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十五章 花开两朵 先表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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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URL]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春夏之交最漫烂的季节。一对双飞的燕子划着轻巧的弧线追随掠下,缭绕着旗杆低空盘旋一圈,似乎不满屋檐下的喧闹,鸣叫着掉头向远方飞去。 「臭净雨,死净雨,骗我一次不够,又骗我说进城买冰糖镇杨梅……有个鬼哟!」望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小尼姑眨着雾水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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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春夏之交最漫烂的季节。一对双飞的燕子划着轻巧的弧线追随掠下,缭绕着旗杆低空盘旋一圈,似乎不满屋檐下的喧闹,鸣叫着掉头向远方飞去。


「臭净雨,死净雨,骗我一次不够,又骗我说进城买冰糖镇杨梅……有个鬼哟!」望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小尼姑眨着雾水般的大眼睛,从冰糖镇杨梅的幻想中醒过神来,当她看见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光秃秃的就一间乡野小肆,这才幡然察觉原来自己上当受骗喽。


于是,她呆呆地站在店门前,口里念念叨叨地不停骂着大骗子,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让你好吃来着……」小尼姑的身后,一个妙龄的美貌尼姑微微地摇头斥责,她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鼻子俏而尖,嘴唇红润润的,微风拂动她杏黄色的道袍,那光头一点也无损她美丽的容颜,反而多了种异样的诱惑。


她的声音软软柔柔,便是斥责也让人听着犹如春风拂面一般舒坦,「净思,你不要赌气了,净雨这样做全是为了净缘,你知道的,净缘小师妹自小身体不是很好,而且她才十三岁,你就当是大姐姐应该多照顾点,再说,你不是也很喜欢净缘小师妹吗?」


「净月师姐,我又没有怪净缘师妹啦!」叫净思的小尼姑拉着师姐的手,忽然她又一叉腰,粉唇一张一抿,小脸上忿忿地道:「我只是气不过净雨那个大骗子,她为什么不自己来,她比我大,可是她总欺负我……」


净思生气时,小鼻子一皱一皱,眉毛也拧得特别紧,尤其那两只大眼睛里好象蓄着一池满满的水,随时可以冒出雾气,仿佛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似的。


净月虽然吃惯了她这套,但仍然忍不住温言劝慰道:「那是因为你不肯叫她师姐吧,净雨虽然胡闹了些,但是她心地还是很好的,她不过是喜欢与你捉弄玩而已。」


「可是她才比我大两天耶!」净思脸上神情变化极快,不等净月开口,她便撅起一张红艳艳的小嘴,一张稚气未脱的俏脸上牢骚满腹道:「哼,掌门最是疼她们两个,净月师姐,为什么你总是让着她们啊……」


净月微微一呆,忽然她一边提步一边道:「师父在叫我们,净思不要磨蹭了,你不听话,呆会又惹师父发火。」


净思似乎对师姐口中的这个「师父」很惧怕,嗫嚅了几句,跟在后边很不情愿地朝小店中走去。


「净月师姐,我脸上有虫子吗?」甫一进店,净思突然紧跟上一步,当众抱着净月的手臂一脸怯生生地说。


「净思!」净月微微提高声音,她见净思双颊晕红,目光下垂躲闪,声音越说越小,不禁又是疑惑又是尴尬,「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那为什么他们全都望着我?」净思突然扬起气鼓鼓的腮帮子,把一条雪白粉嫩的圆臂指着店堂内四周,净月这才发觉,原来小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均齐唰唰地盯过来,尤其是一帮带刀的江湖汉子,那火烫的目光简直想将人活活吞没,难怪净思受不了。


净思的一张脸蛋虽然清秀可爱,不过大半的目光却是落在净月的身上,毕竟她玲珑浮凹的身段才是几个登徒子眼中最大的诱惑。


净月深吸一口气,温柔似水的脸上顿时落了一丝淡淡的冰霜,别过头道:「别理他们,他们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哦。」净思歪着光秃秃的小脑瓜点头,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净月的话刚说完,大堂内便有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道:「嘻嘻,大伙们快瞧,这妞儿身材好正点啊。」


几乎在同时,另一个声音接着道:「哎,可惜是个尼姑呀!」


「可不是,这娇滴滴的妙人儿怎么就当尼姑了呢?哎咳,不知道哪个尼姑庵这么缺德?」紧靠门边坐着的一个矮胖子也不甘寂寞,放下手中的酒杯,抖着一身肥肉大发感慨,衣服虽也华贵,却穿出来活像一个土财主。


「这跟尼姑庵有什么关系呀?」与那矮胖子一搭一和的这人,则是一个黑脸瘦小的精壮汉子,只是满脸淫邪之色,两只眼珠子像苍蝇一般盯着净月。饶是净月好性子,也不由皱起了嫌恶的眉头,拉着净思往绕旁桌而行。


那矮胖子倒了满满一杯酒,浅尝一口道:「你想想,尼姑庵是什么地方,那里尽是些没人要的女人,这妞长得水灵水灵,啧啧,要是跟着大爷走啊,包管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不辜负了一身好皮囊!」说着重重地把酒杯放下。


那黑瘦汉子望着净月经过,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吞咽了几口口水,干笑一声嘲弄道:「贺老四,你得了吧,瞅瞅你那身板,比人家矮了一个头,拣那小尼姑还行,免得跟人家亲个嘴还得搬凳子,那多麻烦。」


便在这时候,他桌前出现两只瞪大溜圆的眼睛,敢情是净思掉头回来骂架了,她叉着小腰奶声奶气地对一桌众人道:「喂,你们有完没完啊?你们几个癞蛤蟆,还有你这个矮冬瓜,说话难听死了!你长得那么难看,佛祖不会饶恕你的。」


那黑瘦汉子一愣,贺老四却站起来呱呱叫道:「啊呀呀,你这小尼姑,毛没长全,牙齿倒是贼尖……」


「吵个鸟劲!没看见大爷在喝酒吗?」这声音如炸雷一般在众人耳边响起,却是在大堂中央位置坐着的一个粗犷汉子,这家伙满脸髯须,敞胸露毛,一看就知练过外家功夫的,一把九环尖嘴弯刀置放在凳脚下,桌上堆积着一大堆肉食,嘴脸手上也粘满了肉沫油渍,飘荡的肉香让站在一旁的净思,不停地默念「阿弥陀佛」。


