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十一章 雨露浇注 并蒂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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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瑶池、纬帐……映入眼帘的……还有仙女……


是的……仙女……


她们清风萧瑟白衣飘渺……她们罗袜微步不生点尘……


风淡起……裙角飞扬……


六个淡雅如仙的女子倚在栏杆上,冬日的阳光铺洒在身上,有一种惬意温馨的幸福感觉……那微蹙的蛾眉,那轻分的唇角,那翕动的鼻翼,那浅浅的酒窝……


忽而朦胧忽而逼真,忽而亲近忽而遥远,是虚幻的又是真实的……或许她们真的是凌波下凡的仙女……


但是……她们脸上为什么写着淡淡的忧愁……


杀人了……杀人了……殿主他疯了……呜呜……俏丽的小宫女哭红了眼睛……发丝凌乱……


该来的终于来了……


华美的宫殿里,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哭泣与无助的颤抖,一个青衫素雅、蛾冠博带的男子双手提着宝剑四处狂舞追赶,披头散发却遮掩不住他的风流俊俏,是啊,那是多么温情的一张面孔……


「我的头……好痛……好痛……啊……」俊美男子突然大叫一声,把剑一抛,双手抓着头用力撞大红柱子,他的头仿佛要裂开了……


「风郎……风郎……」六团香影从殿外风一般的刮来,六个泪若桃花的仙子。


「别过来!」俊美男子如见蛇蝎,一挺身抱头大骇跳开,眼睛闪闪地盯着六女道:「你们是谁……」


「风郎,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玄霜……」


「我是紫嫣……」


「我是烟罗……」


「风哥哥,你看清楚,我是你最心爱的蝶心啊……」


六女满面泪痕,声声如泣,此时那俊美男子神智半迷半醒,不禁四顾茫然,喃喃道:「蝶心?风哥哥?他们是谁?我、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霜姐,怎么办,风郎都不认识我们了……」穿着白色如梦一般朦胧的女子,黛眉轻轻地蹙起,润湿的眼眸仿如一块藏在深水中的宝玉,幻现着七彩的光晕。


那名叫玄霜的女子美目秋波中浅露着说不尽的忧愁美态,泪珠划过的绛唇轻声叹息:「风郎恐怕已经入魔道了,现在……也许只有大姐宋西湖能有办法救风郎……」


「我去找西湖姐姐……」一名体态轻盈的女子飞快擦干泪珠,毫不迟疑往殿后奔去。


「宋西湖?宋西湖是谁?为什么我很熟悉这个名字?我到底是谁?」那俊美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忽喜忽怒,而当他苦苦追寻自己是谁这个问题的时候,脑中却空白一片,是以变得异常狂躁


他形若痴呆,突然自言自语:「魔?不,我不是魔,我是神,你们才是魔……」


他仰天大笑,他疯狂地喊了起来,「哈哈,哈哈……我是天上神君,你们这群妖孽,我要杀光你们,啊哈哈哈……」


殿内尖叫声再度掀起……


当梅花鹿变成野狮子,悲剧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纬帐微微飘动,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塌之上,盘膝坐着一个彩衣鲜艳的女子,静静的背影,糅合在昏暗的光线里,给人一种神秘超脱的神韵,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由发梢到趾尖无一不是造物主倾尽了无数心血而造就的颠峰之作。似有若无的梦幻气质萦绕在她的身上,使她看仿若沐浴在仙境里的神女一般,又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看不透的美丽外纱,令人兴起一种想要将纱衣掀起,一探究竟的欲望。


门「咿呀」的一声,被推开了……


「西湖姐姐……不……不好了……风郎他的怪病又发作了……」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急,很快一张足以媲美晴空皎月的面孔也出现在彩衣女子眼前。


彩衣女子轻轻眨了眨细长睫毛,睁开一双美丽眼睛,「灵雨……」


「西湖姐姐,你快去看看吧,爷拿着剑到处杀人……」那名叫灵雨的女子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一路哭着跑来的。


「什么?灵雨你刚刚说风郎要杀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好地跟姐姐说……」彩衣女子虽然忧心忡忡,但不失冷静。


