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汤汤 第八章 伐毛洗髓 第八章 伐毛洗髓

大河汤汤 收藏 0 0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2568/][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2568/[/size][/URL] “曹奇峰,你跟我来,”一位监狱干部说,“你到那边登个记,让他检查一下你的行李。” 曹奇峰提着行李,向那边走去。那边有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身着黑色衣裤,头戴白帽,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眼镜!而且还是一副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曹奇峰看着这人的装束,一时弄不清,此人究竟是“革命干部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568/


“曹奇峰,你跟我来,”一位监狱干部说,“你到那边登个记,让他检查一下你的行李。”

曹奇峰提着行李,向那边走去。那边有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身着黑色衣裤,头戴白帽,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眼镜!而且还是一副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曹奇峰看着这人的装束,一时弄不清,此人究竟是“革命干部”,还是“阶级敌人”?

“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人高声地问,还故意把那个“啊”字拉得很长。听这声音,象是地地道道的“革命干部”。

“我叫曹奇峰。”

“什么?你是曹奇峰?”那人猛地站了起来,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端详了好一阵,惊呼道,“天啦!果然是曹奇峰!你怎么也进来啦!”

“监狱只许你进来,难道就不许我进来?”

“你看你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说笑话!”这位著名的外科专家哭笑不得地说。他名叫齐义正,是一家省级医院的外科主任。

“事情本身就是笑话!”曹奇峰血气方刚地说。

“是啊,到处都是笑话!”齐义正怒不可遏。

“你判了几年?什么罪名?”奇峰问。

“十年,反革命,你呢?”义正问。

“三年,反革命。”奇峰指着自己的行李说,“请检查吧。”齐义正用手在行李上摸了一下,对那位监狱干部说:“报告李指导员,检查完毕!”

李指导员对曹奇峰说:“好吧,跟我来!”他把曹奇峰领进大墙里面的队部办公室。曹奇峰看到,大墙上面有哨兵站岗,肩上背着枪。

“曹奇峰,这里是入监队,凡是判了刑的人,都要经过为期三个月的教育,然后根据各人的表现,分配到各个劳改场所,投入劳动改造。”李指导员看了一下曹奇峰,“这里是入监队,强调认罪服法,遵守监规,接受改造……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指导员。”李指导员站在办公室门口,高声喊道:“陶大海,你来一下!”

李指导员刚坐下,一名犯人已来到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进来!”李指导员说,“陶大海,这是刚来的犯人,名叫曹奇峰,编入你们第一组参加学习。”

“是!”陶大海站得笔直,双手紧贴大腿两侧,象是一名军人。

“好了,你把他领去吧。”

“是!”陶大海对曹奇峰说:“跟我来吧!”

这里是一个大院子,一排排的平房,象是兵营。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大土炕,上面围着一圈犯人,盘腿,正襟危坐——他们在听组长读《毛主席著作》。

曹奇峰跟在陶大海后面,进了第一组房间。炕上的十几名犯人活跃起来,热烈欢迎新伙伴,大家忙着给曹奇峰腾出一个位子。

一个又高又壮的犯人,操一口上海话说道:“来,坐在我旁边!”

一个操东北口音的犯人把一盒烟叶放在曹奇峰面前:“来,捲烟抽,我教你捲。”

陶大海对大家宣布道:“这位新来的,名叫曹奇峰。现在,大家休息十分钟,捲烟抽。”

正当大家抽烟闲聊的时候,坐在窗口的犯人大声地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

于是,大家把烟掐掉,一本正经地挺直上半身,两眼微闭,聆听组长读《毛主席著作》。

两位干部走过来,从窗口往里看了一下,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坐在窗口望风的犯人年约十八、九岁,中等身材,精瘦精瘦,鼻子尖尖,眼睛小小,但耳朵特别大。大家叫他“蝙蝠”,而他的真名只有政府使用。“蝙蝠”在社会上是贼,被逮住两次,这次被判了五年。

“蝙蝠,看着点儿!”上海人瞪着一双豹眼。

“赵大哥,有蝙蝠在,放心吧!”蝙蝠挤了一下眼睛。

被称为赵大哥的上海人,名叫赵云龙,年约三十五岁左右,虎背熊腰,声如洪钟。

“请问这位曹先生,在社会上是干啥的?这次是刑事犯,还是政治犯?”赵云龙两眼象两把利剑,闪着寒光,在曹奇峰的脸上划着圈子。曹奇峰慨然长叹一声,大义凛然道:“在下曹某实乃一介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斗胆冒天下之大不韪,充当了一名政治犯,实在惭愧!”曹奇峰双手抱拳,向各位施礼一周,继续说道,“我和各位一样,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各位比我先到一步,还请各位师兄多多指教!”

