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新中华资料篇 潮起潮落 三、远征军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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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百里当然知道雨辰感叹的是什么,如果他的建议书获得雨辰的首肯,那么参谋总部将组建五个处,其中欧洲处将直接指导正在欧洲作战的中国远征军,日本处将研究未来对日本的作战计划,后勤处负责全国的战备工作,军事科学处负责新装备和新战术的研究,情报处将负责为其它各处提供可靠的信息,而这些部门一旦开始运作将接管本来由雨辰直接过问的很多军事事务,而且参谋总部也将获得对战争的实际领导权。在这种体制下,总统尽管保有对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权,但实际上参谋总部内的运作将象瑞士钟表那样精密,外人很难插上手,总统要做的就是同意或否定参谋总部制定的计划。


更进一步的是,在这份报告中还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军官培养和选拔体系,其组织结构是把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十多所军事学堂合并为三所,即保定军校、成都军校和徐州军校。这三所军校将从全国的国中毕业生中招收学员,而学员在完成军校的学习后将被派往教导师见习一年,然后成为各部队的基层军官。这些基层军官中表现良好者将被送入位于南京的国防大学中深造,在这所中国的最高军事学府中,他们将受到专业的参谋训练,以及多兵种合成作战的训练,然后合格者将按自身特点或军队的需要分配到国防军的各个部分中担任高级职务。


这种全新军官培养和选拔体系把原本在军官选拔中很有影响力的青年军人联合会排除在外,说明了参谋总部希望新一代的军官在国家政治格局中保持中立,并从根本上否定了青年军人联合会这类带有强烈政治色彩的组织在军队中存在的必要性。


雨辰知道这种完全专业化的培养体系的优越性,它将为国防军提供源源不断的优秀军官,但这种体系从根本上动摇了在过去几年中他所依赖的权力基础。那么自己该如何抉择呢?


同意,那么后果是军队将逐渐职业化,并远离政治舞台,那么自己将在政治上丧失对国会和内阁的绝对优势;反对,那青年军人联合会领导下的激进军官团体将象他们的日本同行那样,不断地上演‘下克上’的闹剧,直到让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变成一个由军人集团实行独裁统治的专制国家,这样的结局是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吗?


雨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蒋百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雨辰的决定,而雨辰似乎忘记了身边的总参谋长,只是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终于,雨辰张开了眼睛,注视着蒋百里,道:“好了,我的总参谋长,你赢了。我接受你建议书中的全部提议。另外,参谋总部中再加一个俄国处,情报处中关于俄国的部分给予优先执行权。”


蒋百里微微吐了口气,他没有想到总统会这么干脆同意他的建议书,原本他打算一旦提案遭到总统的否决,他就准备拿出他公文包里的最后一份文件――辞职信,现在看来这份东西是暂时用不上了。至于一向视兵权为生命的总统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一贯的立场,同意连他自己都认为根本就不可能通过的建议书,蒋百里是懒得再去考虑了,因为他现在正处于兴奋中。作为一个将国家军队职业化当作毕生事业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取得国家军事体系的最高运作权更为高兴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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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10月,雨辰总统签署了‘参谋总部组织原则’和‘军官培养条例’这两份堪称国防军职业化里程碑的文件。自那以后,虽然伴随着国家战略的变化,这两份文件也不断地被修订和增补,但其秉承的精神却始终如一,那就是在国防战略上未雨绸缪。


值得指出的是‘军官培养条例’的出台意味着参谋总部将从此拥有国防军内的绝对人事权,同时也把青年军人联合会对新一代军官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这保证了军队的国家化,但也让参谋总部走到了直接和青年军人联合会对抗的风口浪尖上。


