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年华——陆军两栖作战部队士兵手记 正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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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头派出所的羁留室里被放出来后,路飞一连几天除了到发廊里剪了个头发,其他时间都躲在房间里蒙头大睡,谁也不愿意见。时值年底,征兵动员铺天盖地,电视里、报纸上、大街旁,到处沸沸扬扬宣传着国家的征兵令,作为全国双拥模范城的湛江以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发动着适龄青年响应国家的号召。


“老爸,我要去当兵,帮我在你们单位拿个指标报名吧。”某天看电视新闻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路飞忽然转过身来,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央求自己的父亲。

路飞的父亲是一个行政单位的副职,在不到半分钟的考虑后,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单位保卫科负责武装工作的科长号码。


事情异乎寻常的顺利,路飞一个星期后参加了体检。参军体检显得有些苛刻,最让路飞尴尬的是最后一项体检时,居然把所有人集中在一个门帘半遮半掩的大房子里,前面端坐了一排神色严肃的男女医生,大家又是跑步又是蹲下起立。折腾了一番总算穿上衣服,一个老医生在路飞的体检表上盖了章,然后用黑色的钢笔在结论处写上“体检合格,潜艇兵体质”。老医生边上一个陆军少校军官看看那张表格的结论,又看看路飞,朝他意味深长地朝他点头一笑。


两个多星期后迎来了地方武装部和接兵干部的家访。接兵的是一个少校一个中尉,少校依稀就是在体检处见过的那位。两人拉家常一样询问了路飞参军的动机,又了解了一下路飞父母的意见。路飞的父亲虽然神情凝重,但是言语之间显得支持多于反对,母亲则不然,一头一脸舍不得,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只有路飞的态度相当坚决,当兵!我从小就喜欢当兵,当兵是我的梦想!他不动声色地撒谎,心里只有一种强烈的念头——离开湛江,走得远远的!


一张白布沾染了墨汁,可以洗掉;然而人生经历沾上污点,也许得用一生的时间去清除。路飞在货款被盗案件里悟出了这一条道理。从前他压根儿没想过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那些不光彩的过去不过是年少轻狂的代价,不过就是打打架斗斗殴么?误入歧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然而在这一次案件中,他被关押审讯的两个多星期时间里,每天面对羁留室的四面墙,他都在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过去让别人一直把嫌疑的焦点聚在自己身上?哥哥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才抓自己?是不是在内心深处信不过这一个曾经犯了错误的兄弟?那一年的路飞只有十八岁,被亲人的质疑让他有种疼痛的感觉,以往在外打架,即使被揍得鼻青脸肿,自己都咬牙撑着。这一次,想撑真的撑不住,对着臭味熏天的羁留室,他压抑地哭了。


家访后没多久,入伍通知书就到了路飞手里。几天时间里,他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清理自己的东西,乱七八糟收拾了一大堆,忽然又想起那两个军官交待过,别带太多东西,入了伍就是国家的人,衣食住行都有着落。这样一想,又把收拾好的东西往外放,一来二去,折折腾腾,老半天也弄不清自己到底要收拾什么到部队上去。

临行前一天中午,路飞父母为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多天不见露面的路明夫妻也来了。一走要三年,说到要怨哥哥,路飞也提不起气。平常反对路飞喝酒的父亲拿出了一支藏了多年的五粮液,为他和哥哥倒上一杯,为自己也倒上一杯。路飞有意活跃一下气氛,故作轻松笑道:“比过年还丰富啊,又不是要上前线,怎么都闹得凄凄凉凉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路飞父亲放下了杯子,路明也放下了杯子。一家人沉默了好一阵,路明忽然说:“弟,算哥哥我对不住你……”再往下说不下去了,举起杯子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饭毕,路明开着车子送全家人到武装部。进了大门,院子里已挤满家长和即将入伍的青年们,肥大的陆海空三军和武警部队的冬季作训服套在小青年们的身上,大家新鲜得手脚都闲不住,一会摸摸帽子,一会摆弄背包;家长们的表情惊人的一致,伤感、不舍恣意流露在一张张为人父母的脸上。


队伍出发了。路飞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一身崭新的作训服没有肩章和帽徽,显得有点傻,坐进开往火车站的汽车,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传来,锣鼓声铺天盖地响起,一些学校组织的欢送队扬起手中的花团。一股莫名的冲动在脚底下传来,直钻大脑,路飞抱着自己的背包,闭上眼睛在心里吼了一嗓子——中国陆军!你爷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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