「呜呜……爷早上还好好的……但我跟姐姐们刚出去一会儿……爷突然就向疯了一样……」灵雨哭诉着讲叙事情经过。


「魔胎终于异变了……」彩衣女子口中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突然神色大变,「灵雨……我们快走……迟了可能来不及了……」


殿内一片淅沥的哭泣,俊美男子全身浴血倒在一群白衣翩翩的绝色丽人怀里,在一旁不远处却跪着一名低声呜咽的美丽少女,那泣然欲绝的模样,那无助的表情,让人不由得心起怜惜。


终于还是来迟了一步……望着一双双哀怨悱恻的眼睛,望着奄奄一息的「他」,一滴泪划落心间,心碎了。


「大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美丽少女抬起红肿的双眼和斑斑的泪脸,无助地忏悔,表情那样茫然。


风郎,我的心好痛,痛得差点窒息了……你知道吗?她无力地跪在地上,轻轻搂着他泪如雨下。


胸前的伤口是致命的,他脸色惨白,形容枯槁,牵动嘴角一字字道:「对不起……西湖……我没有能遵守承诺……」


「我知道,这不关霁月的事,风郎,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蓄意求死,欲之心经的破绽西湖已经在想办法弥补……为什么你不给我多一点时间……」


「没用的……魔种已经开始变异……如果我不死……我将会成为绝灭人性的杀人魔……会……会六亲不认……我不想铸成憾事……」


「可是风郎死了……我们怎么办……」


「西湖你要答应我……照顾好霜儿……灵雨……烟罗……紫嫣……霁月……和……和小蝶……」生命中最炽热的光芒一一在众女身上扫过,柔情也定格在这一瞬间,「还有我们的倩兮……」


两行晶莹如玉的清泪滴落在她嫩滑的脸蛋上,「不,风郎,我不会让你死,欲之心经中虽然说由魔入道,逆天而为,但西湖最近翻阅了最后一章,心之欲变中记载魔由情生,如果有办法将魔种导入纯阴鼎炉,鼎灭种生,则可超脱生死,绝灭变一蹴可成,既然如此,那么就用我们所修炼的七情种胎大法来验证一次吧。」


「七情种胎大法?不……不可以,没有我的阳气接应……使用双修神功……你们都会死的……」俊美男子显得很激动,喘着气欲阻止。


所谓的「七情种胎大法」便是集合七种不同的双修神功,在某一短暂时间内将施法双方的心灵连接起来,一个是种子,一个是炉鼎,鼎灭种生,种子便吸收鼎死亡时叁魂七魄散离释放出的庞大能量,超脱生死,离凡入圣,确是勘破生死的千古奇术。


彩衣女子脸上露出凄绝的笑容,「鼎灭种生,本来就是以命易命……西湖一直迟迟未敢用此方法,便是这一缘故。」


爱到深处方恨浓,情到至真无怨尤,「姐妹们,你们说呢?」


「玄霜的命早已交给夫君了……」


「如果风郎死了,霁月绝不愿独活……」


「蝶心也是……」


烟罗、紫嫣与灵雨也同样毅然点头,七双美绝人寰的纤手紧紧握在一起,嘴角逸起了诀别的微笑,「既然如此,我们便用七情种胎大法助风郎勘破生死一关……」


「不可以……我不许你们这样做……」


俊美男子大急挣扎着,却奈何力不从心,七女各自苍凉却温柔的轻吻夫君面颊,肃然盘膝静坐一方,手心相抵,默诵大法咒,七道纯阴真气化作七道圣洁的白芒,温柔包裹着一丝微弱的阳气,渐渐凝聚成一团比光还亮的银球……


「风郎,愿我们来世再做夫妻……」七女的声音仿佛在虚无飘渺中传来,遥远消逝……


「不……」一滴泪划落长空,响彻无尽的黑暗,幻象如泻地的流光般散去。


「啊……」天华猛然坐起,原来刚刚做了一场噩梦,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却触摸到脸颊上有一滴冰凉的眼泪,那个梦……


奇怪,那些梦里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天华楸着后脑,着实发了好一会儿呆,无意探了探怀中的羊皮卷,难道是因为它……


这数日以来,天华每日练剑的暇余便是翻阅这卷「欲之心经」,脑中所想,尽是卷轴上的练功法门。翻阅得愈多,愈发觉卷轴上的武功不简单,尤其其中一些希奇古怪的法门更是让他沉迷不已,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想到此,天华心里暗暗一惊。


自从「春秋梦录」略有小成以后,天华便养成了在睡梦中练功的习惯。如果昨晚入睡之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依梦练功,可是人睡着后便会思绪纷乱,到时候并非全然照着法门练习,那样一来……岂不糟糕?


