,已经接连打败了江南许多久负盛名的武林高手,这个月初一,他独闯白衣楼,挑战【江南第一剑】楼上南,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楼上南竟然被他一拳轰下擂台,这已经是他连胜十七场了!」


「什么江南第一剑,我瞧那楼上南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言方至此,即闻轰然一响,声音戛然而止,毗邻走廊的巨大屏风一折为数截,无数纸屑碎片穿门而入,一股强劲旋风扑面袭来,刀锋般的气浪四面扩散,震得杯盘飞碎,桌椅倒塌,房间正中央一个身粗体阔的黄脸大汉以手捂嘴,血水却从手指缝间汩汩溢出。


那黄脸大汉双目失神,兀自嘴唇颤抖,喉头发出咕哝声响:「他奶……他奶奶……王八羔子……是谁打我……」显然舌头不大好使,连骂人都骂不顺溜。


雅间内的一干人望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变故,不禁目瞪口呆,黄脸大汉的骂声响起,主位就座着一个身着黑色武士服的清瘦汉子才最先醒过神来,沉声招呼道:「在下令狐寿,门外是哪位江湖朋友?既然到此,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毕,门外缓步踱来两条修长的身影,当先跨门而入是一位相貌俊伟的中年文士,一旁掉头朝儒衫少年漫声笑道:「中玉,你这七伤拳的威力果然无坚不摧,当真可喜可贺!」


「慢着,焦五哥切莫莽撞,请三位兄弟稍安毋躁,先问明白再说。」令狐寿忝掌洞庭帮副帮主一职,性格中自有谨小慎微的一面,他早早抢先一步拉住欲出手为七弟报仇的的焦小五。那儒衫少年气度雍容,一见便知是世家子弟;另一人虽作文士装扮,但是周身隐隐透出森然的剑气,气势凛然,令人觉得矛盾而危险,显然非等闲之辈,这两人绝不好惹!


「阁下两位既然会使七伤拳?请问与丐帮笑面侠丐奚缺离长老怎么称呼?」丐帮掌钵长老奚缺离以七伤拳与九式降龙掌威震武林,是以那令狐寿有此一问。


楼中玉恍若未闻,一派言笑晏晏地调侃道:「三叔,听说你当年是这岳阳城的第一大侠,如今故地重游,不打算留点什么纪念吗?」


「同少爷锋芒毕露的锐气相比,我的剑怕是已经不中用了!」中年文士一脸和煦笑容,然而却在这谈笑之间,长剑倏忽出鞘!


「阮兄弟,小心!」令狐寿毕竟叫晚了一步,众人只瞧见剑芒绚烂一闪,中年文士举剑一吹,一小撮黑茸茸的毛发四散飘落开来。


楼中玉抚掌大乐道:「妙极妙极,我刚才的一拳让飞蛟成无牙癞蛟,上官叔叔的一剑却让洞庭水蛟变无眉秃蛟,白衣六剑之丹青剑,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中年文士刚才那一剑将洞庭水蛟焦小五的眉毛剃个精光,顿时惹怒了一旁沉默有顷的焦小三,只瞧见他狠狠脱下大褂敞开来一片毛茸茸的胸膛,粗着脖子叫嚣道:「那是不是你们也要打赏我怒蛟一点什么?尽管划下道来,你焦爷爷若怕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楼中玉颇讶异地转首一瞥,旋即便一脸笑容可掬地颇跃跃欲试不已,令狐寿及时挺身挡在那怒蛟之前,拱手作揖道:「既然是上官大侠还乡之喜,且请瞧在昔日情分和帮主的面子上,就此化解这场误会,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请两位海涵!」


瞧见令狐寿忍气吞声,那怒蛟愈发怒火上冲,当下岂肯甘休,令狐寿不得已强拉住他一番耳语,怒蛟凝目再瞧一旁那意态悠闲的中年文士,一颗心不禁凉了半截,「你……原来你就是当年的洞庭剑侠上官丹青,洞庭三蛟今天认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我们走!」言迄,洞庭三蛟一一扬长而去。


「这位一定是白衣楼少楼主,适才几位兄弟酒后粗言,令狐寿代为致歉,他日必定亲自登门叩谒,两位,请恕令狐寿有职在身,就此拜别!」得罪能够左右江湖几大势力之一的白衣楼,对于目前处于孤立寡援境况的洞庭帮乃殊为不智,即便洞庭帮帮主杨开泰亲临,也惹不起江南第一楼的白衣神剑,是以令狐寿临行之时,依旧不忘落落大方地纾尊降贵,以讨好白衣楼。


「那令狐寿倒是挺识时务,三叔,依你的脾气,怎么会放过那口出妄言的焦小三呢?」目送令狐寿匆匆离去之后,楼中玉突然一脸调侃地问道。


「你的意思,可是说你三叔气量很狭小么?」上官丹青拿眼斜乜着他,不禁微微一哼。


「小侄不敢!我只是听程五叔说,当年白衣六剑之中,三叔最喜欢拿剑给人家修毛剃发,刚才真是可惜了那怒蛟一身黑茸茸的好肥毛!」言及此,楼中玉不禁扑哧为之一笑。


二十七年前楼白衣创立江南白衣楼盟,全盛时间曾以白衣六剑领袖江南武林,除去楼白衣的大弟子夺命书生剑柳无机与绿柳剑方诗音夫妇先后已折,白衣楼迄今仍尚存白衣四剑,依次为风情剑楼上南、圣手丹青剑上官丹青、孤鸿剑程万千以及苍穹剑穆九重。


上官丹青狠狠瞪他一眼,却又无奈摇头轻叹道:「洞庭三蛟虽然不是什么入流的角色,但他们三兄弟总算有几分骨气,对这种人略施小惩或可,一旦欺之过甚必然遭其反噬,再者于那杨开泰面上也不好看,中玉,你现在最大的弱点是太过于争强好胜,须知过刚易折,凡事不可过度,切记将来行走江湖之时,得饶人处且饶人。」


楼中玉唇角上弯,似笑非笑注视着上官丹青绷紧的面孔,老大不正经地哼唧道:「三叔,你这番话简直比我三位师父说的还折磨人,我听得头都大了!」


上官丹青被作弄得一脸苦笑不得的模样,索性一甩袖冷哼道:「懒得理你这轻浮小子,我现在才明白,你们四浪子的名头为什么会响彻江湖,一个个简直是打小在油缸里泡大的!」


楼中玉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目光一凝道:「三叔,这些从前的胡闹浑事还提它干甚?你就睁眼看吧,这届武林大会我楼中玉一定要脱胎换骨,彻底洗刷掉我身上的一切污痕浪迹!」


