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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高炮分队冒雪训练,演练技、战术。陈浩也亲自操作一门炮随着一炮动作。开始时,多数炮无法跟上一号炮,8门炮动作不一,乱七八糟。渐渐地,8门炮之间的动作协调了许多。

天放晴了,初冬第一场雪过后,天格外的冷。没有一片叶子的杨树、槐树、榆树、柳树、柿子树全都挂着残雪。融化的雪水使得兵工厂周围的土山变得十分泥泞。

李待琛昨晚忙了一夜。奉上峰命令,兵工厂其余部分务必在三日内装车启运,兵工厂设留守处并留一个班警卫。李待琛昨晚亲自指挥拆卸装箱,宋健彦此时已经去了武汉。李待琛特别嘱咐一定要安排人使已撤离的各车间的烟囱冒烟,刚拆卸未运走的部分则严禁烟火。又令人给防空分队送去棉大衣等御寒物品,并叮嘱一定要尽力满足防空分队御寒以及其他必要的保持战斗力的物资。

天微亮,李待琛回到办公室,到窗口望望东方发白的天空,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接防空分队!陈队长,我是李待琛,天晴了,今天敌机很可能会再来,要加强警戒。另外,要注意防寒,别让士兵们冻坏了。喂,武器装备的防寒防冻有没有问题?好!一定不能松懈!”

叮嘱完陈浩,又与河防部队联系:“刘师长吗?我是李待琛。”“原来是李博士,这么早把兄弟从热被窝叫起来,有何紧急军务?”“哈哈,老弟是不是还以为是对岸的鬼子摸过来要掏你的被窝了?吓懵了没有?”“李博士你老兄也学会瞎嘞嘞了,鬼子敢来咱们的地盘?弟兄们24小时分班巡逻警戒,就怕他不来呢。这些钢筋水泥永备工事和轻重机枪、大小火炮等着他狗日的呢!老兄有何吩咐?”“老弟呀,你看这天要晴了,鬼子的飞机很可能要过来捣蛋,让你的弟兄今天多给望着点,有动静,赶快给我的防空队说一声,别看多这几分钟准备时间,对我这里可太有用了!上次的事儿,愚兄很承你老弟的情呀,天这么冷,让弟兄们再辛苦辛苦。回头我让人送十挺捷克式外加二十万发子弹过去。”“呵呵,老兄客气,这点事儿,一句话!上次老兄的高炮揍下来的鬼子飞机就在兄弟的防区对面栽到河里的!前沿的兄弟们见了都乐坏了,你老兄吩咐的事,没得说,兄弟一定照办!”

太阳升起来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山顶的积雪开始融化,一阵北风吹来,冷,刺骨的冷。高射机枪阵地上,小旺子摘下手套,手一触钢铁枪身,感觉到一股直透腹心的寒气。

陈浩命令:加强警戒,继续训练。午饭是送到阵地上吃的。临近午后敌机上次来袭的时间,气氛紧张起来。何武庭从上午就来到陈浩的指挥所督战,此时也频频向空中张望。太阳渐渐西移,大家都不说话,盯着天空。陈浩不时看看桌上的电话机。紧张的气氛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料中的敌机一直未出现。过了16点,大家渐渐地松懈下来,连徐亮都有些放松的感觉。16点30分,何武庭正准备回自己的队部,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河防部队告知:敌机5架,在刘师长防区西侧越过黄河!一发红色信号弹立即从防空分队指挥所附近飞向天空,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厂区响了起来。兵工厂第一次遭空袭时,由于各部门协同不好,防空预案也不完备,竟然未能拉响防空警报。由于当时我国军民对现代战争防空知识和经验极为缺乏,兵工厂虽有防空设施却无防空意识。李待琛为此专门请徐亮给大小职员们上了一堂防空课,制定了防空预案,命令各部门执行。

再说陈浩他们接河防部队的电话两分钟后,周边山上仍不见观察哨指示敌机来袭方向。指挥所里的人们都感到疑惑,徐亮也隐隐感到不对劲,把目光由北面转向太阳正在徐徐下落的西方。接警5分钟后,当飞机的轰鸣声从西面传来时,5架敌机分前后两批已进入高炮手们的视野之中,几乎与此同时,西边观察哨的信号弹也升到了空中。东、西、南三面派出的观察哨较少,约定使用信号弹,北面山梁上设了若干消息树,派驻的观察哨也最多。狡猾的鬼子从太阳的方向来袭,观察哨无论用望远镜还是肉眼观察都不利。徐亮刚把炮口调向西边的天空,敌机就在刺目的阳光掩护下从3000米高空直向高炮阵地俯冲下来,飞机上的机枪不停地向大地喷吐着毒焰。8门高炮在徐亮指挥下开始怒吼,山上的高射机枪也开始欢叫起来。一架敌机被打得凌空爆炸,像是为防空队的弟兄们绽放的庆功的礼花。几乎同时,炸弹开始在阵地前后左右炸响,泥土飞扬,硝烟弥漫,空气在炸弹的巨大嘶叫声中颤抖。

