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二十章 莫名对头 胡闹冤家

流月水痕 收藏 0 56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URL] 二郎庙是一座破旧的庙宇,灰尘满布的楣匾上依稀辨得【二郎庙】三个大字,当地人为纪念那传说中整治水患的二郎神而立庙奉祀,在这湖州府境内,曾是与那太湖须弥寺齐名的江南古刹,只是年久失修,大殿上诸多佛像均已残损破败,然而今日的大雄宝殿内却香火缭绕,白幡飘展,大殿正中央置放着一块血渍斑斑的草席,
近期热点 换一换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


二郎庙是一座破旧的庙宇,灰尘满布的楣匾上依稀辨得【二郎庙】三个大字,当地人为纪念那传说中整治水患的二郎神而立庙奉祀,在这湖州府境内,曾是与那太湖须弥寺齐名的江南古刹,只是年久失修,大殿上诸多佛像均已残损破败,然而今日的大雄宝殿内却香火缭绕,白幡飘展,大殿正中央置放着一块血渍斑斑的草席,白布下赫然覆盖着一具死尸,两旁大檐柱上风灯摇曳,给残破的大殿平添了几分萧索气象。


「小公主,庞长老,戚长老他们回来啦!」从门外飞奔进来一个小乞丐,在他之后,一群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乞丐正相互扶持着踏入大殿来。


大殿内一个身背六个麻袋的中年乞丐快步迎去,嘴里大声打着招呼道:「戚兄,事情办得如何?」


「一言难尽哪……」领头的那老丐摇头叹息不已,一侧长眉轻轻摇摆,另一侧却光秃秃,一道长约五公分的疤痕煞是醒目,殿内众丐瞧见,不禁齐齐为之一愕。


「长眉伯伯,你的眉毛……这是怎么啦?」说话的是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穿戴着小叫化模样,腰间扎着一根细麻绳,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微露出一半瓜子形小脸蛋儿,白皙尖尖的下巴,尤其两只眼睛漆黑明亮,竟自说不出的灵动俏皮。


再瞧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莺莺脆声圆润悦耳,显然是个绝美的半大少女,长眉丐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小公主……」


一旁那庞长老方才省悟起双方从未谋面过,立时接口道:「小公主下午才到,原是主持祭天大会之后,会同舵主北上参加武林大会,可惜来迟一步,舵主他……」一言及此,不禁沉重叹息一声。


「属下参见小公主!」长眉老丐当下再无迟疑,两手一抱拳,躬身下拜,神态间恭敬无比,在他身后,东倒西歪躺在大殿四处的群丐立时纷纷爬起来,黑压压跪了一地,口中有呼「参见小公主殿下」,更有呼「请小公主为舵主报仇」「小公主替我们做主」云云,只当那小公主是无所不能的活菩萨。


那小公主显然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羊脂美玉似的小手上慌忙直摆,口中连呼:「免了,免了!」见群丐仍然闹哄哄不已,遂转首央道:「庞叔叔,长眉伯伯,快叫他们起来罢!」


「各位兄弟,小公主不辞舟车劳顿,来到我们汉中分舵,这可是我们分舵兄弟的莫大荣幸,如今舵主不幸遇难,我们当奉小公主为主才是,切不可莽撞行事,相信有小公主领导,我们的仇一定能报!各位兄弟还请快快起来吧!」那长眉丐戚长老在汉中分舵之中素有威望,一番恳切说辞,群丐激荡的情绪方才稍稍消停。


那庞长老瞧着众兄弟群情激愤的一幕,情知事情多半有变数,当下询问道:「戚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狄爷不是说那姓杜的妖女已经受伤,怎么还未擒住她么?」


那戚长老黯然摇头,面色极是复杂,那厢受伤群丐之中却有数处声音干脆应道:「庞长老,狄爷已经被那姓杜的妖女给害死了!」


「什么?」庞长老一惊之下,顿时张大嘴巴合不拢来。


便这时,那戚长老身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乞丐胀红脸,颇不服气地嘀咕道:「哼,要不是那五毒教妖女尽使些下三滥的卑鄙手段,我们早把她拿下,为舵主和狄爷报仇了!」


「尤贵,小公主面前休得无礼!」戚长老扭头呵斥一声,见那小公主颇一脸茫然,当下将设计诓那杜素素却遭其凶残反噬一事经过细细述说一遍。


「狄爷一世英雄,竟然惨遭如此毒手,这血仇我们汉中分舵给那姓杜的妖女记上了,他日定然十倍奉还!」庞长老一番疾言厉色,却让殿内众丐不禁再次群情激愤起来,无不叫嚣着要把那杜素素锉骨扬灰。


蓦地想起一事,庞长老目光匆匆扫过殿内,变色道:「对了,戚兄,那谢放和黑虎神两位兄弟呢?」


那戚长老苦叹一声,道:「他们二人伤势极重,已经派人送回巨鲸帮去了。」


末了,又一脸无奈摇头道:「可怜狄爷尸骨无存,此事今后真不知如何向狄二小姐交代……」


言讫,戚长老情绪动荡之下,神思不禁微微恍惚,一旁庞长老劝解道:「此事怪不得谁,按说先前计划颇周详,任谁也未料到那姓杜的妖女竟是如此狠辣角色,以至功亏一篑,着实可恨!」


戚长老蓦地醒过神来朝小公主一欠身,长揖到地道:「舵主的丧事,还得请小公主主持!」


「我、我不成的……」小公主一时手足无措,却轻巧滑步一旁避礼不受,见戚长老长揖不起,颇是伤脑筋,眨一眨眼,忽发奇想道:「长眉伯伯,要不由你继任舵主之位吧,丧事也由你主持。」


戚长老面色一惊,颇一脸惶恐地说道:「不可,本帮舵主须召开丐帮大会推选或者由帮主亲自指定。」


「况且,属下不过是六袋弟子,本帮帮规,舵主之职须八袋长老才可以担任。」言下颇有些老来萧索之意,长眉丐本名叫戚佛年,从小加入丐帮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实是丐帮之中的老字辈,临到暮年才熬到六袋长老,而且论职位,他不过是汉中分舵执事,竟比不上十八年前正魔大战中救下舵主一命,一跃而成副舵主的庞大白。