从一个职业军官的角度看,青年军人联合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军内政治组织。它从成立之初就有一个明确的敌人,那就北洋军阀,而当北洋集团随着袁世凯的病故而烟消云散后,他们又把国会和政府作为假想敌。他们不断地寻找敌人的原因正是在于这个组织实际上是靠一个敌人,哪怕是假想敌,来维持其存在的理由,以及内部的凝聚力。”――《国防军的参谋总部》,风叶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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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9月20日,在法国小镇韦芒多维莱的一栋三层搂的石头房子内,陈山河正紧盯着桌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这两天来这位中国远征军现任司令官可谓烦恼不断,先是国内有关军人发动政变的消息让部队人心浮动,好不容易将那些吵嚷着要回国勤王的官兵安抚好,协约国统帅部又要求远征军必需在十月前截断佩罗纳至贡比涅之间的铁路线,从而切断南线德军对索姆河地区的增援,这在陈山河看来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中国远征军与那条铁路线之间最短的直线距离只有八公里,而这八公里的地势却是由西向东逐步抬升,这也就意味着中国远征军必须对在高处防守的德军进行仰攻。德国人在此精心构筑了野战防御工事,这些由蜂窝状的钢筋混凝土重炮炮位、重机枪防御地堡、以及横断交通壕组成的多重防线随着地势逐级升高,迫使进攻者不得不冒着防御着的密集火力逐级向上攀爬。而在防御者脚下坚实的白垩土中,有一组深达十多米的地下坑道网,在其中储备了大量的弹药,并配备了完善的生活设施,即使最沉重的轰击,也不会打穿这个地下综合体。


对于德国人的这种纵深防御体系,英军司令官黑格尔在两个月前已经尝试过一次:1400门大炮,150万发炮弹,整整三天的不间断炮击,然后是十几个精锐步兵师的连续冲击,以每天伤亡数万人为代价,换来的是战线推进了不足六英里。几天前,英国人连秘密研制的坦克都用上了,但还是没有获得决定性的突破。


陈山河手里可没有英国人那么多本钱,他那九个师早已不是刚从国内开来时的精锐了,那批能征惯战的老兵不是长眠在了凡尔登,就是被雨辰调回国内对付日本人去了。目前的远征军大部分是由原先北洋系统部队改编而成,虽然有一定战斗经验,而且也按江北军的标准完成了训练,但凝聚力上还是不如江北军的老部队。更要命的是,两个最强的战斗工兵团已经在凡尔登成为历史名词了,现在远征军连一个完整的战斗工兵营都拿不出。


当中国远征军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遭受削弱时,他们对面的德国第17步兵军却得到了相当的增强,两个刚从国内调来的新步兵师加入了它的战斗序列。这两个步兵师拥有接受过‘突击群’战术训练的精锐士兵,全新的班组战术也让远征军感到难以招架。以往远征军依靠战术、坚韧和数量能够获得的优势,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最让陈山河恼火的是,他向国内发出的求援电报换来的只是参谋总部给予远征军各部的新番号。没有援军,没有补充,这仗确实没有办法打。


“去叫池参谋长来。”


不一会儿,远征军的参谋长池略冶出现在了陈山河的指挥部中。这个戴着一副圆型眼镜的年轻人不但在外表上完全不同于他那高达英俊前任李睿,而且在作战理念上也和他的前任有迥然的差异。


陈山河对池略冶的看法和大部分国防军官员相同:这个人缺乏一往无前的勇气,在关键时刻往往考虑的是士兵的生命和部队的完整性,而不是去夺权胜利。对于雨辰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参谋长,陈山河是有些意见的,他更希望有一个象李睿那样作战意志坚定,对荣誉和胜利充满渴望的参谋长。


“陈司令,参谋军官池略冶向你报到。”


陈山河抬头瞥了一眼正向他敬礼的参谋长,说道:“池参谋长,对于进攻敌17军把守的防线有何高见。”


池略冶心里清楚眼前的远征军司令对他的看法,其实自从他在雨辰总统主持的高级参谋会议上公开指责国防军那些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术后,他在国防军中已经是千夫所指了,要不是蔡锷将军的刻意保护,他或许早就被国防军除名了。尽管在国防军内部受到方方面面的质疑,池略冶还是坚持他的看法,战术必须理性化,那种与敌同归于尽的打法决不能提倡。


对于远征军目前的困境,池略冶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的观点一直不受远征军司令陈山河的重视。现在,陈山河主动来问他的看法,看来是有所转机了。


“陈司令,就目前的力量对比来看,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向前推进八公里,更不用提截断佩罗纳至贡比涅之间的铁路运输了。”


陈山河一听,心里就有些恼火,道:“池参谋长,如果你只懂得比较双方的实力的话,最好还是回军校教书去。”


