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王传奇 第五章 斗王遭难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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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东西,自然在斗局上胜算也就大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会不会玩蛐蛐儿都没什么要紧的?”

“是啊。您只管下帖子找对手,剩下的就是蛐蛐把式的事了。”

“蛐蛐把式也不管输赢?”

“管啊,人家就是干这个的。”

“我是说,输赢多少都不管。”

“那是。按规矩,下注,下多少注,那都是主家的事,蛐蛐把式不掺和这个。除非是自己玩自己斗的。”

“知道了。呆会儿吃了饭,你跟我去后面看看。”

“好嘞。您叫我。”


后院。陈无忌借着马灯看一本书。周奉邦走进来:“这是怎么回事,都什么年头了还点这个。周福,明儿赶紧把电灯扯过来。”

“诶,知道了。”

陈无忌站起来说道:“您来了。”

“别忙,我就来看看。我说陈师傅,都说您本事大,怎么落到给人当把式的份了。按理说这一场蛐蛐会全赢,可得落他个千儿八百的。”

“陈家有祖训,不能赌虫儿。”

“哟,这样的人家可是不多。那你给人当这么些年把式,见过的输赢最大有多大?”

“我向来不过问斗局的筹码,只管调理蛐蛐儿。”

“还有这样的事。那比如咱们,我让你跟别人斗,大概齐能有多大的输赢。”

“这都看您的意思了。”

“嗐,怎么和你说话这么费劲。就是说,假如你替我跟人家斗虫,你觉得我下多大的注合适。”

“就是看您的意思。多下多赢,输了也是一样。”

“你就一点主意也没有?”

“我不能有主意。给主家下注,就坏了规矩。赢了都好说,输了我说不清楚。”

“那倒也是。嘿,我还是白问。周福,你说,冲陈师傅这个意思,咱们下多少合适。”

“少爷,我可也不敢随便乱说。”

“说吧,我自己有主意。”

“按您的身份,还有陈师傅的斗王名号,手艺。按过去,我估摸着一场怎么也得一百块大洋。”

陈无忌连忙说道:“周大叔,斗王的名号不提也罢。”

周奉邦说道:“这玩意儿还真挺麻烦。不如推牌九,什么牌就是什么牌。”

周福:“可不是吗,谁也保不齐这虫儿今天赢,明儿还能赢。活物嘛。”

陈无忌没说话,静静地站着。周奉邦挨个看着蛐蛐罐:“我从前光听说这玩意儿,还真没怎么见过。咱们现在能看看怎么斗吗?”

“现在不行,周先生说过几天得用。我怕伤了虫儿不好交待。”

“嘿,敢情这里没我什么事。”

周福插嘴说道:“少爷您要是也想玩,找人淘换几只虫儿还不是小意思。您要是放心,我给您找找去。”

“你得了,人家陈师傅不比你合适。”

陈无忌:“周大哥也是个行家。”

周福笑了笑,周奉邦说道:“那得,哪天你给我踅摸两只来,让陈师傅给掌掌眼。如今兵荒马乱的,没事在家玩玩这个也不错。是不是陈师傅?”

“您说的对。”

“那得,咱们走。”

周福跟着周奉邦走出去,转身看看陈无忌,笑着点点头。


陈无忌继续在灯下坐了会,起转身进屋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西窗独暗坐,满耳新蛩声。”忽然刘妈走了进来:“哟,陈师傅您的字写的怪好看的。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她。呵呵,陈师傅,老爷叫您呢。”

陈无忌收起纸笔:“我这就去。”


周世昆的书房。

周世昆在看一本古玩瓷器的画册:“陈师傅,你是玩蛐蛐儿的,见过什么好罐吗?”

“我只是蛐蛐把式,没见过这些东西。”

“不会吧,这喜欢虫儿的人,自然也就喜欢好器皿好家什,你总比我们见得多。”

“好罐是有,可多是主家的珍藏,我们做把式的轻易见不着。”

“那还是见过了?”

“只是见过而已。”

“嗯,那你听说过一个淡黄色的蛐蛐罐吗,泥的。”

“嗯,周先生,黄色的澄泥罐现在街面上也有卖的。”

“当然不是街面儿上的。我直给你说吧,我说的这个罐是上古的东西,南宋朝廷御用的。”

“不知道。”

“哦,你没听说过?”

