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王传奇 第五章 情愫渐生虫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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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427/][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427/[/size][/URL] 周家。 周奉邦正在和周世昆说话:“爸爸,这次去天津可真够不易的。日本人的粮食都给弄那儿去了,到处是拉死人的车,出天津卫的时候,要不是我机灵,说不定也就玩完了。” “甭管那么些,咱的货都出了就成。” “是啊,我宁肯少要价,也要的现钱,嘿,那些老字号也都慌了神了。” “好小子,算你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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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

周奉邦正在和周世昆说话:“爸爸,这次去天津可真够不易的。日本人的粮食都给弄那儿去了,到处是拉死人的车,出天津卫的时候,要不是我机灵,说不定也就玩完了。”

“甭管那么些,咱的货都出了就成。”

“是啊,我宁肯少要价,也要的现钱,嘿,那些老字号也都慌了神了。”

“好小子,算你有本事。得,账目都清楚了,你赶紧歇会去,有什么慢慢再说。”

周奉邦还想说什么,周世昆已经把钱和账本收起来进了屋。他只好懊丧地摇摇头,向后院走去。看到花园焕然一新就问身边的周福:“周福,这是怎么了。我爸爸不是把这地方都租出去了吧?”

“少爷,这是老爷刚找的一位蛐蛐把式,听说是今年京城的斗王,好不厉害。”

“蛐蛐把式?嘿,我爸爸这老了老了,玩开这东西了……”周奉邦刚要回屋,听见门口传来叫声:“周奉邦,你他妈给我出来。回来了也不言语一声,还得让我找你来。快点出来,赶紧的。”

周奉邦听出这是邓子荣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什嘛玩意儿,见天儿跟气催的似的。”可还是一脸堆笑地走出去。邓子荣把脚蹬在门墩上,土匪一样乍着嗓门说道:“你小子成啊,活着回来了。不错不错,怎么着,带回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没。”

周奉邦又累又烦,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厌恶的东西踹出去,嘴里却亲热地招呼着:“老邓,打阵子不见,你可是越来越精神了。怎么着,今年的虫儿玩的怎么样啊?”

“嘿,真让你说着了,前几天我刚赢了今年的斗王,这不过来请你乐呵乐呵。”

“您快别逗了,这外头兵荒马乱的,还有什么乐子。”

“别人没乐子,咱们还没乐子?赶紧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邓公子,我今儿刚回来,澡还没洗呢。回头,回头我请你成不成。”

“要不说你跟你爸爸一个样儿呢,听见有钱就来劲,没钱什么都没兴趣。走吧,哥哥我有好事等着你呢。”

“今儿真不行,你瞧瞧,我衣服还没换呢。”

“这有什么啊,走,我先请你一品香洗澡去,完了咱们涮锅子。我刚弄了点好羊肉,嫩着呢,如今的北京城可没几个人吃得上了。”


暗娼小凤仙的家。

屋里满是氤氲的雾气,一张桌子上放着个紫铜火锅和些碗盘杯盏,邓子荣和周奉邦对桌而坐。

邓子荣:“老弟,我这次纯粹是为了争口气。你不是不知道,哥哥我玩了这么些年虫儿,什么时候用过蛐蛐把式?什么时候服过软?偏他一个半吊子的把式,赢了一个会,就呜瀼呜瀼地叫开了斗王,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周奉邦一边对付嫩羊肉一边说道:“要说也是。打小你就好这玩意儿,没听你说过草鸡话。”

“可不是嘛。你是没见,那天在天和茶馆,好家伙,全北京城的人差不多都来了,冲的是谁?还不是冲着我邓子荣吗。他一个半路子的把式,能招来这么多人?”

