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四章 独钓寒江 缘来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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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清风拂面,这是春天里最常见的景色,而鸟语花香,鱼欢水唱,则是山野中欣欣向荣的景象,那么野外山中的春天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三月里冰雪消融,此时大地回暖,万物复苏,正是踏青访柳的好时节。所谓苍山叠翠,绿水悠悠,山水相依的地方春天似乎总来得更早一些。


从百草庐出谷,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地带,四周群峰环抱,轻云曼绕,而在不远处有一个小密林,微风过去掀起层层绿浪,云天如洗。这是一处秀美的山川所在,郁郁葱葱的林木,清凉的山风,处处可嗅着山林的气息,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溪经林中流淌而过。


或许是茂密的树林涵养了丰富的水源,一路行来,泉水溪流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如影随形,不离前后,真应了那句林有多深水有多远,泉水咚咚流响,空气也清新自然。


突然,几只飞鸟从林中惊起,扑打着翅膀,叽叽喳喳着四下逃窜,似乎不满来人惊扰了林中的这份清静,但一会儿后,这些小家伙又欢叫着飞回来,围着挎篮走来的一个少女唱个不停,少女向它们伸出手,鸟儿们竟飞下来停在她的手上,更有大胆的地直往她怀里蹭。那份亲热劲,简直如见着远方的亲人。


「哇!不会吧,这个林子里的鸟怎么都不怕生呀!」身后又走来一个少年,瞧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既惊奇又觉有趣,当他伸手来捕捉近处的一只小山雀时,却将群鸟全部吓得一哄而散,追之不及,直气得拾起一颗小石子往林子里扔去,惊起一片鸟飞声和哗啦作响的树林。


「跑?我叫你跑!狗眼看人低,不识好歹!气死我了!」少年吊着膀子另一手叉在腰间,冲着林子深处大骂个不停。他就想不通,为什么这些鸟别人怎样逗弄都不怕,偏偏他好心好意想亲近却不能。


瞧他一脸的气急败坏的样子,少女暗觉好笑,他这爱闹的脾性还是一点没改呀。生怕他一怒不平把整个林子闹得鸡犬不宁,少女忙低声下气地劝解道:「天华哥,小鸟们又不认识你,被你吓着了它们所以才会飞走,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自然,林子里的这对少年男女便是从百草庐溜出来游玩的秋蝉丫头和天华,但确切一点说,秋蝉是被缠得急了逃出来的。可是没想到,她借口来这儿采摘蘑菇,那小子也死皮赖脸地跟着来了。


「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天华很生气的望着她。


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倘若她敢吐出一个「是」字,估计后果将相当严重,秋蝉垂头摆弄着小竹篮,怯兮兮的道:「当然不是。」心里却在偷偷想:你长得虽然不吓人,但生气的时候就很可怕了。


「呵呵。」天华得意地一扬眉,摸摸自己的脸蛋,接下来又十分期待地迫秋蝉回答,「那是不是本人长得很……英俊潇洒!对不对?」


低啐一声,秋蝉红着脸,挽着篮子往前踏出一步道:「天华哥,你知道刚才那些小鸟为什么不怕我吗?」


「为什么?」天华很快因为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


「因为这林子里的小鸟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每天都会来看它们,和它们一起玩。」秋蝉说着,脸上露出快乐的神采。


「难怪这些鸟只认得你,所以才不理睬我。」知晓了受群鸟冷落的原因,天华心情登时舒展了许多。


「嗯,这些年你都不来看我,我一个人呆着很无聊,所以我会经常来这里坐,没事就和它们说说话,有它们陪我解闷,我觉得很开心……天华哥,你在干嘛?」她看见天华眼睛闪闪的盯在一棵大树上,就要往上爬。


「蝉儿,你会不会爬树?」天华一边揽袖一边问她。


真是,女孩子怎么会干那些事?秋蝉摇摇头,有些疑惑。


「你等会,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天华朝她神秘地笑一笑,轻轻一掂脚,身子就像猴子一般敏捷地爬到了大树上,原来他看见了树杈上的一个鸟窝。


「天华哥,你要做什么?」从树下望去,天华好象在鸟窝里翻找什么。


「嘿嘿,好家伙!就是你们。」天华把鸟窝从树杈间取下来抱在怀里,瞅树下一眼道:「你不要害怕,我很快就下来!」


「不要,那些是幼鸟,还不会飞,你别伤害它们!啊呀——」就在她跺脚同时,一只幼鸟扑腾从树上掉了下来。秋蝉飞快放下手中的竹篮,闪身飞过去,在空中接住掉下的幼鸟,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里。


「天华哥,你快把那五只小鸟放回去!」秋蝉抱着小幼鸟在树下连连跺脚,焦急的小脸上,眼看就要掉泪。


「为什么——咳,我放回去就是了。」见秋蝉很着紧这些小幼鸟,天华才发觉这件事情做得很不对劲,赶紧把鸟窝放回原处,阿弥陀佛。


「蝉儿,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有五只小幼鸟?」天华滑下树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秋蝉。


「因为它们也是我的好朋友呀,它们从一开始孵化我每天都会来探望一次。」隐隐的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秋蝉忽然蹲下身子,轻轻抚弄着手心里正扑腾挣扎的小幼鸟,「小鸟小鸟,姐姐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你的好朋友还真多。」天华在背后嘀咕一声。看见秋蝉爱心泛滥的样子,他心里就很吃味。