“好罐确实有。可泥罐不比瓷罐容易保存,宋朝的泥罐能留到现在更难了。”

“嗯,照你说这个罐没有了?”

“不敢说。”

“那好,就这么着。你别着急走,前儿你不买了只好虫儿吗。回头再踅摸一个好罐,清三代什么的都好。先打听好价钱,太贵了可不行。我还得告诉你,到时候我亲自去买。”

“好的。不过清三代大多是瓷罐,斗虫儿还是泥罐最好。”

“那你就甭管了,我送人的。”

“那好。”陈无忌转身要走,又站住:“周先生,我多问一句,您打算送什么人,我也好掂对着找。”

“我是给日本人踅摸的。你只管捡好东西看就是,别问那么多。”

陈无忌嗯了一声走出来,在走廊沉思一下,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从床下拿出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三个蛐蛐罐。灯光下,那只淡黄色的泥罐出发圆润沉静的光泽。陈无忌静静地看着,从墙角拿起铁锨,在床下挖了一个坑,把三只蛐蛐罐包起来挨个放好,掩上土,抚平。


第二天天刚亮,陈无忌到了崇文门。这里完全被日本鬼子和伪军把守着,不时有穿着大褂戴着毡帽的汉奸来回巡视。遇见有挑担或者推车的人,日本兵和伪军便不由分说拦下来检查一番。遇见好东西,便饿狗一样抢了去。有据理力争的,不是被痛打一顿,就是被绳子捆住,当作抗日分子抓起来。往日繁华的城门,竟然如地狱的鬼门关一样可怕。

陈无忌在远处看了看转身离去,拦住一位拾粪的老人问道:“大爷,现在不打城门能出去吗?”

老人吓了一哆嗦,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知道不知道。”说着慌忙走了。陈无忌叹了口气,一路走回去。半路上忽然一个人截住他的去路。正是邓子荣,大大咧咧地说道:“别以为你进了周家我就拿你没辙。我还告诉你,大爷我要想摽住谁,谁还就跑不了。怎么碴,想出城,没门儿!活该你今年冒头,活该人们叫你斗王,我不把你斗怕了我就不姓邓。”

陈无忌停下脚步,傲然说道:“邓公子,你要非愿意叫真,陈某一定奉陪。不过邓公子你要还是输怎么办?”

邓子荣没想到陈无忌这样说,愣了一下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输?天和茶馆到底是谁输了?是谁叫的我斗王?”

“到底赢没赢您自己最清楚。你要真的还想斗,那咱们就规规矩矩地来。封盆,验虫儿,该怎么着怎么着。敢不敢?”

“什么封盆?斗蛐蛐儿还封什么盆,你情我愿,愿者服输,哪儿那么多讲究。”

“您要这样说,那陈某就不奉陪了,您做您的斗王好了。”说完陈无忌昂首离开。

“好你个姓陈的,敢挤兑我。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还!”邓子荣在后面气的大叫。三德子凑过来说道:“少爷,咱不如找几个人祸害祸害他,有人就是吃硬不吃软。”

“你懂个屁!我要祸害他还用你说。这小子敢斗李昆凡,明摆着是不尿靠山堂这一壶。嘿嘿,大爷我就喜欢斗这样的!学着点吧你。”

“那是,我就是佩服您这个好汉的气势。”


陈无忌回到周家,杨灵犀又在,看到他就叫起来:“陈师傅一大早就出去了?蛐蛐儿也不管了。”

陈无忌宽容地笑了笑,开始收集昨晚放在院子里的梧桐叶。杨灵犀撅着嘴说道:“这么大架子,也不说个话……你弄这些大叶子干嘛的?”