忽然,那粗犷汉子又自个儿地鼓起掌来,扯着大嗓门道:「好,这妞儿说得好,我吕无常最敬佩有胆子的人,小姑娘,不用怕,他们都不敢欺负你,来!陪大爷喝几杯。」


净思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不可以!师父说了,佛祖不让喝酒。」


「佛祖不让?」这个回答让那吕无常脸上表情一僵,抬手在脑袋上摸上一圈,忽然两眼一瞪净思,大大咧咧道:「世上那么尼姑和尚,佛祖哪管得了那么多,今天是本大爷请你喝酒,小尼姑你尽管喝!」


净思摇头道:「不行不行,佛祖大慈大悲,普渡众生,佛祖是无所不在的,我怎么可以欺骗佛祖,而且……」


「而且什么?」一听这佛那佛的,可怜吕无常头都大了,声音也变得不悦起来。


净思胸前合什道:「而且酒是穿肠毒,肉是烂肚药,出家人四大皆空,更不能沾荤腥,不能喝酒,否则会坏了修行的。」


「怎么,又是你家佛祖说的?格老子的,佛祖他娘的懂个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是活在世上不能喝酒不能吃肉,那老子不如死了的好!」说到最后一句话,吕无常气冲斗牛,显然是个怪脾气的家伙。


净思一脸委屈,毫不客气地回瞪着他道:「你干嘛凶巴巴的?佛谒里说,经常生气的人会折寿的,还有你刚才辱骂佛祖,那是大不敬,赶快求佛祖原谅你吧!」


见吕无常被小尼姑噎得死死,贺老四一干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求佛祖原谅你吧!


瞧见那吕无常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刚刚折回来的净月二话不说,拉着净思的手便离开,生怕她再闹出更难堪的事情。


「净思,不要闹了,你刚才在这里大声说话师父在那头全能够听见!」净月偷偷恐吓她。


「啊,那……师父没生气吧?」净思的小心扑腾扑腾的。


「你说呢……」净月没好气地道。


「格老子的,让你们笑,再笑把你们牙全拔光!」吕无常把大环刀往桌上一摆,吓得一屋子人捂住嘴巴,「大环刀」的威名,在这沙柳滩附近一带还是挺有分量的。


「店家,买八十个素馅包子,对了,店中可有大一点的布袋,这些包子要全部打包带走。」说话的是柜台前一个缁衣芒鞋,手执云帚的白发老尼,这老尼姑面容冷清,犹如一棵千年的古樟,一串檀木素珠挂于胸前,手持拂尘玄柄素丝,黑白分明。


「好咧,八十个素馅包子,打包!」那掌柜往帐本上轻勾几笔,便喝着悠扬顿挫的声音吩咐内堂。


不过片刻时间,内堂里奔出一个伙计道:「不够啊,掌柜,老板娘说,店里只剩下三十个素馅包子咧!」


「这……」掌柜停下手中的笔,一脸为难地望着那缁衣老尼道:「要不请老师太稍等一段时间,我马上分派下人去做,余光,你去告诉厨房立即……」


老尼微微皱眉,挥手打断道:「不用了,看看你店里有无其他的素食,一并包走吧!」


掌柜满堆笑脸地道:「那可方便,小店前天购入了一车玉米,那余下的就用熟玉米代替,师太认为可好?」


老尼还没开口,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抢先说道:「好啊!有玉米棒子吃哩!」


「净思!」净月赶紧拽住净思,粉碎了她随店小二一同进内堂厨房的企图。


「小尼姑,买这么多包子吃得下吗?要不要咱哥儿几个帮忙啊。」「呀,这么重,爷帮你拿吧!」当净思接过店小二手中的一大袋白面包子,立即招来了一屋子食客的无限殷勤。


「放肆!」老尼姑一个攒眉,陡地将长袖一挥,长袖犹如风帆一般鼓起,一股柔和而强劲的力道将推搡的数人齐齐掀翻,净思气喘吁吁地抱着布袋钻出包围。


「恒山派的流云飞袖!」吕无常的一声惊喝立即让那些好事者作鸟兽散,其实不用他提醒,就凭老尼姑刚才的神乎其技,恐怕也没人敢上前来捋虎须。


老尼淡淡扫吕无常一眼,只说了一句,「吕施主,刚才好大威风。」


吕无常口中连称不敢,心里却在猜测这老尼姑是了然神尼呢还是了清神尼,江湖传闻,恒山派两位神尼一刚一柔,掌门了然性情温和,了清疾恶如仇,性子较为刚烈,这老尼姑应该是了清无疑,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过甚得罪之处,否则以这老尼姑护短的性子,只怕没好果子吃。


这时,店堂内发出几声异呼,吕无常顺着众人目光往门外望去,乖乖哩隆,好个美女啊!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大美女!


柳树外径直走来的是一个彩衣女子,这女子耳坠银环,颈套银圈,手戴银镯,乌黑长发之上亦银饰宛然,她上着一件彩云般的绣衣,腰口处稍短,露出一段雪白肌肤,如玉一般晶滢娇嫩,加之她纤腰袅娜,身形窈窕,实是引人遐思。而她下边则系一件百褶裙,给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衣裙上下的各种饰物花样繁多,色彩艳丽,如此一番装扮,当真是人比花美,衣比人俏。当得「花枝招展」四个字。


「她衣服好漂亮哦!」净思由衷的赞叹,眼睛里竟然闪动着一丝羡慕的目光。净月一旁瞧得清清楚楚,轻轻地摇头,似有意无意档住师父投过来的视线。


那女子身着的显然不是中原服饰,酒庐中不乏见多识广者,有好几个声音已经在大惊小呼道:「这是苗女……」


长江以北,苗人极是罕见,如今一个美貌苗女出现在此时此地,自然引起了小店内好一阵骚动,好些大胆的家伙痞着脸大叫:「好妹妹,给你介绍一个汉人哥哥,快过来坐坐呀……」果真是什么鸟人都有。


在灿烂的阳光下,苗女身上的银饰显得格外清爽明亮。她的眼睛很大很美,但似乎隐隐藏着一股子煞气,对小店内的口哨与嚷嚷,她虽然没搭话,但扫向众人的目光里却闪烁着一丝恶狠狠的光芒。


当望见老尼姑和两个小尼姑的时候,苗女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顿,似乎嘀咕了一句,「见鬼,又是一群光头尼姑!」


此时艳阳当空高照,暖风熏人欲醉,那苗女径直往柳树旁系着的一匹高头大马走去,当她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皓腕抚摩马头,店内立刻有人大喝而出。


「蛮女,焉敢动本大爷的马!」这马正是吕无常的坐骑。


吕无常提着他赖以成名的大环刀,一身傲气地往那苗女行去,这时候,那苗女已经解开缰绳,单脚一点,翻身骑上马鞍,她果然是打那匹马的主意。


吕无常大怒,飞身跃过马前,一手抓缰绳,一手拔刀呼呼使出一招「斜拍浪涛」往那苗女身上递去,店内许多人均为那苗女把心提到了嗓子尖上,生怕吕无常这莽夫一刀之下辣手摧花,不料却听见吕无常发出一声惨嚎。