“那不能,肯定不能。”

邓子荣满意地喝了口酒:“嘿嘿,那天我赢了姓陈的小子,你瞧那些人的脸色,跟他妈开了染坊似的。说正格的,哥哥我这些年就没这么痛快过。小凤仙,赶紧给我倒酒啊,就知道吃。”

小凤仙嘟囔着放下筷子,给俩人倒了酒,又忙着把羊肉夹进火锅。邓子荣说得高兴,指了指三德子:“你也坐那吧,瞧你那口条都快出来了。”

三德子慌不迭地答应一声,搬了个杌子坐下开吃。小凤仙嫌恶地往一边挪了挪。

邓子荣继续说道:“后来我一琢磨,不成,姓陈的小子不归我使唤,总他妈是个心病。说不准哪天一回来,我还得崴泥,又不能杀了他,干脆让他给我养蛐蛐得了。嘿,没成想这小子又臭又硬,就是不肯,还说和我不对路。姥姥,我还非得让他上了我这一路不可。”

周奉邦对蛐蛐一点没兴趣,应付着说道:“准是他自认服输,既输给你,还怎么当你的把式。”

“嘿嘿,哥哥我不过使了点妙计,打一日本军医那儿淘换了点吗啡,给我那丈八蛇矛喂了。好家伙,那叫一个厉害!。”

“哟,邓公子这招可真够高的。”小凤仙插嘴说道。

“你少他妈跟我这插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怎么了,就光下药这法,满京城没几个人知道的,更别说敢用了。我弄死好几只将虫才找到药量的,这不是本事?这不是功夫?”

小凤仙不敢再说话,周奉邦说道:“你还别说,给这么点的蛐蛐儿下药,可真够绝的。”

“那当然。后来那小子让我挤兑的没了辙了,不知谁给出了这么一缺德主意,给你爸爸养蛐蛐儿去了,你说这不更气人吗。”

“这好说啊,回头让你爸爸跟我爸爸一说,他一准儿就放了那小子了。”

“告诉你,我现在还不稀罕了。他不是硬气吗,我得连杀他几把,让他再不敢提斗王这俩字,见了我的虫儿抹头就走。”

“可他住我们家呢,你横是不能带着蛐蛐罐上我们家开局去吧?”

“那当然不成,可你不也算一主家吗。回头你撺掇撺掇他给你调理几头虫儿,然后找我来斗,这不就成了。”

周奉邦转了转眼珠子:“敢情你打这主意呐!好吗,你赢了,我干跟着吃瘪?我不干,我有那闲钱还不如给了小凤仙呢。是不是?”说着,用手指挑了挑小凤仙尖尖的下巴。

“瞧,你小子还是这个德性。我让你输钱了吗。我就是让你把姓陈的小子给我拽出来,放心,不但不让你下注,我赢一场,还给你一百块,够可以了吧。再不行,我让小凤仙陪你个把月。嘁,这有什么啊这。”

小凤仙扭扭捏捏地撒了会娇,周奉邦说道:“咱先别着急,我到现在还没见着那小子呢,等我探探路子再说。来,咱们喝一杯。”


清早,宣武门外校场六条。

对比此时大街上的店铺,一家大车店附近的门脸儿格外热闹。老远就能听见店里传来蛐蛐的鸣叫,各式各样的人不断进进出出,偶尔也有趾高气扬的日本人。陈无忌选了一家门脸儿进去,选了十二只泥罐和些杂物。王掌柜看出这是个大买主,连忙过来殷勤地张罗:“这位爷,您不来几只瓷罐吗?这可都是正经的细瓷,昨儿还有几个日本人买了一桌回去呢。”

陈无忌本来拿起一只青花瓷罐在看,听到这话又放了下去。王掌柜不死心凑过来小声说道:“您一准儿是个大户人家买的吧。得,我给您开个花账,一只罐饶您半块,怎么样。回头按原价给您送府上去。来,给这位大爷把罐捆起来。”

陈无忌连忙摆手:“用不着,我就要这几个泥罐。掌柜的您怎么称呼?”

“小姓王。您呢?”

“我姓陈。王掌柜,带我看看您的虫儿行吗?”