陈无忌也觉得有些冷淡,于是说道:“早上接露水喂虫儿的,怕旁的水不好。”

“唉哟,这我可头一次听说。”

“蟋蟀是勇士,自然要用心。”

“嗯,对了陈师傅,我今天我来找周姐姐玩,顺便给你带了本书看。”然后小声说:“不然你可够闷的。嘻嘻。”

陈无忌有些局促地接过来,是一本《古文观止》,于是说道:“有劳杨小姐费心了。”

“偏你礼数多。对了,我今儿可是想看看你斗蛐蛐儿,你不能不答应。”杨灵犀歪着头笑嘻嘻地说道。

“那只能随便看看,粉底朝靴还不能斗呢。”

“行啊,不是还有别的虫儿吗。”

“那成,我去收拾一下。”


过了一会工夫,杨灵犀和周蔓汀来到后院。周福刘妈也凑了过来,围着石桌观看。陈无忌摆好斗格,选了两只陪练的蛐蛐放进去。闸板抽起,其中一只紫砂似乎格外勇猛,开牙鸣叫不已。另一只小三色只是六足抵住盆底,头随着紫砂转动。杨灵犀说道:“这紫虫儿可真凶,那一只害怕了。”

陈无忌微微一笑:“不开斗口,虫儿怎么会害怕。”

正说着,紫砂已经张开两只大牙扑了上去,小三色不紧不慢地退后一步,让过紫砂的正面进攻,张开大钳只一口,便咬住紫砂的脖项,一甩头,紫砂被扔了几个跟头。所有人都惊叫一声。陈无忌落下闸板,刚要下草试试,紫砂却再次响亮地叫起来,似乎着急等着再次出战。

第二个回合,紫砂不再着急进攻,开始以平夹试探对手。小三色依然不慌不忙应战,忽然,紫砂又被一记重夹击退。杨灵犀说道:“看不出来,紫虫儿要认输了。”

周蔓汀静静地坐在那里,忍不住看了一眼陈无忌。这时紫砂再次被小三色击中,还了一夹。两只虫势均力敌,以绣球夹扭打在一起。

陈无忌怕伤了勾头,没有再继续斗下去。周福意犹未尽地说道:“陈师傅,我也玩了这些年的虫儿,可您一对勾头就能养成这样,真是不服不行。不过您的虫儿怎么不知道跑啊,好家伙,跟有多大仇似的。”

“这虫儿里的王将,有时差不了多少,半个回合就见了输赢,谁退谁就输。调理蛐蛐儿,也就是调理虫性刚烈。和战士们打仗一样。能坚忍不拔,可能就赢了战局。”

周福点点头:“可不是嘛,人要是有这个精气神,到哪儿也是条汉子。”

“您说的不错。人没了性子,也就不如一只虫儿了。”

杨灵犀若有所思地听着,忽然说叹了口气:“可是有多少人不如这虫儿啊。”

人们都沉默了,刘妈说道:“得了,看热闹看得都不说话了。我可得干活去了。”

这时吴胖子走进来:“嘿,紧赶慢赶还是没瞧上。”

周福说道:“吴师傅,您就别凑热闹了,该做饭了,走吧走吧,下次再看。”

吴胖子扫兴地跟着周福走出去,杨灵犀说道:“陈师傅,您以后可得多教教我。光看《促织经》可没意思了。”

“这斗虫儿究竟只是消遣的玩意儿,还是能上学最好。”

“现在的学有什么好上的,反正我是不上了。”

“唉,现在的学不上也罢。”

“嘻嘻,还不如看陈师傅斗蛐蛐儿呢。周姐姐你说呢。”

周蔓汀静静地看着蛐蛐儿,没听到。杨灵犀对着陈无忌偷偷笑了笑:“我们该走了,陈师傅您也该吃饭了。”说着拉了一下周蔓汀,她匆忙看了看低头收拾东西的陈无忌,跟着走了出去。


傍晚,东兴楼雅间。

周奉邦:“老邓,你得选两只蛐蛐儿给我,我让那个陈无忌去调理。你们爱怎么斗都成。”

邓子荣:“我给你蛐蛐儿?合着我拿蛐蛐儿给陈无忌玩,然后再和我自己的虫儿斗?我说,你这算盘也忒精明了点吧。”

“什么话!第一我不懂这玩艺儿,没地儿淘换去,第二都是你的虫儿,万一你输了也不丢人,第三……”

“你甭跟我来这个哩哏楞,我可刚听说姓陈的小子踅摸了一头真黑,叫什么粉底朝靴。怎么着,舍不得献出来?”

