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末清初 第一卷 第27章 翠云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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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之夜,我率一队人马悄然离开多功城。

本来按照马超的建议,我应该请求赵谦派马腾蛟和秦家姐妹进山,但我后来一想,这三人跟我都不熟,他们可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要去救人。我决定赌一把,我请赵谦放马超去找刘惟明,我情愿留下来为质,如果马超反水,我就输他一颗脑袋。出乎我的意料,赵谦这回非常开通,他竟以马超有勇无谋为由,主动问我愿不愿随马超进山。

我吃了一惊,要知道上次我和洪春雷去找他时,他就否决了我们一起进山的提议,这回为什么态度大变?

答案随即揭晓,除了我和马超,这次进山的名单还有马腾蛟和秦家姐妹,也许赵谦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监督我和马超,同时又确保行动顺利成功。

不过也有些说不通。赵谦如果不放心我们,干脆不放一兵一卒出城就行了,反正摇黄呆在山里,只要他们不出来,只要他们不攻占重庆,赵谦都没有责任。他为何要这样做?联想到赵谦之前无缘无故的示好,我总觉得此人是个难解的谜。

我们出发了。这次行动赵谦明确指示由我负责,马腾蛟对此大为不满,他认为我没本事,不配当领导,不过当我拿出行动方案,马腾蛟没话说了。行动方案经赵谦和张令审阅后通过,我采用的是精兵政策,成员从白杆兵和马超带来的摇黄精锐中挑选,人数不超过一百,全部都要精通技击和山地行军,在我的想象中,这次行动就象现代特种兵营救人质,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趁他们还没有反应,一拳放倒对手,然后带着人质得胜而归。

由于要保证行动的突然性,我决定于晚上离开多功城,因为我怕有摇黄暗中监视我们。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我们刚一离开多功城,立刻有人跟我联系,只不过不是敌人,而是我以为跟洪春雷一起失踪的林尊贤。

林尊贤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当洪春雷去见刘惟明时,他正好去寻枪,由于养伤耽搁了时间,再加上藏枪时心忙意乱,记错了地点,所以寻找起来大费周折。洪春雷一来等不及,二来也不想让刘惟明接触狙击步枪的事情,于是便与刘惟明先行进山。林尊贤寻回狙击步枪,久等洪春雷不回,只好前来多功城。此时正值风云突变,张令带兵来到多功城,全城戒备森严,他倒还记得我和洪春雷的叮嘱:赵谦此人来历不明,偏偏对我们异常了解,敌友未明之际,万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于是便在多功城山下找了个农家住下来,日夜留心城内城外的动静,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我等了来。

林尊贤很够朋友,听说洪春雷有难,二话不说就随我同行,不仅如此,他还为我解决了武器问题。由于我的手枪送给鲍灵当定情信物,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面临无枪防身的尴尬(赵谦送的是发射铁丸的单发火药枪,在我看来根本不算枪)。本来洪春雷倒是有两支枪,偏偏她送了一支给秦良玉,剩下一支当然不可能给我。林尊贤也有两支枪,他把狙击步枪和92手枪摆在我面前,让我二选一,我选了后者。

我们往独笔峰进发。

独笔峰在翠云山深处,距多功城约有两天路程,因外形一柱擎天,酷似巨笔,故此得名。

进入翠云山不久,我们发现敌踪。在一个当地人称作虎头岩的地方,我们发现摇黄的一个监视哨,五十名白杆兵施展攀岩绝技,以白杆前端的铁钩钩住树根岩石,从虎头岩背后的断壁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一场偷袭战,歼敌数十名,还带回了五名俘虏。

俘虏们是行十万呼九思的手下,通过审讯,我得知洪春雷和刘周二人的最新消息。周云龙已死,不是死在呼九思或其他摇黄手里,而是死于“箭疮迸发”,也就是现代所说的伤口感染。刘惟明目前又做了摇黄的必反王,只是他的部下被呼九思和李胜瓜分大半,以前杨梁二人的旧部一个不剩,只剩下不到一千人的嫡系。至于洪春雷,据说呼九思本来要杀她,但刘惟明口口声声称她是自己的压寨夫人,谁敢动她就跟谁拼命,呼九思这才没有下手。

从俘虏口中我还了解到另外一些情况,翠云山中的摇黄并不象张令所说,有一万多人,他的情报有误。事实上,托天王李胜和黑虎王混天星加在一起,人马不超过五千,再加上刘惟明的两千,呼九思的几百,以及周云龙的几百伤员,总数不到一万,凭这点人去攻打西南重镇重庆,显然不够,所以他们滞留在翠云山,等待争天王袁韬来与他们会合。

袁韬是摇黄十三家中实力最强的一家,手下人马约有一万,平时分成数股,由几个心腹率领,四处打家劫舍。袁韬此人头脑灵活,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就拿去年官军“四正六隅”大会剿来说,他看出官军来者不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厉害,于是果断率部跳出川北往夔东转移,结果官军占了川北后便忙着配合陕军对付李自成,摇黄逃过一劫。

掌握了摇黄的基本情况,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摇黄无法通过张令的防线,转而向重庆进军,焉知这不是声东击西?现在张令来到多功城,而且将合州的守军也抽走部分,如果袁韬挥师向西,岂不是又要被他突入川北?