众人愕然望去,吕无常捂着眼睛连连后退,另一只手上的大环刀在空中狂乱挥舞,丝丝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下,仅仅眨眼时间,吕无常魁伟的身躯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店内众人面面相觑,吕无常在沙柳滩赫赫威名,武功绝非泛泛之辈,居然一招没过,便稀里糊涂命丧她手,便连武功高如了清神尼,竟然也未能看出吕无常死于何因。


「孽障,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夺马杀人!」了清一声长喝,飞身而起,双手抡空一圈,似轻飘飘地拍出一掌,一股刚猛澎湃的掌风汹涌击出。


苗女端坐在马背之上竟一闪不闪,她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更让人觉得有恃无恐,莫非她有什么诡计?了清神尼微一迟疑,忽然瞧见一道青线射出,却是蛇的影子,心中一凛,此时躲避已是不及,未及想,便鼓荡袖袍一卷,劲风四射,那青线断作三截,定睛看去,果然是一条奇毒无比的青线蛇。


此蛇中原极少出现,联系此女的苗人身份一想,了清神尼倒跃而回,冷冷喝道:「你可是五毒教的妖女!」


「好一招流云飞袖,咯咯,恕小女子不奉陪了!」那苗女答非所问,咯咯地一声清脆的娇笑中,轻轻地一抖缰绳,纵马飞驰而去。


了清神尼大怒,便要取佛珠留下那苗女,数里外的天空突然传出一声炸裂,了清神尼脸色陡变,「本派遇袭信号,净月净思,我们走!」


蝉在树林里聒噪,风悠悠地吹,带着初夏的凉爽,绿意盎然的枝头依稀残留着几瓣尚未凋零的花香。路边的梨树上,寥寥挂在枝头的几颗青涩果实蒙着一层薄薄黄土,低垂摇曳,显得有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但林子四周的空气却弥漫着一丝浮躁且诡异的气息,此时已近正午,明媚的阳光洒在一片片绿油油的树叶上,泛着淡淡的白光,微风吹拂,远树生烟。


这本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万物吐绿,百花绽放,但两个倚剑含霜的少女脸上却阴沉得浮现出一丝肃杀,若非前方是恒山派赫赫有名的「九宫剑阵」,恐怕她们早已持剑硬闯过来了吧。


「你们这群尼姑,无缘无故挡住我们的去路,究竟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身着紧身翠绿纱衣的少女首先按捺不住,玉手上的长剑泛着清冷的光芒,似乎欲择人而噬。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衣着鲜艳、头戴银饰的少女,容颜颇为清丽,一身彩绣针织,袖口处露出大片白晳肌肤,在各种银饰的装点下倍显娇嫩,如果说那绿衣轻纱女子的穿着打扮颇张显汉风,那么她浑身上下则是毫无二致的苗女服饰。


透过苗服望去,纤腰楚楚,体态匀称,想必艳丽的装束下身材极是袅娜,虽然她抿唇不语,但在「九宫剑阵」的凝重气机笼罩下,不觉蛾眉轻蹙,浑身透着股子清冷。


「今天你们这班妖女若不把解药交出来,休想从这里经过!」九个缁衣芒鞋,背负长剑的尼姑一字排开,居于正中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女尼,脑门上的戒印清晰极深,看得出来,她是这剑阵中一众女尼之首。


「解药?什么解药?」两奇服女子相望一眼,均露出一丝愕然不解。


「哼!你们打伤了净缘……」杏黄色的缁衣裹着一个纤细的身体,说话的是一个气咻咻的俏丽小尼姑。


「谁敢伤我净缘!净雨,你仔细说说谁受伤了来着……」远远看见一个缁衣老尼快步流星地奔来,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小尼姑,却是净月和净思。


「师伯,就是她们!净缘师妹被打了一掌伤得好重,呜呜,已经昏过去了。」净雨瞧见来人是最疼爱净缘的了清师伯,立即把事情经过哭诉一番。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才刚刚遇见你们,哪里伤过人?」那苗服少女终于开口说话,吐出的清音竟是软软悦耳的,但她的汉语显然不是很流利,一时间辨解不甚明白,不由胀红了脸。


「你们装什么样子?刚才一个姓杜的妖女打伤我恒山派数人逃逸而去,言称五毒教来江湖寻仇,而且打伤净缘师妹的正是你们五毒教邪恶的五毒神掌,莫非你们还想抵赖不成!」中年女尼说着娥眉倒竖,一脸煞气,全没出家人的慈悲。


「净玄,休得无理!」剑阵忽然两旁一开,走出来一个发眉皆白的老尼姑。


越众而出站定,老尼神态安详,慈眉善目,却是恒山派当代掌门——了然师太。只见她一件枯黄色的缁衣罩于清瘦身躯之外,配上脚下芒鞋,一副朴素出尘之感。


了然手持佛尘,轻轻一掸,双目间处精光隐闪,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丝丝焦虑道:「师姐,你回来得正好,净缘的伤势很重,我刚刚用真气过了一遍,可情况仍然不见好转……」


那绿衣少女却在这时插口道:「敢问师太,伤人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像我师姐这般打扮的,而且她腰间围着一条蛇皮鞭。」


「不错,就是她用五毒神掌打伤了净缘小师妹!」净玄一脸敌意地瞪着她。


「看来真是大师姐干的……」绿衣少女回头望那苗服少女点点头,颦起了弯弯秀眉。


了然持拂尘一挥,合什打个问讯,「两位姑娘,如果本派曾经有任何得罪之处,请两位多多担待,万望交出五毒神掌的解药,此前过节可就此作罢,不知两位施主意下如何?」


了然是一门之掌,虽然面容祥和,言语谦虚,但挥洒间自有一种让人慑服的气度。绿衣女子恭敬地还施一礼,有意无意地放下手中的长剑,脸上极诚挚地道:「不瞒师太,五毒神掌的解药在本教一个叛徒手中,我们这次来中原便是为了追捕……」