那小公主显然极是中意自己的奇思妙想,乌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转,随口便道:「那我就升长眉伯伯你为八袋长老,接掌舵主之位!」


此言一出,戚长老固然瞠目结舌,庞大白等一干群丐亦不禁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原本八袋长老丐帮之中只有帮主方有权钦点,但小公主身份却着实特殊,毕竟她是楼家子弟。


楼家先祖楼三变一手创立穷家帮,而当今丐帮却是从穷家帮一脉演变而来,加之小公主祖父楼龙曾任丐帮帮主之职,后因小公主爷爷楼白衣创立江南白衣楼,方才传位给先帮主常远,这百年以来,楼家与丐帮无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以成就当今楼家在丐帮中至尊崇的地位,即便是那八代长老胡四海在世之时,当见着楼家子弟亦不得不恭敬唤声公子好或小姐好。是以小公主这般随口一言,却足以让丐帮弟子如奉经纶,无从违背。


「且慢!」一旁庞大白再忍耐不住了,略一迟疑说道:「属下斗胆询问,传说本帮至尊信物打狗棒由小公主保管,可否让我们汉中分舵弟子一开眼界?」


「当然可以啊,打狗棒可是大胡子亲口答应送给我的,你们都有份瞧!」小公主颇爽快地答应一声,遂从腰后取出一根乌绿竹棒,那竹棒约三尺长,瞧起来犹如翡翠一般晶莹透明。


群丐先是一愣,随即便省悟过来,她口中【大胡子】莫不成就是帮主胡天佑!不禁暗暗乍舌,小公主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直呼帮主为【大胡子】,转念一想那小公主乃是帮主亲口认定的义妹,便皆释然。


旋即瞧那小公主将手中打狗棒随意一挥,碧绿透体的竹棍登时气势凛然,在两旁烛火的映衬下竟莹莹闪耀着一层绿光,殿内群丐无不瞧得心神皆醉,庞大白在一旁朗声道:「见打狗棒如见帮主,小公主既执掌打狗棒,当咱们舵主乃再合适不过。」


那庞大白单膝跪地,将接过来的打狗棒横举在头顶,群丐立时纷纷跪伏在地,鼓噪道:「恭请小公主担任舵主之位!……」


这一幕在外人瞧来简直不可思议,那小公主无有丐帮一职一衔,却由于是正二八经的楼家子弟,比之两位丐帮堂堂六袋长老竟服众多多。


却在这时,众人耳畔传来一声咯咯轻笑,「有趣有趣,小乞丐婆也当上舵主了,真是天下奇闻呢!」


「谁?谁在说话?」这一突如其来的奚落笑声传来,殿内群丐无不大吃一惊,一旁小公主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接着又是一串娇脆脆的银铃笑声传出,「嘻嘻,你们都跪我干啥,我会不好意思的!」


胆大妄为的家伙显然丝毫没把一屋子人放在眼里,跷着玲珑小腿坐在原处肆无忌惮地咯咯娇笑不已,殿内群丐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抬首循声望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眉目如画的绝美少女,容颜绽着娇笑,眼波流转,眉梢眼角俱是盈盈笑意,似乎在欣赏一件很是滑稽有趣的事情。天华若在此必然大喜过望,原来这便是那他屡抓不着的小妖女司空云雁。


这一瞧,群丐简直气歪了鼻子,纷纷气急败坏地大叫道:「人在佛像上面!」「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我瞧你们都不喜欢这个舵主之位,不如让给我当吧!」话音一落,但见那团纤巧白影一闪,也不见她如何腾挪移动,庞大白陡觉眼前一花,佛像上的少女已不见了,再凝目看时,却见她袅娜的身形突然间出现在眼前丈余之处,正好整以暇收脚站定。


「这小竹棒儿真好看!」司空云雁咯咯嫣然一笑,长长的秀美睫毛一颤一颤的,一双明媚如水的秀眸含着兴奋的神采,接下来一句便是道:「借给我玩玩!」


庞大白心生不妙,陡觉手中一颤,低头望时,两手已是空空如也,那本帮至宝打狗棒正拿在人家小姑娘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不已,一阵颤栗闪电般流过全身,登时心口一窒,差点没缓过气来。


那厢小公主不禁惊怒交加,情急大叫一声,「小妖女,还给我打狗棒!」


司空云雁咯咯娇笑道:「给你!可仔细接稳了!」


说着,她遂将竹棒平平伸出,暗中却藏了捉弄人的心思,只道她若是敢用手抓棒便出其不意往手背击去,让她好瞧!


哪知小公主并不贸然伸手接棒,和身扑出的同时,抓竹棒的右手突然中途变招上撩,食中二指倏取对方的双目,司空云雁大吃一惊,连忙举棒招架,却未料小公主夺杖是主,取目是宾,右手上撩的同时,左足迅疾翻起,已然将竹杖牢牢压住,司空云雁为保眼珠,只得松手放开竹棒,飞身跃开,便在这眨眼之间,打狗棒再次易主。


「好一招【獒口夺杖】!」一旁庞大白和戚佛年同时失声大喊,原来小公主竟然学会了本帮独门绝技【打狗棒法】,难怪帮主会放心将打狗棒交给小公主保管,当下有动手之意的庞、戚二人此刻却大大定下心来。


司空云雁一听火大,瞪眼道:「臭乞丐婆,你别得意,刚刚不过是还打狗棒给你!」微一撇嘴,却又轻哼道:「这破打狗棒,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小公主冷笑道:「打狗棒,自然是专作打狗之用!要你这小妖女稀罕干什么?」


司空云雁突然叽咕一声脆笑,轻啐道:「呸,你这臭乞丐婆好不要脸,也不知道刚刚打狗棒打的人是谁?」


小公主微微一愣,叱道:「你这小妖女明明自己输了,却不服气,有本事再较量一次,这次一定让你尝尝我们丐帮打狗棒法的厉害!」


「臭乞丐婆,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也不害臊,你以为我怕你么,看招!」毋论一旁的众丐有无动手,她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全算上了。