望着楼中玉那满面坚毅认真的神情,上官丹青不禁气息微窒,也不知是真是假,沉吟一回道:「好了,三叔也只是有感现在江湖后起一代藏龙卧虎,尤其最近崛起的【南聂云,北萧剑】,你们这代人成长的势头实在太快了,中玉你若微有懈怠,便如那逆水行舟,一旦落后就追赶不上了,不过三叔始终相信你,有志者事竟成!」


两人迎着微湿的江风重回到城头长廊,楼中玉旧事重提道:「三叔,你说那姓聂的剑法到底是什么来路?当天的比试你和五叔、六叔都在场,你们难道就看不出一点端倪?」


上官丹青苦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道:「现在想起来,那聂小子的剑法,与那大理段氏的南天六脉剑法颇有几分相似,此事我与你五叔、六叔也曾多次议过,只是仍然不敢确定罢了。」


楼中玉转头嗤嗤笑道:「这样说来,我爹他老人家岂不是败得不明不白?可笑呀可笑,我们堂堂白衣楼号称江南第一剑术世家,竟然败在人家的无名剑法之下,简直是奇耻大辱!」


上官丹青眉锋一挑,就待发作,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来,肃容道:「其实,当天的比试楼主在剑法上并没有输给对方,只是由于久战不下,楼主求胜心切,欲比试内功了结这场比试,结果楼主与他对击一掌,竟然被对方刚烈的拳劲伤及全身经脉,此人年纪轻轻,内功之深厚,拳劲之强悍却是江湖罕见!」


「败就是败!所谓江南第一剑,早在这些年的安逸享乐中生锈了,哼,南聂云,北萧剑……」楼中玉紧握双拳,眼眸中异样光芒一闪一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中玉忽然转头一派若有所思地问道:「三叔,你说那北萧剑会不会是襄阳萧叔叔的后人?」


「翔翎剑萧家?」上官丹青微微一愣,旋即大摇其头道:「当年聚贤庄一役,萧家父子惨遭魔教灭门,【翔羚剑】萧玉龙当时还未有娶亲,哪来的后人?」


楼中玉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口中却颇崇慕地道:「我记得我爹曾经说过,当年【三英四义】之中数萧叔叔最是风流倜傥,在江湖中最有女人缘,那北萧剑说不定是萧叔叔某次风流艳遇后的遗腹子呢?」


上官丹青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轻哼道:「萧家乃武林名门世家,最看重清誉之名,岂能是你口里说得如此不堪,萧玉龙与楼主乃至交好友,他和楼主一样,为人虽然洒脱不羁,骨子里却都是至情至性之人,萧玉龙人称江湖小白龙,当年乃是江湖中屈指可数的俊秀人物,只可惜天忌英才!」


楼中玉似乎心有所感,唇角一丝笑意悄然逸去,却不禁好奇问道:「三叔,听当年聚贤庄一役中逃出来的人说,萧叔叔的父亲乃是魔教十长老之一的袁天罡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丹青神情微微一漾,旋即点了点头,凝声道:「江湖传闻不假,当年魔教复出覆灭昆仑派之后,【中州大侠】萧史英广发英雄贴,邀请天下武林人士前往襄阳城共商大计以对抗魔教入侵,却不料群雄在聚贤庄会盟之日,遭到魔教日宗的无耻突袭,那领头之人正是【玄武疯魔】袁天罡!」


稍稍一停,上官丹青目光回转,瞥见一旁楼中玉凝神倾听的模样,沉声续道:「此战极是惨烈,群雄措手不及,加之那袁疯子与【中州大侠】萧史英对阵之时,曝出两人师出同门一事,终于挑起群雄内讧大乱,溃不成军,聚贤庄一役,会盟群雄生还者十不余一,若非丐帮得到消息及时赶到,聚贤庄险些成为了第二个昆仑山!」


楼中玉微微动容道:「难道内奸真的是萧叔叔的父亲?」


上官丹青缓缓摇头道:「聚贤庄会盟一事筹划不严料事不周,萧大侠确实难辞其疚,但他愧而自杀已经证实其清白,再说萧家惨遭灭门之祸也是事实,萧家到底是奸是忠,江湖中恐怕永远不会有定论。」


「既然中州大侠与袁天罡是同门师兄弟,那为何袁天罡会对萧叔叔一家赶尽杀绝呢?」楼中玉皱眉思索片刻,重又将目光投于上官丹青。


却听见上官丹青一声怅然长叹道:「哎,当年的恩怨曲直,谁也说不清楚!江湖中于这一节也是众说纷纭,一说萧家是被魔教灭门,另一说是当年群雄被蒙骗激怒所为,萧家已经灰飞湮灭多年,其中真相如何,其实早已经不重要了!」


「少爷,三叔,原来你们真的在这里啊!」楼廊口一个二十来岁的魁伟青年疾步奔来,老远处便挥手大声招呼。


「奎小子,你不好好呆在客栈等消息,跑来这里干什么?」上官丹青转头凝眸瞥那青年一眼,随即便好一通喝叱。


一旁楼中玉却急急扬声问道:「程师弟,可是查到了小妹和岳阳分舵的消息?」


「是啊,是啊,查到了!小公主现在人在汉中分舵,我爹带了一个丐帮的弟子回来,现在正在客栈等你们呢!」大块头青年名叫程大奎,乃孤鸿剑程万千之独子,此行亦是与楼中玉一起北上参加武林大会。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客栈。」楼中玉匆匆吩咐一声,当先下城楼而去。


晌午时分的岳阳城,人来人往的大道愈发喧闹嘈杂,而云来客栈正处于这闹市大街的正中,楼中玉一行三人急步跨门而入,游目一扫座无虚席的厅堂,便径直往临窗位置的一张桌子走去。


老远处,一个面容冷俊的蓝衣大汉匆匆离座而起,顺手指着身旁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乞丐道:「中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九江城遇见岳阳分舵的弟子李饭有。」


楼中玉张口轻唤一声「五叔」,随即移目转瞥,锋芒般犀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青年乞丐。


那青年乞丐原本便神情一派拘谨,被这盛气凌人的目光一扫,登时便不由自主地腿肚发软,屈膝行跪道:「属下见过少楼主。」


楼中玉唇角一勾,笑吟吟道:「李大哥无须如此,黎舵主和岳阳分舵的兄弟还好吧?」


李饭有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扬起微微潮红的脸庞应声道:「不瞒少楼主,前日我们接到汉中分舵兄弟的飞鸽示警,胡舵主惨遭五毒教一个姓杜的女魔头的毒手,据帮中兄弟追查,那女魔头这两日曾在洞庭湖一带出现,汉中分舵派来使者庞长老共商缉拿此姝,为免伤无辜,黎舵主决定将岳阳分舵的兄弟全部撤出城外秘密设伏。」