对于这种讥讽,池略冶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面不改色道:“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有限的进攻,逐步蚕食德国人的阵地,只要能守住夺取的阵地,那么就能把德国人一点点地顶回去。”


“蚕食德国人的阵地,然后防守?别开玩笑了,现在这些步兵根本就不是德国人的对手,又没有足够的战斗工兵,玩大炮差得更远。”


这些话都是陈山河的心里感受,欧洲战场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以前他认为日本人的装备已经够好的了,但和对面的德国佬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特别是在火炮等技术兵器上根本就是数量级的差距。


池略冶左手扶了一下眼镜,说道:“陈司令说得没错,我们是缺少大炮和战斗工兵,士兵们的作战意志也没有江北军的老部队顽强,但我们可以通过改进我们的步兵战术来加强战斗力,进而能发挥我们的人数优势,去压迫对手后退。”


“改进战术?怎么改?”


池略冶见陈山河有了兴趣,就接着道:“我们以前一直把战斗工兵以团级规模投入作战,其实这是一种很大的浪费。尽管这种大单位的战斗工兵群对敌人的防线有极强的穿透力,但他们的中远距离火力对抗能力太弱了。面对日本人的时候这个缺点还不突出,但面对装备和战斗素质都远优于日本的德国军队时,这个问题就很突出了。因此,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想办法重新编组战斗工兵团,而是把我们仅有的那个战斗工兵营拆散,让他们以战斗工兵分队的形式与各步兵连混编。”


陈山河疑惑道:“拆散战斗工兵营,把他们分散到各连队去,这样还怎么用他们突破?”


池略冶早料到陈山河有此一问,回答道:“在进攻战斗中,由步兵和战斗工兵联合发起冲击,必要时步兵为战斗工兵提供中远程的直射火力掩护,当战斗工兵打开突破口后,步兵立即跟上进入突破口;如果战斗工兵突破失败,那么步兵就负责用火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掩护战斗工兵撤回,并重新寻找新的突破口。”


陈山河听后有些心动,按照池略冶的新编组方法,他至少可以用现有的那点战斗工兵拼凑出十二个突击连来,那么池略冶所谓的蚕食是有实施可能的,至少开始阶段是如此。不过,他还是有顾虑的,毕竟在缺乏足够的战斗工兵情况下,如何攻克敌人纵深的的防御要点,以及如何防守住已占领的阵地,那可是个大问题。


池略冶对陈山河的顾虑其实早有考虑,在他的观念里,进入敌方纵深的步兵战斗群决不能在敌人的坚固工事前恋战,能绕开则绕开,实在绕不开,就用火力牵制,等待战斗工兵到来后,利用烟幕的掩护实施突击。而这些步兵战斗群一旦转入防守,则要尽量缩短防线,必要时甚至要主动放弃一些不重要的阵地,尽量腾出兵力来组织预备队,反击敌人的进攻,增强防线的韧性,并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


随着交流的深入,陈山河逐渐明白了池略冶的作战构思,那就是以用突击连在敌人防线的后方打上一个楔子,并保证突破口的畅通,而后续部队就以这个楔子为起点,向四周渗透,用兵力优势逐步蚕食敌人的阵地,最终把敌人的整条防线挤垮。


池略冶更进一步地提出,在整个进攻过程中,为了保证部队机动的灵活性,应该将指挥权下放,特别是不要越级指挥,让一线部队有更多的战术自由。这是对国防军指挥传统的一大挑战,要知道在以往的战役行动中,国防军高级指挥官的命令往往可以直接传达到营,甚至是排,而陈山河本人就是个喜欢越级指挥的典型。


面对池略冶提出的全新作战方式,陈山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这套作战计划可能是目前远征军唯一可行的进攻方案;另一方面,一旦执行这个方案就意味着远征军要放弃总统和参谋总部制定的战术细则,也违反了国防军自北伐以来的指挥原则。


陈山河摇晃了一下发胀的脑袋,对池略冶道:“池参谋长,你回去把刚才谈的写一个详细的执行方案和作战计划出来。我要再仔细斟酌一下。”


池略冶向陈山河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去。陈山河忘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由感叹,怪不得他在军队里快混不下去了,原来真是个刺头,连总统和参谋总部定下的方案都不放在眼里,要让这小子得了势,恐怕所有国防军的传统都得给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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