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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堂,李昆凡沮丧地看着桌子上的蛐蛐罐,罗耀先一脸阴沉::“他妈的真邪性,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一位,咱愣是一点辙没有。”

李昆凡垂头丧气地说道:“这次蛐蛐会办成这样,不知道王会长和武田先生什么时候就该找咱们碴了。”

罗耀先说道:“这小子肯定是故意要来搅局的!邓公子,这事该让邓局长出面,把他当抗日分子搜出来,最好能毙了!”

邓子荣撇撇嘴:“瞧你们那点出息!我爸爸早得到命令了,可我就是不让他抓。要抓也得让我赢了他再说,谁像你们似的,哼……”

罗耀先忍不住撇撇嘴,李昆凡说道:“邓公子果然是条汉子!那就这么着,您认识人头多,四处打听打听这个陈无忌的消息,咱也好赢回来!”

邓子荣一听来了劲:“这话儿还差不多。三德子咱们走,找那小子去。”


马粪胡同。

张秀才老婆在院子里坐着:“瞧瞧你那点儿出息吧,吓得屋都不敢出了。”

张秀才在炕上躺着:“喊什么喊,打从我爸爸那儿我们家人胆就小,你没见李秘书被毙之后我爸爸那窝囊样。我是他儿子,嘿,癞蛤蟆没毛-随根儿。”

“你还真有脸说。你这会儿倒是消停了,那钱敢情都让姓陈的一人儿落了。恐怕连袁大庆都跟着沾光,哼哼,你个烂泥不上墙的玩意儿。”

“那怎么啦!就这两局咱可足足落了一百多块,你还不知足?真当你还在府里当人丫头哪?我呸,你一年能吃几回烧鸡啊你。”

“吃几回烧鸡也没一直你们张家的,怎么着,在外面让人吓的跟三孙子似的,这会儿跑老娘这找补来了?”

张秀才看老婆急了说道“得,我好男不跟女斗。你可别忘喽,几天的酱肉肘花可都是我挣回来的。”

张秀才老婆站起来叉着胳膊,狠狠地向地上呸了一口,:“你挣的?你挣来根钱毛还差不多。要不是人陈家想着你那个死鬼爸爸,赢下大天儿来也轮不到给你。”


胡同口,三德子歪头看着门牌号,拉住要出门大兴:“嘿,问你呢,这有没有一个张秀才。”

大兴甩开三德子:“有你这么问路的吗!撒开手!”

三德子看看大兴的块头有些崴泥:“爷们儿不白问你话,赏你半块钱。”

大兴拉起修补好的洋车:“不知道!”说完拉车走了。

三德子揣起钱忿忿地说:“什么他妈的世道,你个臭他妈拉洋车的也这么豪横。”说着贼眉鼠眼地往里走,张秀才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低头走过去,三德子叫道:“嘿,知道这里有个张秀才吗?”

张秀才一哆嗦:“不,不知道,没,没有啊。”

“没有?你姓什么?”

“我,我姓张啊,可我不是秀才,您瞧瞧有我这样的秀才吗。”

“不对,我怎么瞅着你小子这么面熟,说,你是不是前个儿去靠山堂了?”

“没,这位爷,我这几天拉肚子就没出过门。”说完,张秀才着急要走。三德子一把拉住他:“慢着,告诉你,我可是替日本人办事的,你给我小心点!”

张秀才靠墙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倒是能帮您问问,您找他干什么?”

“我他妈才不找他呢,是我们邓公子找他们家的陈把式,你认识吗?”

张秀才松了口气:“哦,是找陈把式啊,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在鼓楼那边住着,叫什么几道弯胡同,唉哟,我可就知道这么多了。”

三德子满腹怀疑地看了看张秀才:“你小子别给我胡吣,要是找不着小心我把你这破胡同给掀了!”

三德子晃着膀子走出胡同,张秀才靠着墙根动弹不得,半天才哆嗦着往家跑:“坏了坏了,祸事找上门来了,咱得赶紧搬家。”

张秀才老婆:“你又抽什么疯哪,撞见鬼了。”

“人家找上咱家来了,点名要陈无忌。”

张秀才老婆也慌了:“没咱什么事吧?啊?”

“说是什么邓公子要找的,保不齐就是那个警察局长的儿子,坏喽坏喽,这下可惹了大麻烦了。”

“嘿,先别着急收拾东西哪,这才哪儿跟哪儿啊。那人找你不是为了找陈无忌嘛,又没说找你的。”

“那倒是,他也说找我没事。”

“瞧瞧,我就说人家找你也没用,那你告诉他了吗?”

“我敢不告诉吗,这都快把屎给我吓出来了,不行,我得赶紧上茅房。”

张秀才老婆又呸了一口:“瞧瞧你那怂样吧!”