但是自己连「欲之心经」的第一层「雨露变」都未练成,如何可能会走火入魔?天华暗暗甩掉这种可笑的想法,也许自己太多虑了,不过是一个奇怪的梦而已,大惊小怪的作什么。


心中一松,天华坐直身子伸个大懒腰,只觉舒坦之至。抬头望外,红日满窗,已快近中午时分。


天华大叫不好,连忙骨碌起身。只听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踩着轻柔的晨光,笑盈盈地望着他,清脆的声音如一串被风抚弄的风铃。


「哈哈哈,华山派的懒觉大王终于睡醒了。没羞没羞!」


天华老脸一红,自从「破剑式」那日在情急之下使出意外大功告成,这些天便在潜心修炼「浪剑式」与「藏剑式」,再加上为那卷轴上的「欲之心经」耗神,这时才醒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什么懒觉大王,真是难听死了。天华懒得计较,理直气壮道:「去去去,这两天练功劳累,多睡了一会。咦?晨练已经过了吧……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人家一大早就想来叫你,可娘说你这两天练功累了,吩咐我别叫,让你多睡一会。可是人家来了两次你都没醒,我就站在门外一直等你……」林婉蓉撅起小嘴嘟哝,声音突然变小,脸色泛红,原来天华正光着膀子跳下床,心如鹿撞,忙慌慌张张背过身去,脸色如玫瑰般娇艳。


「……你作死啊……快点把衣服穿上啦……」林婉蓉双手捧着脸,羞不可抑。


天华不由一乐,「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大师兄的清白身体早已经被小师妹你看光了不是么?再说了,大师兄迟早是你的人,看看也没什么打紧的。」


林婉蓉一跺脚,嗔道:「谁看你的……你再这样胡说……人家……人家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听着这话,天华不禁有些触动,最近这些日子,小师妹一天到晚猴着他,有时候甚至比从前幼年时更黏乎,但天华却从她依然清脆的笑容里察觉出一丝淡淡的忧伤,自从李轻盈透露出有关他俩二人的事情,一些人便有意无意在疏远两人,小师妹显得更沉默了,只有在与自己呆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肯蹦蹦跳跳的,虽然天华依然经常逗得她很开心,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永远不可能回来了,想到此,不由轻轻一叹。


「小师妹,过来。」天华招招手,非常有涵义的一个动作。


林婉蓉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意「腾」地再次占满整个脸庞,「干什么?我不过去。」


「过来嘛,大师兄和你说会儿话。」依然是很老套的问答。


「站在这里也能说,为什么非要过去?」林婉蓉倚著房门,满脸红晕,两只眼睛水汪汪地转动,就是不肯过来。


有了上次上当受骗的经验,她自然知道对方想干什么,这些日子没少给他「欺负」,还不就是想干那事呗。


看到她又羞又恼的娇俏模样,天华觉得好笑,但也心中一甜,他最爱看小师妹此刻的模样,这才是青梅竹马的那个小师妹。


「好,你不过来我就不起床……」


「……」


这样的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林婉蓉瞪了他一眼后无计可施,认命般地走了过来。过来前她主动把门关上,看来心里真是早有准备。


天华坐在床上一把搂住她,向她唇上吻去。林婉蓉躺在他怀里乖乖地毫不挣扎,嘤咛一声,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见她如此柔顺,天华一股欲火腾地冲上胸膛,大手隔着衣服按住林婉蓉的胸前蓓蕾,一阵狂捏,只觉触手绵软盈盈一握,便如小鸽般在手中一跳一跳。


嘴唇贴住她湿热的双唇,舌头一窜而入,不想却抵着一道紧闭的牙关,好不容易撬开,在生涩的躲避中,轻而易举擒获她羞答答的小笨舌,真是一点挑战都没有。唉,要是蝉儿就好了,她的小舌头那可真是……


