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末清初 第一卷 第30章 戟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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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顾绛就是顾炎武,本来我还不能确定,后来赵谦谈起顾炎武的身世以及名字的来历,与这顾绛丝丝入扣;他的这次远游也并非后世驴友的观光之游,乃是带有考察目的,数年后他写了一本《天下郡国利病书》,根据旅途见闻,历数中央集权的种种弊端,倡导地方自治。顾炎武的观点让我都感到头晕目眩,傅天钧将他列为头号分裂分子,宣布《天下郡国利病书》为禁书,然而,一切都无法改变,自治运动在工商业发达的江南风起云涌,商人及市民狂热拥护以顾炎武为首的江南三杰,江南联邦率先诞生。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现在的顾绛对我来说还是个谜,我也无暇顾及,因为我们正面临一桩突发事件。

独笔峰又开来一支约两千余人的摇黄部队,头领是袁韬的心腹武大定,他带来了景玉书等人急需的粮草和军用物资,另外,他还带来袁韬给他们的亲笔信。

袁韬在信中对自己的姗姗来迟列举了一大堆客观原因,然后说他好不容易摆脱广安官军的纠缠,目前正率主力南下合州,他要景玉书等人补充军需后立即向重庆进军,约定五日之后在重庆城下会师。

袁韬此举大出我的意外,我一直以为景玉书等人被袁韬利用,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多虑了。

景玉书为武大定摆宴接风,除了呼九思李胜,刘惟明马超,我和洪春雷也应邀出席。

接风宴的气氛开始还不错,大家都是摇黄一家,多日不见,免不了你吹我捧、互相亲热一番。酒过三巡,武大定的语气变了,他借着酒意指责景玉书等人滞留翠云山,迟迟不打重庆,有违当初大家的约定。

武大定说,当初大家在广安渠县一带受阻,侦得重庆空虚,袁韬主动承担断后任务,掩护景玉书等人往重庆转进。然而景玉书等人却毫无义气,来到翠云山便止步不前,并不主动出击调动官军,以致袁韬被官军纠缠,脱身不得。

景玉书等人也有理由,李胜诉苦说:“不是我等不讲义气,实是一路上遭遇官军乡勇的拦截,弟兄们伤亡惨重,之后又在华莹山中迷路,来到此处,早已是人困马乏,实是无力再往重庆。”

武大定戏谑地笑道:“托天王言道部属损失惨重,而武某此来却带足了各位的军需粮草,看来是用不完了,不如各位报一个数目上来,我也好酌情发放,有多的便留着自己慢慢用。”

李胜脑筋也转得快,说道:“我等虽然损兵折将,不过幸好又补充了必反王和马兄弟的人马,所以这粮草嘛,还是有多少算多少,我等通通笑纳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我在旁边打量武大定,此人外表普通,长相身材均无出奇之处,属于扔在人堆里就不见的类型,唯独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显得甚是灵动。刘惟明低声介绍,武大定出身陕南破落地主家庭,跟袁韬是同乡,自从摇黄分家后,他便跟着袁韬一起打天下,后来又率领一支偏师单独行动,为人机变诡诈,甚得袁韬倚重。

景玉书说:“闲话休提。袁老大遣武兄前来,又是粮草又是军械,足见盛情,只是这五日之后重庆会师,似乎有些难办。”

“哦,此话怎讲?”

“合州游击林逢春,是川东有名的骁将,麾下水陆两军,也是久经沙场,袁老大想要一举杀过合州,只怕没那么容易。”

“林逢春虽勇,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合州官军久经沙场,我们袁营的弟兄也不是刚扔锄头的乡下佬;再说了,五千官军,如何是我一万摇黄健儿之敌?”

“然则,张令坐镇多功城,翠云山通往重庆的各条道路均被官军控制,袁老大要我等五天之内赶到重庆,岂非强人所难?”

武大定一愕,随即笑道:“张令明明在广安,怎么会在多功城?”

“几天以前,一股官军来到多功城,为首便是四川总兵张令老儿。”李胜插话道。显然摇黄在山外布有耳目。

“就算张令来到多功城,凭他一个快进棺材的糟老头子,怕他怎的?”

“张令可不是糟老头子,”景玉书慢吞吞的反驳,“张令人称神弩将,双臂左右能开硬弓,三国的老黄忠也不过如此,谁要轻敌,难免不会成为夏侯渊第二!”

武大定冷冷地看着二人:“这么说二位是不想跟我们老大在重庆碰面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景玉书为难地说,“主要是觉得五天时间太仓促,而且也不知道官军在其他地方有无布置,我想还是先派几拨细作……”

我心里一动,向马超低语几句,马超大声道:“不用派什么细作了,官军的布置我最清楚,从重庆上游的温汤城,到重庆下游的铜锣关,层层都有官军布防,要想通过官军的防线,非得经历连番血战,只是这样一来,弟兄们的伤亡必然惨重,就算打到重庆城下,就算与袁当家的如愿会师,也无力攻城,就象以前的双星会闯,这点景当家的想必深有体会!”