「蝉儿,要不要我来帮你把它送回去?」见秋蝉抱着小鸟站起来,天华忙自告奋勇地上前来准备再次爬树。


「嗯,好吧。」秋蝉抬头望了望树上的鸟巢,确实有好高哦。


正当秋蝉预备把小幼鸟替过去,原本安静着的小家伙忽然扑腾着稚嫩的翅膀,死活不肯从命。天华阳光般的笑脸唰地一下黑云滚滚,秋蝉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忙不迭抱回小鸟道:「还是我放它回去吧,小鸟现在还有些怕生。」


「可是,你不会爬……」


天华刚要阻止,秋蝉已然急冲冲地走在树杈下处,纵身一跳,她轻盈地跃到了树梢上,把小幼鸟轻轻放回巢窝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确定了小鸟的安好无恙,才恋恋的纵下树身,身子轻飘飘的如一朵花絮般落地。


「……树。」望着秋蝉轻巧的纵上纵下,天华呆呆的望着大树,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嗨……我真是有够笨的,早知道爬什么树,用轻功多好。」


「天华哥?你在说什么?」秋蝉满面容光的走来,她总算把心思从小幼鸟身上移开了。


「啊哈,我在说这林子里好多动物呢!」天华胡扯一通。眼睛也在林子里四处张望,不知动了什么歪心思。


「可不是,这林子里不仅有很多鲜美蘑菇,也有许许多多的小动物,而且这林子里的小动物我都认识哦。」秋蝉挎着篮子,欢快地踏着步子,走在前面领路。


「是吗?那蝉儿带我去看你的小动物朋友好不好?」天华眨动着眼睛,紧追几步跟上秋蝉。


「嗯,但你要先帮我采集——呀,你快看那,好大一朵蘑菇呀!」秋蝉发出一声惊叹,接着一个腾身轻盈地往溪涧边跃去。


在溪涧的壁口,生长着一朵硕大的紫色蘑菇,如一团云雾,又像一把撑开的小雨伞,天华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蘑菇。


「天华哥,这不是毒蘑菇,它有发出可食用的香味,你闻。」秋蝉把刚采下的大蘑菇伸到天华脸前,因为长在溪涧边的缘故,蘑菇的外沿还沾着点点水珠,清晰可闻淡淡而奇异的芳香。


「嗯!好香的蘑菇,一定很好吃!」天华深深地吸一口气,清香直入人心脾。


「咦,这上边是什么?」天华睁大眼睛望着蘑菇瓣上的那处紫颜色,一脸希奇。


「是蝴蝶耶!」秋蝉这才看清楚了,原来这朵奇异蘑菇上的紫色斑点竟是一只沾湿的紫蝴蝶。


「奇怪?现在才是初春,蝴蝶怎么出来得这么早?活该找死。」天华轻轻捻起沾湿的蝴蝶,扬手欲把它扔进小溪。


「别,蝴蝶没有死,天华哥,你快看,它会动哩,快把蝴蝶给我。」秋蝉紧张的握着小手,一双妙珠目不转睛地望着,生怕天华一不小心便捏死了小蝴蝶。


素来就知道她有悲天怜人的心肠,天华叹了一口气,将手中受伤的蝴蝶递给她。秋蝉忙不迭拿好了,小心地捧在手心呵护,受伤的翅膀飘零如枯叶,这是一只不会飞翔的蝴蝶。


「好可怜的小蝴蝶,原来它受伤了。」秋蝉单手托着,闲出另一只手在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淡绿的药丸,然后用指甲碎成一小撮粉末,她竟然用练制不易的【九花玉露丸】救一只陌生的野蝴蝶?


秋蝉专心致志在受伤的小蝴蝶上,天华瞧了一会儿,不见秋蝉理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悄悄抽身退开几步,一会儿,便消失在林子深处。


「小蝴蝶,我帮你把翅膀治好了,快飞起来呀,飞回家去吧。」秋蝉在踮着脚在放飞蝴蝶,只是很难想象,之前奄奄一息的蝴蝶一小会工夫居然让她起死回生,看来这世上当真有妙手回春一说。小蝴蝶居然相信她的话,尝试扑打受伤的翅膀,一飞冲天,在近旁停留了一会,很快便飞过了树梢。


「蝉儿,你看,我在林子里找到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天华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只见他跃过溪口,快步奔来,手里正拎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呀,小兔子怎么啦?快让我看看。」秋蝉不纳闷那小子刚才去了什么地方,反倒先心疼起那只小兔子。呜呼悲哀,想那天华地位还不如一只小兔子哪!


这似乎是一片半山腰的绿地,后边便是郁郁葱葱的密林,碧水蓝天,青山翠草,景色之秀丽,让人感觉空气也似乎清新了许多。


秋蝉抱着小兔子走来,闲闲的打量四周,很快寻了一处矮石坐下,察看小兔的伤势。在她身后,遍坡青草,四季野花,风过处,荡起缕缕涟漪,相映成趣。


站在高处四顾,但见山川依依相连,绿草如茵,直接天际;雄奇峻秀的棱角,重叠灵动的曲线,山水漫漫,宛如一幅丹青长卷,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山坡上,蓝天如洗,白云如织,躺在柔柔的草地上,凉风习来,花香扑面,让人心境为之一爽。


这倒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与秋蝉不同,天华来到这儿便寻了一处舒服平坦的草地,天作幕,地为席,懒洋洋地仰倒在山坡上,贪婪地享受大自然地清新与洁净,那种感觉真叫心旷神怡。闲着无聊,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打量着头顶上的天空,不一会儿,眼珠子便不知不觉锁定在了全神贯注给小兔疗伤的秋蝉身上。


「小兔子,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呢?哎,是谁狠心弄伤你?」原来小兔子的后腿跛了,行走不得,但秋蝉医术神通,瞧出此伤乃人腕力所为,折而不断,伤得极有分寸。