“那虫儿是我爸爸掏钱买的,为了给日本人上贡的。我用这个虫儿?好嘛,他不得把我骂化了了。”

“要不是你爸爸活该倒霉呢,跟你都这样儿,还指望什么大买卖。”

“这话你说了。我这不也发愁呢吗,我都这岁数了,钱柜的钥匙老头子就是不肯从肋条上摘下来,那叫看得一个死。”

“得,咱甭扯这闲篇了。你不是要虫儿吗,得,回头我给你两头。咱可说好了,到时候你输了,可得正儿八经地认头!”

“我输?怎么是我输了?”

“废话,陈无忌是他妈你的把式,难不成还是我输啊。”

“哦哦哦,你是说担个输家的名声。”

“对!到时候你就押宝在我这边,一准儿让你赢个够。”

“哥哥,我是主家,押你赢?人不得说我抽疯啊。”

“你偷偷的押谁他妈知道!你个五行缺金的玩意儿。到时候一场铁定我给你一百块,还不行?”

“行啊,有钱怎么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让三德子把虫儿给你送去。中秋节一过,咱们就开局。”

“好嘞,就这么说了。那赶紧让伙计上菜吧。”

“上菜上菜。和你说个事可真他妈矫情。”


天色渐渐暗下来,晴朗的天空挂着一轮淡淡的月亮,只差一线便成团圆。陈无忌独自坐在小院里,抬头看着月色,喃喃自语道:“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刘妈这时走进来:“哟,陈师傅倒是闲在。来,秋天了,吴师傅熬了点蜂蜜秋梨水,大家伙都喝点,润润肺。”

陈无忌连忙接过来碗:“刘妈,总是麻烦您。”

“嗐,咱就是伺候人的命,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倒是陈师傅不像个手艺人,怎么如今落到这个份上了?”

陈无忌苦笑一声:“手艺人卖买人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聊以为生罢了。”

“倒也是。如今晚旁的都甭指望,有口囫囵饭吃就算阿弥陀佛了。”

“是。”

“那什么陈师傅,我有个事求您帮个忙。”

“您说,别这么客气。”

“是这么着,我娘家在承德,还有个老爹和几个弟妹。我出来多少年都没回去了。前阵子捎来个信,说家里吃不上饭了。我寻思着给家里寄几个,可现在出城难,出去了又指不定回来回不来。所以想托您写个信,等时候找个人给捎回去。那您知道,我不乐意麻烦主人家,就只好麻烦您了。”

“那好说。您等等我拿纸墨。您说我写。”

“好嘞。”

很快,信写完了。陈无忌念了一遍,刘妈高兴地连声说好,仔细收起来又说道:“陈师傅,我这人心快嘴快,好扯个闲篇儿,往日里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您可甭怪我。”

“您说了,怎么能呢。”

“那就好。陈师傅,您为嘛来周家我多少也听了一耳朵。旁的不说,我们这周老爷可是一直傍着那个邓局长家的。说不准哪天,那个邓公子敢许就找您麻烦来了。我这可不是背后捣鼓主家儿,您高低得有个打算才对。”

“刘妈,您费心了。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中午,陈无忌给蛐蛐儿投完食,忽然听到隔壁偏院传来刘妈的哭骂声:“你说你这个小王八蛋还能干什么,啊?让你捎封信你给丢了,那钱呢?天奶奶,我那五十块钱呢!你说!你不说我今天打折你的腿。”然后是小孩子的求饶和杂乱的脚步声。

陈无忌走过去,正看到刘妈拿着一个鸡毛掸子赶一个十六七的半大小伙子。小伙子一边躲一边喊着:“信丢了是我不对,那钱可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些狗腿子抢的,还打了我俩嘴巴呢。”

“活该打你,你缺心眼啊,谁让你把钱搁怀里的。我的老天爷啊,那是我半年多的工钱。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放着又怕主家儿猜疑,好不容易偷摸攒出来,偏让你个小王八羔子给丢了。哎呀,我可不能活了。”

说着刘妈坐在地下哭起来。陈无忌赶紧扶起她:“刘妈,这是怎么回事,好好说。”