「来得好!」小公主娇喝一声,当下不闪不避,待那穿花蝴蝶的双掌欺至身前,才手起棒落,后发先至,打狗棒以迅猛之势向司空云雁的头顶直击不回。


那庞大白和戚佛年立时又在一旁大声喝彩道:「棒打狗头!」


这【棒打狗头】乃是打狗棒法之中极常见的路数,是以丐帮中弟子大都识得,愈发鼓噪得厉害。


小公主这一招【棒打狗头】使得极快,然而司空云雁身法更快,一沾即去、乍合倏分、忽近忽远的这份巧快,全然让人捉摸不定。小公主一棒击空,瞬间更不见了眼前人影,稍一疏神,却听见咯咯笑声从脑后传来,掉头看时,耳畔掠过衣袂飘飞声响,小公主下意识旋身闪躲一旁,竹棒差点被狡猾的司空云雁抓住。


那司空云雁仗恃着飘忽莫测的轻功,始终如影随行地纠缠在小公主身后,时不时发出的银铃娇笑声犹如梦魇一般甩之不去。被对头一再戏弄,小公主不禁大是火光,当下狠狠一跺脚,却将手中竹棒一幌,专往笑声处横扫撩扑,司空云雁在棒影中轻跃闪避,依旧不离三尺之外,小公主棒棒击空,遂恼羞地飞起一脚往幻影处踢去,司空云雁咯咯一笑间,飞身掠开的同时,肆无忌惮的家伙竟然重施故技,冷不防伸手抓取那打狗棒。


哪知竹棒猛然翻转,小公主背后犹如长了眼睛一般腾空跃起,大喝一声【按狗低头】,掠下竹棒,棒身向司空云雁的后颈按落,司空云雁受这大力一压,也不得低头,往前冲了一步。


那司空云雁大意之下输了一招,当下再也笑不出来,微哼一声,当下回身扬掌如风,一串绵密掌影迅疾袭向小公主,心想道她打狗棒法精妙,只消夺了她手中打狗棒,便可让她大吃苦头!一念及此,千百掌影翻飞交错,遂径直抓向那打狗棒,小公主忙护杖急退,未料那司空云雁掌法一旦施展开来,掌影缤纷,繁复异常,一时竟脱身不得,只瞧得一旁观站的众丐眼花缭乱,心惊不已。


这掌法名唤作【天罗地网】,乃空空门独得之秘,招数掌形极少见于江湖,此时使将出来,果然逼得小公主手忙脚乱,情急中挥出一棒往司空云雁面颊撩去,哪知司空云雁不闪不避,变掌为抓,伸手急带,已将竹棒牢牢抓在手中,任小公主用力向后拉也拉不回来。


然而小公主岂肯吃亏,突然身形前伸斜掠,却将棒身挑出,这一招正是打狗棒法的【棒挑癞犬】。打狗棒法精微奥妙,这招【棒挑癞犬】与【獒口夺杖】都是在失棒,夺棒之间反击敌手。只是【棒挑癞犬】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而【獒口夺杖】是攻敌双眼,变幻莫测,夺棒时百发百中,纵是武功高已数倍之敌,亦难保全。


司空云雁措不及防,被自己的力道带着脚步不稳,差点跌倒,正要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时,她感到屁股一阵火辣辣疼痛。原来小公主夺棒得手,却得理不饶人,回手一招【反截狗臀】,狠狠打中了司空云雁的臀部。看着司空云雁发窘的样子,群丐登时哄然大笑。


接连的这几招乃打狗棒法中的精妙路数,加之小公主凭借此绝技在绝对劣势之下力挫强敌,丐帮弟子无不看得拍手称快,南方各分舵丐帮向来以楼家为尊,这打狗棒法是丐帮的独门绝技,镇帮之宝,在江湖中被誉为天下棍术之冠,历来非丐帮帮主不传,只有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的资深弟子,才能得到帮主传授一招半式,自常远罹难之后,打狗棒法已久不见江湖,是以能亲眼所见小公主使出打狗棒法教训司空云雁,群丐大开眼界之余,无不欢欣鼓舞之极!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屁股,司空云雁不禁臊红了俏脸,良久憋出一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堂堂丐帮竟然以多欺少,传出江湖可真威风呢!」


群丐中不少人暗暗想:你这小妖女若是弱女子,那天底下可再也寻不出一个厉害女子来了!


小公主美目圆睁道:「小妖女,谁以多胜你了,要是不服,我们重新再打!」说着,将手中竹棒一幌,颇挑衅地斜乜着司空云雁。


「打就打,臭乞丐婆,看我这次饶你!」司空云雁急着找回场子,哪还会有丝毫含糊,话音未落,一团白影已先自扑出。


那厢小公主亦是斗志高昂,自使出打狗棒法接连得手,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鼓舞,见那鬼魅身影袭来,当下不敢怠慢,将七十二路打狗棒法一一使出来,竹棒横削直扫,登时棒影飞舞,变幻无定;一钩一扫、一戳一点,无不妙到毫巅,一旁观战的群丐只瞧得目眩神驰,喝彩声震耳欲聋。司空云雁的【天罗地网】掌法固然精妙,无奈那打狗棒法的路数实在太过奇幻莫测,纵横呼啸的棒影密不透风,全然近身不得,索性倚仗鬼魅身法纠缠游斗,小公主愈打愈发得心应手,打狗棒法中的精妙招数绵绵不绝,遂将攻势铺天盖地展开,竟迫得司空云雁凌空四窜,绕着殿内柱子和佛像大兜圈子。


空空门轻功当世无匹,司空云雁一旦施展轻身功夫游走,小公主纵使累得满头大汗也摸不着她半片衣角,不禁气喘吁吁地停身驻足叱骂道:「小妖女,有种你别跑!」


司空云雁却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上之前藏身的佛像上,冷哼哼地回嘴道:「臭乞丐婆,有本事你上来!」