王掌柜答应一声对伙计说道:“成福,看着点前面,我带陈师傅去后院看看。”

说着领陈无忌走进后门,拐过一个弯。此起彼伏的蛐蛐鸣叫一下大了许多。两人走进一个小院,里面有几间房子。其中一间里面摆满了长长的木头盒子,里面满是蛐蛐罐,四周都垫了稻草和布头保温。王掌柜挑出来一只罐打开:“您瞅这头紫黄,头高牙宽,十足的战将。”

陈无忌随便看了一眼:“都油皮儿了。”

王掌柜又拿了一只罐:“那您瞧这头血青,顶门黑,斗线长,可是刚出土不几天的晚熟虫儿。”

陈无忌又看了一眼:“可惜是白牙。”

王掌柜有些泄气:“要照您这个挑法,满京城的虫儿都没法要了。”

陈无忌笑了笑:“王掌柜,您有好虫儿是不是舍不得拿呀。”

王掌柜也笑了:“难不成卖的还怕买的?您等着。”说着,转身走进一个小屋,过了会捧出一个瓷罐,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间的桌子上。陈无忌见状也慎重起来,王掌柜得意地说道:“您先瞧瞧这只罐,不能再说我蒙您了吧。”

“罐自然是好罐。咱们先看看虫儿。”

王掌柜小心翼翼打开盖子:“这可是‘粉底朝靴’,我敢说您在北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头了。”

陈无忌仔细看去,这头虫色如湿炭,浓如墨锭,不带一点光泽,白牙,白肚,白六足。不禁点点头。王掌柜得意地说道:“不错吧!就冲这只罐,少了三百我看都不让您看。”

“值。王掌柜,我能下草试试吗?”

王掌柜一脸的为难:“陈师傅,要不是您挤兑我,我还真舍不得把虫儿给您看。下草,就免了吧。”

陈“那您打着把这虫儿卖给谁?”

王掌柜叹了口气:“谁给钱卖个谁呗……哎……我才想起来,您姓陈,瞅您这岁数,您别不是……斗王吧?哎哟,失礼失礼,早知道是您,还说什么试不试的。”

陈无忌含笑摆摆手:“斗王这个事就甭提了。”

“嘿,您瞧我……得,我全明白了。陈师傅,听说您上周家做了把式,这是怎么回事呢?”

陈无忌脸上有一丝尴尬:“让您见笑了,惭愧惭愧……”

王掌柜知趣的没有再问:“陈师傅,不管怎么说,您今年可给咱们京城玩虫儿的爷们儿挣了脸了。这两年咱们可窝囊到家了。您甭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虽然开这么个蛐蛐店,可也跟那些人分得清楚,看着现如今的蛐蛐会,那心里甭提多闹得慌了。这么得了,您要是喜欢,这虫我收别人八十,您给我三十算齐活。罐是别人托我淘换的,您要是喜欢,收您一百我镚子不挣,也算我们这些人给您的一点敬意。”

陈无忌满怀感激地说道:“王掌柜,有您这话我就知足了。”

“得,陈师傅,这虫儿归您了,往后再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谢您了。这罐我就不要了,不过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这样的好罐越来越少,您可千万别卖给日本人,这是咱们中国人的玩意儿,不能都让他们得了去。”

“嗐,刚才前面我说那话,也是随口来的。日本人也就能买走个大爪龙,好东西甭想从我这弄走……陈师傅,粉底朝靴您拿着,别的东西我一块让伙计给您送过去。”


陈无忌回到周家,恰好周世昆刚回来:“我说陈师傅,小灶也给您开了,单间您也住了,咱的虫儿怎么样了?”

“周先生,这调理斗虫儿不能着急,得慢慢来。我今天刚淘换了一只好虫儿,调理几天就能下场了。”陈无忌强压着厌恶说道:“今天照您的意思,买了些养虫儿的家什,马上就送来。”

正说着,外面有有人喊道:“这是周府吗?蛐蛐店的来送货了。”

周福闻声迎出去,和伙计把蛐蛐罐和其他物品搬进来,摆了一地。周世昆捏着一个鼻烟壶盯着看:“你可够能买的,这一家伙蛐蛐罐,用得了嘛?这得多少钱呐!”