刘妈收敛了一些,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个小王八蛋是我娘家一个侄子,在估衣铺学徒的。我让他回家把信捎回去,就别回来了。谁知道,这个小兔崽子不但丢了信,在城门口还让那些个天杀的狗腿子把钱给搜跑了。你说这不是天灾人祸吗,我那个老爹还擎等着我养活呢。”说着哭起来,可怕别人听见又不敢大声。

陈无忌看了看小伙子说道:“不管怎么说钱已然没了。您等等,别打这个孩子了,我一会就回来。”

刘妈不再哭闹,瞪着眼捡起鸡毛掸子,小伙子吓的连连后退。

陈无忌很快回来了,拿着一封信和一沓钱:“刘妈,我又按照昨晚的给您写了一封,还有这是三十块钱。我就这么多了,您先让孩子把钱捎回去,别的再说。”

“哟,这哪儿行啊,您这钱来得也不容易,我不能要。有封信也就算了。”

“您就拿着吧,我在这儿有吃有喝,不缺钱用。还是顾家里要紧。”陈无忌把小伙子叫来:“这次别把钱放怀里了,你回去找个拾粪的筐背上,把钱藏在里面,信也放好了。路上小心点。”

刘妈过去又搡了小伙子一把:“还不谢谢你陈大叔,要不非今儿把你的皮扒下来不可。”又忍不住摸了摸孩子脸上的伤痕,叹了口气,掏出个布包拿出一块钱:“得,这是给你路上花的,买点东西吃,别慌着玩。再把钱丢了,看我不撕烂你。”

小伙子擦擦眼睛,连声答应着,刘妈送他出门对陈无忌说道:“陈师傅,真是多亏您了,回头我这个月关了工钱……”

“不着急。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地方花钱。”

“那,那等我宽松了的马上就给您。那什么,您有换洗的衣服伍的吗,都给我,我给您浆洗浆洗去。”

“不用了,衣服我都自个洗了,您忙去吧,我还有点事。”


周世昆的书房。

周世昆:“我让你踅摸的罐怎么样了。”

陈无忌:“周先生,您要的罐找不着,清三代的东西也一样难找,卖家要的都高。”

“甭跟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说的越难,你越好在里面挣钱。”

“您要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嗬,你还挺有气。我告诉你,这东西非比寻常,你赶紧给我踅摸去。耽误了日本太君的事,你给我小心点。”

“我确实没地方找去。”

“那成,找不着你给我卷铺盖卷走人。”

“那好,您另请高明吧。”

“嚯,你还真想走啊。你白吃我这些个天的闲饭,哦,买了一堆破泥罐子和几只蛐蛐儿就想走。想走行,你把钱还给我。”

“周先生,这虫儿和罐是您作主买的。我陈无忌天地良心,你要是不信,只管找蛐蛐店的掌柜去问问。”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做卖买这些年还不明白这个。就这么着,给钱你就走,没钱我送你进局子。”

陈无忌不再说话,转身要走,周世昆喊道:“慢着,先把你新买虫儿给我,回头再给你算账。“


华北政务委员会。

周世昆:“委员长,多谢您百忙之中接见。我特选了一只百年难遇的大将送给您听听声音,也算个雅事。可惜就是没有好罐,只好用了这一对南宋龙泉盖碗。还请您笑纳。”

王揖唐:“周先生果然是士绅风采,这虫儿自然是王将,调理的尤其高明,我非常喜欢,只是用龙泉盖碗放蛐蛐儿,可要算周先生的独特发明了。呵呵。”

周世昆听不出讽刺,直笑的满脸开花:“委员长如此谬赞,世昆愧不敢当。我只求能为大东亚共荣圈的繁荣尽点绵薄之力,也算对大日本天皇的一点敬意,聊表效忠的意思。”

“很好很好,这话说得不错。您应该听说了,高桥先生虽不再负责秋虫协会事宜,可留下话,说要找一只淡黄色的蛐蛐罐。周先生经商多年,方便的话可以试试。若真有斩获,我自然会在向兴亚院力荐。”

“您放心,鄙人绝不敢负您和高桥先生的厚望。只是现在出师无名,总觉得办起事情来……”