众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到景玉书身上。

崇祯十年,李自成从陕南入川,要求摇黄十三家配合行动,景玉书联络梁时政,分南北两路策应李自成,梁时政从苍溪出发,经保宁、西充、射洪、观音桥、焦山驿、金堂而至新都,景玉书则从青川出江油,连陷彰明、罗江、德阳、汉州,两路摇黄与闯军在成都城下胜利会师,但部队经过连番苦战,已成疲兵,面对成都坚固的城防,连攻二十日不下,官军援兵到来,义军大败,景梁二人仅率少数残兵逃脱,李自成则走了一条红军长征的路线,从川西过草地,经甘南重新回到陕西。

回忆往事,景玉书不胜感慨,长叹一声,说道:“这两天我老在考虑一些事,我们起义造反,究竟是为了什么?”

“杀狗官,除恶贼,替天行道!”刘惟明应声答道,也许是想起了我和洪春雷的教诲,又补充一句,“还有,让平民百姓扬眉吐气,让所有饿肚子的穷人都有口饭吃!”

“没错,脑子里大家都是这样想,可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样做!”

景玉书激动地说:“这些年摇黄干了些什么,不说大家也清楚,没本事跟官军叫阵,便把矛头对准百姓,杀人放火,拉丁抢粮,民间一说摇黄,连小孩都不敢夜哭,摇黄的名号,生生变成了下三滥的代名词,两位老掌柜泉下有知,只怕也无颜面对天下人!”

“好啦好啦,到底是读书人,心肠软,难怪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李胜阴阳怪气地笑道,“造反嘛,杀官杀贼都是次要的,替天行道更是骗人的鬼话!我们为什么造反?当然是为了过好日子才造反!大秤分银,小秤分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理由我们提着脑袋玩命,倒让别人扬眉吐气吃饱饭,我们又不是傻瓜,干嘛猫端蒸笼替狗干哪,你们说是不是?”

李胜的话无疑是大实话,在当时非常具有代表性。农民革命毕竟不是无产阶级革命,封建落后的小农意识比起大公无私的革命意识相差更是遥远,就算几百年后,这种思想依然残存。前两年有部很火的电视剧叫《激情燃烧的岁月》,主人公石光荣革命成功的第一件事,就是娶个美女当老婆,也不管女的愿不愿意,就差没象《啼笑因缘》的北洋军阀强抢民女。可笑的是后来,可能觉得石光荣的行径太恶劣,有损党的光辉形象,后来又拍了部《军歌嘹亮》,这回不是革命军人强娶民女了,而是民女活活赖上革命军人,逼得革命军人甩了两情相悦的女军医,跟这农村丫头拜堂成亲,这才万事大吉,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武大定说:“景大哥面硬心软,摇黄兄弟有口皆碑,四川百姓更是视景大哥为救星,《三国演义》怎么说来着?如大旱之望云霓,嘿嘿,所以说景大哥应该为重庆受苦的百姓着想,不要害怕伤亡,打下重庆城,杀光狗官,抢光富豪,除了军需所用,有剩余的通通分给穷人,也不枉我等杀富济贫的初衷!”

“以前我也觉着造反就应该攻打大城市,一来可以痛痛快快杀狗官,二来城里富人多,可以杀富济贫,后来听了洪娘子的开导,我才明白这种做法实在有欠考虑,”景玉书深思地说,“四川也好,全国也好,城市人口总比不过农村人口,生活在城里的百姓可以做工、经商,只要不偷懒,找口饭吃并不难,而农村则没有这样的好事,一旦发生天灾,必有人祸相随,然后就是妻离子散,饿孚遍野;当然,义军造反,必然要攻打官府所在的城市,但我以为大家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而是为了补充粮饷,什么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不过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如果造反只是为了自己过好日子,这样做当然无可厚非,如果不是,则要另作打算。”

景玉书一番话在摇黄们中间引起窃窃议论。武大定五官皱成一团:“景老大的意思,是不想打重庆了?”

“我以为我们甚至不必匆匆忙忙打回川北,”景玉书的目光转向洪春雷,然后又落在我的身上,“翠云山地处重庆通往川东的要道,进可窥重庆、下忠州,退则可入华莹山与官军周旋,我有意在此建立根据地,二位以为如何?”

“好啊,不错啊!”洪春雷喜出望外。景玉书的话简直说到她心窝里去了。

武大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瞥了洪春雷一眼,望着李胜道:“景老大已经表态了,李老大有何话说?”

“我?”李胜犹豫一下,左右望望,“我还是等等呼老大,看看他是怎么说吧。”

听李胜这样说,我才发现接风宴开了许久,呼九思却迟迟没有露面,刚这样想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呼九思肩扛一柄黑沉沉的大砍刀,在左右亲随的簇拥下,也不顾景营卫士的阻拦,凶神恶煞闯了进来。

“呼老大,来得正好!”

李胜满脸笑容起身相迎,嘴里道:“刚才我们还在说起,袁老大要我们去重庆,景老大又想留在翠云山打游击,就差你的高见──你说,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嘿嘿,”呼九思左右一望,眼睛落在我的身上,“来人哪,给我把这小子拿下,我要挖他的心肝下酒,给我死去的弟兄报仇!”