「姑娘如此解释,恐怕难以让人信服!」了清刚查看完净缘小尼姑的伤势,越众而出,带着微微的怒容打断道。


绿衣少女微微一愣,神情即恢复淡淡的冷漠,道:「那你待如何?」


「既如此,说不得要请两位姑娘去恒山派小住几日,直到净缘安然无恙为止!」了清神尼忽将两道白眉一掀,精目神光,不怒而威。


苗服少女一直在冷冷地旁观,此时脸上方才显出一丝愠色,咬着生硬的汉语道:「中原蛮人恁地不讲道理,师妹别理她们,看我放蛇来咬她们。」


「剑阵!」一听放蛇二字,恒山众尼不过微觉蹊跷,了清却是脸色一变,她将袖袍一挥,身后九个净字辈的弟子一齐拔剑,跃前数步,与掌门等人并身而立。


那结阵的恒山女尼,个个杏眼圆睁,峨眉倒竖,丝毫不见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显然不是初经战阵。绿衣少女暗自一惊,正要阻止这场冲突,却在这时,一道嘶哑且异样刺耳的声音传来。


「二姑娘,五姑娘,你们还在耽搁什么,教主有令,不必理会中原这些蛮人,我们即刻起程追捕杜素素!」说话的人是一个白发森然,脸皮打皱的老太婆,手中拄着一个通体漆黑的蛇形拐杖,在她的身后是六个端着银盘和两个怀抱铁筝与短笛的妙龄苗女。


「是,史婆婆!」绿衣少女与苗服少女一同喏喏应声。


一抬头瞧见那六只奇形怪状的银盘,绿衣少女显得大为惊讶,立即转身喝道:「老尼姑,你们若是再不让路,误了教主的大事,恐怕你们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也不够……」


那史婆婆一脸木然,用刺耳的声音冷冷道:「不必了!蛇奴,让你的属下放蛇布阵!」


六少女中一个赤足蛇腰的红衣苗女躬身应喏,当抬起头来,她的一双勾魂眼,似乎更加荡意媚人,又似藏着一点点羞意,果真声如其人,听在耳朵里娇滴滴的圆润悦耳,「秋儿,让她们打开银盘放蛇!」


当所有银盘的盖口被揭开,银盘即开始微微颤动,恒山众尼的目光在此时此刻全都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六只银盘的开口处,几乎可以听见一条条蛇向外蠕动的声音。


便在这时,蛇奴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根尺余长竹管,置于娇艳欲滴的唇间,吹出似有似无的「嘘嘘」之响,不一会儿,银盘中另一种「籁籁」之声也随之而起,此时虽然艳阳当空,可众人的感觉却似乎身处秋冬之际,西风萧杀,万木萧萧,使人产生一种烦闷不安的感觉。


蛇奴白净的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放下竹管,朝那史婆婆轻轻点一点头,又转而似笑非笑地望着如临大敌的恒山众尼,露出一种爱莫能助的表情。


六只银盘许久仍然动静皆无,了清眉头渐锁渐深,心头燃起一团无名之火,五毒教绝非善类,到底有什么阴谋?了然也同样愁眉不展,似乎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但望着蛇奴属下一个个骗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纵使两位神尼久历江湖一时间也猜不透其中玄虚,终究不敢贸然出手。


这时候,四周草地传来「籁籁」的声响,声响越来越大,甚至头顶上也传来了「籁籁」的声响,终于……


「啊……蛇……净雨……你身后好多蛇……」净思的小手指着净雨的身后,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发出恐惧的叫声。


净雨身旁的一群小尼姑立即纷纷地尖叫起来,净雨煞白了小脸朝地上俯视,果见自己身前数丈外,布满手指粗细小红蛇,密密麻麻,不知其数,万头攒动,蠕蠕而来,不禁吓得哇地一声坐地哭了。


两位神尼与阻挡在最前方的众女尼这才醒悟上当了,当把目光投回身后,不禁心头一凉,她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地面上万头攒动,不是毒蛇是什么!这道蛇阵的面积颇宽,占地足有数丈,颜色各异。杂乱不一,但都蛇首高昂,向惊惶失措的众女尼虎视眈眈。


净月不顾安危离群,冲上去抱起净雨,附近群蛇一闻此声,即万头攒动,争先恐后地向前游行,一眨眼间,便将净月与净雨二人团团围住,一时危险万分!


「兀那孽畜,休得逞狂!」当群蛇龇牙咧嘴地把净雨再一次吓哭,两位神尼同时闯入蛇阵来,霎时间风袍声大作,不知死活争抢上来的群蛇如撞上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坠地成泥。


两位神尼各挟一人退回剑阵之中,群蛇似乎在等待什么,受挫之后当不再追赶,两位神尼迷惑之余四顾望去,小蛇像是极训练有素,在刚才的一当儿,其他方向的蛇群分三面包围,已经结成一道半圆形的蛇阵,从被困的丈余处开始,直至树林根下,几乎全被群蛇占满,左右两方,也围得密封无空。


两位神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她们已经被狡猾的群蛇包围住了!


「净玄,立即变阵!」随着掌门了然神尼的一声吩咐,结阵的九女尼迅速分向四周,每人相隔数尺,背面而立,凝神静气,九支长剑与蠢蠢欲动的群蛇冷冷对持。


「咯咯,你们再看看树上,瞧瞧奴家的丛林蛇阵布结得怎么样!」也许是瞧见两位神尼连番变色的模样,蛇奴并不急着让群蛇进攻,一脸娇笑得意的样子。


这一望,两位神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除去在地面上的蛇阵,更绝的是树上!


宽约十丈的林面上,许多黑黑黄黄的东西,有的卷曲如藤,有的垂吊如绳,有些突出绿叶上,有些横在小枝间,或在粗枝上蠕动,或在叶丛上盘结。如不细心观察,极难发觉那是毒蛇。而稍为留心注视,便能发觉蛇群色泽形态诸多相似,显然是同一蛇类。


如果说之前还有可能借助轻功闯出去搏一搏,那么现在已经彻底被困死在蛇阵之中。


了清神尼刚刚已经暗自丈量过,被困的立身处至林边,至少有五六丈的距离,树上又满挂毒蛇,纵使她能一跃而上树顶,也仍在蛇阵之内,何况树上的毒蛇分布多宽尚未可知,所以借助轻功离开一途已不作想,此时此地真成了瓮中之鳖,坐以待毙。


悔不及矣!怪只怪自己一时不慎,中了对方的诡计。两位神尼对望一眼,均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此时在午后艳丽的阳光下,腥风大作,诡异森寒。蛇奴脸上神情顿时一敛,终于吹响了群蛇进攻的讯号。


处于最前方的群蛇一闻此声,立即昂首吐芯,争先恐后地游来,尤其树上盘结的毒蛇,进攻前的形态更加凶恶,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的众女尼,见此可怕情景,纷纷尖叫成一团。