“玩蛐蛐向来是这样的。我怕蛐蛐叫声扰烦大家,已经尽量少弄了。伙计,麻烦您给周先生报下账。”

伙计拿出账本看了看:“算上那只粉底朝靴,一共是三十九块,谢您了。”

周世昆一下瞪大了眼睛:“这么些钱?就这些泥罐能值了四十块钱?好家伙,快赶上金的了。”

陈无忌无奈说道:“今天遇见一只好虫儿,这些泥罐并不值钱。”

“什么蛐蛐儿啊值了四十块,我瞅瞅。”

陈无忌把粉底朝靴递给周世昆,伙计在一边说道:“这虫儿可是我们今年最地道的一只了,要不是陈师傅,我们掌柜的还舍不得让出来呢。”

周世昆打开盖子看了看:“嗐,不过是一只蛐蛐儿。不错,陈师傅面子够大的,一出去就摸着好虫儿了,还是四十块钱的好虫儿。”

陈无忌脸色一变:“周先生也,您要信不过,就请伙计把这虫儿带回去吧。”说着就要接过粉底朝靴。周世昆躲了一下:“嗬,你还挺气性。我还没看完呢。周福,带这人去结帐。陈师傅,玩蛐蛐儿不是用草吗,你给我一根。”

陈无忌忍住气,抽出一根芡草给了周世昆,他接过来胡乱拨弄着蛐蛐儿,陈无忌忍不住说道:“周先生,这蛐蛐儿不能这样逗,容易把斗性坏了。”

周世昆嘟囔着:“我他妈花了四十块,玩玩都不成。”一边把蛐蛐罐递给陈无忌:“得,钱也花了,排场也开了,你得给我好好干,别到时候我要用了你给我崴泥。”说完不等陈无忌回话走了。

陈无忌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蛐蛐罐,周福过来说道:“陈师傅,咱把这些玩意儿搬走吧,别一会太太来了又该说了。”


陈无忌的住处。

蛐蛐罐都整齐的排列在一个垫满稻草等物的木头箱子里,那只粉底朝靴放在石桌上,此起彼伏的秋虫鸣叫,让整个小院油然多了一丝生气,却又带着几分萧条。陈无忌呆呆地坐在那里看了会,轻轻叹了口气,打开蛐蛐罐,用芡草逗着。粉底朝靴的叫声响亮清脆,陈无忌阴沉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他放下芡草,用一只小镊子夹起一粒食物放进蛐蛐罐里,再细细盖好。察觉到身后有些异常,转过头,一身蓝衣的周蔓汀正出现在门外的暗影里。看到他回头,慌忙说道:“我,我正好打这儿过,听见蛐蛐儿叫的怪好听的,就看看。”声音细微羞怯,浑不像一个大小姐。

陈无忌对周蔓汀很有好感,客气地说道:“那您随便看……”

周蔓汀神色镇定了一些说道:“这么多蛐蛐儿,您一个人照看的过来吗?“

“能。这不算多的。”

周蔓汀嗯了一声,想走近看看,又有些害羞,忽然从前面传来人声,她连忙转身走出去:“您忙吧。”

厨房里,大师傅吴胖子正在做饭,一边嘟囔着:“这算个什么世道,要什么没什么,让做饭的怎么着。”

刘妈在一边帮忙:“吴师傅,您就甭念叨啦,如今晚儿别说鱼翅燕窝,就是买挂下水还得排队。咱们算不错的了。”看见周蔓汀进来就叫了起来:“哟,我的大小姐,您怎么到这儿地方来了,烟熏火燎的,快出去,饭一会儿就得。”

“没事,我就是看看。刘妈,吴师傅,你们别总吃我们的剩饭了,反正都是一样的吃,不如先留出你们的份来。”

吴胖子连声答应:“谢谢大小姐了,您真是好心肠。”