“这个您放心,我可以给您一张兴亚院的开具的文书,行事自会方便很多。”

“可我的身份……”

“周先生,咱们直说吧。您素来不好斗蛩,此时若就任会长一职,只怕会更多纠缠。只有尽心为协会办事,才能如您所说的‘出师有名’。到时候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那,那好。我这就全力访查那只蛐蛐罐。”


街头,几辆汽车正在发着传单,新民会的汉奸们强迫路人拿回传单阅读。袁大庆也拿了一张,气冲冲地回到马粪胡同。忽然听到张秀才家传来女人的哭声。他走进去,张秀才老婆一把抓住他:“大庆兄弟,快想想辙吧,你大哥他快饿死了。”

“这才多少天啊,前阵子陈哥不是给了他些个钱吗?”

“唉哟,那哪儿够啊。现在那酱肉火烧贵的跟金砖似的,那点钱早没了。”

“那就当当啊,我看张大哥身上的衣服还值几个呢。”

“大庆兄弟,现在满世界都是日本人的当铺,一个月不赎东西就没了。可怎么当啊。”

袁大庆一脸厌恶地看着张秀才老婆:“得,我这还有五毛钱。你们先弄点杂合面吃吃吧,。”

袁大庆放下钱走了,张秀才老婆嘟囔着:“就这五毛钱,还得让我打头碰脸的去买杂合面,哼,什么事。”

袁大庆回到家,从一个老鼠洞里掏出个铁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一沓钱,拿了一张一块的,把盒子放回去:“妈,你今儿吃东西了吗?

里屋一个老太太虚弱地说道:“吃了吃了,前儿你拿回来的烧饼还没吃完,我给你留着呢。”

“哎呀您就吃了吧,我又不是没得吃。”

“唉,这些天见天儿拉警报,你可当心着点啊。”

“我知道了,您就消停会吧。我出去了。这是点白薯,放这了,饿了您就煮煮吃了。”

傍晚,袁大庆拿了个褡裢准备出去,忽然听到张秀才老婆又叫了起来:“来人哪,救命啊。”

袁大庆连忙跑进去:“又怎么了您这是?”

“兄弟,快看看你张大哥他怎么了。”

袁大庆进屋,张秀才躺在一张破炕上,一只手垂在地下,一只手攥着面口袋,满脸满嘴都是杂合面。袁大庆叫了几声没反应,又试了试鼻息,吓了一跳:“张大哥,这是,这是没气了。”

张秀才老婆哇一声哭起来:“我的天哪,这算怎么回事啊。”

“嫂子,张大哥这是给呛死的。这杂合面可不是这么吃的。”

“大庆兄弟啊,我刚把杂合面拿回来,这个死鬼抓着就往嘴里塞,才两天没吃饭,怎么就饿成这个样了。你可让我一个人怎么过啊。”

“嫂子,先别着急哭哪。如今日本人逮着死人都给烧了。您先等着,我去把里长那三爷和郑大夫叫来再说。


第二天大早,周家大门。

袁大庆:“大哥,麻烦您帮我叫一下陈师傅,就说袁大庆找他。”

“你是他什么人?”

“我们过去住界壁儿,您一说他就知道。”

“你在这等着,我给你看看在不在。”

一会,陈无忌从里面走出来:“大庆,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陈哥,张秀才死了,我这是来报丧的。”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这才几天的功夫啊。”

“饿死的呗,其实是撑死的。嗐,就昨天后晌。”

“你怎么不早点来!”陈无忌不由的急了。

“现在这大晚上谁敢出门啊!唉,说起来也是活该。这阵子张秀才家过的可是恣意着呢,可谁知道才几天啊,他们就把您给的那些钱吃光了,溜溜在家饿了两天。昨儿他老婆买了点杂合面,谁知道张秀才抢过来就往嘴里塞,这不,活活给噎死了。”

“那人在哪儿停着呢?”

“我找了那三爷和郑大夫看了,做个见证,省得让日本人拉走烧了。还在家停着呢。您去不去看看?”