王揖唐办公室。

李昆凡坐立不安地等着。看到王揖唐推门进来,连忙跟过去:“王先生,您回来了。”

王揖唐爱搭不理地说道:“嗯,在蛐蛐会捣乱的小子找到了?”

“还没有……”李昆凡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说道:“不过卑职一直在派人查探,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你派人查探?”王揖唐不屑地说道:“那好,我等着你的消息……”

李昆凡稍微放了点心:“王先生,这次蛐蛐会不利,卑职想再办一次,也好对您有个交代,您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

“还有必要再办吗?”王揖唐看也不看李昆凡:“那个宝盆大会你们筹措的如何了?”

李昆凡头上的汗更多了:“还在继续,还在继续,已经初具规模了……王先生,我知道您喜欢喝茶,这个小玩意儿,您看看喜欢吗。”说着,从一个盒子里掏出一对紫砂壶:“这是卑职专门请紫砂高手专为您做的,怕您看不上那些俗烂的玩意儿,这上面‘玉壶冰心’正是卑职的涂鸦。”

王揖唐的表情一下变成失望,摆摆手说道:“行,你放那吧。对了,高桥先生临走前托我找一只淡黄色的澄泥罐,说是什么南宋的,你用着心点,有了眉目赶紧告诉我。”

李昆凡连忙答应着:“卑职记下了。高桥会长走了,这正会长一职……”

“这事再说吧……我还没吃饭,就不留你了。”

李昆凡只好告辞出去,王揖唐示意秘书拿走紫砂壶:“愿意给谁给谁。”


晚上,邓宅。

邓腾达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教训邓子荣:“你整天都在干什么?除了玩蛐蛐儿下馆子你还会不会点别的?让你去警署做个探长你也不去,难道让老子养你一辈子不成!”

邓子荣在把玩一只蛐蛐罐:“穿身警服跟耍猴似的,我不干!我就是喜欢斗蛐蛐儿……”说着指了指蛐蛐罐,“它就能养活我了。”

邓腾达气的脸都白了:“你个畜生,要不是你妈死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非他妈毙了你不可。你赶紧给我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

邓子荣一脸无所谓地站起来:“得,我走。不过我先告诉您,那个李昆凡想当秋虫协会的会长,蛐蛐会里也有我一份红利,他要当不成,我也没好,您自己个儿看着办吧。”

邓腾达气地坐在那里喘气,下人过来通报:“老爷,周先生来了。”

周世昆笑着走进大门,邓腾达迎出去:“周兄你可是有阵子不见了,快请进。”

周世昆把手里的礼包递给下人:“我最近是俗务缠身不得已啊。这不才刚有朋友从广州带来点鲍鱼燕窝,正好有空就给你送来了。”

两人寒暄着走进大厅,邓腾达吩咐下人上茶:“老兄这阵子怎么与啊?”

周世昆摘下帽子:“能怎么样啊!现如今公署里全都是日本人的眼线,想干点什么,都跟他妈做贼似的。你说这油水都让日本人得了,我这采办还有个屁用。”

“谁来了咱也得吃饭,您这话可有些露怯了。”

“我是没想到啊,日本人的钱更他妈难挣。”

邓腾达赶紧打断他的话:“老兄,现如今说话可得注意点,日本人可不比民国的时候。”

“唉,没办法,吃谁的饭受谁的气。邓兄,我听说秋虫协会的高桥朗回国了,我特意请您来给我出出主意的。”

邓腾达其实早猜到周世昆的意思,还是装做一头雾水的说道:“高桥朗回国我知道,可他不做会长了吗?”

“连李昆凡他们都知道了,还能有假。”

邓腾达捏了捏下巴:“看来,这个会长又得让不少人狗急跳墙了。哟,不对不对,我这不是把周兄也给饶进去了吗,对不住对不住,呵呵。”

周世昆却丝毫不以为意地说:“嗐,我现在连个墙头都找不着跳呢,您可得帮帮我辙才行,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哪。”


三道弯胡同。

袁大庆:“陈哥,我昨儿回家听说张秀才嚷嚷着要搬家,您说是不是这里有什么猫腻啊。”

陈无忌正在收拾蛐蛐罐:“不准吧,蛐蛐会他赢的那点钱,足够半年多的嚼谷了,兴许是邻居们说着玩的。”

“这可难说,大兴说昨儿后晌有个不三不四的人去马粪胡同了,说找什么张秀才来着。哎呀陈哥,别不是奔您去的吧。”说着袁大庆有些着急:“真没准儿嘿,张秀才那老丫挺的,一准儿都把您给供出来。”

“不能吧,张大哥虽然窝囊了点,可也未必肯卖我。”

袁大庆一拍大腿:“这哪儿有准儿啊,您是不知道,我要是给他半块钱,他敢连他家祖坟上的蒿子都给拔了。您还是躲躲吧……”

“我不搬,咱又不是做贼的,就算惹了他们,也不能为了个蛐蛐儿把我怎么着。”