呸呸呸……该掌嘴,我怎么可以在和亲亲小师妹亲热的时候想着别的女孩,看来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低吼一声,大舌头带着可耻的口水一拥而入,在占领地里作威作福……肆虐扫荡……


当满载收获离开林婉蓉的双唇,看着怀里的人儿,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脸蛋娇艳得似要滴出水来,大口的气息带著少女的甜香喷在天华脸上,让他直吞口水。


现在我把她吃了估计她心里也是千肯万肯的吧……但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丝顾虑呢?难道我不喜欢小师妹么?呸呸呸……小师妹一直是我心里的宝,该死的我怎么可以起这样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师……


想到师娘,便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刹那间欲火全消。


到底我还是很喜欢师娘,忘不了她……


天华心底发出一声轻叹,望一眼小师妹纯净的面容,心里不禁痛骂自己:楚天华啊楚天华,你这是禽兽的想法,师娘把小师妹的幸福交到你手里,你岂可一天到头朝三暮四,也辜负了蝉儿……


奶奶的,准是一大早春梦做糊涂了!


艰难甩掉心头妄念,天华不觉把一双大手从温香柔软的胸脯上移开,但移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又捏了一把,颇为恋恋不舍。


林婉蓉发觉他举动有异,睫毛抖动,睁开大眼睛奇怪地看着,一脸茫然。


天华亲亲她的脸颊,在她耳旁笑嘻嘻地道:「怎么样?尝够了没有?要不要大师兄教你别的滋味……」说着在她一双椒乳抓了一把。


「啊……」林婉蓉直觉心里一颤,差点软瘫在他怀里。


「大色狼!」羞愤地挣托天华怀抱,甚至来不及白他一眼,便拉开门衣衫不整地奔出去。


「喂!等等我呀……」


※※※


哪儿去了?这丫头……跑得倒挺快的……


踩在狭长的石阶上,天华吹着轻佻的口哨,脚下步子也犹显得漫不经心,两旁松树碧涛如浪,此起彼伏,此时正是春夏之交的季节,拂体凉风,格外适意畅怀。


经过试剑坪,一大伙人正往山下而行。


「大师兄,早啊。」


陆猴儿有些惊喜地奔过来,自从搬出「三松别院」,这段时间天华多在潜心练剑,陆猴儿便好些日子没有见着大师兄了。


天华愣愣地望着这一伙人,前边领头的是冉重,葛翔扬、邵文征与谢可凡随行其后,而铁牛则推着一辆笨重的平板车落在最后边,不知道这么多人,下山去干什么?


「陆猴儿,你们这是去哪啊?」天华不禁有些好奇。


陆猴儿满脸兴奋地道:「今天山下市集,师娘让我们下山去采办货物,大师兄你去不去呀?」


天华望一眼后山,有些兴致索然,「你们去好了,我……我今天练剑。」


陆猴儿惊讶地想:大师兄往常最爱下山游玩,今天怎么一反常情?不对劲。


「呵呵,我知道了!」陆猴儿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接着贼溜的目光往天华身上一扫,陆猴儿一脸贱笑道:「大师兄,我看你是去追小师妹吧,她往碧心阁方向去了,嘻嘻。」


天华呆呆的道:「陆猴儿,你说小师妹回碧心阁了吗?」


「是啊,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小师妹,几位师弟也都看见了,你们说是不是啊?」陆猴儿故意大声道。


葛翔扬和邵文征一同点头,谢可凡则避开了目光。


陆猴儿忽然垫起脚尖,悄悄的在天华耳边问道:「大师兄你老实交代,你今天是不是对小师妹做出了禽兽……」


没等他说完,天华飞起一脚踹去,怒道:「去你的,刚刚小师妹是来叫我起床,你奶奶的不要瞎说……」


陆猴儿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仍然死性不改,「我就说嘛,小师妹今天早上看见我们的时候怎么慌慌张张的?原来她刚才大师兄那儿出来呀,呵呵。」


这次不等飞脚踢出,陆猴儿便远远躲开了,天华心里微微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糟糕,小师妹这样子跑回去,师娘看见了自然知道是我……


「我还有事,不和你闹了……」天华忙提步往碧心阁而去。


「回来别忘了给我捎壶好酒……」人已经不见了,声音远远传来。


※※※


奶奶的,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不让我进碧心阁也就算了,还拿五年前的事情教训我,居然让我背诵什么狗屁「女四书」?真她奶奶的脑子坏掉了!