小兔子的伤口被冷不防被人扯动,不由大吃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委屈的在秋蝉怀里使力扭动,秋蝉忙轻轻按住它,「小兔子,不要顽皮,我很快就帮你包扎好了。」


小兔子被秋蝉施灵巧手法按住不能动弹,吱吱的叫了两声以示抗议。秋蝉熟练的接骨上药,素洁的衣裙在微风中轻摆,春风拂乱她的蝶髻发丝,一双秋水般的美丽眼睛却只注视着手上的活计,神情专注而自然。天华安静的躺在草地上,呆呆的瞧着这边,像是欣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谱。


从他角度看去,秋蝉就一尊与四周风景融为一体的百花仙子,修细的黛眉伸展如青山远望,双瞳清徹如深潭,鼻尖而秀挺,双唇小巧精致,开启时却棱角分明,配以修长的脸蛋,充满古典美态,虽然是坐姿,但肩线与腰线收束完美,恰当好处的衬出她肩若刀削、腰如绢束的动人美态。


两年来天华这才是第一次近距离地静心观赏她,虽然这些熟悉的容貌早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少了惊艳的感觉,但一股秀丽之意,仍直沁入心。


瞧了许久一会儿,天华的兴趣便转移在了小兔子上,原来小兔的后腿伤口包扎时,被迫面朝着天华这边,可一见着那小子不怀好意的笑容,小兔子不禁吓得把身子往后缩一缩,只敢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小半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可惜都太瘦了,这样烤熟了可能不太好吃。」天华用饥饿的目光在小兔身上扫了不下十遍,露出惋惜的模样。


可怜的小兔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瑟缩地往秋蝉的怀里钻去,一边颤抖了一下。


「好了!……,小兔子,你怎么呢?」秋蝉用手帕把小兔子伤口处包扎好,刚要放下它,小兔子使劲蹬着腿,死活不肯落地,如此异常举动,秋蝉不由纳闷是不是小兔的伤势出现了反复。


「天华哥,你在干什么?」秋蝉无奈抱起小兔子,转过身发现天华一派虎视眈眈,不由好生怀疑。


「咳咳,我在想兔子的耳朵为什么这么长?」天华一蹦从地上跳起来,一张嘴便开始瞎掰。


「是啊,小兔子的耳朵都特别长,这是为什么?」秋蝉天生就是个好奇的孩子,这个问题可把她难住了。


「可能是因为小兔子家的姥姥外婆大爷大伯姑姑阿姨都耳朵长,所以小兔子的耳朵自然也很长。」天华继续瞎掰一通。


「嘻嘻,毛茸茸的,摸起来蛮舒服嘛。」他走近秋蝉身边,忽然探手抓住她怀中小兔子的耳朵。


嗯,这样说好象也有道理,秋蝉默默沉思着。


「可是,小兔子家的姥……长辈又为什么耳朵长——」秋蝉话的话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她发现那小子一只不安分的手居然……


「那就要问小兔子长辈的姥姥外婆大爷大伯姑姑阿姨啦!但恐怕它们也不知道,因为……」天华稍稍一停,因为发觉了秋蝉的话声戛然而止,登时尴尬地笑了笑,讪讪地将手老实地放在了他该放的地方。


秋蝉双颊如同火烧,从耳根子直红到颈后,半晌愣是没敢抬起头。瞧她窘成那一塌糊涂的样子,八成是在回想刚才的情景。


「啊哈,我知道了!……,小兔子之所以耳朵长,八成是它小时候顽皮得紧,经常被兔妈妈捏耳朵,捏的次数多了耳朵自然被拉长了。」瞎掰不行,天华索性胡说八道起来。


「真的吗?哼,才不是呢!」秋蝉及时省悟这是在逗她,记得小时侯,她就曾经被他这么糊弄过一次。


他真的好坏哦!长大了居然半点没改。秋蝉脸上的那抹羞意,浓得怎么也化不去,索性一跺脚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蝉儿,我也很喜欢小兔子,给我抱抱好不好?」天华死皮赖脸地粘上前去,又挪身到了她的面前。


「嗯。」秋蝉抬起水汪汪的秀眸扫一眼天华,还道他是真心喜欢小兔子,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


靠!小兔子可不干了!倦缩在秋蝉怀里死活不肯出来,逼急了,便发出低低的恐惧叫声,如果跳下去能一头撞死,估计它会毫不犹豫那样做。


「天华哥!你不要吓它嘛。」天华被惹毛了抓住兔尾巴便要把它拖出来,秋蝉连忙挡开了他,抱回小兔子。


小兔子侥幸逃过一劫,大难得脱后慌忙一头扎进秋蝉怀里。呜呜呜,这回应该抓不着我了吧?


藏进怀里,小兔子全身仍哆嗦个不停,秋蝉既怜惜却又觉不可理喻。难道他他他真的那么可怕吗?


「小兔子,你怎么呢?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看得出,秋蝉很是喜爱这只个性温顺的小兔子,轻轻搂着它贴在脸上不住的安慰。


实在太……太幸福了!可是蝉儿怎么能够对待一只小兔子这样好?天华突然觉得好羡慕好嫉妒,简直恨不得他就是这只享尽艳福的小兔子!


这摆明是厚此薄彼嘛!私底下天华不禁坏坏地想,如果林婉蓉那小妮子来就好了!这么可爱只小兔子她一定会心花怒放吧,说不定一「爱」之下把它捉回家关在她闺房里的小笼子。到那时候,嘿嘿,生死操纵于那位大小姐的喜怒哀乐,在暗无天日中度过一辈子,看它还蹦不蹦达得起来?哎,可是现在落在菩萨心肠的蝉儿手里,实在太便宜它了!可恶,居然撒娇!还……还轻薄我蝉妹?早知道就抓它烤来吃好了,真是失败!