刘妈不失亲密地说道:“谁说不是呢,我见过那么多大家大户的小姐们,就没一个咱们小姐这么心细的。”

周蔓汀脸又红了,白了一眼刘妈:“刘妈您就会瞎说。”说着走出去,刘妈跟了上来:“大小姐,您别怪我多嘴啊。以后您少往后面走,阴气逼人的,小心激着。”

“我知道。”

“对了,今儿我让吴胖子炖了只乌鸡,一会给送你屋去,多喝点汤好。”

“别那么麻烦,还是吃饭的时候大家伙一起喝。”

“嗐,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只乌鸡,全都喝可哪儿够啊。再说了,老爷不稀罕,太太出去打牌了,少爷更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您横是不能让那个陈师傅一桌吃饭吧。”

“瞧您说的,人家怎么了,蛐蛐把式就不是人了。”

“嘿,你还别说,这小伙子还真是挺勤谨这么一人,才两天功夫就把那破旮旯收拾干净了。可就是闷了点,问他话也爱搭不理的。”

“您以为人人都和您一样啊。”周蔓汀嘻嘻笑起来。

“嘿嘿,我知道我爱说,可他也忒面了点。对了,人家还是个胎里素呢。新鲜吧,这年头有草吃都不错了,还吃素呐。现在要给我一酱肘子,我一人就能把它开了。”

“行了刘妈,现在能吃常斋的人可真是少见呢。您就少唠叨吧。”

“得嘞,人家爱吃什么关我嘛的事。不过这也好,省肉钱了。”

下午,前门。

陈无忌在一个书摊前停下来,老板亲热地招呼着:“买几本书吧,好看着呢。《女招待艳史》、《梅花盗劫案》、《豪门情仇》……”

陈无忌皱了皱眉头自语道:“怎么都是这些东西?从前那些善本呢?”

“现如今那些书可不敢卖喽,说不准让谁就给把摊子掀了呢。您随便来两本解解闷儿吧。”

陈无忌摇摇头,这时一排抗枪的日本兵从远处走来,前面是一个骑着军马的日本军官。人们纷纷避让,刹那间宽阔的大街上竟然一个人都没了,陈无忌也躲到了书摊的遮阳伞下在另一边马路中间,一个破衣烂衫的小孩正在抠嵌入路面的一个煤核。眼看着军马越来越近,根本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人们甚至看到了日本军官脸上的狞笑,书摊老板心惊胆战地说:“这孩子完了。”

此时陈无忌突然跑了出去,一把搂起小孩,顺手还抓起放煤核的破篮子。军马擦着他们的身子过去,日本军官在马上扫兴地骂了一声“八嘎”。

日本兵走过去,陈无忌把小孩抱到路边放下,谁知他又跑到路上继续抠那个煤核。陈无忌喊了一声,又摇摇头。书摊老板在一边说道:“可真够悬的。先生,我替这孩子谢谢您。唉,捡煤核已经够可怜的,还得防着他妈的这玩意儿。唉!”

陈无忌并没搭话,转身要走,书摊老板说道:“先生,我这有两本书。您瞧瞧。”

说着从书摊地下的包袱里拿出一套线装书,品相极为完好,封皮上写着《世说新语》。陈无忌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我要了,多少钱?”

“这是嘉庆年的刻本,现在这书也不让卖,也没人看。您是好人,看看解闷儿吧。”

陈无忌一笑,掏出一块钱放在书摊上:“谢谢您,回见。”


傍晚,周家。

周奉邦看到陈无忌从外面进来,大惊小怪地喊道:“哟,这是谁啊,怎么直着就进来了!”

