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末清初 第一卷 第29章 未来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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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后和洪春雷商量如何安置林尊贤和马腾蛟等人,洪春雷的意思,先将秦紫瑶派回去报平安,并要他们耐心等候。因为听我介绍了外面的形势,洪春雷也认为景玉书等人是被袁韬当作枪使,袁韬很可能已经在往川北移动,消息传来,景玉书的去留立见分晓,她想抓紧这段有限的时间,尽量争取景玉书,把他揽入自己的旗下。

吃过午饭,下午接着讲课。

为了验证一下有多少人是冲着美女而来,去芜存菁,洪春雷下午没有到场,呼九思李胜等人当即离去,只剩下景玉书和数十名部下留在课堂。

顾绛也在其中。

按照洪春雷的课程表,下午应该讲如何发动农民打土豪分田地,不过景玉书另有问题,他要我紧接上午的内容,谈谈为何中国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改朝换代现象,有没有办法避免。

我整理一下思路,回忆过去在网上看过的文章。我这样告诉景玉书,中国历史之所以几百年周期性的恶性循环,是因为它实行的是一套专制制度,专制制度的特征是:国家权力归皇帝所有,但皇帝又无法阻止官僚们分权、分享社会经济发展的成果,如此一来,专制制度很容易被败坏,最终只能是天下大乱,然后又有一个人出来收拾残局,重新接管国家权力。

从理论上分析,专制制度走向灭亡,主要有以下原因:首先是官商一家。专制王朝的官僚,负责国家和地方管理,但政治上如同皇帝家奴,生命财产经常受到威胁,收入也有限,只好通过受贿达到心理和现实需要之平衡。而专制社会的商人,想要生存和发展,只好通过行贿获取政治上的保障,如此一来则腐蚀了帝国的政治机器。这一切都是在重农抑商的背景下发生的。商业,事实上是一种伟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在中国却只能以腐蚀官僚队伍、商人向地主转化的方式释放自己的能量。结果商业资本流向土地,由此带来土地兼并,农民无立锥之地,这无疑又瓦解了帝国的经济基础和群众基础。

其次,地方分权。随着官商勾结,地方也越来越不听朝廷了。在本质上,这也地方商业利益逐渐抬头的一种表现。专制王朝通常会规定官员不能在家乡任职,就是为了防止官商结合,但防不胜防,官吏不与家乡士绅勾结,就和辖区内的乡绅勾结,谁都无法阻止这种现象。

地方分权,其实是朝廷无法控制地方的又一个重要因素。一旦地方不听朝廷的,那么这个王朝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最后,民众离心。由于中国专制社会的发展是以官商勾结的畸形方式进行,造就了一个权贵阶层,广大民众无权无势,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无法得到保障,只能成为牺牲品。在传统的农耕社会,农民的利益是国家的基本利益,农民的利益得不到保障,帝国的基础便开始动摇,等到农民变成流民,那就不是动摇的问题了,而是王朝即将毁灭。

我讲的这些道理,应该说内容非常超前,现场数十名听众,几乎人人听得打呵欠,景玉书无奈转换课题,要我重新讲授农民如何跟地主和政府对着干。哈哈,终于回到我熟悉的话题,我将红军在井冈山如何组织农民成立农会、赤卫队、儿童团,以及如何镇压恶霸地主,打土豪、分田地,添油加醋,一一道来。说得兴起,我又讲起了红军反围剿的故事,结合战例讲解老人家的经典十六字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景玉书听得如痴如醉,这时,一个摇黄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景玉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起身一抱拳,说声先生莫怪,在下营中有事,需要先走一步。

景玉书带着手下风一样离去,留下我孤家寡人,疑神疑鬼。我猜想是不是袁韬背弃他们的消息传来了,如果那样,他们会做什么?尾随袁韬向川北突进,还是趁官军迅速回防,趁虚而入直捣重庆?正在胡思乱想,身边有人轻咳一声,定睛一看,顾绛拱手肃立,恭敬地等候我回神。

“顾兄,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客气地问。

“李先生,学生有些问题不甚明了,还望先生不吝赐教。”顾绛说话也客气得很。

“顾兄客气了,有什么问题请直说,如果我知道,一定倾囊相告!”我对顾绛很有好感,一来是他的江浙普通话别有韵味,听起来就象唱戏,二来,他长得没我帅,不象傅天钧那样给我压力。

“方才先生讲到,朝廷专制集权,反而招致灭亡,难道要象春秋战国攻来伐去,干戈不息,这样才好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应该实行民主……”见顾绛一脸迷惑,又解释道,“所谓民主就是平民百姓当家作主,官吏和国家元首都由百姓推选而出,而且有一定任期,干得好的可以连任,谁要干得不好,或者敢当贪官污吏,立刻叫他卷铺盖滚蛋!”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无君无父,国将不国?”