「大家不用慌张,快念诵降魔咒。」了然神尼一边指挥剑阵迎战群蛇,一边寻机安慰被吓哭的小尼姑。


掌门的话显是极管用,尤其对小尼姑,她们很快停止了哭泣,一边抽噎着一边开始念诵降魔咒文,不多久时间,数十个声音一齐念诵降魔咒,自有一种难以名悦的祥和之气,庄严而肃穆的梵音响荡在林间,让惶恐的心得以安宁,让天地万恶为之胆怯。群蛇游近在剑阵周围丈余之处,便不再前进,好像前面有堵墙挡住,迫使它们沿着墙根游转,往来不停。


蛇奴大惊失色,竟然让一群小尼姑破除了驱蛇之音,望着不争气的群蛇,她直恨得牙痒痒,胀红了一张俏脸,几乎无地自容。


「银红,白露,你们去引筝驱蛇!」史婆婆略一皱眉,便头也不回地朝站在她身后的两个苗女吩咐。


两个清丽脱俗,面带羞容的苗女闻声盘坐于地,取出铁筝与短笛,配合无间地弹奏催蛇的怪调。一旁的蛇奴用力一跺足,也手举竹管,吹出「呜呜」的声音,如怨如慕,非常难听。


当三道驱蛇声音交相响起的一刻,群蛇犹如受了莫大的鼓舞,纷纷悍不畏死向前,而此刻定力不深的众尼则被扰乱了心神,降魔梵音威力锐减,几个内力较浅的小尼姑更是脸色煞白,纷纷呕吐起来。


此消彼长,群蛇均卯足了劲,浑不顾一切地往剑阵里冲。在驱蛇怪声的引导下,这些小蛇恁地强悍,它们从地上跃高四五尺,一拨一拨直朝剑阵撞去,速度快疾如箭,其悲壮气势,煞是惊人!三道驱蛇怪声继续增高,小蛇飞跃得更急更猛烈,只一会儿,便像是疯狂了一样,群起而攻,幻成红色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向被围困的剑阵中央。


结阵的九尼也在同时振剑飞舞,剑气化成一层寒光剑幕,将来犯的群蛇奋力挡在剑阵之外。劲风四溢,「丝丝」作响,光幕之内,人影模糊,真是雨水难透,密不通风。


此刻从阵外瞧去,但见千丝万缕的红色蛇箭一投入光幕之中,更像飞蛾扑火,反射而出,继而断成一块块血雨,飞洒满天,虽是如此,仍前仆后继,誓不罢休!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情况越来越危急!


似乎被小红蛇的悍不畏死感动,也或者是时机已到,驱蛇的音调突然随之一变,音色转厉,声量翻轻,使小红蛇渐渐停止了潮水般的进攻,而盘结在林间树上的黑白花蛇纷纷开始骚动,「嘘嘘」之声顿时大作。


眼看恒山众尼誓难躲过这一致命攻击!便在这时候,林中飘来一丝丝黄色的刺鼻烟雾,隐隐杂着一种奇怪的药味……


群蛇几乎在同时间犹豫不前,吐着猩红的舌芯,相互间发出「呲呲」的问讯信号,随着黄色烟雾的弥漫,飘来林间的药味越来越浓,群蛇更加显得暴躁莫名,又似乎有一丝骇怕,它们往来飞跃,上下急蹿,树上的黄蛇纷纷下坠,林木顿时也震荡不已。只消一会儿工夫,群蛇便已乱做一团,一望而知必是有什么厉害物事来了!


是雄黄药味!蛇类最畏惧的克星!


逃窜躲藏乃是天下有生之物的求生本能,当突如其来的恐慌淹没了麻木的服从,群蛇纷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它们无视愈发凌厉的号令,一时兵溃如山倒,纷纷朝树林深处逃散,不过眨眼时间,一切都归于沉寂,只有山风吹拂着林木,发出「籁籁」的响声。


结阵的九尼一同松懈下来,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刚才的一番恶战仿佛做了一场梦,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中是哪位朋友,请现身一见!」难听的驱蛇怪音刚落下,又一道刺耳的声音穿出林外,那史婆婆如木雕的脸上因为恼怒之色,泛起了几丝僵硬的皱纹。


树枝摇曳,此时烟雾逐渐被微风吹散,四周木叶萧萧,却看不见一个人影。那史婆婆将蛇形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挫,依着原话又重喝了一遍,但见树影重重,林间依旧毫无动静。


蛇奴放下手中竹管,她一再被人坏了好事,娇艳如花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怦然心动的幽怨,而藏在眸子深处的阴粲却是任何人也看不见的,她抬手轻轻拢耳际的发丝时,用娇滴滴的声音道:「阁下既然有胆识破奴家的万蛇阵,为何不敢大大方方走出来,难道如此吝啬让奴家见大英雄一面么?」


突然!林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场中众人立即凝神戒备,便是蛇奴也有意无意将手贴在了腰间,随时准备给林中的神秘人送去一件难忘的见面礼。


沉寂一会儿,林子外边才隐约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咦,你们听,那些蛇好象真的全跑了哩!」


「噫,林子里味道好难闻……」脚步声渐渐近了,似乎来了好些人。


「秋蝉姐姐,你配的药好厉害喔!嘻嘻,那些笨蛇跑得真快……」一道兴高采烈的少女口音中带着一丝鄙夷,不知道那些逃跑的蛇听见这番话将做何感想?


「就你能闹,刚刚叫你不要使劲吹火苗,看看你脸上,喷了一鼻子烟灰,哎,待会记得去江边好好洗洗……」一声宠溺的呵斥,又有些无奈。敢情之前的雄黄药味乃是一把火烧出来的!


五毒教众人面面相觑,一声「笨蛇」更是让蛇奴脸上的神色瞬息数变,似乎有些羞恼的样子,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口中的大英雄竟是几个无聊的丫头!


「娘,我知道了啦!」随着一声娇嗲嗲的声音传入耳朵,一群莺莺燕燕出现在众人面前。


「师妹,是……盈丫头和她的华山派弟子!」当瞧清楚来人是谁,了清神尼既惊讶,又欣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一到,恒山派无忧矣!