此言一出,楼中玉与身后的上官丹青同时耸容变色,楼中玉骇然道:「胡舵主竟然遇害被杀?那小妹现在在汉中分舵岂不是很危险?」


一旁程万千当即出言宽慰道:「少爷请放心,小公主吉人天象,听说是被一个华山派弟子所救,目前汉中分舵已经转危为安,小公主的安全暂时可以放心。」


楼中玉微觉愕然道:「华山派弟子?五叔,这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程万千转目一瞥道:「此事详情李兄弟最为清楚不过,可与少爷详细述说一遍。」


李饭有连忙神色恭谨道:「属下也是复述庞长老所说,那日姓杜的女魔头寻仇上门,设下诡计使汉中分舵的全体兄弟中毒,并掳走我帮至宝打狗棒,小公主也被五毒神掌所伤,亏了一位华山派的楚少侠赐药相救,目前小公主正和汉中分舵的兄弟一起在采石镇赈济太湖灾民呢!」


「赈济太湖灾民?她从家里偷偷逃跑,哪里来的银子四处挥霍?简直胡闹!」楼中玉先是一愕,旋即俊脸一沉。


李饭有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听说是楚少侠和一位姓齐的公子从二郎庙的一尊佛像里找到十万两白银,而且赈灾一事也是他们搞出来的名堂。」


「丐帮向来以乞讨为生,如今竟然帮助朝廷赈灾,传出去也不怕外人笑话!」楼中玉冷涩的一哂,遂转头询问道:「三叔,你可认得华山派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姓楚的小子?」


上官丹青略略皱眉沉吟道:「华山派姓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李轻盈的大弟子楚天华,两年前此子闹出长安城嫖妓风波,给十剑盟和华山派丢尽了颜面,听说之后还被一帮好事之徒风传为第五浪子。」


楼中玉轻哦地一声,目光微微一凝道:「原来是这家伙,华山派在武林中一向有清廉自洁的美名,难得出一位兴风作浪的人物,有机会我倒是挺想见识一下这小子。」


程万千忽然在一旁轻叹道:「我现在担心的是,那女魔头现在在江湖上到处惹事生非,如不尽快夺回打狗棒,于丐帮的名声实在有很大的损害。」


「五爷放心,丢失打狗棒事关重大,两舵已经联合发出青竹令,相信帮主和三位长老也将很快赶到,只要那姓杜的女魔头一日不死,此番定教她插翅难逃!」青竹令一出,即表示丐帮重大变故的发生,须由帮主立即召开丐帮大会解决,以丐帮举帮之力对付杜素素,纵然她有三头六臂也绝翻不出天,是以李饭有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


「对了,五叔,小妹丢失打狗棒一事,暂时先瞒着我爹那边。」楼中玉凝声叮嘱道。


程万千轻轻点头道:「我省得。」


「三叔,三叔……」楼中玉连唤两声,转眼却瞥见上官丹青一派神情恍惚的模样,不禁微愕道:「三叔,你在瞧什么如此发呆?」


「又是她……」上官丹青喃喃轻语,两眼脉脉出神凝望,却是走下楼来的一个身段袅娜动人的村姑,那村姑在二十六七岁上下,肤色白皙如玉,虽穿着荆钗布裙,但遮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美貌,行进间莲足泛波,袅袅婷婷,真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梳着冲天小辫的绿衣小姑娘。


「小娘子,你这十两银子可不够付这三日的食宿费用!」忽然柜台前传来掌柜的轻蔑冷笑,再瞧那掌柜身材干瘦如柴,一双眯眯细眼骨碌如鼠,显然是极精明刻薄之人。


「可是你当初说好了是三两银子一天,现在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美貌村姑绵绵软语犹如珠落玉盘一般甜美,令人听而忘忧。


「那是说你一张口的费用,现在你们三张口吃了三天,一共是二十七两银子才对!」瘦掌柜一边摇头晃脑地唱喏,一边飞快拨打算盘。


「你说的不对啊!」忽然一个娇娇脆脆的声音打断道,在村姑身后冒出一个粉妆玉琢的秀美小脑袋,努力地踮着脚尖大声哼唧道:「我和小蝶是两张小小口,可以不算的!」


话音甫落,那厢另一旁小女孩立时大义凛然附和道:「是啊,小玫和我一顿饭才吃一个包子,又不像你能吃十个八个,你这么算太占便宜了,我娘给十两才是对的!」


两个小女孩长着一模一样的瓜子形小脸蛋儿,白皙尖尖的下巴,额前梳理着一抹同样整齐纤细的淡淡刘海,显然这是一对精致玲珑的孪生姐妹花,姐妹俩看上去不过十余岁上下,口齿却极是伶俐,尤其两双黑亮水灵的大大眸子,透着一股天然的灵慧……竟自说不出的灵秀清丽,及长大了,怕不又是一双倾城国色的美人儿。


瘦掌柜两眼一翻,尖声尖气地奚落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可不要乱讲话,本店从来都是按人头收帐,你们母女三人吃住,自然是要收三份食宿费用,可不能不认帐!」


未料那双胞胎姐妹中的小玫丝毫不示弱地回顶一嘴道:「我和小蝶才没有乱讲话,是你骗人在先,你是个大骗子!」


瘦掌柜和两个小姑娘的吵嘴的一幕实在太过惹眼,偏偏那瘦掌柜平日得罪之人不在少数,这一来,客堂内不少看热闹的众人随之起哄不已,自然大都是给两小姑娘帮腔造势。


瘦掌柜一听不禁怒气冲冲道:「啊呀呀,小丫头怎么骂人呢,本店一向童叟无欺,这帐是摆在明面上的,敢情你们是想赖帐啊!」


小姐妹俩轮番上阵,显然平素配合默契惯了,小蝶有了众食客在后撑腰,更是老实不客气地轻哼道:「那肯定是你算错了,明明我娘、小玫和我只住一间房,你为什么收了三间房的钱,我们以前住别家客栈都没你这一半贵呢!」


店堂内有份看热闹的众人纷纷鼓噪道:「这小姑娘说得对,肯定是你这收费太贵了!」


瘦掌柜登时恼羞成怒道:「本店收费向来公道,你们住不起店倒罢了,竟然还敢在此诽谤本店声誉,瞧我不报官把你们抓起来!」


小蝶突然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道:「大骗子掌柜欺负人,呜呜……」


「小蝶别哭,他在吓唬你而已。」那美貌村姑赶紧焦急安慰不迭。


一旁小玫的小脸上更是爬满了义愤填膺,扬了扬小拳头瞪眼道:「你吓哭了小蝶,官老爷来了一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店堂内众人纷纷帮腔道:「佟老头,吓唬人家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本来就是你的错,吓哭了小蝶姑娘,赶紧向人家赔罪才是!」一时竟犯了众怒。