难怪佛经里说女人是魔鬼变的,这种变态作法亏她想得出来,不行,我将来一定要报仇……


在碧心阁里,天华被李轻盈好一顿数落,从他小时候为非作歹开始,年复一年,最后到为大师兄表率以及男女礼教大防,林林总总翻出不下百条恶行,为逼迫他改过自新,李轻盈当场拿出一本三尺厚的「女四书」罚他读熟背诵,望着小师妹歉意的目光,天华只好打落牙齿和着眼泪往肚里吞了。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全是狗屁不通!还有那个什么男戒十恶八邪,女戒七出规律云云,简直不知所谓……


天华骂骂咧咧着,灰溜溜地一个人走出碧心阁,心中烦躁无限,漫无目的地愈行愈远,不觉来到后山翡翠池边。


这翡翠池乃后山一景,周围古木参天,景色秀丽,池水终年碧波潋滟,清可见底,更难得的是一道飞瀑从一面断崖上飞洩而下,倾注在水潭一侧,激起一片琼花碎玉,水声潺潺,因后山山路难行,这里很少有人到来。


天华走到潭水边,悄立片刻,重重吁了口气,缓风拂面,微有凉意,一抬头,只见一钩残月斜挂松梢,潭水中映出月亮和浮云的倒影,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该死的「女四书」,竟让我空耗了一天时间……对了,反正今天没有时间练剑,不如翻一翻那卷「欲之心经」也好……


在潭边寻一块石头坐下,天华从怀里掏出羊皮卷轴,身后飞瀑如绢,凉风拂面,天华此刻心如静湖,卷开卷轴细细研读。


上次时间匆促之下,第四层末尾有一段小字跳过未读,这时便也一并阅过,却是笑风流亲笔所写下的遗记,大意是说:此心法前四层渊自师授,后三层为余与七情女双修参悟,凡我欲宗后人,练此心法者,须终生以此神功护佑七情宫,违者天必殛之。


阅读完后,天华不由望着池水暗暗发呆:心经中多次提到七情女,却原来「欲之心经」是当年七情女与笑风流共同合创而成。


突然想起早晨梦中所见,那七个女人应该就是七情女吧,那个男的是谁呢?她们叫什么「风郎」,难道是笑风流?


一定是,助笑风流练成「绝灭变」的一定是那七个七情女……


天华仔细回忆梦境中,难道练这门「欲之心经」将有性命之虞,又想起上次修炼「雨露变」时身体不由自主,如被施妖法一般,一个不甚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或者这「欲之心经」本就是妖法也未可知。


思虑再三,终究耐不住这门神奇妖法的诱惑,再次打开卷轴,参阅「雨露变」中的三个练功图谱。


死就死罢!


天华横下决心,放下卷轴盘膝静坐,双掌托天,依着记熟的法门练了起来,当练完第三个图谱,图谱下的小块空白处突然又出现一段细小文字,天华轻轻念道:


「天无私而覆,地无私而载,水无私而平静,山无私而藏宝,海无私而纳百川,日无私而普照,月无私而光洁,雨露无私而滋润,草木无私而繁茂,心无私灵欲交融。」


奇怪,上次没有见过这段心法呀?天华再往后看,上边清楚写着:「雨露变」后半段心法口诀。难怪上一次试练「雨露变」的时候心神被经书控制,差点走火入魔,原来下半段心法藏在这里!


我靠,欲宗的人也太狡猾了吧!居然用一本残缺的心法来骗人!他哪知道叶留香也同样深受此害,「欲之心经」本以口传亲授为主,经书则用特殊方法隐藏了部分重要口诀,不然封晓奇也不会在信里边劝戒叶留香禁修「绝灭变」。


气愤归气愤,不过新出现的这段心法倒不是骗人的,天华试一习法,的确是「雨露变」的下半部分,终于收敛心思专心致志练了起来。水哗哗如落玉盘,萧萧风过,山如兽踞,树影噬人,一轮明月渐渐高过树梢。