瞧着这一幕的群丐登时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大呼她「耍赖」「不要脸」云云,各是忿忿不已。佛像上下的二个小丫头却是一口一个【小妖女】、【臭乞丐婆】骂个不停。


「住口!你再叫……叫臭乞丐婆,我就不客气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臭乞丐婆四个字显然太难听了,小公主被气得满脸通红,像个可爱的大苹果。


「为什么要住口?你本来就是,我听说你们楼家是乞丐世家,你以前是小乞丐婆,现在是臭乞丐婆,将来老了——咯咯,就叫老巫婆得了!」司空云雁越说越得意,扬起俏脸咯咯笑个不停。


「小妖女,我要撕烂你的嘴!」小公主简直气疯了,脚下狠狠一跺,纵身腾空往大佛像上扑去。


「小公主,小心有诈……」一旁戚佛年和庞大白同时焦急大喊。


话音未落,但见漫天尘土飞扬,竟是那司空云雁将一盆香土浇下,小公主人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当下乃避无可避之际,被浇了个通通透透,脸上手上从头到脚全是黑黑炭灰,已然瞧不出本来面目,这回当真成了一个十足十的小叫化。


小公主狼狈万分地落地站稳,全身气得止不住的直哆嗦,狠狠捏紧了一双小拳头,羞愤叱骂道:「小妖女,我要杀了你!」


「你这小乞丐婆脏兮兮的!我可不愿陪你玩了……」司空云雁咯咯一笑,蓦然间纤巧身影一飞冲天,穿门而出。


小公主一扑不至,当即气哇哇地提着打狗棒尾随追出门去。庞大白慢了半拍阻之不及,忙不迭地朝大殿门口愣愣发呆的群丐大声呵斥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话音刚落,却见一个满身血污的狼狈身影跌跌撞撞闯进大殿,气喘如牛地连连大呼道:「小公主,快……快跑!」


即将出殿门的庞大白伸手托住那行将成滚地葫芦的身影,待瞧清楚那人模样,不禁错愕道:「齐桓,怎么是你……」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戚佛年排众而出,亦是一脸惊愕问道:「齐桓,你怎么就回来啦?冯石三呢……」


那名叫齐桓的青年乞丐面色极是惨淡,一口气好不容易喘过来,嘶哑着声音道:「冯大哥被姓杜的妖女杀死了……对了!小公主在哪里?快叫小公主跑……五毒教妖女已经追来了……」


戚佛年心头一震,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我不是让你们护送谢放和黑虎神回巨鲸帮……」


一串清冽激扬的轻笑由远及近,猛然间,笑声在门外屋檐上戛然而止,银铃清脆的声音冷冷传来,「门里的臭乞丐,出来受死吧……」


「是她……」戚佛年心里打个突,随着丐帮众弟子踏出门外,抬头望去,一道曼妙倩影迎风伫立在屋檐一角,衣襟猎猎,长发如云,化作千万缕柔丝在她身后飞舞。


听见屋檐下的喧哗,那人倏忽回转过头,一张白玉得邪异的冷艳面孔映入众人眼帘,一双细长明媚的丽眸,水波潋滟,却噙着冷酷的杀意,正是那阴魂不散的五毒教妖女杜素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戚佛年咬牙切齿道:「妖女,你竟然还有胆子找上门来,偏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摆阵,兄弟们一起为舵主报仇!」


一声令下,原本乱糟糟聚集的丐帮帮众立时往东南西北四面一字长蛇排开,每一处都奔出十余人,封死了庙宇各处出入的要道口。


「西坎向东,东离向北,北坤向南,南乾向西,山泽通气,风雷相搏,走!」随着庞大白的一声响亮大喝,登时重重人影闪动,四队结阵的鹑衣弟子来回穿梭,顷刻间布成一个首尾相连、层层密绕的大铁桶阵势。


杜素素居高望下,不禁目光一凝,肃容道:「丐帮莲花落阵!」


「不错,莲花落阵又叫杀狗阵!今天关门打狗,定教你这五毒教妖女插翅难飞!」那指挥结阵的庞大白将手中的竹杖插入地阶麻石,入石三寸,气势随之大凛。


四周结阵的群丐应声嗷嗷高呼,竹棒在地上敲击不停,数十处声浪互相呼应,齐声大喊:「莲花落阵!关门打狗!」


杜素素冷哼一声,微怒道:「你们这些懦弱的中原人只会逞口舌之快,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五毒神掌的厉害!」


言迄,两只彩袖往身后鼓风一扬,纤腰轻轻一摆,身姿无比曼妙,翩若惊鸿,飘飘摇摇,恍然如一朵悠悠轻云,袅袅飘落而下,光影离合,一抹如梦似幻的孤影俏然卓立,娉娉婷婷,超然脱俗,宛如出尘馨芷般静美,只是半掩袖中的洁玉双手时隐时现,一片片剔透晶莹的瑰丽指甲上闪耀着比鲜血还要殷红的娇艳光彩,使她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满溢着某种难以言传的邪异美感,数步外如临大敌的群丐一瞬间神摇意夺。


戚佛年立时高呼道:「大家小心,她掌风有毒!」


庞大白则在一旁高声叫道:「万犬抱团,降龙伏虎,转!」登时结阵抱成一团的群丐不退反进,来回穿梭速度陡然提快,个个脚底生风,遂使大阵愈转愈快,人影渐渐模糊不清,但见四周棒影连连闪动,噗噗噗之声不绝。


杜素素显然托大了,那丐帮莲花落阵一旦组成循环,穿梭变化,生生不息,使人眼花缭乱之际惑乱心志,杜素素识得其中厉害,索性闭上眼睛,竖耳倾听竹棒破空声响,觅此良机,庞大白当即立断挥手喝道:「竹棒打鬼,深入浅出,大吉大利,见龙在田!打!」众丐闻声而动,铺天盖地的棒影一引即发!