经过好一番折腾,最终村姑牵着两个眉开眼笑的小姑娘以十两银子成功结帐出店而去。瞧着上官丹青一派怅然若失的神情,楼中玉不禁叽咕一声脆笑道:「三叔,人都已走远了,你的眼睛怎么还收不回呀,要不我马上派人去打听一下对方的名字……」


上官丹青神志一清,倏忽寒脸斥道:「别胡说,我瞧她像极一个人……」


言方及此,却蓦然瞧见那母女三人去而复返,那厢瘦掌柜抬眼一望,登时没好气道:「你们又回来做什么?」


「掌柜,我们有事需回客房一趟,请你通融。」美貌村姑一脸焦急慌张神色,便是两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亦是楚楚可怜地望着那瘦掌柜,满心希望能够打动他。


然而那瘦掌柜将头摇得如拨浪鼓,眉眼微微一垂道:「那可不行,你们刚刚已经退房了,除非你们肯明明白白付另外一笔帐。」


那村姑刚要一口应承下来,忽然客栈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先后踏进来一行三人佩剑男女,男的英武,女的俊俏,颇让人侧目惊羡,领头踏门而入的英武男子耸容寒声道:「小师妹,原来你真的躲在这里!」


村姑瞬时脸色大变,一边惊惶地护着小蝶和小玫后退一边哀哀乞求道:「二师兄,请你放过我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那【二师兄】冷笑连连道:「放过你?你是不是打算去金陵城找那姓封的老家伙给你撑腰,我说的没错吧?」


与此同时,另一个佩剑男子却悄悄移步趋前,展开一脸和蔼笑容道:「小蝶小玫,你们俩最乖最懂事,那金陵城远在千里之外,一路上辛苦万分,你们吃不消的,跟师叔一起回无量山好不好?」


两小姑娘同时下巴一扬,各哼了一声,小蝶飞快扮了个鬼脸道:「哼,我才不上当呢,你们合伙欺负我娘!那晚我和小玫在门外亲耳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们全部都是大坏蛋!」


那【二师兄】顿时满腔恼怒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臭丫头搞的鬼,穆师弟,曲师妹,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两个小丫头抓起来!」


「二师兄,请你不要再苦苦相逼!」当下「呛啷」一声,美貌村姑从肩上包裹内抽出来一柄寒意迫人的三尺青锋。


那【二师兄】唇角微含冷笑道:「小师妹,你果然将紫薇宝剑也一块带出来了!」


「无量剑派,紫薇宝剑……果然是她,闭月仙子席晚婷!」临窗处一双炯炯目光自始至终凝视着这一切,上官丹青话音中藏着一丝颤动,说着便要施以援手。


「老三,稍安毋躁,这毕竟是人家帮派的家务事,我们不便插手,暂且静观其变。」程万千一旁看得真切,忙伸手阻拦住上官丹青的逞能之举,转头凝眸一瞥,却也不由微微皱眉纳罕道:「那席晚婷不是无量剑派的掌门吗?怎么会为同门所逼?当真是怪事一桩。」


「五叔,听说无量剑派乃大理国第一大剑派,历来不乏用剑名家,来的这三人你可识得?」楼中玉难得一派虚心好问的模样。


武林大会之期将届,楼中玉多了解武林中用剑高手的一些底细,对他成长和历练显然会大有帮助,程万千当下耐心指点道:「无量剑派前掌门席酬己曾经教出六个杰出的徒弟,在武林中有【三冥剑三仙剑】之称,【三冥剑】为首的白伤秋既然不在,这两人的名字一个叫丘子鹤,一个叫穆人杰,均是大理境内赫赫有名的用剑高手,只是不知道另外的那名女子是【三仙剑】中的曲灵素还是庄思柔?」


「怎么着,敢情小师妹今天手痒了?别说我们【三冥剑】欺负你,曲师妹,你去陪她过两招吧!」那【二师兄】丘子鹤突然耻高气扬地朝一旁默不作声的曲灵素指派,显然吃定了小师妹席晚婷逆来顺受的软弱性格。


「曲师姐,请你瞧在昔日情分上,放过我吧,大师兄想当掌门,我已经把玉扳指交给他了,为什么还要……还要这样对我?」言及此,席晚婷已是珠泪连连。


「曲姨,你坏,你把娘给弄哭了!」两个小姑娘席小蝶和席小玫争相打抱不平,曲灵素的一张芙蓉柳面上颇有愧色,霎时间杵在当场,竟不知如何是好。


「曲师妹,你难道要违抗大师兄的命令不成?」丘子鹤冷眼旁观,不咸不淡地催促一声。


曲灵素闻言悚然一惊,当下挚剑在手,一咬牙道:「小师妹,你别怪我们,大师兄已经下了严令,今天务必将你带回去,得罪了!」说着,纤腰微摆,长剑向席晚婷腰间【气冲穴】急急刺去。


席晚婷避无可避,只得举剑招架,那紫薇宝剑果然名不虚传,两剑略一相交,一阵嗡嗡刺耳之声响荡不绝,众人再凝目细瞧时,曲灵素手中长剑已然被轻飘飘地荡出许远,一旁观战的丘子鹤与穆人杰亦不禁相顾失色。


一剑刺空,曲灵素随即纵身跃起,唰唰唰接连刺出数剑,剑尖如花枝般乱抖,不离对方胸前要穴半寸,将席晚婷一连逼退数步,饶是如此,母女三人依旧不离不弃,抱成一团进退,在紫薇宝剑的护佑下,曲灵素一时亦奈何不得。两人师出同门,一招一式各自均了然于心,僵持之中剑来剑往,似乎随着固定的节拍出招、拆招,两个曼妙身影仿佛两只蝴蝶在大堂里翩跹起舞,在曲灵素不停地寻隙疾攻之下,席晚婷已被逼退离客栈门口不远。


「广寒舒袖!」斗到胜负将分的紧要关头,曲灵素蓦地娇喝一声,不待前一招式用老,右腕轻抖,长剑陡然一翻,贴着紫薇宝剑疾削上去,眼睁睁看着手上宝剑被死死缠住,席晚婷此时弃剑相让已然避之不及,忽然耳畔传来曲灵素的一声低呼,「师妹,你还不快走!」


「谢谢师姐……」席晚婷欣喜之下,恍惚中只听得嗤的一声,一截丝袖被紫薇宝剑斩断,旋即传来长剑落地的声音,席晚婷早已从剑网里飘身弹出,两手各拉着一个小姑娘头也不回地飞奔出门而去。