呼九思的亲随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向我扑来。

“且慢!”

刘惟明和马超同时站起,一左一右挡在我的跟前。洪春雷坐直了身子,双手据案,冷眼旁观事态发展。

“呼老大,李公子是我等的恩人,有什么事冲我们来,休要动李公子一根毫毛!”

说这话的是刘惟明,他一开口,景玉书也坐不住了,一边喝止随后赶来的亲兵不要妄动,一边向呼九思道:“呼老大,这是景某的大营,你不问好歹便在我营中闹事,可是存心要我好看?”

呼九思道:“景老大,这事与你无关,我只要这姓李的小子,却与旁人无涉!”

李胜好奇地问:“到底什么事,你要姓李的小子?须知一笔难写两个李字,你要在我面前拿姓李的,总该给我一个交待罢?”

“好教李老大得知,这小子偷偷潜来翠云山,表面跟咱们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是官军的奸细!”

呼九思说着抡起大刀,忽然接触马超的目光,又将大刀放下,仍然怒气冲冲地说:“我在山外有一哨人马,昨天一天没有消息,适才忽然有个弟兄回来报信,原来这小子带了一伙官军,不声不响潜入我的哨所,将我数十个弟兄杀了个干净!还好剩下几个,要不然,老子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我的心沉了下来。我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给我们带路的摇黄俘虏逃跑了,我要马腾蛟等人优待俘虏,没想到他们就是这样优待的。

“你是说翠云山口的警戒哨?这怎么可能?”景玉书的表情非常惊讶,“山口的哨所均为连环设置,且地形险要,你的手下被官军所杀,为何我们的人回来没有说起?”

“这小子带来的官军乃是忠州秦老太婆的白杆兵,惯会攀山过涧,偷偷爬上悬崖,又偷偷杀死我的弟兄,你不知道有什么稀奇!”

景玉书无语,转头看着我道:“原来你果然是官军的奸细?”

“话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嘛,”我强作镇静,紧张地辩解道,“我是带来了一队白杆兵,不过我并不是官军的奸细,我与秦良玉的关系,刘惟明和马超都很清楚,我到这里来,并不是要对你们不利,恰恰相反,我是想要帮助各位!”

“撒谎!”

“骗子!”

“杀了他……!”

大帐里响起一片咒骂。马超和刘惟明的左手悄悄握住了刀剑,洪春雷的右手也揣在了怀里。我的神经绷得笔直。帐中我们只有四人,真要打起来肯定吃亏。

“各位,各位,请听我解释!”

关键时刻,我决定先争取一个同盟军。我大声叫着景玉书的名号,说道:“黑虎王,请你仔细思考一下,如果我要对你们不利,我怎会只带小队人马进山?又怎会已经端掉你们一个哨所之后,不是继续端掉所有哨所,引官军入山,而是孤身犯险,单人匹马来到你们中间,给你们讲解起义造反的道理?”

“对呀,你看他身体健康,思路清晰,又不是神经病缺心眼,如果真是你们的敌人,为什么他要来这里?”洪春雷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为什么?”景玉书疑惑地看着呼九思和李胜。

“你管他为什么!”呼九思不客气地说,“反正这小子我要取他心肝下酒,至于那个娘们,”他的目光转向洪春雷,“刘当家的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两口子,可这几天的情形大家都见了,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夫妻!刘当家的分明是拿我们大家当傻子!”

众人轰然一声,帐中响起一阵窃窃低语。

刘惟明说:“你待怎样?”

“不怎么样,”呼九思狞笑道,“要你把这娘们交出来,先让景老大享用,然后是李老大,最后再由我来慢慢炮制。我要让她一年之内咽了气,我就不是杀猪匠呼九思!”

呼九思这话恶毒又恶心,洪春雷大怒,当即拔出手枪。一个摇黄惊呼:“呼当家的小心,这婆娘手中的火枪可以连发,端的厉害无比!”

摇黄们惊慌失色,几名彪形大汉挺身而出,层层叠叠将呼九思挡在身后。

后来我才得知,刘惟明的人马被呼九思等人瓜分后,杨秉胤梁时政的旧部便将洪春雷的厉害告知了呼九思等人,所以三人对洪春雷客客气气,还听她讲课,也有忌惮她在意思在里面。

洪春雷见呼九思藏了起来,又怕枪声一响形成混战,到时候难以兼顾,当即哈哈一笑,目光转向景玉书:“景当家的,这是你的地盘,你怎么说?”

“这……”

景玉书略一思索,已有了主意:“我看这事必有误会,不如这样,大家先各自回营,好生歇息,明日由我来做调解人,总要商量出一个大家满意的结果,你看如何?”

“好啊,没问题。”

我巴不得息事宁人,赶紧开溜,洪春雷和呼九思也觉得这个办法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当下点头同意。马超出帐召来亲兵,我们在亲兵的护卫下,小心戒备,安全离开景玉书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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