群丐在庞大白的指挥下,虽然脚步错杂,然进退趋避,却是严谨有法,每一击均十数棒影四面纠集而至,杜素素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掌击出,无异于击打在铜墙铁壁之上,群丐步步进逼,棒花越来越密,越来越紧,疲于游斗的杜素素似乎被激怒了,犹如灵蛇吐信的双手突然隐没闪现袖中,蓦地飞出一串悄无声息的金色芒线,立时有数个结阵乞丐捂面躺地,然而在杜素素使毒物伤人的当儿,周遭棒影如挟狂风巨浪疾卷而至,杜素素却在千钧一发间拔地而起,足尖借着众棒吞吐之力,一跃而冲出莲花落阵之外,飘身飞落在先前落脚的屋檐之上。


「妖女,往哪里跑!」结阵的群丐一呼百应,聚合的阵势顿时撒开成一张大网,重又将庙宇团团包围住。


「戚兄,我手脚突然间全无力气,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提气运功,庞大白腹中一阵绞痛,转首一望,那戚佛年额头上亦浸满细密的汗珠,脸色颇显苍白,不由一愣,「难道戚兄你也……」


言及此,两人皆神色骇然,异口同声道:「中毒!」


那厢杜素素仰头咯咯一笑,秋波盈盈,掠过庞、戚二人,轻轻一扫惊魂莫名的众丐,不无嘲讽道:「那姓齐的自作聪明,以为装死就可以逃走报信,可笑你们现在全中了他竹棒中的五毒瘴,哈哈哈!」


此话一出,便如应咒一般,立时即有几个丐帮弟子捂着肚子呼痛,继而在地上打起滚来。


「原来你把五毒瘴粉藏在我竹棒里……妖女,我和你拼了!」齐桓面色惨白如纸,下一刻,羞愤得难以自持的他大叫一声冲出阵外。


「齐桓,赶快回来!」戚佛年纵声大喊,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几乎同时传出,齐桓被旋身飞落的杜素素一掌击飞,惨死当场。


「落日缤纷,棒影遮天,乾坤万象,乞丐打狗,变阵!」庞大白强忍着腹中瘴毒发作的痛楚勉力指挥,然而结阵的群丐大多步履踉踉铛铛,不多时,众丐相继倒地打滚,呻吟呼痛,阵势顿时失控瓦解。


望着袅袅行来的杜素素,丧失力气的戚佛年脸色一片灰败,双目通红如火,兀自嘴唇颤抖地骂道:「妖女,你好卑鄙!」


杜素素眼神一凝,淡淡道:「鲨皮手套在哪里,交出来可留你全尸!」


戚佛年狠唾一口,一脸决然道:「妖女,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想从我这里得知鲨皮手套的下落,简直痴心妄想!」


杜素素轻笑一声,冷然道:「想死,没那么容易!凡是中了五毒瘴之人,我可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清脆鹂音,却让人直听得打从心底发寒,群丐中不乏硬骨头,顿时纷纷大骂不休。


杜素素嗤嗤两声冷笑,沉静的面色愈发阴冷如水,轻瞥一眼那满堂白幡的大殿,当目光扫过大殿中央的裹尸草席,不由心中一动:莫非鲨皮手套就藏在那死鬼身上?


「哼,二郎庙,今天便是神仙也庇护不了你们,等我挑了这汉中分舵,也好让你们这些中原蛮子长记性!」杜素素抬手一掌将殿门上的牌匾劈成两半,冷哼一声,径自迈足跨进大殿。


「妖女,敢尔!」戚佛年与庞大白各自连滚带爬追来,未上台阶,便被两道劈空掌劲击飞,只能眼睁睁看着杜素素肆无忌惮地闯进大殿。


「住手!」那杜素素行将下手搬动那胡四海遗体,脑后一丝尖锐破空声响袭来,杜素素忙不迭往旁急跃,一根泛着幽幽绿芒的三尺竹棒贴耳掠过,当真险之又险!


「丐帮打狗棒法!你是谁?」杜素素定睛一看,来袭之人却是一个头带破皮帽的黑面少年,乌黑的眼珠瞪得滚圆,心中无不纳罕。


门外躺地的群丐却一齐大声欢呼,好几处声音嘶喊道:「小公主,我们都中毒了,快让那妖女交出解药!」却是那先前出门追司空云雁的小公主及时赶到。


「你这个恶女人,为什么要打伤我们丐帮的人?」嗓音娇嫩婉转,莺声呖呖,让人听了悦耳已极,尤其唇角启开时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与她全身极不相称。


「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少说废话,看掌!」杜素素倏忽信手一挥,卷起一道凛冽罡气,平平直取小公主立身之处。


「小公主,快避开!」门外躺地不起的戚、庞二人均焦急大喊,却哪里知道那小公主外追司空云雁无果,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这下可好,杜素素的蛮不讲理与那小妖女的胡作非为同样可恶,当下闷声不吭地施展开打狗棒法,心想着定要让这恶女人好瞧。


众丐回神看时,场中两条人影已缠绕在一起,四周烛火映照下,绿幽幽的竹棒上下翻飞,宛似一条灵活青蛇狂舞,使人眼花缭乱,那打狗棒法一旦施展开来,当真轻灵似花间落瑛,迅疾像银电劈云,一棒出手,第二、三棒随即直遁而上,犹如层层绽放之花瓣,源源不绝,变幻莫测。


杜素素初时颇忌惮那打狗棒法的赫赫威名,自然不敢全力放手施为,待小公主将打狗棒法粗粗使过一遍,以杜素素应敌经验之丰,当即便探出小丫头显然初学乍用,打狗棒法不过会照描葫芦画瓢而已,顿时将五毒掌势一变,攻势大涨,在腥烈奇诡的掌风之下,小公主娇瘦的身影宛如一片飘风飞絮,加之久战无功,手上渐渐慌神起来,不多时便被杜素素逼出来极多破绽,一个应变不来,便被杜素素逮着机会磕飞手中打狗棒。


「果真是丐帮至尊信物——打狗棒!小丫头,你到底是谁?」一个邋遢小丫头竟然手持丐帮至尊信物,莫非那丐帮帮主也在附近?杜素素不禁心中一凛。


「恶女人,快还给我打狗棒!」小公主一声娇喝,一个箭步扑抢上前,却在和身扑出的同时重施故技,抓竹棒的右手突然中途变招上撩,食中二指倏取对方的双目,赫然又是一招【獒口夺杖】。