原来小兔子得到秋蝉的厚宠,竟如通人意一般向她摇着短尾巴,更吐出长长的尖舌亲热地蹭秋蝉的后颈,痒得她咯咯直笑。这还不算,这只色狼兔子似乎知道那小子现在拿它没辙,竟不时朝他发出得意的叫鸣。简直欺人太甚!天华看着几欲抓狂。


秋蝉可没他们想得那么下作,一笑一颦都充满了妩媚真诚,坐在矮石上与小兔子尽情逗乐,不觉中忘了天华的存在。


「好痒!不要用你耳朵碰我那里,小兔子你好坏!我不来了。」秋蝉抵受不住小兔子毛茸茸的爪子,这小家伙似乎通人性,并不怕生,每甩动一次尾巴,便往秋蝉敏感的颈部蹭,秋蝉斗不过它,假装生气。


小兔子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定定的望着秋蝉,见秋蝉真不肯理它,这小家伙忽然发出「吱吱」的叫声,接着便烦躁不安地在秋蝉身上上窜下跳,闹得不可开交。秋蝉万万未料到小兔子有如此撒赖招数,竟拿它没辙。


「好吧,再让你亲一下。」秋蝉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把脸侧过来。


咦,怎么粘粘的?还有急促的呼吸?秋蝉突然有种不对劲的预感,蓦地,接下来自己的小嘴上猛地压上了一张厚厚的火热的唇……


「小兔子,你干什……天、天华哥!怎么是你?啊——」待看清楚吻她的人竟是贼兮兮一脸坏笑的天华,秋蝉俏脸唰一下通红如火,此时此刻,真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怎么?不欢迎么?」天华一脸恶趣地望着秋蝉,笑意更深了,看来他没一点要罢手的意思,好戏还在后头呢!


秋蝉不禁颤抖着娇躯,慌乱不安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呀,当然是要做你心里正在想的事情!」语调是缓慢的,但他的行动绝对是迅速的。


秋蝉又羞又惊,「你敢……」


话还没说完,天华头一低,将她那张丰润红唇吻得密不透风,良久良久,吻得她直欲短气,酥软无力……


在突如其来的狼吻中,秋蝉几乎来不及作任何抵抗,象征性地挣扎几下便迷失在热烈与缠绵中。不知过去多久,压在唇上的热烈停止了,周围的一切才逐渐变得清晰。


秋蝉瘫软在天华怀里,清纯端庄的粉脸上此刻满面红潮,媚眼如丝,半张着的小口吐气如兰,微鼓的小胸脯一阵波浪起伏,使原本清纯秀气的她平添了一丝媚人娇艳。


秋蝉紧拽着天华的衣角坐起来,略一屏息,朦胧的双眼登时有了几分清醒,微一抬头遇见两道炽热的眼神,吓得她赶紧把脸蛋埋得低低的,但那颗怦怦剧跳的心再没一刻好安分,简直比一只乱窜的小鹿更顽皮。


望着她白玉般的俏脸,那双盈盈欲滴的明眸,那灿若朝霞的晕红桃腮,一颦一笑都让人沉迷欲醉。一晃五年过去了,她也由当年那个青涩的可人儿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想着这一切,一股莫可名状的占有欲与成就感由然而生。


天华老实不客气握住秋蝉的一双香凝纤手,忽然又轻轻一捏,嬉皮笑脸道:「蝉儿,这次你的小舌头好象比以前生疏了许多哟?要不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秋蝉来不及开口,双唇便已经被他牢牢占领。这个时候,语言早已经成了多余的琐碎了。


太过分了!秋蝉娇躯乱扭,挥舞粉拳使劲捶打反抗,最后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天华吃痛不住,这才失手放开她,秋蝉逃脱狼口时已是鬓横钗乱,娇喘吁吁,摇摇欲坠地跌坐一旁。


「你、你欺负我……」原本以为最多不过责备而已,哪知接下来秋蝉眼眶一红,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一颗颗滚落,竟不给半点征兆。


咳,还以为秋蝉不敢伸张,顶多红红脸蛋便会接受压迫任由他胡作非为,但毕竟懵懂的年代已经远去了,当年那个柔弱害羞的小丫头也长成了大姑娘,不单学会了掐人的绝活,而且精通女人的眼泪攻势。天华满脑子装着以往的荒唐,这会大大失算了。


「哎哟,我、我的肚子好痛!真的好……痛!」就在秋蝉打定主意从此不再搭理他的时候,天华突然弯腰捂着肚子呲牙咧嘴,一脸痛苦不堪。看样子,不是生了急病就是受了较严重的伤。


「啊,你怎么了啦?不舒服吗?」秋蝉登时心口一窒,一颗心仿佛窜出了嗓子眼,胡乱抹了抹粉脸上的泪珠,脸上着紧不已,「天华哥,快坐下让我看看。」


「春毒秋病,近些天气温变化得厉害,最容易感染风寒,天华哥,你可是感觉肚子疼吗?」不等他回答,秋蝉嘴里又柔声叮嘱道:「是了,天华哥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说话,我扶你靠在这边石头上……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奇怪,你额头一直在冒汗,但怎么一点不烫呀?」尽管病人大声呻吟,而且闹腾着不肯配合,但秋蝉还是很好的了解了病情,只见她锁着秀眉,一派沉思。