“哎哟我的陈哥,日本鬼子哪儿跟您讲这个理啊,再加上那个姓罗的跟姓李的,还能有了好!您赶紧躲躲吧,我把东西都给您收拾齐了。”

陈无忌依然不着急,掀开盖子看了看青披袍,往里投了点食。袁大庆急的直转圈,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连忙跑到院门前,还没开门,三德子已经踹门进来了,看到袁大庆就喊道:“邓公子,就是这家。”

袁大庆强自镇定地说道:“嘿嘿嘿,你是干嘛的,三更半夜的砸人家门。”

三德子狠狠推了袁大庆一把:“你给我滚一边去。”一边转过身:“邓公子,您请,看着门槛。”

邓子荣一摇三晃地走进小院,看到袁大庆说道:“就你小子,没错儿。”一边走到里屋门前:“我说,陈无忌在吗?”

陈无忌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邓子荣,掸了掸身上的土随口说道:“邓公子,您怎么也来这地方啊。”

邓子荣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的破椅子上看了看四周:“敢情你一‘斗王’就住这破地方?”

陈无忌傲然站在一边:“您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今儿大爷我是专来给你下战书的!”

“邓公子,您的虫儿玩的好,陈某自叹不如,再说我现在的虫儿已然不能斗了。”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瞧见没有,我把我自己的虫儿都带来了,你随便挑一头。人都说你芡草使的好,我就是要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别人胡乱说的……”

“姓陈的,你别蹬鼻子上脸。我现在就能叫日本人把你逮走,定你个抗日分子的罪,说话就毙了信不信!”

“我信!”

“哈哈,跟我来三青子是不是?我有办法治你……三德子,把那个张他妈秀才给我带进来!”

“诶!”三德子答应一声跑出去,不一会揪着张秀才回来了。邓子荣得意地看了看惊疑不定的陈无忌:“告诉你,今儿你斗也得斗,不斗也得斗,我邓子荣满京城找的就是你这样的对手,不跟我斗,你跑到哪儿我也得把你逮回来。”

陈无忌看了看张秀才,天还不算凉,他却象受了风寒一样没完没了的哆嗦着,扑通跪在地下:“无忌兄弟,你就跟邓大爷斗一场吧,让他们放了我,我,我害怕。”说着哭了起来。

陈无忌过去扶起张秀才:“张大哥,他们打你哪儿了?我瞅瞅。”

“他们没打我,可我害怕,你嫂子都吓的抽过去了,你就给邓大爷斗一场吧……”说着,张秀才又要往地下出溜。

陈无忌搀起张秀才,对邓子荣说道:“邓公子,您既然是下战书,那就是讲了个礼节和自愿。陈某就有资格不应这个战。”

“那不成,我下战书的意思就是你一定得和我斗,我就不信了还,我玩了十几年蛐蛐儿,让你小子得了个斗王的称号。”

“那我现在就认输!”

“甭来这一套,我今天就是要看看你是怎么玩虫的。三德子,把这个人的耳朵铰下来一只我瞅瞅。”

“诶!”三德子说着掏出一把生了锈的破剪子:“您是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张秀才吓的杀猪一样叫了起来:“大爷啊,哪只您都别剪啊,我怕疼。”他爬到陈无忌跟前哀求道:“无忌兄弟,无忌大爷,您就应了邓公子吧。我爸爸跟您爸爸可是世交啊,您爸爸不是托您多看待我们点吗,您不能就这样看待我们呀。耳朵没了我还怎么见人啊。无忌兄弟,您以后也甭管我们康不康了,只求您保住我的耳朵就成!”

陈无忌哭笑不得地张秀才:“那我父亲的手书呢,您是不是也打算还给我?”

“还!我明儿就跟您送过来。您就发发慈悲吧,我们再不让您养活了。”

陈无忌叹了口气:“得,邓公子,我今儿就接了您的战书。”

邓子荣哈哈大笑起来:“这不结了嘛,非得让我们动粗的。三德子,放了他,把虫儿都给我搬进来。”

陈无忌扶起张秀才,他顾不上说什么一溜烟走了。陈无忌苦笑一声说道:“慢着,邓公子。既然您下了战书,那怎么斗,在哪儿斗可都得我说了算。您要是不答应,现在就把张秀才再抓回来。”

邓子荣撇着嘴:“呸,我抓他干嘛,看着就够了。只要是你肯和我斗虫儿,别的都你说了算。”

“那成,今儿是肯定不行了,三天之后,我还用这只青披袍,对您三局,三局两胜,我输了自然您是斗王,您要是输了,咱们就算两清。”

“行!我赢了你当众叫我三声斗王!”

“那咱们三天后在前门外天和茶馆见……”

“就这么说定了,三德子,咱们走。”

“不送了。”

“甭送了甭送了,三天后我等着你叫我斗王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