「放肆!臭丫头,你找死!」杜素素冷哼一声,却出手更快,如毒蛇般拍出的一掌直击中门,不偏不倚印在小公主胸口,小公主毫无防备之下又如何顶受得住,整个身子登时被击得倒飞而出,其后人事不知,门外瞧见这一幕的群丐无不目呲欲裂,纷纷呼天抢地不已。


杜素素将胡四海遗体好一番折腾,却依旧未见鲨皮手套踪影,当提着那翡翠打狗棒踏出殿门,或躺或坐的丐帮帮众登时群情激愤汹涌,各自叫嚣不已,「妖女,你不得好死!从今往后,丐帮万千弟子将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咯咯,你们今天要是命大能够熬得过我的五毒瘴,尽管南下来五毒教寻仇!我倒是很乐意奉陪呢!」杜素素嗤嗤而笑,却到底忌惮那丐帮之中高手如云,左右环顾一眼,提足欲离去。


其时夕阳西下,层林尽染,落日余辉照耀在他们满怀仇恨的面目上,越发显得狰狞扭曲,群丐之中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腹中绞痛的折磨,一边哀嚎一边破口叱骂道:「妖女,你快快下手杀了我吧!否则老子这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庞大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既中瘴毒,又受掌伤,不过此人极是硬朗,众丐之中惟独他咬紧牙关苦忍,一声不吭,此刻见杜素素大摇大摆离去,不禁大急喝道:「女魔头,你胆敢带走打狗棒!难道就不怕我丐帮弟子天涯追杀吗?」


「哼,这是你们自己愿意用打狗棒换鲨皮手套,与我何干?至于杀你们只怕会污了我的手,咯咯,我偏要留你们在此生不如死自生自灭!」话音甫落,杜素素双足轻点,提身腾起,一条轻飘飘的纤影眨眼间跃过了屋顶,洒下一串清脆笑声远远传来。


※※※


七月的黄昏,有着盛夏过后的清爽,也有着初秋来临的凉快,徐徐的微风,轻拂着路上的行人,轻拂着路旁的草木,绿意盎然的远近峰峦,与遥缀其间的几湾碧水相映成画,在这幅浓淡两相宜的风景画里,出现齐碧游主仆和天华一行三人的身影。


「少爷你瞧,前面真的有个大庙,看来这里就是十里坡哩!」白笋尖似的玉指遥指前方,屏儿蓦然间扭腰回首,凝眸一瞥,却撅起了嘴,「楚天华,你现在可以走了!」


天华微微一愕,瞠目道:「不是说好一起来的吗?」


「是啊!现在已经到十里坡了,所以你不用再跟着我们了!」屏儿淡漠地撇一撇唇,似乎想起来什么,话锋一转,声音顿时提高八度,「哼,你该不会是在眼红我们的【十万两】吧!」


天华一脸无辜至极的表情,「我……」


屏儿冷吭一声,截口断然道:「你想也别想!总之少爷说了,那十万两银子都要拿去赈济太湖灾民!」


「好了,屏儿!」齐碧游黛眉轻蹙,妙目悠悠然瞥了天华一眼,淡淡漫声道:「楚兄乃是华山派弟子,又岂会贪图那不义之财!赈灾一事非比寻常,正需要更多人手帮忙才是!」


天华立时在一旁大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看某人如此紧张那【十万两】,才是真的居心叵测呢!」


「你——」屏儿柳眉倒竖,一双杏目瞪得滚圆。


天华忽地一脸咋呼道:「啊哈,不过有没有【十万两】还难说得很!说不定早被庙里的和尚尼姑花光了!」


「你说庙里有人……」屏儿神色一凛,转瞬抬首眺望不远处山坳,几乎同时,耳畔似乎听见隐约的哀嚎声传来,三人俱是心里一跳,屏儿咬牙跺脚道:「糟糕!竟然有人捷足先登!」当先拔足往庙堂奔去。


「屏儿,不可胡来!」齐碧游焦急大呼,屏儿却在眨眼工夫撒开脚丫子跑远了,无奈只得紧随天华一齐追赶。


那厢屏儿风风火火冲进庙门,不禁当场傻了眼,半毁半立的荒弃破庙,垝垣圮壁,朽木斑驳,满地受伤的乞丐抽搐哀嚎,显然此处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激烈打斗。


「屏儿,怎么了?」一段上坡路的奔跑,直让齐碧游气喘吁吁,酥胸急剧起伏。


屏儿回首凝望一眼,扬起那水葱似的玉手一指,「少爷,你瞧,好象全是丐帮中人?」


那厢天华在群丐中游走一圈,匆忙查验了数人伤势,「齐兄,他们全都中毒了!」


「告诉我,你们到底为何人所伤?」天华扶起一个努力抬手引起他注意的乞丐,满面淤黑中凸出一双通红似火的眼睛,甚是可怖,却是那丐帮的六袋长老庞大白。


「快……快救小公主……」庞大白一旁呻吟一旁大气喘息,显然在极力忍受无边的痛苦。


一旁齐碧游瞧见这一幕,顾不上平复芳心的颤动,连忙柔声吩咐道:「屏儿,快将凝花丸给他们服下。」


屏儿微撅着嘴道:「少爷,你不记得我们的包袱在蝴蝶客栈被盗了呀,我现在身上一颗凝花丸也没有。」


「他们现在中毒很深,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解毒之物,否则他们捱不了多久。」齐碧游眉尖紧蹙,一派神色端凝。


「别急,我这里有几颗药丸,可以解百毒。」天华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玉瓶,倒出来几颗幽香扑鼻的碧绿色丹丸,周遭之人闻着,无不神清气爽。