「是吗?我的额头会不烫吗?」病人突然安静下来,并伸手探了探额头,可不是,这会儿连汗渍也晾干了。


「咳咳,那个?虽然我的额头不是很烫,但我的腰……哎哟!」天华坐立不安地揉揉脖子,搔搔脑瓜,最后决定把问题出在腰上。


「咿,你的腰又怎么啦?」秋蝉虽然精通医学,但对于这个一会儿痛在肚子,一会儿烫在额头,这当儿病魔又南下来到了腰间,厉害呀!这样奇特的病情她从来没遇见过,医术上也没有记载,秋蝉感觉有些匪夷所思,无从入手。


「可能是你刚才掐疼了我,就是你刚才掐我的地方……哎呀呀!现在好痛!快,蝉儿你快帮我瞧一瞧,我那里是紫了还是青了?」天华掀开衣襟一角,欲证明所言非虚。


「啊,你、你干什么嘛?快把衣服放下啦!」秋蝉吓得两眼一闭,窘得耳根子都热乎乎的,手足无措连连后撤。


「不,你一定要瞧瞧这个伤痕,这可都是你亲手掐的!」这小子欺负秋蝉不敢睁开眼睛,更加有恃无恐,厚颜无耻地直往秋蝉身上凑。


「不要!我相信你……啊呀——」还没说完,秋蝉后脚绊着草丛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的腰上?咦,没有伤……原来你又骗人,我、我不理你啦!」


这下糟糕,露陷了!


「蝉儿,不要走!」天华拔腿追上去,一个箭步档在秋蝉前边,「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嘛!」


「你、你放开我!!」原来秋蝉冲得急,不料撞在天华怀里,慌忙避让却被他捉住了两只膀子,这下糗大喽!


「那你先答应我不生气!」天华耍起了无赖。


「你!」秋蝉忿视着他,粉脸胀得通红。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生气了好吗?」天华一脸恳切,十足百折不挠的诚意与耐心。那神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哼。」秋蝉几乎被他真挚的表现所征服,但抬头见他那副气定神闲、胜卷在握的样子,就忍不住生气。


「你先放开我好吗?你抓疼我了!」娇嫩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秋蝉虽然很生气但又很无奈。


「蝉儿,你望着我,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天华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秋蝉直怀疑耳朵听错了,他也有自知之明耶!真想大声告诉他:「是是是,你最最讨厌了!」但终究不敢说出来,只在心里不服气地咕哝一声。


见秋蝉低着头沉默不语,天华假装叹口气,然后失魂落魄地放开手,面色一阵煞白无比,一脸沉痛道:「原来在蝉儿你眼里,我是那么讨人厌,哎,也难怪蝉儿从来都不喜欢我……」


「不是这样!」这四个字不知怎么的就冲出了口,秋蝉憋足勇气道:「我、我没有说你很讨厌,是你自己乱想的!其实我、我——」


「其实你心里还在生我气,觉得我就是个大坏蛋是不是?」天华接续着秋蝉未说完的话,有意曲解她的意思。言讫,他脸上的委靡神情也变成了黯然消魂。


「才没有!其实我、我喜欢你……」后边一句话虽然说得很小声,但偏偏天华挨得那么近,自然每一个字都没漏掉,全装进了耳朵。


「是……真的么?」尽管天华早料到了,但声音仍然忍不住的微微颤动,太激动了!「你说喜欢我?不是骗我?」


「嗯。」秋蝉红着脸飞快凝视他一眼,用明确无误的点头撂下她的答案,却羞得抬不起头来,旋即那脸颊上的片片绯红,悄悄染晕了雪白的脖子根儿。


缓风爬上山坡,轻轻的,柔柔的,恍如一只纤纤素手,搅散了异样凝结的空气,也拨乱了人的心弦,风中思绪,像纷繁的水草,纠结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温情脉脉。


好不容易降伏不争气的心跳,秋蝉耐不住抬起螓首,却撞见那小子一脸呆呆的迷醉,不由展颜一笑,原来他发呆的样子也挺可爱。


天华只觉眼前一阵迷眩,追逐的目光不经意陷入了一双丽如春水的眸子,兴不起一丝离开的念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好奇地欣赏着,仿佛要从对方眼中寻找什么似的……


「小兔子?呀,小兔子不见了!」秋蝉的一声焦急清唤,打破了这份难言的痴迷与沉醉。


「该死,小兔子跑了!」


可恶!可恨!居然不辞而别?还没报仇呢!天华不甘心的望望四周,别说是一只兔子,就是一根兔毛都没有,这该死的小兔子是什么时候跑掉的呢?


妈的,抓着了一定痛扁它一顿!


「我要去把它抓回来!」天华恨恨的唾一口,眼珠子不停的四下转溜,终于,山坡下的小密林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用说,一定是那里!


「天华哥,不许你伤害它……」秋蝉冲着背后大声娇呼,可听的人早已经跑远了,一跺足,秋蝉也追下坡去。


「死兔子,给我出来!……」打从一进树林,天华便一边骂咧个不停,一边摧花劈树,活像是闯进门的野强盗,所经处,残枝断叶,好好一个林子被他搅得一片狼籍。


终于,寂静的树林似乎被他残暴的举动激怒了,一阵嗡嗡作响,周遭一切忽然异动不安,空气也变得骤然窒闷,让人有一种大祸将临的感觉。


「难道说,我刚才那一掌劈的是……马蜂窝!」


他念甫及止,立马停住脚步,循着异声处望去,粗壮的树丫上倒坠着一个西瓜大小的纺锤泥球,可不正一个巨大蜂窝,蜂窝摇摇晃晃的,马蜂不断从低部倒置的壶口涌出,很快汇聚成一个密集的马蜂群!马蜂围着破损的泥窝的团团飞舞,窜上窜下,相互发出警告的战斗信号,到底是谁搅扰了它们的好梦?