听见华山派三个字,那史婆婆神色微微一怔,唤过身旁一名小苗女低声吩咐着什么,那苗女不住颔首,一会儿便见她悄悄出林子而去。


「清师伯,然师伯,怎么是你们!」雪白罗衣轻柔地随风飘拂,掀起一圈一圈涟漪,生像在迎风而立一株垂柳,她风华绝代,正是华山派的玉女掌门李轻盈。


「丫头,果然是你!」两位神尼脸上不胜唏嘘,而一群年纪稍小的女尼却开始犯迷糊,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毕竟李轻盈在恒山寄居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盈儿拜见两位师伯!」李轻盈疾步上前,倒头便拜。


了然神尼神情一阵激动,欣喜中有些茫然,「好好,好孩子,十五年了……你还是以前样子没有变。」思绪仿佛一下子飘到了从前。


了清神尼在一旁微笑点头,轻轻叹息一声,伸手一扶,道:「盈儿,你现在是一派掌门,不用给我们磕头,快起来吧!」


「在师伯面前,盈儿永远是以前那个只会添乱的小丫头。」似乎觉出了这话中撒娇的意思,李轻盈神情微微一红,转头朝身后唤道:「咳……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拜见太师伯!」


在李轻盈的身后,华山派的四个丫头以及秋蝉一同行来见礼,不知为何,却未见一干男弟子的身影,便是天华也不在其中。


这时,恒山派中突然行出一人,人未行近声音已到,「盈师妹,还认得我吗?」


「你是……净玄师姐。」李轻盈闪动着弯弯睫毛,略一迟疑便认出了儿时玩伴。


「哎,真难为我老丑了这许多你还认得……」与李轻盈的风采相比,净玄身上显然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一番淡淡的感慨,净玄忽然一舒眉头道:「盈师妹,你来得正好!得你相助,我们两派恰好可以联手铲除这群妖孽!」


望着好强的净玄一脸凌厉煞气,李轻盈不禁好奇问道:「净玄师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此乃是一飞来横祸……」了然神尼的声音叹息着,只见两位神尼并肩行来。


「刚才的情形盈儿你大概已经瞧见,不久前,本派一个小弟子伤于对方五毒神掌之下,现在依然重伤未醒,哎,作孽……」说到一个孽字,两位神尼同时合什宣一声佛号。


「五毒神掌!」李轻盈神色一惊,掉头朝着仍未离去的蛇奴等人道:「你们……难道是五毒教的人!」


那蛇奴一改挠姿弄首之态,她轻轻含唇不语,忽然,她微微地露齿一笑,沉静的笑容上竟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让人不觉有一种惊艳的感觉,「这位姐姐可是「武林四美」之中被称为北盈,而且当年倾动了君山大会的玉女仙子!」


「不错,小妹正是华山李轻盈!」赢得同为美丽女子的马屁一拍,李轻盈语气中微微露出来一丝傲气。


「啊唷,奴家真是幸会了……」那蛇奴似乎有意在拖延什么,尽挑些甜死人不偿命的话说,殷勤得让李轻盈生出一丝反感,但对于对方的过分热情,她又不好意思落下脸来。


「受伤的人在哪里啊?两位太师伯,我的这位秋蝉姐姐的医术可好啦!」林婉蓉最先与恒山众尼打成一片,听说有小尼姑受伤,小妮子使坏一笑,把个娇怯的秋蝉姑娘推在了然神尼面前。


「好孩子,是真的么?」了然神尼很是和善地望着两人。


林婉蓉挣开净雨的手,撇撇嘴说道:「太师伯,我不骗你,刚刚赶走那些凶蛇就是秋蝉姐姐她随手配制的药物,她可是个女神医喔!」


「秋蝉姑娘,你真有办法医治五毒神掌!」一旁了清神尼不抱太多希望的说。


可是出于所有人意外的是,秋蝉果真娇羞地点点头,道:「我想……我尽量试试吧。」


当下两位神尼不再怠慢,立即引秋蝉来到剑阵中,了清神尼询问其中一个年龄较长眉目清秀的女尼道:「净虚,净缘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


「呜呜……净缘她很不好,她刚刚已经昏过去了……」净虚指着被群尼围在地上的一个小尼姑边说边哭。


「让我看看。」秋蝉拾裙坐在地上,当她伸手去拿那小尼姑的手把脉时,不由心头一震,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小尼姑!


风轻柔地拂过,草地上的小尼姑犹如一片瑟瑟纤弱的叶子,她的额头如一块洁玉一般,肌肤吹弹欲破,眉黛如柳,紧闭的双眼上覆盖着细细弯弯的睫毛,粉红色的双唇整齐地抿着,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这张面孔,是一幅无法描绘的美丽画卷。


秋蝉深深吸口气,当指尖触那条纤细的手腕,皮肤竟如凝脂滑玉,一握之下,柔若无骨,让同样身为女子的秋蝉也不免生出一丝羡慕,虽然在昏迷之中,小尼姑也显得楚楚动人,唯一可惜的是,她的年岁较小,很多地方的美丽尚初浅长成。


秋蝉把目光从小美尼脸上移开,当下收敛心思把脉审伤,此时围在周旁的众尼均不觉屏住了呼吸,便是两位神尼的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紧张神情,想必这小尼姑是恒山派中得尽众人宠爱的弟子。


秋蝉纤秀的眉毛一会儿紧紧蹙成一团,一会儿又稍稍舒展,众人的心也随之提起又放下,折腾了数番才罢了,秋蝉又翻了翻她眼皮,凝重的神色才微微放缓,道:「她中的毒,毒性很剧烈,按理说中此毒的人撑不过一个时辰,但是她的毒伤并未继续恶化,只是她的身体刚刚似乎曾被剧烈晃动,使心口处的毒气流动所以才昏过去,如果只是解毒,我想我有办法除去此毒。」


「秋蝉姑娘果然医术非凡,老尼在之前已经给净缘服过一颗清心丹,并以内力封住了中掌处的经脉,请秋蝉姑娘放手除毒便是。」了然神尼一脸信任的目光望着秋蝉。


想必这清心丹是一种解毒奇药,竟能阻止毒性蔓延。秋蝉心中有了计定,便道:「请师太宽心,晚辈即刻用银针为这位小师父放毒疗伤。」


解开净缘小尼姑缁衣一角,露出她浑圆如玉的肩膀,上边赫然印着一个半紫半黑的纤细掌痕,秋蝉从针袋中取出一枚银针夹在修长的手指之中,认准穴位,插在她颈下大椎穴上,然后以极快的手法连施十二针,依次插进小尼姑全身十二条经脉,很快便见银针成黑色,既而滴出一颗颗细小的黑血珠。


一旁的揪心不已的众尼「啊」地轻呼起来,两位神尼更是一瞬不瞬地瞧着秋蝉放毒疗伤,但见她进针之果断,运针之轻捷,俨然便如当世名医,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当银针不再滴出黑血,秋蝉便用抹上药水的两根指头捏着墨黑色的银针尽数拔除,另换上十二枚银针,两套银针如此反复多次,紫黑色掌痕方才逐渐变淡,一柱香时间后,银针终于不再变色,秋蝉轻吁一口气,将银针尽数拔除归于针袋之中。


秋蝉刚要卷起衣帕抹额头上的汗水,忽然一阵晕眩感觉袭来,眼前一片模糊,若不是守侯在一旁的林婉蓉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只怕已经栽在地上了。