这个疑问在我的意料当中,我这样反问:“请问顾公子,一国之中,是国君重要,还是百姓重要,请你摸着良心回答我?”

顾绛迟疑了一下:“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国之中,应该是百姓比较重要。”

“既然这样,国家怎样管理,官员怎样任命,你觉得应该是皇帝说了算,还是百姓说了算?”

“应该,百姓……不过百姓多愚昧,目光短浅,且人数众多,由他们来执政,岂不是你一言、我一语,到时候该听谁的?如此治国,岂不要天下大乱?”

“我并没有说要百姓直接干政,”我叹了口气,将西方的议会参政制度给他讲述了一遍,脑海里却浮现出“台湾式民主”的热闹场面,心想难道中国人天生习惯当奴隶,要他们当家作主反而吵翻天,什么正事也干不了?

顾绛将“民主”“议会”“选举”这些新名词琢磨半天,忽然提出一个问题:“先生所言,其实也就是要皇帝百官还政于民,然则依先生之见,他们肯吗?”

“当然不肯,”我笑了笑,想起老人家的一句名言,“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既然他们不肯下台,那只好我们老百姓团结起来,赶他们下台。”

“也就是先生所说,造反有理,革命无罪,对不对?”

顾绛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慢吞吞的道:“想我华夏立国数千年,从三皇五帝到本朝,鼎革之际,群雄并起,尽皆眼甘甘的望着皇位,雄才大略如唐皇李世民,宋皇赵匡胤,有哪个肯功成身退,将到手的江山拱手相让?又或如当今天下扰民之流寇,摇黄土贼且不论,如李自成,张献忠,他们如果夺取天下,你道他们不会身登九五、面南而坐?”

我一愣,惊讶地盯着顾绛。这番话分明就是林尊贤的观点呀!专制引发革命,革命再形成新的专制,实际上就是中国历史难以摆脱的怪圈!

顾绛见我卡了壳,得意地笑道:“其实先生的话虽然大多很有道理,却有一个老大破绽,就好比常人生了病,为人子者会想着请医生来诊治,先生却盘算着要置此人于死地,先生之心何其忍也!”

“公子此言也有破绽,”我反驳道,“若这人得了不治之症,而且会将病症传染给他人,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命,我置此人于死地,有什么不对?”

“先生以为当今天下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吗?”顾绛冷笑,“今上勤政、克己,历代少有,初登大宝便一举铲除权阉,人人皆以为上天遣圣天子降临,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尽扫沉疴,中兴大明?”

“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如果不了解这段历史,我还真会被这小秀才唬住,我这样告诉他:“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历朝历代灭亡之前,多有忠臣良将甚至有道明君,试图力挽狂澜,可照样阻挡不了王朝的覆灭,这是为何?我以为是上天示警,老天爷让这些人来到乱世,不是让他们挽救危局,而是要向世人证明,专制制度必将灭亡,任谁也挽救不了!”

顾绛目瞪口呆,心里大约也在回顾,历代封建王朝灭亡之前,到底出过多少忠臣良将,有道明君。

“然则,几百年一轮回,便是我华夏王朝之宿命吗?”顾绛喃喃地说。

“那也未必。”我信心百倍地说,“据我所知,民主政治便是解决这一痼疾的良方。”

“皇权根深蒂固,皇帝不肯还政于民,奈何?”

“还有一条折中之法,就是君主立宪。”

“君主立宪?”顾绛显然头一回听说,“何为君主立宪?”

“皇帝与百官还有全体百姓订立一条宪法,人人必须遵守,就连皇帝也概莫能外……”

顾绛笑了:“自古虽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也有刑不上大夫一说,皇帝岂能与百姓一样守法?”

“正因为皇帝不守法,所以王朝才会覆灭,天下才会易主,”我耐心地解释,“如果有这样一条法律,它不仅保护百姓,同样也保护皇帝和百官,你说,他们愿不愿意遵守?”我想起了以前上历史课时,历史老师给我们讲述的清朝末年的宪制改革:“君主立宪的好处对于皇族尤其巨大,皇帝交出部分权力,组建内阁,国家大事由皇帝、内阁与议会共同协商处理,如果国家出现重大问题,比如天灾、兵祸,而国家无法妥善解决,则由内阁大臣负责,辞职也好坐牢也好,都与皇帝无关。这样一来,百姓有了渲泄不满的对象,就不会轻易去造皇帝的反,皇族的地位就会象当年秦始皇所设想的那样,万世一系,延绵不绝。”

顾绛听罢沉思良久,叹息一声,说道:“先生此言蕴含大智慧,古人早有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之说,然均用于修身齐家,唯独先生据此悟出治国之道,先生高才,晚生望尘莫及!”说着弹冠正容,向我深深一揖,又道:“不过,先生这番高论,只怕曲高和寡,不但为朝廷百官所不容,便是寻常百姓听了,也要说先生是乱臣贼子!”