冷月照影,露水悄然而降,润饰每一株小草,每一片树叶,每一朵花瓣,使他们焕然一新。而天华脸上的睫毛、眉毛以及面部毛发不知什么时候也挂满了一层细细的露珠,几颗清寒的露珠滴落在羊皮卷上,很快了无痕踪。


约莫一盏茶时间过去,此时天华面色红润,丝丝缕缕的热气自头顶蒸腾,寒露渐消,待光晕褪去,露水润泽后的一张俊脸宛如晴天满月,光彩照人,尤其睁开一双星目,精光炯炯,隐露异彩,有一丝淡淡而说不出的邪异。


天华缓缓收功入丹田,翻身站起身来,但觉神完气足,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之,周身百骸,当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伸头望潭中倒影,面如冠玉,英姿勃发,那是自己吗?天华望着清澈的潭水发呆。


正如心经中所说,月无私而光洁,雨露无私而滋润,难道说我已经练成了「雨露变」?


等等,这一次经书中不会再有隐藏的心法口诀了吧?天华拾起地上的羊皮卷急匆匆一看,奇怪的是,那些空白处的文字全部消失不见了,任他用尽各种办法,奇迹始终没有再出现。


难道说,只有在有露水有月亮的晚上,这些隐藏的文字才会出现么?天华摘来树叶,把露水涂抹在羊皮卷的空白处,结果仍然是徒劳无用。


望着被露水浸湿的羊皮卷,天华失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暗暗想道:既然「雨露变」中有隐藏的心法秘诀,那么其他的几层心法也定然如此,奶奶的,这下糟糕,如果我找不出那些字迹隐藏的秘密,我岂不是一辈子被困于第一层「雨露变」中不可?


乖乖,这下玩笑开大了!天华第一次为自己的莽撞行为深深后悔。


不可能,「欲之心经」一定还有其他的秘密!


心念忽动,天华拾起地上羊皮卷掉转背面,让他惊喜的是,卷轴的背面果然有一些模糊的文字字样,在露水的浸透下清晰地显现出来。居然今天才发觉羊皮卷背面有字,以前实在太大意了。


天华细读之下,首行写道:「修炼欲之心经的第四要义。」


冷汗渐渐从天华的额头上冒出来,因为上边写道:非七情女鼎炉者不练!


后边则解释道:七情女,鼎炉也,本心法以种胎为途,双修为要,鼎炉不缺,神功可成。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如此重要的要义写在背面,这不是存心害人吗?原来「欲之心经」的奥秘,是必须与七情女双修合练,天华真恨不得将那故弄玄虚的混蛋痛殴一顿。


回忆早上所做的梦,天华知道这段记载绝不是危言耸听,梦中那七条灰飞湮灭的美丽面孔,可不正是为种胎而牺牲的七个鼎炉么。


非欲宗弟子不练;非相貌俊美者不练;最后还加一条「非七情女鼎炉者不练」;经书从一开始便一再提醒自己,可惜自己置若寡闻……


天哪!人海茫茫,武林中那么多女人,我去哪找什么七情女啊……


接着天华忽然又一想,既然修炼「欲之心经」必须得七情女作鼎炉,那么自己的第一层「雨露变」又是怎样练成的呢?自己除了和……


莫非……蝉儿是七情女?天华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荒诞的念头,他最清楚不过,秋蝉所学的是华山派「玉女心经」,与七情女八辈子也打不到一块。


不管了,既然我能够练成第一层「雨露变」,我就不信「冰火变」能够难得住我,或许一试之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准。


这么一想,天华便往第二层「冰火变」的三个图谱瞧去,有了修炼「雨露变」的经验,进入下一层便得心应手了许多,第一个图谱很快读罢练完,当练第二个图谱时,脸上忽青忽红,脸上青时身子微颤,如堕寒冰,脸上红时额头汗如雨下,烤人心肺,犹如体内蕴藏了一道邪灵烈火与一道寒魄冰气,渐渐地在全身各大小经脉游走蔓延。


初时天华不以为意,只当「冰火变」的修炼已初见成效,心中暗喜不已,但很快他发觉不是这么回事。随着真气游走,体内两道灵气开始疯长壮大,不到一盏茶时,两种灵力已经各占据身体的半边,露出本来的峥嵘面目,两道真气如一对仇敌,互不相让,在体内横冲直撞,处处争先,天华一时间如置身于冰山火海之中。


天华万万没想到的是,烈火与寒冰两道真气之间战争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天华不仅领略了冰火销魂的无穷滋味,也尝遍了体内冰火不相容的痛苦,两强争霸,天华不幸沦为受害者,两道灵气均把他体内当做了战场,一时风云突起,你争我夺,不亦乐乎!