曲灵素两手环抱站定,长剑掉落一旁,右手腕却早已中剑,一截洁玉般娇嫩的肌肤之上鲜血淋漓,口中却大声疾呼道:「小师妹跑了!快追!」


「岂有此理,我们追!」丘子鹤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当先紧追出门而去。


「曲师妹,你的伤不碍事吧?」穆人杰一脸关心地望着曲灵素受伤处的右腕,曲灵素勉强一笑,却轻轻摇了摇头,穆人杰叹息一声,也随之追出门去。


「哪里走!」那丘子鹤远远瞥见小师妹袅娜的身影没入大街人流之中,急切之中,立时纵身腾空而起,长剑挟着一股凛冽的气势疾刺向人群中一个若隐若现的袅娜背影。


「放肆!」一声脆亮清叱,那人背后如长了眼睛一般旋腰扭开,倏见绿芒一闪,一根三尺长的碧绿竹棒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离丘子鹤咽喉寸许处。


「杜素素,是你!」丘子鹤眼神微露惊恐之色,无奈此时此刻身体半丝动弹不得,额头上隐隐渗出来一层冷汗。


「此次姑且饶你一命,回去见了我那小师妹给我通告一声,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杜素素咯咯一声娇笑,收回手中竹棒扬长而去。


大街上的一幕恰巧被临窗的一桌人瞧在眼里,尤其程大奎所处的位置瞧得分外真切,忽然他一脸激动地指着窗外道:「爹,你们瞧那女人手上拿的不就是打狗棒吗?」


「一定是那姓杜的女魔头,快追!」楼中玉一声令下,连同李饭有在内一行五人立时匆匆追出门去。


※※※


疏香暗影,花木繁阴,午后柔媚的清风将缕缕阳光吹弯,在叶隙间千转百回,折射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斑驳人影,在晦暗的林荫小径上愈发显得清寂。


杜素素停步在一丛槐树前,朝林荫深处厉声冷笑道:「全部出来吧,既然已经来了,何必在此躲躲藏藏地做贼?」


此季正值槐花开时,香风阵阵,透人心脾,杜素素游目四顾,只瞧见远近一串串洁白的小花如云似锦,挂满枝头,芳菲幽深的林间一片奇异寂静,却瞧不见一个人影。


「一帮藏头缩尾的无胆鼠辈,少在此装神弄鬼!」话音刚落,杜素素即闻脑后风声气息有异。


「谁?」


一个灵猴般瘦小的轻巧身影从溪旁乱石掠过,飞快窜向密林深处,杜素素掉头尾随紧追,却在一颗大槐树下失去对方踪影,满目叠绿积翠,一堆乱石新坟孑然而立,走近一瞧,那坟前立着的一块木牌上,赫然醒目写着「五毒教妖女杜素素葬身之墓」几个大字。


杜素素不禁大恼,当即挥出一掌将木牌拍得粉碎,即闻轰然一声巨响,乱石四散飞溅,立足处方圆三丈之内立时裂开成一个大洞,杜素素却在一脚踏空之际,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腾身高高跃起,未料一张藤条大网从天而降,杜素素在半空之中避无可避,当即被大网兜个正着,眼看那杜素素将要丧命于陷阱刀阵之中,袖中倏地飞出一条金色长鞭穿过网孔,鞭梢卷住头顶一根树枝,杜素素借力再次一跃冲天,堪堪避过四面呼啸而来的飞箭,却在落地前一刻方才将缠结在身上的藤网抖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给我出来!否则休怪本姑奶奶一把火把这林子烧了!」转眼间那杜素素怒气勃发,原来那藤条网结上竟布满铁钩利刺,适才她在竭力挣脱藤网之时,两条手臂之上血痕道道,显然此番吃亏不小。


「丐帮岳阳分舵黎素裳率众兄弟在此,五毒教妖女休敢猖狂!」随着一声炸雷也似的暴喝,树林深处一下子涌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仗,均是丐帮中帮众。


杜素素抬手斜掠了掠微微凌乱的鬓发,面容一派冷寂,漠然道:「我道岳阳分舵的臭乞丐全死光了,原来你们这帮宵小之徒全部躲藏在此!」


「妖女,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如此嚣张?可见死不悔改!」众丐之中,为首的一个八袋长老怒发须张,声如洪钟。


杜素素冷冷寒声道:「你们处心积虑,设下这个歹毒的陷阱,哼,我不去找你们麻烦倒罢了,你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妖女,你作孽多端,短短几日犯下我丐帮多条人命,本帮已经发出青竹令,此番一定将你缉拿归案,以祭汉中分舵多位兄弟的在天之灵!」说这番话的是一个秃顶虬须的精壮乞丐,长得方脸大耳,说他是乞丐,其实酷似一尊凶煞罗汉,此人在众丐之中极是引人注目。


「单凭你们几个臭乞丐就想困住我,我今天倒要瞧瞧你们还有什么下三滥的花样!」杜素素嗤嗤两声冷笑,状极不屑。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妖女,今天我们该算算这笔帐了!」一个煞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树林东北南三面同时涌出数以百计的乞丐,转瞬间便将杜素素围困在林间一块狭小之地。


杜素素凝眸回瞥一眼,柳眉微皱道:「姓庞的,你果然命大,中了我的五毒瘴居然还能撑到今天,哼,难怪说乞丐都是天生的蟑螂命!」


「舵主,何必跟她多说,大伙一起上将她拿住就是!」那秃顶罗汉乞丐语气锵然,话头冲得很。


「慢着,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把你们这根宝贝破棒折断了!」当即便瞧杜素素挥手将一根碧绿竹棒硬生生地插入地面,面色冷冷沉凝,好似罩了一层严霜。


丐帮这打狗阵一旦发动,四面帮众便此上彼下,非将敌人杀死杀伤,决不止歇。杜素素前番尝过这阵法的厉害,料知难以力敌。


那舵主黎素裳立时喝止住即将发动阵势,一脸肃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妖女,我们两舵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逃不掉了,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杜素素冷吭一声,目光缓缓游扫四周蠢蠢欲动的群丐,不禁轻哼嗤之以鼻:「堂堂江湖第一大帮,不过净是些卑鄙暗算以众欺寡的无耻小人!我杜素素今天纵然难逃此劫,也须让你们岳阳分舵一起陪葬!」


那秃顶罗汉乞丐却是不耐,一派凶神恶煞地狠狠瞪视道:「妖女,交出打狗棒,我便让你自己了结了!否则休怪大爷让你尝尝霹雳神掌之下挫骨扬灰的滋味!」


那厢杜素素却正眼也不瞧他,垂眸轻轻一瞥那插在足旁的打狗棒,忽然抿嘴叽咕一声脆笑道:「瞧你们如此紧张这根破棒,果然真是穷疯了,反正我这几天也玩腻了,给你!」


杜素素皓腕轻轻几抖,长鞭卷住打狗棒拔土而出,径直往黎素裳立身之处飞去,那黎素裳强抑着出手抢夺的冲动,哪知咫尺前的打狗棒却在半空之中忽地旋飞而回,杜素素一手接棒,同时玉腕一摆,顺势在身侧空处「啪」地抽了一鞭,即闻她冷笑连连道:「哼,哪有容易的事情,要取回打狗棒,得凭自己的本事!」