“是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中国人接受君臣思想教育已有千年,要想换一副脑筋,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这顾绛看样子也是一个受封建思想毒害的人,他对我这番言论却毫无过激反应,一付见怪不怪的样子,难道……我想据此推断他也是来自未来,但立即又否决了这个推论,原因很简单,他连民主政治和君主立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现代人?

想通了这个道理,我又仔细盘问顾绛来历。顾绛很配合,前面已介绍过他是江苏昆山人,现在又详细的告诉我,昆山顾氏,乃是江东名门,世代官宦人家,只是到了他父亲这代家道已经中落。顾绛从小便过继给同宗嗣父,嗣父早亡,由嗣母和祖父养大。嗣母是个知识妇女,白天纺织,晚间读书,对他影响很大,祖父更是一个饱学之士,尤其关心时事,对于时局的混乱非常担忧,他曾指着庭院墙角的草根对孙儿说,他日尔得此物为食,幸甚。在祖父的指导下,顾绛从小便读《左传》《国语》《史记》《资治通鉴》等史籍,也读《孙子》《吴子》等兵书,因为祖父教导他,为士当求实学,凡天文、地理、兵农、水土,及一代典章之故不可不熟究。顾绛十四岁正式入学,并加入复社,因屡试不第,遂无意科举,转而钻研济世之学,这两年研读天下郡县志书,颇有心得,这次出门远游,便是欲从此道入手,探究乱世之源,寻求解决之道。

我听说顾绛是复社成员,对于他这么容易就接受民主思想顿时释然。复社的宗旨是复古,秦汉以前,君为轻民为贵的思想相当普遍,而且政治上也比较民主,顾绛既然在复社混,有这种觉悟一点也不奇怪。

顾绛对于我的来历却很好奇,我只好又把糊弄赵谦的话再给顾绛复述一遍,还好,顾绛并没有赵谦那样的反应,也就是说,我在他面前完全是个陌生人,但是,他对我的崇拜却跟赵谦一样,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先生在上,学生有一事容禀。”

“哎哟,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还需要禀来禀去的?直说就好。”

“我想拜先生为师,追随先生学习治世之道。”

“这个,不好吧……”

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这些道理冷不丁说说还新鲜,要我天天给他上课,我非露馅不可。

“其实,我说的这些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而是来自大洋彼岸。”我开始胡扯。

“大洋彼岸?”顾绛想了想,道,“不瞒先生,前两天洪娘子宣讲造反道理,虽然也有可取之处,却以为空穴来风,如同呓语;今日聆听先生教诲,才知天外有天,如政府军与革命军之围剿反围剿,栩栩如生,有理有据,决非茶楼酒肆的说书人言,请问先生,你们所述的一切,难道都是确有其事,通通来自大洋彼岸?”

“确实如此,”我硬着头皮道,“可能洪娘子已经跟你们说了,我父亲曾经帮助过一个来自异乡的孤寡老人,据他说,在大洋的彼岸,有一个叫做乌托邦的国家,我们所说的一切便是那个国家发生的故事。”

“原来如此,”顾绛的目光炽烈而迷惘,仿佛思绪穿越时空,去到了遥远的乌托邦,猛然回神,拉着我道:“不知乌托邦在大洋何处,还请先生告知详情,我想前往乌托邦一游!”

什么,这小子要去乌托邦?

我一时啼笑皆非。

我这才发觉玩笑开大了。顾小伙是个热血青年,他既然能为一个虚幻的目标离家远游寻求救世之道,没准他真会下海去找乌托邦,找来找去找不到,葬身大海岂不是我的罪过?

我告诉他,乌托邦是个很不好找的国家,那位孤寡老人就是因为一次扬帆出海,再也找不到回家之路,这才流落中原。他如果要去寻找乌托邦,必须做好这辈子在海上度过,其他事情通通放在一边的思想准备。

顾绛非常失望,转而又缠着我拜师。我当然不答应,借口天色不早便要开溜。顾绛送我到刘营门口,执着我的手诚恳的道:“先生可知学生最佩服谁人?”

“谁呀?”

“宋末文天祥的门生王炎午,”顾绛注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平稳而坚定,“王炎午追随恩师,求学救国,至死不渝,品格忠贞,令人钦佩!”

“是啊,的确令人钦佩。”我随口敷衍。

“为了表明心迹,学生今日便在先生面前改名,从今以后,我不叫顾绛,也不叫顾继绅,我叫顾炎午。”

“什么,顾炎武?你就是顾炎武?!”

我震骇地望着顾绛,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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