「咦,这不是我们的凝花丸吗?」那翻滚在屏儿美玉般小手中的碧绿药丸格外荡人心神,若不是天华眼明手快,只怕小瓷瓶也被她一同劈手夺去了,「少爷,你瞧是不?」


天华先是瞠目一愣,既而大摇其头道:「是吗?不过我这个叫九花玉露丸,乃是我师父亲手炼制的,而且这装九花玉露丸的玉瓶也是我从华山带下来,一直不曾离身半步。」


「楚兄勿见怪,这九花玉露丸几乎和凝花丸一模一样,不过凝花丸一共才八颗,楚兄这玉瓶里装的九花玉露丸远不止此数,显然是屏儿弄错了。」秋波盈盈扫过那九花玉露丸,齐碧游微微摇了摇螓首,转瞬睫毛一动,凝眸横睇道:「屏儿,还不赶快去散发药丸!」


屏儿眼巴巴地望着被天华紧拽在手心的瓷玉瓶,仍旧一动不动道:「可是少爷,这么多人根本不够分啊!」


天华却一旁微笑道:「不妨事,我记得我师父说过,九花玉露丸药效奇佳,可以用清水均匀了分给他们喝!」


「哼,小气鬼!」屏儿跺足轻哼一声,终于一溜烟跑开。


齐碧游转过螓首,一双灵气逼人的如水美眸凝视着天华道:「未知楚兄刚才所说的师父,可是华山派的李掌门?」


天华满面灿烂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含糊道:「啊哈,这个?我师父其实是……」


却在此时,前往大殿寻找盛水物事的屏儿惊叫道:「少爷,你快过来,这里也有一个人中毒!」


天华当先奔去大殿,远远便瞧见屏儿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在她脚旁,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瘦小少年,一顶破皮帽遮去了大半脸孔。


「是个小乞丐,大概已经断气死了。」屏儿面色微微有些发白道。


「死了?是中毒太深昏过去了吧!」天华伸手一探鼻息,登时便斜睨她一眼,嘴角不觉微微牵扯出一丝讥诮之意,「只消喂一颗九花玉露丸就好了!」遂从瓷玉瓶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那小乞丐嘴里。


屏儿轻哼一声扭过头,却拉着才进殿门的齐碧游走到一旁,指着大殿中央的裹尸草席道:「少爷,你瞧这不是那算命老头的尸体吗?」


齐碧游只瞧一眼便匆匆转过头,凝眉轻语道:「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屏儿微一动念,忽道:「对了,少爷,今天不是有人说过采石镇有个汉中分舵,莫非就是这二郎庙?」


一旁天华接口道:「你们认得这个人啊?我今天进镇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抱着他交给一群乞丐,说什么「此仇不共戴天」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齐碧游抿嘴一叹,轻轻摇了摇螓首,缓启檀口道:「楚兄有所不知,此人叫胡四海,乃是丐帮的一个分舵舵主,在江南武林中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可惜惨死在五毒教妖女手中。」


天华怔怔听了半晌,忽然摇头晃脑起来,啧啧赞道:「想不到齐兄对武林之事竟如此了如指掌,那以后可要多多请教才是。」


屏儿一旁轻轻嗤鼻,忽地伸出一条粉藕般皓白的玉腕,遥遥指定那依旧毫无半点动静躺在地上的小乞丐,叽咕冷哼道:「喂,你的九花玉露丸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天华一愣,立时便蹲身察看那小乞丐略略乌紫的嘴唇,一旁轻拍小乞丐双腮一旁解释道:「原来是他受伤太重,已经不能吞咽药丸。」说罢长身而起,伸开的五指手心里已躺着一颗光洁的碧绿药丸。


「那怎么办?」齐碧游与屏儿愕然瞧着,不禁齐齐呆住了。


天华摇头叹道:「他嘴唇发黑,恐怕捱不了多久,看来只有另想办法救了。」


「另想办法?他都已经中毒昏过去了,怎么救啊?」屏儿咕咕哝哝的声音,全然一派丧气的意味。


天华耸耸肩,当目光扫过地上那满面脏兮的小乞丐,脸色愈发碍难起来:「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不说也罢!」


「什么办法?」齐碧游和屏儿齐齐追问,未几屏儿却又轻哼一声,撇撇嘴角道:「哼,净装模作样,我才不信你会有办法!」


天华正为咽进肚子的「妙方」惋惜不已,这当儿一受激登时便冲口而出道:「怎么没办法,把药丸嚼碎了,用嘴喂他不就得了!」


「你真恶心下流!」屏儿微微一愣,俏脸倏然红透,不禁好生嫌恶地剜他一眼,嗔怒已极。


「你们别吵了!」齐碧游眉尖紧蹙,沉吟片刻,娟娟睫毛颤了颤,微微颔首道:「楚兄所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人命关天,确实只能这样了!」温婉的一声叹息,一对剪水秋波般的凤目扑闪地望着天华。


一旁屏儿立时便大声娇嚷道:「你愣着干什么?少爷的意思是说让你赶快救人!」


「我?」天华心里咯哒一沉。


屏儿睫毛一翻,老实不客气地狠狠瞪眼道:「不然是谁?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药丸也在你身上,怎么着都是你——责无旁贷!」


天华当场哑口无言,屏儿薄幸无良的冷眼自不消说,便连齐碧游那原本直勾勾凝望着他的目光,亦不知何时瞟往了一旁,没奈何,天华只得苦叹道:「罢了,罢了,不过是喂一口药,闹得跟鬼索命似的,大不了等会多漱几次口……哎,谁让我是自讨苦吃呢!」


当目光瞟过那小乞丐炭黑脏兮的娇瘦面庞,天华幼嫩的心灵顿时沉重起来,连忙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脏是脏点,但好在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应该不会有忒恶心的口臭吧……」一念及此,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差点崩溃。


在屏儿【含情脉脉】的注视下,天华明白此番是无退路了,若是因耽误救治葬送一条人命,那主仆俩还不得把自己活活给冤枉死,艰难地把手中的药丸抛入口中,登时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奶奶的熊,拼了这一回!」


横下一条心,但当嘴对嘴儿接近小乞丐乌七黑八的脸庞,潜意识的恶心感觉还是难以遏止地涌上心头,嚼碎的药丸几乎呕吐喷出,天华索性闭上眼睛连同口水混合药丸一起喂入小乞丐嘴里,大功告成之后天华却呆了一呆,留有余香的嘴里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嘴里还带着股子奶味儿!」