赵云龙听了此番话,眼角流出微笑,那双凶鸷的豹眼,闪出了柔和的光。他伸出一双大手,紧紧握住曹奇峰的手,满腔热情地说:“敬佩!敬佩!为兄比你枉长几岁,一个粗人,以后少不得要向侬请教。”

陶大海的两道浓眉舒展开来,嘴角上流露着亲切和喜悦。这细微的表情,如同闪电一般,只是闪烁了一下,立即恢复到平素的严峻。他把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迅速地扫描着。终于,他把目光停留在刘积德的脸上。这刘积德在社会上可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穿窬之盗! 对社会危害极大,被判了无期徒刑。来到狱中,依然为非作夕,欺压犯人,妄图称王称霸!由于此贼心狠手辣,诡秘莫测,又会几路拳脚,犯人们对他敢怒而不敢言,畏他三分。

陶大海和赵云龙早想收他的风,只苦于条件不成熟,找不到恰当时机。今天曹奇峰的到来,无疑增加了他们的力量,听了曹奇峰方才的一番话,陶大海认为,时机已到,可以动手了!

陶大海正颜厉色道:“我们大家都是一路神仙!谁也不是白痴!没有两下子,也进不到这里来!”他看了一下赵云龙。赵云龙微微点了一下头。陶大海声色怫然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都是罪犯,只有接受政府改造,脱胎换骨,才是惟一的出路!可是,有的人不老老实实改造,搞假汇报,破坏正常的改造秩序,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刚落,刘积德干咳了两声,故作镇静地说:“请问陶大组长,我们组里有人搞假汇报吗?是谁啊?”刘积德用挑衅的目光逼视着陶大海,乜斜的眼角挂着讥诮与轻蔑,三角眼里闪着霍霍的凶光。他得意忘形地紧逼一步:“陶大组长,那是谁啊,吃了豹子胆,敢假汇报?”

那位东北人何永昌说话了:“我看,搞假汇报,欺骗政府的人是有的,有些情况我也听说过。干这种缺德事的人,还是自己出来做检查为好,别贼喊捉贼!”

坐在窗口的小蝙蝠伸头往窗外两边瞅了瞅,指着刘积德说:“我看,搞假汇报的人就是你!”

刘积德一听此话,火冒三丈,七窍生烟,挥起一拳,直朝小蝙蝠的面部打来。小蝙蝠猝不及防,鼻子上重重地挨了一拳,鲜血喷泉般地流了出来。

陶大海厉声斥道:“刘积德,你竟敢在学习会上行凶打人,这是反改造行为!”

赵云龙看一下曹奇峰;曹奇峰点了一下头。赵云龙跳下炕,一把撕住刘积德的衣襟,提小鸡儿般地把他拎下炕。只听“呼”的一声,赵云龙举起了马蹄般的铁拳!刘积德心中有点发慌,但嘴上依然不服软:“你敢!”赵云龙一听此话,怒从胆边生,气不打一处来,顿时七窍生烟!他怒目圆睁,恰似金刚一般,运足了全身气力,一拳打将出去!霎时,刘积德的左眼角窜出一股鲜血。这一拳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里冒着五颜六色的火花,嘴里直喊“呀呀呜”。只见他晕头转向,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在地上。过了一会,他居然又爬了起来,哈哈大笑,斜睨着一只眼,竖起大拇指说:“打得好!打得好!”

赵云龙听到此话,更是气得两眼喷火!他用左手掐住刘积德的喉咙,举起右拳,哈哈大笑道:“小子,算你有种,再吃我一拳!”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刘积德那张鹰鼻鹞眼的脸立刻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红牡丹!鲜血象一粒一粒的小红豆,从他的嘴里和鼻孔里滚落到地上。刘积德杀猪般地喊道:“赵大哥饶命啊!”他一边喊饶命,一边趴在地上,用手在地上乱摸。陶大海问他:“刘积德,你找什么呢?”刘积德拉着哭腔说:“我的牙!”这句话逗得炕上的犯人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小蝙蝠笑得弯着腰,直喊肚子疼。

陶大海命令道:“大家坐好,继续学习!现在请曹奇峰为大家朗读毛主席著作《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

指导员和队长一路巡视过来,看到大家端坐在炕上,规规矩矩地、聚精会神地学习毛主席著作,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赵云龙问刘积德:“刚才干部来了,你怎么不汇报我打了你?”刘积德用毛巾擦着嘴上的血迹反问道:“谁打我啦?我怎么不知道?你想叫我搞假汇报?”一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小蝙蝠问刘积德:“那么你的牙怎么没啦?”刘积德说:“我自己摔的。好了,好了,学习毛主席著作,注意听!”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来得快,去得也快,象夏日午后天气,阵雨过后,依然晴空万里。

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是一所真正的大学!它能让你伐毛洗髓 ,它能让你变得聪明起来!