“这就是前儿个老爷请的蛐蛐把式,陈师傅。这是咱们家少爷。昨儿刚从天津回来。”周福连忙说道。

陈无忌点点头叫了声“少爷”,周奉邦点点头说道:“是陈师傅啊,没想到这么年轻。怎么着,听说你是斗王。在北京城称王可不是什么好事。”

“您见笑。”

“什么贱笑贵笑的。我问你,你的虫儿有多大能耐啊,多会斗一场给我瞧瞧。”

“这虫儿刚落了罐,得养几天才能开斗。”

“斗个虫儿还这么麻烦。我说周福,你往常不是也好弄个什么蛐蛐蝈蝈伍的,哪天和他斗一局让我瞅瞅。”

“嘿,大少爷,您甭拿我开心了。我那点道行,给人家陈师傅提鞋都不配。”

“什么配不配的,不就是一个乐子嘛。”

陈无忌说道:“少爷,您没事我就后边去了,虫儿还等着喂食呢。”

“行,你走吧。不过你听着,什么时候我要用虫儿,你得给我预备好了。”


陈无忌走进后院。这时周蔓汀从一边走到院子:“哥,您大呼小叫的又干什么呢。”

“没什么,瞅着那小子一脸的倔劲儿就来气。什么师傅把式,真当自己是根葱呢。”

“哥,人家可是爸爸专门找来的。”

“得了,老头子那套心思我还不明白,准是瞅着日本人喜欢才上劲的。哼,除了钱没什么让他操心的。你没看见我回来他那个样,不问饿不问冷的,先问他的账。我呀,整个一个力巴儿……”

“哥呀,你怎么这么说爸爸。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就别瞎说了。”

“我管他这个那个呢。你这是干嘛去,外面见天儿抓人,一个大姑娘家的不老实呆着。”

“哦,灵犀妹妹说要来,我到门口看看。”

“我说呢。你别说,这个杨有德还真是有两下子,现在人人都着急忙慌的,他倒越过越滋润,妈的。”


周奉邦离开院子,周蔓汀站在门口看了看,杨灵犀骑着一辆自行车来了。周蔓汀吓了一跳:“哟,你怎么也会骑这东西了。”

杨灵犀得意地说:“这有什么,比走路可快着呢。你试试?”

“我不试,两个轱辘怎么就摔不着。”

杨灵犀把车子给了周福:“傻姐姐,你整天在家捂着,什么都不懂。哪天我带你出去玩玩去。”

“我可不去,外面都是日本人,怪吓人的。还不如在家看看书练练字呢。”

“就知道看书,都快成书呆子了。对了,我爸爸给了我一套《黄山真景图册》,说是画僧释弘仁的真迹呢。我赶紧拿来给你看看。”

周蔓汀欣喜地接过画册,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杨灵犀机灵地看了看同往后院的小门,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周蔓汀发现她没跟上,也走过来。杨灵犀示意她别出声。

陈无忌在挨个给蛐蛐罐投食,换水,一边用扫帚清理着地上的落叶。蛐蛐儿的叫声此起彼伏,小院里生机一片。杨灵犀偷偷笑了,陈无忌看到她停下手里的活:“杨小姐,您来了。”

杨灵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什么洋小姐土小姐的,我叫杨灵犀,你叫我灵犀就得了。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的周蔓汀小姐。”

周蔓汀羞地打了杨灵犀一下。杨灵犀笑着说道:“瞧我多么喧宾夺主啊,嘻嘻,我们周小姐可是胆小,跟那些蛐蛐儿一样。”

陈无忌笑了笑,神色自然了很多:“蛐蛐儿可不胆小,虫儿里面就数它最是将才了。”

杨灵犀点点头,凑近蛐蛐罐去看。周蔓汀发现石桌上的《世说新语》,忍不住拿起来翻看。杨灵犀一把抓过去:“哟,你还喜欢看这书啊。怎么不早说,周姐姐那好多书呢。”

陈无忌看了看周蔓汀:“我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的。”

“嗯,周姐姐也喜欢看,是吧?”

周蔓汀嗯了一声,低低的声音说道:“六朝往矣,清谈何在?”