“嗯,我得去。这么着,我这有还五块钱,你先拿去应对着,我说一声这就去。”


陈无忌回到周家找到周福,说明了情况。周福刚要说话,周世昆从屋里走出来:“不行,我今儿还有事找你呢,你不能出去。”

“周先生,我家一个故交去世了。我得去看看,就告半天假。”

“一会也不行!你赶紧给我再找几只好虫儿去,我中午就要。给,这是日本人的文书,你给我敞开了挑。周福,你到我房里拿一百块钱给他。”

陈无忌刚要走,周福说道:“陈兄弟,拿着这个,好办事。”

“周大哥,我是不会拿日本人的文书办事的,您甭费心了。”

“那得!您先去找虫儿,再去奔丧,晚点回来没事。放心,这有我盯对呢。”


中午,陈无忌赶到马粪胡同。张家已经没了人,大兴媳妇正好出来:“哟,陈大哥您来了。拉人的车早走了。”

“怎么这么快?”

“还不是怕日本人知道嘛。那三爷找了个破席子把张秀才裹了,说是拉到城外乱葬岗去。”

“唉,这算怎么回事。”

“行了陈大哥,张秀才这样的死了也就死了。现如今饿死个把人可不算稀罕事。您进来歇会?我刚踅摸了点叶子,给您沏碗水喝。”

“哦,不了。等他们回来,您说一声我来过就是了。”

陈无忌孤单地在大街上走着,一个巡警正在电线杆子上刷大东亚共荣的标语。一个孩子突然跑过来,端起浆糊桶就喝,被巡警连打带骂地赶跑了。

快到周家了,陈无忌犹豫着不愿意进去。邓子荣又出现了,嘴里咬着一根芡草:“怎么着,这斗王的日子不好过吧。你要跟着我混多好。日本人不惹,中国人不闹,想吃什么吃什么。嘿,那叫一个恣意。”

陈无忌铁青着脸不说话,邓子荣急了说道:“你他妈少跟我装倔驴,我告诉你。只要你活着,大爷我要不斗倒你就算白说!”

陈无忌猛地站住,冷冷地说道:“你会斗虫儿吗?”

“什么?我不会斗虫儿?我不会斗虫儿满京城就没人会了!我斗虫儿就是为了斗垮你!怎么着,不服气你试巴儿试巴儿,甭他妈给我装高人。要不是大爷我好这口,小子,你早他妈完蛋了!”

“你根本就不会斗虫儿!别怪我瞧不起你,就算是好虫让你这样的人玩也纯粹是糟蹋!”

邓子荣大怒,德子过来一把抓住陈无忌:“你他妈活腻歪了是不是!”

陈无忌奋力推开三德子,邓子荣气地浑身发抖:“你,你,你个他妈的臭蛐蛐把式……还不给我打!”

三德子见状又扑上去,陈无忌闪身躲开,三德子一下趴到地下。路人看到这个热闹,纷纷议论却不敢围上来。陈无忌看了看邓子荣冷笑一声,刚要走,一个巡警跑来了过来:“嘿,你们干嘛呢!哟,邓公子是您啊,这小子怎么您了?”

邓子荣脸色煞白,指着陈无忌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巡警一把抓住陈无忌:“好啊你小子,连我们邓局长的公子你都敢叫板,你不想好了是不是!”

这时人们忽然骚动起来,一日本兵走了过来:“你的,什么的干活?”

“太君,这个人当街闹事。”巡警指了指陈无忌:“乱民的干活。”又指了指邓子荣:“这是警察局长的公子,我们的朋友。”

邓子荣终于恢复了常态:“我是邓子荣,我爸爸是自己人。你们给我把他抓起来!”

日本兵头目看了看邓子荣:“你的靠边站!”转脸对陈无忌说道:“你的,敢打人的干活?”上来就要抓他的胳膊。陈无忌用力一甩,日本兵扬起步枪砸下去。陈无忌闪身躲开,三德子抢过巡警的胶皮棒子帮忙,却砸在另日本兵的脑袋上。日本兵疼地哇哇大叫,跳起来一脚把三德子踹倒地下。众人哄堂大笑,邓子荣连忙解释:“太君,这是自己人,他不是故意的。”

日本兵恼羞成怒地拨开邓子荣喊道:“八嘎,统统的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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