看来这帮马蜂很生气呀!天华刚刚这样想,忽一阵蜂鸣声传来,只见黑压压的马蜂群呼啸着,遮天盖地般直扑他而来。


我的妈呀!天华倒抽一口凉气,但觉后脊梁一阵发毛。那个吓,直肉跳胆裂魂飞,很难想象被成千上万只马蜂缠上将是怎样的下场,那些看似可爱的小家伙一旦发飙起来将是很恐怖的食人魔,估计死后用不着收尸了。


不会真的尸骨无存吧?想到这个很有可能的结局,天华心里不由得打了个颤,撒开那两脚丫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林子外逃跑。


「蝉儿,快跑……后边有马蜂!」远处的秋蝉睁大一双美目,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华这幕狂奔,天华急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什么形象面子哪比得上逃命强。很快他连秋蝉也顾不上了,甚至秋蝉在后边大声呼喊着什么也没听见,只管发疯似的往山脚跑去。


「有救了!」就在天华精疲力竭,陷入生死绝境之际,老天见怜,他终于发现了山脚下有一个湖。


五十步……二十步……十步……救命啊,可爱的、亲爱的、美丽的湖!


「啊哈,水,我来了!」一阵惊喜若狂的呼叫中,天华来不及弄清楚湖面上冰与水的区别,便一个猛子扎向湖底。


「天华哥,你在哪里……」


这是一处在低洼山谷处形成的小湖泊,两岸群峦叠立,雄奇峻秀,远望去,山顶云雾缭绕,翠白相间,隐约残留着未消融的皑皑春雪,一条白带从群山环抱中蜿蜒而过,显得妩媚动人,少女娇脆的声音便在湖岸边回荡。


都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湿润的凉风拂在脸上,秋蝉感觉心里加倍冰凉,初春开江不久,湖面仍有一层薄薄的浮冰尚未融化,难道……他真的一头那样扎进去?


湖岸边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损冰洞窟窿给了她答案。


天华哥,你一定不能有事!这是秋蝉此刻唯一的念头,当看到担心成了事实,她的一颗心也似乎被那极目不尽的冰层吞没,空自沿着湖岸来回奔走,却只能无助地大声呼喊,「天华哥你快出来啊!马蜂全都走了……」


平静的冰层忽然被凿开一个大洞,裂开处窜出一个湿漉漉的黑黑脑瓜,大声喘息不已,「啊,憋死我了!憋死我了!」可不正是天华,头上顶着一圈圈白花花的冰沫子,晃悠晃悠。


真是服了他,以血肉之躯撞破冰层,居然还能一个扎子游出那么远,想来他屏息在水中的时候,定是极力潜游,他已经被马蜂吓破了胆子。


「马蜂都走了么?刚才是你在叫我吗?」天华一旁踩水,一旁扭动脑瓜四下瞅瞅,生怕那群马蜂大军会突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马蜂都被我赶走了,你快上来呀!小心着凉了!……」岸边秋蝉一个劲的含泪点头,朝天华连连挥手。


或许是因为听不到马蜂的嗡嗡声,也许是抵不住湖水的酷寒,天华一旁破冰,一旁向岸边游来。一上岸,便连打两个喷嚏,他全身湿透,牙关打格,不待秋蝉抱住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呼好冷,寒冷的冰水让他尝尽了彻骨之苦。相比而言,头顶上的那个大包倒不算什么啦。


「快服下这颗丹药,运功驱寒,很快就没事了。」秋蝉早有准备喂天华服下药丸,并解下自己外衣披在他身上。


莫约半柱香时间,天华发紫的脸色方才转为红润,借助药力,天华很快运功将衣服的水气尽数蒸干,晕忽忽的脑瓜也似乎开了光。


「蝉儿你药丸真是灵效,我已经没事啦!呵呵,这回真是福大命大,幸亏我当时急中生智……」天华爬起身来大发感慨,却见秋蝉光着一对莹白光洁的脚丫子站在面前,碧水轻盈的眸子里尽是关切的柔情,「蝉儿,你干嘛把鞋子脱了呀?」


「呀,好凉啊!」秋蝉轻呼一声,这才如梦初醒。刚才心思全放在他身上,竟忘了把鞋穿上。


「难道?你刚才想……」天华没有继续说,但心里透亮无比,刚才蝉儿寻自己不着,定以为自己遭遇不测,这才会不顾一切除掉鞋子,想要下水探个究竟。


这个傻丫头!天华转头往秋蝉方向望去,愕然张开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愣愣的盯着她一双柔美的细足发呆。


秋蝉感受到身后放肆的目光,脸上烫起一簇的玫瑰色红晕,胡乱便套上锦丝鞋。正要站起来,一双透着热力的大手按在她肩上,天华解下披在身上的薄软外衣,给她轻轻覆上,「谢谢你,蝉儿。」


难得他如此细心体贴,秋蝉扑腾直跳的心也随即安定下来,接过外衣闷声不吭系上。


尴尬没持续多久,天华装腔作势轻咳一声,突然记起一件事情,「对了,蝉儿,你说你赶走了马蜂?那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不惧怕马蜂呢?」


「当然嘛。」秋蝉颇得意的转动眼珠子,隐含着微微笑意,「其实马蜂最怕药味,我身上带有九花玉露丸,它们自然不敢靠近我。」


「原来如此!那……之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被马蜂追得好惨,哼!」原来自己就是个傻大郎,冤大了!联想到自己身受之苦,不由把怒气撒在秋蝉身上。


「我有大声的叫你,可是当时你跑得太急没有听见嘛。」秋蝉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仔细回想一番,确实是有那么回事。愈如此,天华愈发觉得心里头的那股子窝囊气,憋闷不已,轻瞥一眼秋蝉不禁又暗叹道:男子汉大丈夫,是非公道明明白白,这件事情实在没道理归罪她,活该自己倒霉。