我让马腾蛟派他一个手下回多功城,将我们最新获得的消息转告赵谦和张令,然后命白杆兵换上摇黄的服装,带上俘虏,冒充摇黄,大摇大摆往独笔峰前进。

我们在第二天黄昏抵达独笔峰。

一座挺拔的山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山下是一条溪谷,数千人马依次扎营。据俘虏指认,刘惟明的大营设在独笔峰下,背倚独笔峰,其余三面则是李胜景玉书等人的营寨。

秦家姐妹觉得奇怪,洪春雷刘惟明虽然被摇黄层层包围,但如果他们不求全师而退,少数几个首脑人物趁夜开小差,或者派人出山求援,应该没有问题,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困守荒山,坐以待毙。

我也搞不懂。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们决定晚上派人从独笔峰潜入刘惟明大营,先与洪刘二人取得联系再说。

夜幕降临,我们按计划派出了一个三人行动小组,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一晚上过去了,接着又是第二天黎明。我感觉有些不妙,正盘算是不是应该转移营地,负责监视敌情的秦红瑶匆匆来报,说我们昨晚派出的行动小组回来了,随他们一起的还有刘惟明及几名亲兵,只是有点奇怪,他们并不是从独笔峰方向迂回而来,而是从摇黄的营寨直接过来。

刘惟明大步而入,一见我便倒身下拜,口称多日不见,公子可还安好?我赶紧将他扶起,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可以轻易穿越景玉书等人的营寨?还有,洪春雷在哪里,有没有受虐待,为什么不派人回来……面对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刘惟明笑而不答,只说奉洪小姐之命请公子一见,所有的事情到了大营便知分晓。

我当下便要随刘惟明上路,马超当然没有问题,秦家姐妹犹豫了一下,也表示愿唯我马首是瞻,麻烦的是马腾蛟,这小子生怕当俘虏,死活不愿跟我们走;林尊贤也表示,目前敌情未明,虽然洪春雷不会害我们,但她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透过别人,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做事情还是小心谨慎比较好。听林尊贤这样说,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莽撞,我让马腾蛟和秦家姐妹留下,林尊贤和白杆兵也通通留下,我只带马超去刘惟明大营;他们又觉过意不去,非将秦紫瑶和十名白杆兵塞给我,这才觉得安心。

我们沿着溪谷往独笔峰进发,首先经过的是李胜的营寨。这时天刚放亮,摇黄们或在溪边洗漱,或营中生火做饭,闹哄哄的乱作一团,连我们经过也无人过问。相比之下,景玉书的大营就森严得多:营寨外架设了两层栅墙,甫入营门便有哨兵上来盘查,士兵们虽然也洗脸做饭,但仅限于自己的营帐,并不互相走动,颇有几分白杆兵的架式。

过了景玉书的大营便是刘惟明的营寨,远远数人站在营门口,为首一人身形苗条,风姿绰约,正是几日不见的洪春雷。

洪春雷见了我非常高兴,得知我们还没吃早饭,便拉着我们一起去她营帐用餐。席间,洪春雷向我介绍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当天他们兴致勃勃来到独笔峰,本来准备灭了呼九思,不料到了一看,对方人马比他们多出一倍,而且后路也被截断,当即改弦易辙,让刘惟明重又打出必反王的旗号,派人去跟对方谈判,接下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摇黄重新接纳了他们,虽有怀疑,但双方仍然相安无事。

“你们为什么不突围?”我迫不及待提出心中疑问,“就算不甘心丢下大部队,派人回来报个信也好啊,害我们疑神疑鬼干着急,还以为你们都光荣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洪春雷满脸笑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主要是这里的事情太多,我一忙,就忘了。”

“奇怪,你在这里有什么事,那么忙?”

洪春雷不答,笑吟吟地瞥了刘惟明一眼。刘惟明道:“洪小姐确实有事,她在这里办了一个农民革命讲习班,每天讲解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的道理。”

“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洪春雷居然在这里传播革命?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二十世纪初,中国农民大革命的画面:秋收起义,井冈山会师,打土豪分田地,苏区五次反围剿……

“洪小姐的讲座很精彩吧,相信你们都听上了瘾,对不对?”我不无嫉妒地打量刘惟明和在座的摇黄头领,这些人都是我的部下,可别让洪春雷给我拐跑了。

“这话有点酸溜溜哟!”

洪春雷仿佛看出我的心思,笑道:“你放心,你的这位必反王成份太高,我讲的那套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天天逃课,他才不会被我洗脑!”

“是吗?”我又惊又喜,这才想起刘惟明出身汉中豪门,如果划分成份,他应该属于地富反坏一类,笑道:“既然没人听讲,我们洪娘子每天瞎忙些什么?”