陈无忌忍不住看了周蔓汀一眼,杨灵犀拍手说道:“周姐姐说话就是好听,嘿嘿。陈师傅你要看书,只管找她借啊。”

周蔓汀低头说道:“陈师傅要是愿意,说了书名,我可以让刘妈带给你。”

陈无忌谢过,这时杨灵犀搬来一个蛐蛐罐放在桌子上:“陈师傅,你养的虫儿到底怎么样啊,光听人们嚷嚷,让我看看好不好。”

陈无忌笑了笑,打开装了粉底朝靴泥罐的盖子。杨灵犀伸头看了看说道:“黑者须当头似漆, 仔细看来无别色……嗯……”

陈无忌接口说道:“于中牙肚白如银,到作将军为第一。”

杨灵犀笑起来:“是了是了,就这是一句。”

“没想到杨小姐居然也熟谙这《促织经》。”

杨灵犀掩嘴笑道:“我才是纸上谈兵呢。我是看这虫儿黑不出溜的,就想起这一句,权当好玩的,您可甭笑话我。”

陈无忌正色说道:“虽然贾似道人称奸相,可这《促织经》也算得上经典,并非一朝一夕得来的。可惜,世人反把此做了玩物丧志的由头了。”

杨灵犀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周蔓汀说道:“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还当你巴不得人们都玩这个呢。要不您吃什么啊,嘻嘻。”

“什么玩意儿都是人玩的。都说物随人性,可人何尝不会为了玩意儿丧了心智呢。那可不是玩意儿的错了。”

“哟,陈师傅,您怎么这一套一套的,和我周姐姐一样啊,别不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吧。嘻嘻,周姐姐,你总说人该以真性为本,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周蔓汀又红了脸,杨灵犀吐了吐舌头:“陈师傅,我这个姐姐别的都好,就是忒害羞了,嘻嘻,您忙着,我们走了。”

两个女孩走出去,刚还温声笑语的小院,一下又恢复了冷情的萧索。天色渐渐暗了,罩在陈无忌身上,淡淡地灰色,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座雕像。


周蔓汀的闺房。

刘妈端来一盘点心,杨灵犀拿起一块闻了闻:“你说,这个陈把式是不是挺有意思的,也该是个读过书的人。”

“你当人人都像你啊,就知道吃饱了不饿,成天跟野小子似的瞎跑。”

“哎呀,我怎么了,我要是不成天瞎跑,你跟谁说话去呀。大小姐,你再要是再这样捂下去,一准儿该长绿毛了,嘻嘻。”

“我才不出去呢,满街都是日本人,看见就够了。”

“你没听说嘛,日本人要在我们这建什么王道乐土,哼,我们自己人还用不过来呢,用得着他们。”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好多人都出城参加共产党八路军去了。”

“是啊,还听说别的学校也去了好多,还死了好些人呢。唉,可惜我不是男人,不然的话……”

“你要是个男人,你爸爸还不得愁死。”

“哼,我要是男人,第一个就是娶了你,嘻嘻。”

两个人说笑着,杨灵犀忽然说道:“你说这些大男人们,你哥哥,还有那个邓子荣什么的,怎么就知道见天儿胡闹,他们看着日本人就不生气?”

周蔓汀低声说道:“谁知道,我爸爸和我哥哥,见天儿还都盼着和日本人作生意,拉关系呢,真丢人。谁知道街坊四邻背后都怎么说。”

“有什么办法,我爸爸不也是这样吗。算了,不说这些了,不知道现在的北京人都怎么了。不过,周姐姐,你说那个陈无忌,我看他挺倔的,一准儿也看不上日本人,为什么不出去参军呢。”

“我怎么知道啊。可人家赢了日本人的蛐蛐儿,这也算给咱们出了口气吧。”

“嗯,我觉得也是。你没见那个李昆凡他们多得意,给蛐蛐儿取个日本字号,还那么张扬,真不嫌寒碜。”

“这就是了。满京城都是日本人说了算,偏这个蛐蛐儿他们说了不算,这不也是挺好的。”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别看这蛐蛐儿一个小虫儿,还真挺神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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