始终在一旁关注有加的屏儿突然咦呀地一声,欢欣不已道:「少爷,你瞧,他真的有知觉了!」


天华定睛瞧去,却是那昏迷中的小乞丐嘴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响,紧接着那声响渐渐粗重起来,天华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轻叹道:「人事已尽,剩下的,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却听见齐碧游一迭声娇唤道:「不好,他好象是被吞下的药丸哽住了,屏儿,你快去取水来!」


「少爷,这庙里我刚刚已经找过了,没有可盛水的东西啊!」屏儿连连跺脚道。


齐碧游柳眉一蹙,当下不假思索便道:「来不及了,楚兄,你快给他嘴里吹一口气,否则他会窒息而死的!」


「啊?又是我?」天华哭丧着脸道。


「废话,还不赶快照做!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啊?」屏儿凶巴巴的模样儿,此刻瞧起来却大义凛然极了。


被这连番折腾,天华连哭的心思都有了,左右为难之下到底是救人的念头占了上风,也罢,总不成半途而废吧!


「这是最后一次!」天华艰难地吐出这么一句,便在那主仆二人脉脉凝视的目光下,满腹辛酸万千苦楚地履行献身救人的职责……


便在天华捏开小乞丐嘴唇,俯身嘴对嘴儿吹气的那一瞬,天华似乎看见了两颗镶嵌在深邃夜空的乌黑宝石,当天华喘着粗气离开那奶香小嘴,一双秋水灵灵的眸子顿时映入眼帘,四目相交的一刹那,天华只觉气息一窒,接着他看见一双乌黑美丽的大大白眼一翻,小乞丐又昏迷过去了!


「原来他人早已经醒了!」天华恍然省悟,大松一口气之余立时便伸手拿捏住那处人中穴,轻轻地推拿。


不过小片刻工夫,那小乞丐弯弯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好似两只蝴蝶在轻轻地扇动翅膀,接着菱花小嘴里「嘤咛」一声娇啼,小乞丐睁开来一双黑漆漆亮晶晶的水灵美眸,天华心里怦然一喜,立时乐不可支地扭头叫道:「你们瞧,我没骗你们吧!这小乞丐吃了我的九花玉露丸肯定是万事大吉……」


正当唾沫横飞之际,那小乞丐纤手倏然扬起,「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赏了天华老大一耳刮子,众皆愕然,天华捂着火辣辣疼痛的半边脸颊,当即勃然大怒道:「你干什么打我?王八蛋,你竟敢恩将仇报……」


这一耳刮子天华捱得莫名其妙,简直就冤枉死了,怒气冲冲的他还未发作,那厢小乞丐却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双肩抽动不止,那股伤心委屈劲,直把天华一个头哭成两个大,被闹得一头雾水,竟忘了要出手泄愤一事。


那小乞丐嘤嘤呜呜一个劲儿的哭,脸上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一颗颗滚落,顷刻间泪流满面,突然哽咽道:「呜呜,我都看见了,是你刚才……刚才欺负我!」


清清细细的嗓音既嫩又脆,呖呖圆润,甜腻悦耳,天华恍然觉出一丝不对劲,嘴里却叫冤不迭道:「你就是为这个哭不成?我那是好心救你,什么是救命之恩,你到底懂不懂啊?」


另一旁齐碧游与屏儿相视一眼,面面相觑道:「难道是……」


小乞丐也不知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兀自嘤嘤抽噎啜泣垂泪不止,「呜呜,我才不要你救……」


「啊哈,你一个臭乞丐,当我稀罕救你啊!」天华虽然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冷哼哼地大生闷气。


屏儿突然一闪身接近小乞丐,顺手摘去了她歪戴着的破皮帽,却流泄出一头秀发,乌云飘飘,屏儿抚掌娇笑道:「果然是个女孩子!」


天华眼珠子差点瞪出掉在了地上,那小乞丐的抽泣哭声似乎也被屏儿冒失举动打断,当下抬起一张泪脸顾盼张望,当与天华错愕的目光接触当即狠狠瞪他一眼,胡乱用手搓了搓脸,脸上原本乌七黑八的尘土在晶莹泪花的洗刷下,污垢渐除,露出来片片雪白肌肤,清晰可见眉目如画,樱唇明眸,加之乌发披肩,烛光照耀之下粉面微红,湿漉漉的睫毛一颤一颤,全然一副精致绝美的少女面容,细瞧来不过十五六岁的芳龄,尚未完全长成。


齐碧游眨动着一双明媚如水的大眼睛,接过话茬惊奇道:「莫非你就是丐帮的含香小公主!」


小乞丐脸颊兀自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小小的菱唇却抿得紧紧,终于在齐碧游灿然莹动的温柔目光下迟疑地轻嗯应声。原来小公主又名含香小公主,皆因她闺名叫做楼含香,丐帮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公主降生之时异香飘渺,三日不绝,由此丐帮上下一致奉此女为含香公主,视为天赐丐帮之明珠祥瑞。


小公主轻颦薄怒的娇媚神态,直让天华心神一荡,回想之前嘴对嘴儿的一幕幕,情不自禁地绮念闪过,兀自舔了舔微干的嘴唇,神情迷醉道:「怪不得当时她的嘴里……蛮甜的!」


「楚天华,你真下流!」屏儿离得最近,甫一听着当场就瞪眼骂开了。


天华瞠目一愕,登时老大不爽起来:我说说实话又怎么招惹你了?转眼却瞧见小公主美眸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那羞愤的模样几乎当场又要掉泪哭出来,这才呐呐道:「哎,算我错了还不成么?」


屏儿小嘴一扁,轻哼道:「那你就去将功赎罪吧,我和少爷在这里照顾小公主,罚你去外边取水调药!」


天华游移不定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内三人,情知眼下谁也得罪不起,只得无奈摇头道:「我去,我去还不成吗?」无辜哀叹一声,旋即便听见他哼着小曲踏出门外。


<后边是否再接着写一小节,暂且未定>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