「秋蝉姐姐,你没事吧!」林婉蓉一脸担忧且紧张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腿刚刚有点麻痹。」秋蝉勉强一笑,刚刚的这一施针不下半个时辰,在全神贯注之中,她竟丝毫不觉半跪的双腿已然麻痹如木。


说着,秋蝉挣扎着站起,一边给净缘小尼姑系上衣服,一边给她推捏几下,又将随身带的「九花玉露丸」给她服下,净缘这才悠悠醒来,睁开一双如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眸子,闪闪灵灵地望着秋蝉,断断续续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谢谢你……姐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神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在旁的一众大小女尼更是欢喜如雷,争相围着净缘嘘长问短。


秋蝉却是呆了一呆,她……这小尼姑刚刚的一笑间,眼睛里竟然流出一丝动人的妩媚,虽然是一闪既逝,但秋蝉相信自己没有看花眼。


「咯咯,人家不跟你说了,教主来了!」蛇奴留下一个媚眼,一串清脆的娇笑中,摇着一扭一扭的蛇腰离去。


李轻盈一脸好气之余,朝她离去的方向瞧去,树林对面的山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顶银缎金穗,一圈绣着飞凤的大盖伞,还有两个银缎饰屏物跟在轿子后面。


大盖伞的下面,即是一个四名花衣苗女抬着的椅形无盖花轿,上面坐着一个银衣绣金,头上戴着狼牙宝石珠冠的女子,似乎是一个很神秘的女子,齐腰以上被花轿垂下的一层薄薄面纱遮住,容貌若隐若现,使人瞧得不是很清楚,但从她身着色彩鲜艳的苗服上判断,轿中的女子似乎很年轻。


若说轿中女子被轻纱遮住的部位让人觉得分外神秘,那么她齐腰以下则给人大胆的诱惑,尤其是展露在轿子外一双欺霜赛雪的细足,柔美的细足上穿着一双香草编就的空花凉鞋,很是别致,衬着她白嫩的肌肤,纤尘不染。尤其是一双足踝上各自系着小小的一串珠链,看来和发上那串珠子一般明亮,像是上好的南海珍珠所串,仅仅足上饰物,已然华贵袭人。


「前方可是五毒教蓝教主凤驾?」两位神尼排众而出,了然神尼清朗入云的声音,远远地送出。


声音传出后不久,但见对面山坳之上的大盖伞旁边,缓缓地立起一面黑色大旗,大旗上绘着一只脚纤纤美秀的女子素足,迎风猎猎飞扬。


在林中看见这一幕的无一例外是女子,当瞧清楚这是一只女子素足,各人脸上均是一红,纷纷谈论起来,便是李轻盈也是一脸诧异表情,莫非这就是邪恶的五毒教旗帜么?


两位神尼对望一眼,均点点头,了然高声宣一佛号,再次朗声朝对面道:「既是蓝教主法驾中原,老尼斗胆恳请教主移驾面谈一二事如何?」


这次对面山上沉寂许久后,才有一个贴身侍女打扮的苗女大声回答道:「我家教主说,你们无故阻挡去路,已经误了本教的大事,从今往后,本教将视你们为敌人,我们同敌人之间只用鲜血面谈,如果你们所有人答应自断一臂谢罪的话,我们自然可以不计较!」


「好大的口气!」了清神尼忍无可忍,终于一脸暴怒神情,一边踏步向前一边冷喝道:「一群无知妖孽,竟敢如此猖狂!师妹,不用跟她们罗嗦,手底下见真章吧!」


「老婆子来陪你耍耍!」那史婆婆似乎也是忍了一肚子火,了清神尼刚一挑衅,她便提着蛇形拐杖飞纵跃起,朝了清神尼迎来。


两人竟是二话不搭,闷声不响地斗了起来,那史婆婆显是在五毒教中地位极高,虽然擅自出手却没敢有任何人阻拦,了清神尼刚烈的性情在武林中也是出了名的,两个百八十岁的老人家这一交手,在旁的人全只有瞧热闹的份。


了清神尼精通恒山武学,是武林早已成名的高手,尤其一身流云飞袖绝技已然练至化境,那史婆婆虽然名不见经传,但瞧她所使的蛇形拐杖,通体铁铸,重量非轻,便知她杖下功夫以及一身内力也决计不含糊。


甫一交手,两人便拿出看家本事,了清神尼的流云飞袖掺杂着恒山派真解剑法中许多狠辣灵动的妙着,加之她内功修为也到了极高的境界,往往一招使出,劲风狠烈,凌厉无比。


那史婆婆手中的蛇形拐杖更是以奇诡见长,一招一式挥舞起来,锃锃闪烁,这拐杖便活生生好像真蛇一般,摇尾吐芯,说不出的邪奇诡异,尤其杖首雕着的一个凶恶蛇头,似乎随时能够吞噬一切,在蛇形拐杖一招怪似一招的压制下,加之那蛇形拐杖的诡异实难免让人分心提防,了清神尼的一身神功使不足八成,让一旁观战的了然神尼暗自着急,如再找不到克制那蛇形拐杖的办法,了清神尼打败仗将是迟早的事。


恒山众尼的一声异样惊呼,更是让了然更是揪心不已,原来那史婆婆也因为对手的难缠恼了火,为求速胜,她便迫不及待地使出了极阴邪的绝招,那杖头上果然有玄虚,当使出蛇形拐杖中一式「排山倒海」蛮横地砸向了清神尼,史婆婆忽将蛇形拐杖头一扭,一蓬毒针带着噬人的光芒疾速射出,饶是了清神尼时刻提防,也是在千钧一发间奋力使出一式流云飞袖方才将毒针扫落,反身跃开低头瞧两面衣袖,了清神尼不觉倒抽一口凉气,名满天下的流云飞袖一经使出本不比铁板逊色,此时却布满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破洞,犹如被火苗燃着一般,惨不忍睹,由此可见那毒针上的毒性何等剧烈。


若是稍迟一步,又或者未提防那蛇形杖首,此刻焉有命在?了清神尼躲出了一身冷汗,五毒教果真邪恶如斯!一旁观战的了然神尼似乎已有动手相助之意,那神秘的五毒教主显然也瞧见了,隐隐听见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语纤姐姐,织璐妹妹,你们去试一试旁边那个老尼姑的武功如何?」声音竟是娇柔宛转,荡人心魄,轿中端坐如仙的神秘女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微微侧着身,望着轿旁静静站着的绿衣少女和那苗服少女,言语中多是一派询问的意思。