那秃顶罗汉乞丐登时被激得大怒如狂,嗷嗷大叫一声:「岂有此理!」


言讫,那秃顶罗汉乞丐当即惘顾一旁黎素裳阻拦,腾身跃起凌空一掌劈出,掌风呼啸刺耳,犹如一道迅猛的雷霆霹雳从天而降。


杜素素面含冷笑,凝立依旧,不动如山,待那霹雳掌风将要及体击实之际,蓦然眸中精芒暴射,蓄力已久的右掌竟然弃鞭不用,忽见袅娜身形一闪,两人不偏不倚凌空对击一掌。


两道雄浑掌风激荡之下,沙石飞旋,一旁大槐树亦震颤不已,一片片白色花瓣四散飘落,两条人影倏地交错分开,任谁也瞧得出,这一回合力拼掌法,两人乃是势均力敌。


那秃顶罗汉乞丐生平嗜武如狂,与杜素素这一交手立时斗出狠来,尤其霹雳神掌绝技最适宜近身硬拼,待要以排山倒海之攻势连续出掌,却发觉刚刚出掌的一条右臂竟然麻痹如木,内力一时无法凝聚。


瞧着下一掌迟迟凝力不发,一旁掠阵的黎素裳不由关切问道:「天觉,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才有事呢!」秃顶罗汉乞丐名叫方天觉,人称「霹雳罗汉」,此人是四长老之一「霹雳侠丐」宫破野亲传弟子,乃丐帮后起之秀中的佼佼人物,自练成霹雳神掌以来,与人比试掌法从未落下风,今番自然不肯示弱。


哪知抬眼却瞧见杜素素盈盈收鞭俏立原地,风姿楚楚,神情冷峻却悠雅之极,这一来不禁让方天觉落不下面子,当即死撑着凝力于左掌,叫嚣道:「妖女,有种再接我一掌!」


「臭乞丐,中了我的五毒神掌竟然还敢逞能放肆!简直不知死活!」杜素素轻哼一声,内力灌注于鞭身,整条金鞭绷得笔直,皓腕转处,嗤地一鞭朝方天觉当头劈来!


方天觉怎知那杜素素说打便打,偏偏那金鞭挥出之际无声无息,两三丈距离转眼瞬间便至,如此鬼魅一鞭简直阴损到家,方天觉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发掌迎战,慌忙避开脑袋要害往一旁地上滚去,饶是如此,未能避开的腿肚被金鞭狠狠咬上一口,登时便皮开肉绽,抱着小腿一跳而起,呲牙咧嘴不已。


方天觉抱着伤脚痛得团团乱跳,那厢杜素素旋即毫不留情挥出下一鞭,在众丐惊呼声响起之时,方天觉这一鞭却无论如何也避之不及,黎素裳与庞大白几乎同时飞身扑来,却由于相隔太远,一时亦全然救援不及。


「方师弟,快让开!」比声音先到的,是一道绵长淳厚的掌风,竟将方天觉生生横移三尺有余,堪堪避开那劈头盖脸的凌厉一鞭。


「方师弟,你没事吧!」声到人至,来者是一个锦衣玉面的书生少年,随着此人跃过人群稳稳落定场中,四周群丐无不欢声雷动,那锦衣少年乃是白衣楼少主楼中玉。


「杜素素,让我来领教你的五毒神掌!」楼中玉说话间信手一挥,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竟然掌风赫赫,挟着隐隐风雷之声,竟也是一式霹雳神掌!


这一掌风声飒然,劲风呼啸而来,杜素素鼻息为之一窒,心下大骇,料不到他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书生,竟有如许雄浑的内力,丐帮之中果然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杜素素当下不敢托大,腾身跃起出鞭相迎,那楼中玉显然有心使她领教霹雳神掌的厉害,连环一掌接着一掌劈出、再劈出,杜素素游走于赫赫掌风之中,身法变幻莫测,宛如飘风飞絮,手中一条软鞭上下翻飞,似金蛇狂舞,使人眼光撩乱。


正当此际,漫天鞭影忽然隐没于杜素素衣袖之中,一只纤纤素手挟着丝丝阴冷气息如鬼魅般出现在头顶上方的虚空,楼中玉凝声喝道:「五毒神掌!来得正好!让你尝尝我的七伤拳!」


楼中玉猿臂疾出,化掌为拳,猛提真气奋力一击,登时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汹涌飙出,所向披靡的劲气犹如叠浪层波,席卷四方。


蓬地一声大响,劲风弥空,那厢杜素素一掌接实,只听闻一声闷哼,立时那袅袅婀娜的身影便在众丐仰望的目光中,借力扶摇盘旋直上,一跃飞上人群外的大槐树上!


「多谢阁下一臂之力相助!失陪了!」杜素素脚下踏着枝梢随风摇曳,微微起伏,翩翩欲仙,居高临下俯视下面场中的群丐,朗朗漫声一笑,身子悠悠然腾空而起,大袖拂风,足踏树叶,飘然而去,瞧见这一幕的群丐不禁目瞪口呆。


「岂有此理,竟然又被她跑了!快追!」待楼中玉一干人反应过来,山林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渐渐不闻,直至完全隐没在山林深处。


※※※


竹林浣溪,虫鸣鸟啼,时近日落黄昏,叮咚流淌的溪水荡漾着粼粼波光,一个妙龄女子端坐在溪水边一块大青石上,她双目微合,左臂自然垂下伸入一旁溪水之中,在她身前放置着一只半启的黑色方形木匣,伸入其中的一根兰花玉指凝结着一层透明的薄冰,闪烁着夺目的五彩霞光。


妙龄女子一动不动,面容一派澹泊清冷,仿佛一尊绝妙雕像,蓦然间她娟娟睫毛微微颤了颤,木匣中霍然紫光一闪,女子忽将那黑色木匣轻巧卷入衣袖之中。


「久闻丐帮长老追风侠丐轻功独步武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妙龄女子睁开一双莹洁如玉的星眸,却是水中倒映的一棵婆娑树影,枝叶间竟飘浮着一个动荡人影。


树上之人身躯颀长,干干瘦瘦,确实是一个鹑衣百结的老叫花子,他立足在一根树叶浓密的细枝丫上,伴随阵阵微风摆荡起伏不定,衣衫飘飘,几欲乘风而去,此人正是丐帮四长老之一的追风侠丐万独行,而那妙龄女子则是不久前从群丐包围中脱困的杜素素。