好一番自怨自艾,天华抬起头望望远山,云霞满天,妩媚夕阳,喟叹一声道:「哎,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蝉儿,你在干什么?」半晌不见秋蝉回答,却见她在呆呆望着别处出神。


「天华哥,你往那边看,好象坐着个人,好奇怪,他是在钓鱼吗?」秋蝉轻舒皓腕,眼睛远眺着远方。


天华顺眼望去,在湖泊下游的江口,一弯较窄的曲折之处,一个全身蓑笠渔翁装束的人正对河而坐,晓风夕辉,薄雾烟雨,看得出是个懂得寄情于山水林泉的雅士。


江面的冻冰未开,他是否真的在钓鱼呢?天华也生起了极大的好奇,「走,蝉儿,我们去看看。」


河面上被凿开一个四尺见方的大窟窿,钓丝便泡在那幽绿色的河水中,河水极其清澈,几乎可以看到一尾尾半尺来长的梭鱼,围着水中的鱼饵在打转儿。


凿冰钓鱼,这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日落山水静,四周景色如画,柔和的风吹不散半分清凉。斗笠压得很低,看不见他的相貌,从背影望去,偶尔颚下飘出一缕长须,看来这位独钓寒江的渔翁已上了年纪,只见他微闭着双眼,懒懒的坐在小河边的柳树桩上,一动不动,好似他的目的,并不是在钓鱼,而是在享受那份宁静。


渔翁似乎不知道二人的到来,仍在闭目静坐,寂泊之至,不似附近寻常农夫。秋蝉远远的站在岸堤边,不敢靠近打扰,天华可不管那些,径直上前,非要瞧个仔细。


轻碎的脚步声,飘进了那垂钓的渔翁耳中,渔翁仍然闭着眼,但是他两道浓眉,却向上扬了一扬,陡然手腕猛一沉,垂在河水中的钓丝,突然向上垂立起来。鱼钩上,牢牢钩着一条尺许长的大梭鱼,鱼一出了水,在半空之中,乱蹦乱跳,余霞下,鱼鳞闪起一片夺目的光彩来。


天华就站在渔翁身后,从鱼身上洒开来的水珠,夹着鱼腥味儿溅得满天飞舞,天华没来得及避开,狼狈的照单全收。渔翁头也不回,抬起手臂捉住那尾梭鱼,拉离了鱼钓,反手往身后一扔,梭鱼稳稳当当的落在他身后的一只竹篓之中。


那鱼进了竹篓,仍然在泼刺刺地胡蹦乱跳,渔翁慢条斯理,套上鱼饵,又将钓丝垂进了水中,静待下一位鲜活的客人。倒是对身后发生的事故,他好象一概不知。


狠狠地揩掉鼻尖上最后一滴鱼腥,天华一脸乌云,摸摸鼻子,似乎也不再有往日的英挺。你个死瞎子臭渔翁,老子才懒得管你有意无意,这笔帐怎么说也得好好算一算!天华心里正寻思着如何痛快发泄,眼珠子适巧停在篓子里的那尾大梭鱼,不由动了「喜爱」之心,反正已经惹了晦气,就拿你当补偿好了!


天华捋起衣袖,伸手便往篓子里抓,大梭鱼不甘就擒,凭借着滑溜溜的泥鳅功一再逃避抓捕,天华一恼,一不干二不休,索性连篓子一块顺手抱走。嘿嘿,这一来你就白忙一场!


天华提起篓子正预备悄悄撤走,那渔翁低哼一声,就在这时,他手臂一抬,钓丝忽然扬了起来,呼啸着朝身后飞来,钓丝在刹那之间,如灵蛇一般缠住了天华的手腕。天华毫不示弱分开双手,夹着篓子脱身往外逃,那渔翁不紧不慢的抖一抖手中的鱼杆,钓丝兜出一个大圈缠住天华的脖子,天华暗道一声「大事不妙」,喉部一痛,立时将五指一松,鱼篓子「当郎」一声掉在地上。


「小友,偷鱼也得看看鱼答不答应呵?」渔翁仍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俯身拾起鱼篓子。


天华好不容易挣脱开钓丝缠绕,最上却死不认帐道:「啊呸,谁说我偷你的鱼……」才说着忍不住使劲咳嗽,好一会才喘上气。


「我、我只不过……总之这鱼又不是你家的,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吧,我老实告诉你吧,这里山川湖泊都是我华山派的家产,我没告你偷我家的鱼你该庆幸了。」天华喘着粗气,倒打一耙。


「山川湖泊本是无主之物,如果你定要无理取闹,老夫倒要好好讨教一番啦。」说到讨教二字,渔翁陡然望一眼天华,双目透着精光。


「老夫这便把这梭鱼放回水中,你若能能将它再次钓起来,这鱼老夫双手奉送给你,如何?」渔翁从篓子中捉出梭鱼熟练地套在鱼钩上,抛入那冰窟窿之中。


「好,一言为定!」这个实在太简单了,天华一口应下。


一提,再提……不信邪!天华深吸一口气,凝神守元,搬出吃奶的力气,但那鱼杆如似千斤重,天华憋得满脸通红,却未能提起半分。渔翁自始至终坐在一旁,轻蔑的瞧着他,冷眼旁观。