绿衣少女与那苗服少女却极恭敬地躬身行礼,一齐道:「属下谨遵教主令!」


随着轿中传出的一声轻叹,二女同时点地,一前一后如飞鸟一般腾空跃于了然神尼面前,此时场中了清神尼迭遇凶险,渐处下风,了然神尼落定心思正预备出手相助,忽见两位美丽少女横剑阻挡在身前,不由得一愣。


「师太,得罪了!」那绿衣女子朝苗服少女点点头,两人便一齐朝了然神尼递招出手。


了然神尼匆匆地接过这稀里糊涂的一仗,原以为几个照面即可让对方知难而退,一接招,方才发觉两位后辈的武功着实小可小觑,尤其二女剑法刁钻,竟是见所未见,心中一凛,只得展开神功,堪堪敌住两人联手,即使瞧见了清神尼就在身旁不远处,但二女缠斗不休,有心助援却是不能。


场中分作两拨,了清神尼吃了兵器的亏,一时间斗得很辛苦,而了然神尼虽然占尽优势却一时半刻无法脱身,情势顿时变得很奇妙,轿中忽然再次传出娇美的声音,「中原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声音倒是提醒了一旁观战的李轻盈,当下不再犹豫,抽出长剑喝道:「师伯,我来助你!」


「盈姐姐,凑别人的热闹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小妹陪你玩罢!」偏偏在这个关头,蛇奴又一脸嬉皮笑脸地出来搅和。


「哼!」李轻盈俏脸一板,当下懒得搭理她,只管把剑一横,冷唰唰地朝她刺去。


「盈姐姐,你真狠心哩!」蛇奴显然没想到李轻盈会如此不客气,更没想到这个北盈仙子剑法竟是如此之高,当冷洌的锋芒逼近胸口,蛇奴方才发觉自己全身的气机已经被长剑罩住,蛇奴到底有些本事,雪白玉手一挥,数条青线从衣袖中射出,身体则趁势往旁一跃,避得远远。


「呀,你……」蛇奴俏脸上满是诧异,忽然想起了什么,连连跺足。


原来李轻盈志不在她,一剑逼开蛇奴让路,她便提着长剑腾空一跃,径直往山坳上的锦缎花轿飞纵而去,这一变故,顿时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轿中的人也轻轻地「咿」一声,又似乎有些不屑,在她抬手射出一条红线的同时,映入她瞳孔的,是一柄逐渐变得清晰的寒芒,和一滴血,一滴来自她心爱「胭脂」身上的血。


她太托大了!在她以为,胭脂一出,对手应该自顾不暇才对,可她并不知道,她的对手不仅是一个她想象不到的高手,而且她使出的这一剑,那是鬼神也须避让的一剑!


因为,那是李轻盈修炼了五年的秘技——「破剑式」!


很不幸,胭脂小蛇阻挡不住这霸道而凌厉的一剑,而胭脂小蛇的主人,也同样成了这一剑的俘虏!


轿旁的四位侍女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是远出的那团白影已如流光般从眼前闪过!


长剑穿断面纱,突兀地出现在轿中女人的咽喉处,那是一张绝美的脸!那是一双灿若晨星的眸子!一半垂落的青丝映衬着如雪的肌肤,高挑的身段展现出高贵的仪态,即使与一众苗女中最美丽的绿衣女子与苗服少女相比,她的容貌犹要更胜一筹。


她呆坐轿中,恍然若梦。只一会儿,她便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李轻盈,似乎想瞧仔细给她奇耻大辱的人长着什么样子。


「住手!」李轻盈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这一喝却让场中两拨缠斗的人立即纷纷跃开。


「你……你竟敢挟持教主!」相比其他人的大惊失色,史婆婆脸上更多了一丝震怒!若非相隔距离远,只怕她早已经带着蛇形拐杖已经扑上来了。


「你们不用担心,她奈何不得我!」那美丽少女扬起嘴唇上一条弧线,娇柔的声音依旧让人荡气回肠。


「你不是蓝凤凰!你是谁?」当了清神尼瞧见那轿中少女,不由一愣。


「放肆,蓝教主是前任教主,这是本教现任何教主!」史婆婆将蛇形拐杖在地上一挫,一脸煞气。


李轻盈微微觉得诧异,略一思索,说道:「何教主,我想现在双方都能够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吧!」


那少女显是一肚子气,一点也不给面子道:「笑话,你以为这样我就任你摆布了吗?你不访看看这四周,只要我一下令,这里所有的人全部都要陪我丧命!」


李轻盈依言四顾望去,林子四周的各个高地上突然出现多个擎矛男子,每个擎矛男子均手腕一张形状奇怪的藤皮弓,忽然少女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苗语,那离花轿最近的一个男子即从背后取下一支黑色令箭搭在藤皮弓的弦丝之上,只听「嗖」地一声,箭如流星射入林中,一缕五彩斑斓的烟雾从中箭的树干上升起,不一会儿便见树叶枯黄,不用多长时间,整棵树便如烧焦的木炭一般,无复任何生机,见此情形,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不好,这是瘟气!大家快躲开!」秋蝉忽然朝处在近处的几个女尼惊呼。


五毒教主微感诧异地望秋蝉,一脸倨傲道:「不错,这是瘟气中最厉害的十毒瘟,人畜和树木,只要接触瘟气,必死无疑,哼哼,如果我让万箭齐射,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活命!」


李轻盈心里大是吃惊,暗想:五毒教的人行事果然不择手段,想不到她一个女孩子心肠竟然如此狠毒!


心里想着,李轻盈嘴上却丝毫不相让,「教主在下令射出毒瘟箭之前,有把握能逃过我手中这一剑吗?」


「你可是在威胁我?」少女一脸怒气冲冲。


李轻盈一脸平静地回瞪着她,语气微微一缓,「不敢,教主是聪明人,本是一场误会,想必教主也不想看见双方两败俱伤。只要教主让你的人撤走,我自然保证教主安然无恙!」


「瘟气是有办法可解的!」当两人僵上时,秋蝉悄然来到李轻盈身旁,也一同瞪视着那倨傲少女,但是她没有很明白地说出办法是什么,因为那个解毒的办法实在……难以宣之于口。


「中原之地果然藏龙卧虎!」倨傲少女的气势终于软了下来,当她一脸冰霜地喝退那批邪恶的擎矛武士,惶然不安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哼,我们走!」当李轻盈遵循承诺移开长剑,倨傲少女只是狠狠地盯了李轻盈与秋蝉一眼,率众离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当猎猎飞扬的五毒教旗帜消失在路的尽头,突然变得尖锐的声音远远传来。


<真是的,盈mm在十剑盟中辈分好低哟,害我选用称呼左右为难,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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