天华不自量力,试图将体内烈火真气与寒冰真气隔离开,两道灵气绞杀得正热乎,天华这么一搅和,更加剧了体内混乱,两道真气彻底失控,突然大叫一声,只见天华身体一仰,翻身滚入了翡翠池中。


转瞬间,他已被平静的池水吞没。傍晚雾色沉沉,加之受潮湿水气影响,翡翠池也变得更加朦胧迷漫,袅如云烟。


刚被水淹没,天华只觉天旋地转,五胀六腑翻转不止,这翡翠池表面虽然平静,池底却有个巨大的旋涡在不停向外冒着热气,这居然是一个温泉,天华脑中一片迷混,人随着旋涡在水里打着转,水流带着他缓缓下沉……


莫非我要葬身于池底了么……


脑子中刚刚闪过绝望的念头,隐隐中体内似乎有两股真气仍在竭力地游走不息……终于一口气提不上来昏了过去。


小腹缓缓升起一道无名的真气,缓缓进入丹田,接着涌上后背处,沿背椎窜上脑际,灵台一片清明,天华渐渐睁开眼睛,只见四周明净透彻,氤氲水气袅袅上升,蔚为壮观。


这是……池底吗?看来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想起昏去前一刻,那两道真气……


「冰火变」?


天华试提真气,体内气血翻涌的苦况居然大减,他把内息运转了两个大周天,四处乱窜的炙流已经一丝一丝导入丹田。让他欣喜的是,体内那两道霸烈的真气不知什么偃旗息鼓,蛰伏起来,却又不是完全的蛰伏,隐隐有外放的势头。


天华依着「冰火变」的第二个图谱运气,竟功行圆满,没有丝毫阻碍之处,难道说「冰火变」非得在水中才能修炼吗?


一想到此,天华顿时兴奋不已,知道自己「冰火变」的第二个图谱因着这恶劣的环境,意外地到达了修炼的境界,体内真气生生不息,就像胎儿在母体里不用口鼻呼吸,只凭脐带的供给便有足够的空气和养份。


在温暖的旋涡中,天华体内将真气运转了十二周天,循环往复,灵台澄明如镜,知道无意间「欲之心经」修为又深进了一层。


无为而作,正是「欲之心经」的珍贵所在,天华无意间碰中一次又一次,岂能说是缘分乎?


置身池底,天华的耳目顿觉灵敏起来,水中鱼儿游动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汹涌的水流旋动的声音如有节奏的流动,在鸣奏一首叮咚的乐曲,此刻天华的心境全所未有的欢快,恍然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奇异感觉。


天华试把六识与四周的池水无分彼此地融合为一体,竟惊奇的发现合体的灵觉几乎能感应周遭一切,甚至能够感觉小池岸边的风吹草动,不禁佩服起创出此法的先人前辈,竟能创出如斯玄妙的心法。


十长外忽然飘下几片树叶,天华在水中听到了衣袂随风飘动的声音,有人来了!


「大师兄今天真的好没面子……」说话的声音遥遥传来,好象不止一个人。


「真搞不懂师娘为什么逼他背诵「女四书」,好搞笑哦……」这下天华可听清楚了,敢情来人正在谈论他呢。


「我猜今天的事肯定与小师妹有关,姐姐,你说是不是?」原来是她们姐妹俩呀!这个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丫头一定是晴儿,竟敢在背后笑话我,可恶!