学习到中午十二点,休息、开饭。每人一碗洋芋烧胡萝卜和一个麸皮面馒头。

曹奇峰独自来到大院的最南端,站在高处的旷野里,沉浸在无边的落莫与寂寥之中。

马兰和蒲公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狗尾草伸着长长的穗,用那茸茸的细毛互相抚爱。

曹奇峰仰观高天云翳,放眼无尽天宇,顿觉“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然而,真空不空,真空妙有,“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一切草木……天堂地狱,尽在其中”哟!

曹奇峰在宁静的阳光里徜徉,一种沦肌浃髓的顿悟,油然而生。他步态怡然,如秋月般安详。

“奇峰先生,请过来坐!”赵云龙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用手指着身旁另外一个小凳子。

曹奇峰走过来,坐在小凳子上。赵云龙谦卑地说:“奇峰先生,我是个粗人,从小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小学没毕业,我就在工厂里当学徒……今天我动手打人,让人见笑了。”

曹奇峰赶忙说:“不,该动手时就动手,方为好汉!”

赵云龙一把抓住曹奇峰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到底你有学问,今生同你相识,真是三生有幸!奇峰先生,今后要是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我的拳头绝不答应!”

曹奇峰看得出,赵云龙一定有什么冤屈埋在心中。在这沧海横流、是非颠倒的世上,有多少刚正耿直的人惨遭迫害啊!显然,他对人间的种种诡谲丑行和寡廉鲜耻怀着极大的愤慨。他之所以动手打了刘积德,是他对世事嫉恶如仇的一种宣泄。

下午,全体犯人由队长带领,到农田中去锄草。

农田周围插着一圈小红旗,那是警戒线,有几名哨兵持枪警戒。日头渐渐移到了头顶上,天气变得燥热起来。曹奇峰脱去了外衣,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禁回忆起四年的大学生话。他依然怀念着那种充满欢乐、信任和爱戴的时光,他依然难以忘怀那种闪烁着崇高思想,充满无限美好和幸福的年代。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无情地告诉他:“他的一切闪着光环的理想破灭了!”他抬眼看着远处插着小红旗的警戒线和背着枪的哨兵,他的心中感到一阵悲凉!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虔诚地仰视巍峨时,却掉进了脚旁的坑里!

眼前残酷的现实同他心灵中美好的憧憬发生了猛烈的冲撞,他无法认定,哪是真实,哪是虚幻。那些崇高的思想,神圣的品德,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阴谋、暴虐和卑劣!他惊骇万状地面对这一切,一幕幕残忍的往事又出现在眼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出生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里,怎么会跑到远离家乡几千公里的西北边陲来坐牢!

“上帝真会同我开玩笑!”曹奇峰自语道。

“同你开玩笑?谁?”赵云龙坐在旁边的土堆上,吸着烟,关切地问。

“命运,命运在同我开玩笑。”曹奇峰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回忆着那些荒谬绝伦的往昔。当时,他仅仅是因为对所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因而感到莫名的恐惧。如今,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他彻悟了,如梦方醒。于是,他嘲笑自己的幼稚与单纯以及那种不合时宜的善良。他发现,现实并非他想象的那么高尚与美好,原来他一直生活在幻想与虚妄之中!他过于单纯与天真,甚至从来都不知道,在这世上,还有撒旦存在。

此刻,他那脱离了躯壳的灵魂,张开翅膀,向天宇飞去。他透过乌云,看到地面上的士兵,他们枪口上的尖刀,象夜空中的太白星,闪着寒光。他看到,坐在地狱门口的冥诺司 ,张着大嘴在笑。在他的面前,站着一大群犯人,等待他的判决。他看见瘟神在空中飘来飘去,轮流落在每一个人头上,谁也不能幸免。

此刻,他那脱离了躯壳的灵魂在云间呐喊:

“你们能逼我游街出丑,却不能叫我屈服!

看呀!大地在动摇,雷声在地底下怒吼!闪电划破夜空,狂飙在奔腾!

它们在彼此冲突,互相殴斗¬——

天和海已经混淆了!”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