「女娃,你受了我徒儿的七伤拳!现在两个时辰已过,相信你体内的伤势已经开始发作,把打狗棒还我,看在蓝凤凰的面上,老叫花子总不至于动手欺负你一个受伤的后辈!」追风侠丐双足微点,轻飘飘地落下地来。


杜素素慢悠悠地长身立起,彩绫袍袖轻轻往后一摆,「笑话,就凭他那蹩脚的功夫也想伤我!」


「原来你刚才是用冰蟾疗伤!」追风侠丐移目远处一瞥,清澈的溪水之中漂浮着点点泛白的鱼尸,显然是冰蟾疗伤时吐出的毒液所致。


杜素素微微一讶,旋即抿嘴叹道:「前辈不愧是武林的百事通!便连这西域奇罕之物的冰蟾,居然也瞒不过前辈的一双眼睛!」


追风侠丐背负着双手,面容却是一派古井无波,无喜无怒,兀自接过话茬娓娓说道:「中七伤拳者五行二气俱损,五毒教之中只有借助冰蟾才有如此疗伤神效,而且我听说你不服新任教主,已经叛教出逃,想必那五毒秘宝也多半被你盗取,就如说这冰蟾,我说的没错吧!」


杜素素脸色微微一变,忽又舒缓下来,竟自一派恭声道:「前辈对本教之秘果然知之甚详,晚辈曾听师父提起,前辈与本教颇有渊源,当年正是多亏万前辈千里迢迢送信,才使本教免遭魔教突袭!」


谁知追风侠丐却丝毫不领情道:「哼,当年之事不过是老叫花子自讨没趣罢了,蓝凤凰早与魔教暗通曲款,若非她当年将五毒教镇教之宝「万毒宝典」拱手献上,魔教洪水旗怎会练成那杀人无数的歹毒阵法!当年武林生灵涂炭,你们五毒教绝脱不了干系!」


「昔年之事,晚辈年纪尚小,只听说当年家师乃是为救同门不得已而为之,万前辈侠义心肠,当知同门之情重逾一切。」杜素素难得一番低声下气的解释。二十年前,魔教血洗龙岳堡,前去救援的尤金花与恶人谷一干人等悉数被俘,尔后魔教五行旗南侵之日,五毒教率先与魔教订约互不侵犯,并献上「万毒宝典」以换回被俘同门,此事曾在武林掀起轩然大波,自此以后,五毒教在武林中声名败尽,几乎与魔教混为一谈。


「说得未免太轻巧!杜素素,你也用不着套近乎,我听闻你用五毒教的毒功秘技碧血箭杀我丐帮胡舵主!你既然犯下此弥天大罪,我自当擒下你交由帮主发落!」追风侠丐蓦地一派神情决绝,面容冷峻。


杜素素神色瞬时一僵,凝眸皱眉道:「前辈刚说过不为难我,难道转眼就要食言不成?」


追风侠丐双眉陡然掀动,沉声道:「你这女娃子心眼特多,老叫花子一把年纪,岂会被你几句话挤兑住,刚才念在你被我徒儿七伤拳所伤,我可不施内功出手擒你,现在你既然伤势已复原,老叫花子让你三招便是!免得江湖中人说老叫花子以大欺小!」


杜素素目光一凝,毅然凛声道:「若前辈决意如此,晚辈虽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战!」


追风侠丐瞟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听说你是蓝凤凰座下五素女之首,她的神功绝艺自然不会吝啬传你!今天你尽管使出来,老叫花子若擒不下你,那就是你的造化!」


杜素素深深吸了一口气,情知话说至此,事情已不可能善了,遂取出袖中一条盘成圆圈的赤金色长鞭,凝声道:「既然如此,晚辈这便讨教前辈高招,有僭了!」


话音一落,杜素素立即闪身疾进,金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斜斜劈下,鞭梢一径急袭追风侠丐胸前要穴,凛冽的鞭风挟着森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追风侠丐足下轻点,忽的一下,衣襟猎猎狂舞,凭空后掠两丈有余,那呼啸飞过的鞭尾打到空处,竟将追风侠丐立足处的那株古柳揭下好大一块皮来。


回头瞧见这一幕的追风侠丐不禁喟然摇头道:「难怪蓝凤凰会将教主之位传给你师妹,杜素素,你的杀虐之心太重了!」


一鞭骤歇,杜素素立时如影随形,手中金鞭紧随挥出,一招「阳关三叠」,三圈流金弧光一波波攻向敌人面门,追风侠丐早已泯消轻觑之心,抬眼截获那鞭锋去势,腰腹一使力,抽身往后急荡开去。


杜素素蓦然内力一逼,金鞭登时如同灵蛇一般,在空中悠悠的一个飞转,鞭梢闪电般遽刺追风侠丐右边「肩井穴」,追风侠丐无奈向后微微一仰,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只纤白手掌犹如闪电袭来。


追风侠丐一面移步侧闪,一面强运护体真气,纵然他闪躲身法飘忽轻捷,那杜素素算计多时的一掌却如附骨之蛆,紧追而至拍在追风侠丐后肩之上,那纤掌所印之处,黑色氤氲滋漫而起,衣物一触即化!


远远站定的追风侠丐阴沉着老脸,从怀中拿出一个铜盘,上边印着一个醒目清晰的掌纹,当即浓眉一掀,沉声喝道:「五毒神掌,蓝凤凰竟然将此歹毒武功传给你!三招已过,老叫花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杜素素处心积虑的一击未竟全功,面色愈发凝重,只瞧她清叱一声,身形纵出,手中一条金鞭登时变幻无方,千百道鞭影如金蛇乱舞展开铺天盖地的攻势,追风侠丐漠然望着那一团鞭影,他是何等的眼力,早将杜素素招式中的虚虚实实看得真真切切,待鞭梢距鼻端不足半寸,蓦然腾空跃起,凝力将手中铜盘平平掷出,呼啸着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迎面飞向落地处的杜素素,杜素素此时鞭长难收,只得飘然移步旋身躲过,便在这时,耳畔风声飒然,一条身影如离弦之箭从眼前掠过,杜素素悚然一惊,低头瞧时,悬挂在腰间的打狗棒已经杳然无踪。


甫一交手便被追风侠丐摘走打狗棒,杜素素不禁恼羞成怒,她将内力灌注于鞭身,只听「嗡」的一声,鞭梢处竟泛出一片锋芒,离地不足一尺处斜斜刺出,竟是剑招中的一式「青蛇吐蕊」,追风侠丐闪电般一扬手,打狗棒随势横扫在鞭梢之下三寸处,将来势汹汹的一鞭轻巧荡开。


杜素素却不待招式使老,剑势倏变,手中金鞭连抖,软鞭居中一折,又一招「仙人指路」,斜刺里一剑直奔追风侠丐左胸下,如此剑身幻化多变,九节金鞭在杜素素操控之下伸缩摇摆无不随心所欲。追风侠丐初遇这般打法,心头颇生疲于应付之感,在紧守门户之余连番闪躲避让,心中却也暗暗感叹此女心思机变灵巧,以软鞭当长剑来使,竟自深得剑道三味。