「听说师娘已经把小师妹许配给大师兄,等这次武林大会之后,还会把掌门职位一并传给大师兄哦……」脚步声越来越近,晴儿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天华正在水中调息运功的紧要关头,听见这句话差点没被水呛着。


「啊……」一道惊慌的声音响起,「我没有,晴儿,你不要乱说……」


「那为什么今天你魂不守舍的?一句话也不说呢……」晴儿好奇地问道,语中带笑。


「我……」估计舌头打结了,倩儿真可怜。


「池水好清澈呀!」只听晴儿一声欢呼,忽然又听到水花声,「水很暖和耶!姐姐,你不用解释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刚才在逗你玩,快来这里把衣服脱了我们一起下水去吧!」


「好久没来这洗澡了,今天幸亏陆师兄他们下山去了,不然他最喜欢恶作剧了……」晴儿一边说着话,一边解除身上的裙袜。


在悉悉索索的轻微摩擦声中,晴儿身上一件件遮掩滑落地上,露出粉雕玉砌般的美丽胴体,玉雪般的肌肤闪烁着动人的青春姿彩,玲珑剔透的娇躯只在夜色中展露一小会,便「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倩儿慌忙后退,身上的衣裳却仍然未能逃过劫难,酥胸处被溅湿一大片,美妙的曲线尽展无遗,终于在妹妹的纵拥下,犹犹豫豫的脱去被弄湿的衣裳,娇羞地跳入水中,在晴儿一声欢畅的笑声中,两个丫头便在水中开始嬉戏,追逐,一潭池水顿时被姐妹俩掀起了千层涟漪,万朵水花。


两声「扑通」无疑是两声巨雷在天华耳边响荡,天华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心魔既生,脑袋顿时轰的一声,体内好不容易理顺的真气突然不甘蛰伏,突破体内的压制,四处游走了开来。


天华大骇之下,忙极力摈除心中杂念,运功压制两道狂暴的真气,这段时间他在水中已摸索出压制两道真气的心得,即设法控制其中一道真气便可压制另一道真气,反之亦然。


但这次天华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怎么也捉不住的两道真气在体内窜来窜去,脑子里也仿佛出现两个动人胴体在晃荡不停,天华悲哀地发觉,即使他能够驱走脑中幻念,但那一串串如银铃般传入耳中的笑声,似乎在激起一团团邪火在体内燃烧,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


怎么办?体内真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走火入魔,而如果停止运功,则不用多久便将会在水下窒息而死,自己能相信有第二次奇迹吗?


终于天华打定主意,偷偷浮出水面,没来及换气,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揣在胸膛里的一颗心立时狂蹦乱跳……


水池里面好一幅美女沐浴图,月牙初放,此时正当薄雾袅袅,叮叮咚咚的池水有如初冬的薄岚,一名绝美少女正浸润在池水中,美妙绝伦的雪玉娇躯在朦胧的水雾里若隐若现,白净的肌肤,杨柳枝条一样柔软的胳膊,修长匀称的玉臂,让人为之心荡魂飞。


侧望去,她一头如丝的长发好似被风吹乱的黑云一般,湿漉漉的,胡乱散在她圆润光洁的香肩上,有几绺漂在水面上,便如那轻柔的柳条儿倒垂湖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咦,怎么少了一个?


「哈哈,姐姐,我又捉住你了……」水花溅湿了天华脸庞,在眼皮眨上的一瞬间,他看见一条美人鱼窜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甩出无数颗夺目的水珠,漫天飞舞。


一身的肌肤柔白细腻,胴体有如明玉雕刻一般,平滑无骨的双肩下,一双柔腻玉臂正半遮半掩的自酥胸前张开,但毕竟挡不住那一双粉嫩诱人的雪丘,极像是一朵婀娜柔媚的出水芙蓉。


是晴儿……


天华一瞬不瞬地望着傻呆呆的晴儿,她的小嘴张开正准备欢笑,她的双手打开正准备拍掌,但在这一刻,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都忘记了,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山,水,夜色皆静,只有晚风吹来了一丝凉意,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的,最静中往往隐藏着最狂野的躁动,最窒息的生命火花……


暴风雨前是抑人的宁静。


「妹妹,你快跑……」倩儿看懂了,那火红的眼睛里是欲望的火焰在跳动,大师兄疯狂的眼神看起来是那样的可怕……


「啊……」是晴儿的尖叫声。


一切都晚了……燎原的欲望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大师兄,不要……」倩儿不顾一切奔来阻止。她单薄的身影,是多么像一只飞蛾投火……


昏暗的夜空,月亮似乎嗅到了一丝贪婪的情欲,它悄悄躲进山后,似乎不愿多瞧这池边上的一幕。


……


一切都发生了,终于一切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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