由于地形关系,敌机并不敢俯冲得过低,因为那样的话极易撞上阵地附近的山梁。当时的鬼子轰炸机最大时速不超过400公里,俯冲轰炸的准确性并不高,尤其在防空火力齐射的干扰下,投弹精度就更受影响了。如果换成现代空军,别说5架飞机,就是1、2架出现在目标区上空的话,防空分队的高射炮就彻底完了。但当时无论攻击方和防守方打击的准确性都与今日相去甚远。到太平洋战争期间,美日双方轰炸对方军舰这种庞然大物也是动辄出动几十架乃至数百架飞机,投弹命中率相当低。相比炸弹,鱼雷攻击可以在相对较远距离较准方向,而且鱼雷与军舰处在同一平面上,对军舰的威胁也就大得多,所以才有中途岛海战开始阶段,日本的南云中将在飞机挂炸弹对岛攻击,还是挂鱼雷对舰攻击之间变来变去,以致贻误战机招致惨败的事。

敌机投下炸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白的雪、黄的土、穿着灰色军装的人体和高炮被炸散的零件混合在气浪中飞向空中。敌机俯冲投弹后,4架敌机拉升起来,却不掉头返航,而是盘旋一下,又向高射机枪阵地俯冲下来,敌机用机枪向高射机枪阵地疯狂扫射。四挺高射机枪在连长梁有田指挥下毫不畏惧猛烈还击。

高炮的射击声散乱下来。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可以看见:有一门高炮被炸弹击中,被炸得七零八落,该炮全体炮手英勇殉国了。邻近两门炮的炮手有多人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徐亮也倒在了血泊中。何武庭、陈浩见状急忙大叫卫生兵救人。陈浩冲到一号炮位,一边命令给徐亮包扎止血,一边接替了徐亮的战斗位置,大喊:“弟兄们,不要乱,听我指挥,跟着我狠狠打,为徐队副和殉国的弟兄报仇!”又有6门高炮集火齐射,火力骤然又猛烈起来。

高射机枪阵地,小旺子红了眼,甩掉棉衣,对着一架迎面冲来的敌机死死扣住扳机……空中、地面,两边机枪的火舌疯狂地对冲、对撞着。

一边是为了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圈,要征服亚洲、称霸世界,为自认为天生优秀的大和民族拓展生存空间,要做世界主宰者的具有武士道精神的亡命之徒;另一边是为了保卫祖国的土地不被强占,自己的父老乡亲、妻子儿女后子孙后代免受奴役和宰割,充满了报国情怀的英武男儿。为了各自的信念和目标,殊死搏杀!

防空指挥所电话又骤然响起,何武庭抓起电话:“什么?敌机6架已过黄河?好,明白了。”放下电话,对传令兵大喊:“又有敌机来袭,快发信号!”

信号弹腾空而起,很快东北方向消息树放倒。6架敌机从东北方向山口冲了过来,直向厂区扑去。

此时,第一次临空的敌机又有一架被击中,冒起了黑烟,但是此架敌机竟不退出战斗,而是和其他三架敌机一起凶悍地向防空阵地再一次俯冲下来。

山上山下的防空队官兵个个狂喊大叫着玩命地对空射击。又有一架敌机抖动着冒起了黑烟,先前已经受伤的那架敌机这次俯冲下来后没有能再拉起机头,一头撞向了高炮阵地,在一门高炮附近触地爆炸,燃了熊熊大火,几名炮手被飞起的碎片击伤。

由于第一批敌机对防空队的攻击纠缠,第二批临空的敌机很顺利地飞临厂区上空。此时的兵工厂,多数烟囱都冒着烟,就连一些较低的建筑上的烟囱也是烟气腾腾,一派繁忙生产景象。6架敌机像闻到血腥的6条恶狼,冲向这些“生产中”的车间,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过后,浓烟和大火在厂区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