斗到分际,杜素素索性双手齐握鞭柄,如扣长刀,融刀法剑术于金鞭之中,或横削疾刺,或大劈大砍,攻势愈发凌厉猛烈,追风侠丐被激起好胜之心,遂施展出「打狗棒法」与之对攻,指东打西,周身纵横着百千道棒影,招式大开大阖,风声呜呜作响。


打狗棒法一旦施展开来,杜素素立觉气息微窒,心下大骇,这追风侠丐的武技实已达大巧若拙之境地,这打狗棒绝技她已非初次领教,却越战越发心惊,那追风侠丐超过一甲子的修为非同小可,内功之精纯,几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一棒即出,劲风呼啸,棒尖嗤嗤作响,竟隐隐挟着风雷之声,轻灵虽有所欠缺,凝重厚实却有余,足有穿山裂石之威。


杜素素边打边踉跄而退,直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在神出鬼没的棒影之下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杜素素不甘心如此束手就擒,竟自激起了狠厉本性,当下全然不顾袭来的漫天棒影,凝聚全身功力入金鞭,扬臂一招「力劈华山」强横刀招,当头硬生生直冲劈来,刀气森森,刺人肌肤,竟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追风侠丐在江湖上历经数十载风雨春秋,应敌经验之丰,无以伦比,脚底稍退一步跃起,凌空举棒相招,两条人影乍合乍分,然而那打狗棒却与九节金鞭死死纠结在一起,两人同时运功相抗,金鞭绷得格格作响,杜素素一身彩裙陡然漫起青碧之气,瞬间遍布全身,映照她那如雪容颜,乍一瞧来,青白相间煞是可怖。


砰然一声巨响,九节金鞭从中折断,打狗棒亦脱手远远飞出,两人几乎同时腾空跃起,只见两条缭乱人影在空中电光火石般交手,瞬息间攻守迭变,让人目不暇接,那追风侠丐衣襟飘飘,以行云流水之身法展开潮水般凌厉攻势,显得大是游刃有余。那厢杜素素掌风越发阴冷,斗到发狠处,一双寒眸亦闪烁着清碧之光,她绕着溪边一颗柳树勉力相抗,掌风弥漫四合,柳叶蔌蔌落满一地,那枝头纷飞的柳叶,竟是一片片枯黄败叶!


交手不过盏茶时间,原本枝繁叶茂的柳树,竟在两人掌风之下成了一个光秃秃的树丫,瞧见这一幕的追风侠丐蓦然眸中厉芒暴闪,怒意陡现,「孽障,你竟然已经练成五毒心经之中的千蛛万毒手,此番须留你不得!」


追风侠丐双足并点一旋,腾空跃起,双脚御风踏步,一串连环腿影如电掣风驰地踢向杜素素面门,正是那追风侠丐赖以成名的风神腿绝技!


一旁那杜素素竟不闪不避,待疾如旋风的漫天腿影踢至眼前,蓦然星眸一冷,闪电般抬手一扬,彩袖中一条金线影蛇疾射而出!


那追风侠丐已然将风神腿绝技施展至极致,兼之相隔距离太近,金线影蛇倏地一闪没入胸口,追风侠丐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似极那空中折翼的大鸟,一头猛然扎地摔得尘土飞扬。


杜素素抓住稍纵即逝的良机,一个跨步猱身而进,便欲一掌结果了这生平仅逢的大敌,恍惚之间一道熟悉金芒映入眼瞳,杜素素娇躯腾挪一旋,伸手接住了一条五彩斑斓的细蛇!


杜素素心中立觉不妙,念头方起,那追风侠丐身躯已经倒腾而起,双腿似陀螺一般凌空旋转,立时风雷飙作,足尖竟然卷起了撕裂空气的呼啸之声!


杜素素极力腾身闪躲依旧慢了一步,身躯不由自主地卷入无数漩涡,须臾间,与漫天腿影相撞击的身躯从漩涡中倒飞开去,远远摔落在十丈之外,半晌她扶着身畔柳树方才堪堪立稳,胸中却如烈火燎烧,登时便张嘴喷出一蓬血雨……


「哼,班门弄斧!不知道老叫花子也是玩蛇的老祖宗吗!」追风侠丐落地霍然转身,面上一派冷酷肃杀的神情。


追风侠丐拔出斜插在地上的打狗棒,缓缓徐行至溪边柳树前,傲然卓立,冷冷凝声道:「杜素素,你仗着一身歹毒武功多番作恶,为祸江湖,今天老叫花子要替天行道,废了你的武功!」


说罢,追风侠丐将三尺乌绿竹棒斜空一指,掩映如血夕阳,森森寒芒夺人双目,蓦地棒尖划一个圈,平平疾刺而出,杜素素此刻受创奇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棒影飞速奔来,然而她绝望的眼眸中仍旧闪烁着噬人的凶光,未料那行至中途的打狗棒骤然反向一折,锵然一声脆响,登时瞧见一道耀目寒芒掉落地上。


「且慢!留她一命!」声音传出的同时,淡虚身影一晃一闪间已侵至追风侠丐背后,竟将追风侠丐一连迫退三丈有余。


「是谁?」追风侠丐执棒凝神一喝,掉头四顾搜寻那仿佛从虚空之中现形而出的不速之客。


此时日落西山,树林中飘荡着一丝淡淡的雾色,却在追风侠丐适才立身的树枝上,一个黄衫飘飘的少女手挟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杜素素幽然卓立,她肩后斜插一柄黄穗长剑,脸上垂着一幅黄色的丝绢,使人瞧不出真实面目,但两道冷电般目光,一瞬不瞬地炯炯注视着树下如临大敌的追风侠丐,予人一种冷艳熠熠之感。


追风侠丐拾起掉落在身畔的轻薄小剑,细瞧那小剑如同灵巧的飞燕一般,登时眼眸中神光大炽,厉芒冷冽如刀,「飞燕小剑,丫头,你跟「蓬莱仙姬」姬北燕是什么关系?」


「蓬莱仙姬」姬北燕曾以剑法无上绝技「燕返」打败中原无数高手,被当时武林中人称为「剑仙子」,从而位列武林四散仙之一,那飞燕小剑便是她在武林中独一无二的标志信物,是以追风侠丐有此一问。


「南海幻府,宫门五燕,老乞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黄衫少女一声漫漫清吟,旋即携起杜素素,单袖疾挥,娇躯腾身而起,转眼间一闪没入那仙雾绕缭的晚霞之中。


<请共同期待:「第二十二章仙鹤双侣徒羡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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