「怎么?鱼不肯跟你走么?」渔翁抬起含笑的眼睛,一脸戏谑的表情。


天华狠啐一口,惹恼了便负气把鱼杆摔在地上,「哼,一条破鱼我才懒得花心思,倒要看看你又该如何把鱼钓起来?」


「呵呵,小伙子脾气挺暴的呵。」渔翁抬手虚空一抓,鱼杆立飞回他手中,轻轻一抖腕,钓丝钩着那尾大梭鱼应势拔出水面,随意得就像伸懒腰一样轻松。


天华傻眼了,既羞愧又惊奇不已,刚才的那一抓一提分明是内家功夫已臻大乘之象,这老家伙深藏不露,这下丢人丢大了!不消说,之前肯定是他搞了鬼。


「小伙子,怎么样?看来这条鱼只肯听我的话,你还有何话说?」解下鱼钩,渔翁两手攥着那条大梭鱼站起来,「不过……喂,不要跑——」


注意,跑掉的不是鱼,而是一团白溜溜的有些眼熟……是一只兔子!正当渔翁转过身朝天华走来时,倦缩在他怀里的一只白兔噌的一声窜下地,拼命往岸堤外奔去。


「咦?这不是那只……兔子!」认得兔子后腿上裹着的一条小布带,可不正是那只擅长装可怜骗同情后来不辞而别的可恶小兔子!


天华登时大怒,拔腿就要追去。小兔子见势不妙,一溜钻进远处秋蝉怀抱。呜呼唉哉!白衣姐姐,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小兔的避难所。


「小白,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快回来。」渔翁大跨步行来,朝秋蝉怀里的小兔拧眉一喝。小兔呜呜的叫唤着,使劲往秋蝉怀里钻,他看见了渔翁旁边站着的那生死仇敌。


秋蝉轻轻抚着小兔满身茸毛,很快便把小家伙躁动稳住,「前辈,小兔子名字叫小白吗?很可爱的名字,真惹人喜欢。」


「嗯,小白难得随我外出一次,所以见着你有些调皮。」渔翁对小白的不听话,多少觉得意外,不由对秋蝉多注意了几眼。


「原来小白乃前辈眷养之物,晚辈愚钝,请前辈见谅,小白,你快回去。」秋蝉知书达理,应对得宜,更是让渔翁大为惊外。


「难得姑娘同小白一见如故,小白刚才告诉我,它的腿伤乃得姑娘援手治愈,姑娘神技惊人,定是所学非凡,未敢请教姑娘芳名。」这渔翁说着竟作了个揖,态度十分恳切。


「你?」秋蝉料不到这人如此大胆,在陌生男子面前尤其面嫩,这一问不禁让她手足无措。


天华在一旁见状,可不耐烦了,「你个糟老头子知不知羞?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你这样打听人家姑娘名字的吗?」


「糟老头子?小伙子你说我么?」那渔翁似打定了主意要这位让他心动的女子留下姓名,他忽然伸手摘下斗笠,露出他丰神如玉,俊美无俦的真容。


原来他蓑衣里边着的是一身文士装束,英风傲骨,眉宇间英气迫人,伊然有一代宗师的风范,而儒雅的装束则尽显他洒脱的风采,眉、眼、鼻、嘴无一处不美,细观之,竟看不透他真实的年纪,湖光山色之下,他风度翩翩,犹如神仙一般俊逸照人。


秋蝉一时竟看得呆了,只觉他近乎邪异的眼睛里能迷失人的心智,秋蝉直如被催眠了一般喃喃道:「好完美的人。」


天华自认长得不差,但是,与面前的他相比简直是一堆……自惭形秽,悻悻地杵在一旁不言不语。


秋蝉说完便后悔了,脸颊飞红,暗暗想:自己这是怎么呢?


「多谢姑娘赞美,心怀开慰,只是老朽风华已去,完美二字不提也罢,姑娘慧质兰心,想必名字也一定不俗。」他自称老朽,但行为举止莫不倜傥潇洒,持重却毫不倚老卖老,只是不时张显些癫狂,游刃自如的搭讪,似乎经常周旋于胭脂水粉之中。


秋蝉飞快地瞟天华一眼,低低应道:「我叫秋蝉。」


「秋蝉,好名字!得饮玄天露,何辞高柳寒。蝉,几经蜕变,才让人见识它的美丽,姑娘以蝉为名,是不屈的选择,总有一天所有人会记得秋蝉这个名字。」这位中年模样的儒士侃侃而夸,丝毫不觉在美女面前大献殷勤乃谦卑所为。


「前辈见笑了,小女子宁愿作一只寂寞的寒蝉,并不奢望能够扬名立万,我只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过着平凡的日子。」秋蝉抬头望一眼天华,只见他魂不守舍的似乎没有听见这番话,心中一酸,强自忍住。


「姑娘无欲无求,而且心地善良,老朽敬佩。但姑娘你天地灵秀集于一身,今后一生将有着大造化,大福慧。老夫与姑娘相遇,总算是一番缘分,这片叶子权留作记念。他日有用得着老夫的时候,记得拿这片叶子来金陵城找老夫。」中年儒士从衣内摸出一片红色的叶子,放在秋蝉手里。


「多谢前辈厚爱。」只是一片树叶,秋蝉也就不推辞了。


「这片叶子你一定要收好,贴身而藏,他日能给姑娘带来几分薄福也未可知。」中年儒士慎言交代,并有意望了望不远处的天华,意思是那片红色叶子千万别轻易送人。


「一页红叶藏,缘分百千长;请君隔年看,真爱不枯容。痴儿,痴儿,万丈红尘,色空之间,你要好自为之!」说完收拾钓具悠然他去,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秋蝉把玩手中红色叶子时,这才觉得这片叶子的不同,这分明是一片完整的枫叶,现在隆冬刚过,哪来的枫树落叶?秋蝉心中一动,追着那人背后大声道:「请前辈留步,能否告知前辈你的名字?」


「封晓奇……」三个字随风飘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余下秋蝉在喃喃自语,「封晓奇,他就是封晓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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