“也不是没人听讲,”刘惟明告诉我,“洪小姐讲的那些道理,非常对景玉书的胃口,他每天都来听,不但自己听,还带他手下的头领也来听。”

“除了景玉书和他的手下,李胜跟呼九思也有来!”洪春雷骄傲地补充。

“不过,那二位的兴趣好象不是为了听讲啊……”一个摇黄头领小声嘀咕,其余头领听了都挤眉弄眼吃吃而笑,让人顿时理解那二位的兴趣在哪里。

洪春雷不高兴地板起脸。刘惟明察言观色,立即赏了那名头领一筷头,又揪住他的耳朵叫他给洪春雷道歉,洪春雷皱了皱眉:“必反王,跟你讲过多次了,要尊重士兵,要官兵平等,你怎么老是军阀作风不改呀?”

“可是,这小子污言秽语,冒犯洪小姐……”

“他没有污言秽语,只是跟我开开玩笑而已,”洪春雷不耐烦地打断他,“再说了,就算他言语上有什么过失,你也应该讲道理嘛,就算道理讲不通,也可以找个山洞关他禁闭!不要动不动就搞体罚,搞体罚是一种野蛮的表现,也是一种无能的表现,要让你的部下跟你同心同德,而不是让他们跟你离心离德;同心同德应该怎么做?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操练一起打仗……喂,你站起来干嘛?”

“我吃饱了,我要带我的弟兄去操练,让他们跟我同心同德!”

“我也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摇黄头领们一个个起身告辞,洪春雷郁闷地看着他们离开,又郁闷地看着我:“我是不是有点象唐僧哥哥?”

“不是,你又没唱Only you,怎么会象唐僧哥哥?”我忍住笑道,“主要是他们文化太低,听不懂你的金玉良言。”

摇黄头领都出去了,洪春雷叫刘惟明安排秦紫瑶也下去休息,我想她可能有话对我说,果然,营帐里外人都清空后,洪春雷开始谈正事了。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不跟你们联络,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接受什么我太忙之类的理由,事实上,这些天来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到底要不要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到底要不要建立自己的武装?”

“不是已经有过讨论了吗,我们的主张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王!”

“那是老林的主张!”

“就算是老林的主张,那也没错啊,”我回忆道,“按照老林的观点,暴力只能催生暴力,革命推翻了老暴君,又会形成新暴君……”

“老林的观点有问题,”洪春雷不耐烦地一挥手,“这几天我越想越不对劲,国民党是国民党,共产党是共产党,我们共产党的事,凭什么他一个国民党来指手划脚?”

“可是,我也没有入党哎……”

“那又怎样,你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就算不是党员,也是受我们党的教育长大的,相当于预备党员!”

洪春雷慷慨地授予我一个预备党员的头衔,我却丝毫没有为党的事业而献生的打算,我想到一个问题:“洪姐,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你故意让刘惟明来接我,目的就是想让林尊贤产生顾虑,你不想让他来这里!”

洪春雷一怔,哈哈大笑,一只手不老实地奔我后脑勺而来:“行啊小子,几天不见,你这颗小脑袋瓜又变聪明了,知道考虑问题了!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让他来这里!知道为什么吗,我们现在又面临一个机会,黑虎王混天星是个向往革命的热血男儿,我要收编他的武装,这个时候我可不想有什么人来跟我唱反调!”

“哦,景玉书向往革命,他有没有写入党申请书?”

“笨哪,这是什么年代,我都失去组织了,他还想入党!”洪春雷意兴阑珊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笑道,“不过,景玉书这人真不错,思想也好带兵也好,都很接近我们党的作风。他的部队口碑很好,战斗力也强,我打算把他拉过来,先在川东打开局面,占领四川,然后再挥师北伐,打倒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你说景玉书的队伍战斗力强,有多强,强得过秦良玉的白杆兵吗?”我忍不住给洪春雷泼冷水,“摇黄连白杆兵都打不过,它怎么打倒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白杆兵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的,”洪春雷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了解过了,白杆兵曾经出关跟满洲骑兵作战,伤亡基本上是一比一,也就是说,它们的战斗力跟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满洲骑兵相差无几,这样看来,摇黄败在白杆兵手上,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看过《李自成》没有?”我问。

“没有,很帅吗?”

“不是说真人,我说的是小说《李自成》!”我笑道,“书中记载,秦良玉的白杆兵后来被张献忠打了个落花流水,张献忠的部队又被左良玉打得落花流水,左良玉又是李自成的手下败将,李自成又败给了入关的清兵──照你的逻辑,摇黄不丢人的事情是不是还有很多?我看我们也别想着解放全中国了,干脆上华莹山打游击得了,刚好,你双手都能使枪,等你老了的时候,你一定会有一个外号,双枪老太婆!”

“你是在嘲笑我,还是在跟我唱反调?”洪春雷冷冷地盯着我。

“没有没有,我也就随便一说,”我最怕洪春雷跟我瞪眼睛,赶紧端正态度,讨好地笑道,“你看,我现在人也来了,这个地方你是领导,有什么事你尽管吭声,我绝无二话,立马就办!”

“这还差不多!”洪春雷脸色稍霁。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什么人在闹事。我呼地站起,伸手掏出手枪,正要顶弹上膛,洪春雷止住我。

“别紧张,没人来抓你,”洪春雷神色落寞,忽然叹了口气,“上课时间到了,姐姐又要教书育人去了──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姐姐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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