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王传奇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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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大庆刚起来,陈无忌就来了,要再看看那只红砂青。袁大庆搬出蛐蛐罐,陈无忌从袖筒里抽出一根芡草,摘去保护草锋的麦秆,随手抖了抖,袁大庆眼睛一亮:“陈哥,我认识您也有两年了,可真没见您使过几次芡草,这一抖腕就能看出不一般来。”

陈无忌谦虚地笑了笑,挽起袖子,把芡草伸进盆里。要说也奇怪,本来像大将一样稳如泰山的那只蛐蛐儿,忽然绷紧了六条细足,似乎要跳出去一般。陈无忌把芡草在蛐蛐的中抱爪处虚点一下,顺势划到面门。蛐蛐似乎被这个小动作激怒了,振翅鸣叫三声张开一对大牙就要扑上去。谁知陈无忌忽然收回芡草,盖上盖子,扭头对大庆说道:“这只虫儿果然不凡,那口烟没怎么着它。”袁大庆点了点头,陈无忌又说道:“你和人家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把虫儿送去?”

“当然越快越好了,这么金贵的虫儿,万一出点娄子我可成冤大头了。”

“靠山堂什么时候开始办会?”

“还是和往年一样,九月初三开始。”

陈无忌嗯了一声:“还有个把月……兄弟,这只虫儿我要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蝈蝈葫芦,象牙镶口,玳瑁镂雕缠枝花盖。袁大庆眼一下就直了:“哎?我瞅这葫芦怎么这么眼熟啊?对了,昨儿我在琉璃厂见过一个跟这一模一样的!”

“这葫芦我们家祖传的手艺……原来是一对,前儿为大兴的事出了一个。”

袁大庆恍然大悟:“我说呢,还真巧……”

陈无忌把葫芦放在桌上:“兄弟,麻烦你把这个葫芦帮忙给出了。九十块,少一个子儿也不卖。你留五十,就算这虫儿和盆的钱,顺带着您的提成。您可记住了,只要这个人看着不地道,咱就是砸了这个葫芦也不能卖。”

“陈哥,您这是要上蛐蛐会啊?!”袁大庆兴奋地说道:“自打前年您在靠山堂全胜蛐蛐会,我可再没见过您出手……是不是张秀才那对烂货又挤兑您来着?”

陈无忌摇摇头:“我可不是为了张大哥……我昨晚儿想了一宿,就算我一个人不斗虫,别人还得斗。想想吧,连斗虫儿都可着日本人赢,咱们想不当亡国奴都不行了。”

“您说的不错,可您要真赢了,这日本人和汉奸能放得过您吗?陈哥,要单为了这口气可不值得。”

“值!”陈无忌低沉地说道:“秋虫协会不是就想让咱们看看,连虫儿都听日本人的话吗,我这次偏不让他们得逞。再说了,就算咱们都窝窝囊囊地忍着,让日本人害死的人还少吗!”

“嗯,您说的是!可他们要不让您参加也是白搭。”

“那就得靠你帮忙了。”

袁大庆愣了一下,马上又郑重起来:“陈哥,您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一个混子怕什么!您说,我能帮您干点什么?”

“我是个蛐蛐把式,上蛐蛐会自然要有个主家最好。张大哥提不起个来,所以我想请您做个主家。当然,这不是什么好事,您得掂量掂量”

“哟,那我可不敢当。不敢当,您这不是臊我呢吗。”大庆不好意思地说道。

“兄弟,这个主家是报名用的,为得就是让我能进了蛐蛐会。既然他们生怕天下人不知道日本人厉害,我就借这个机会再大胜他一回!”

“那行,我干!可您赢了第一场,他们要对付您怎么办?”

“嗯,这次蛐蛐会搞的这么大,肯定有记者什么的凑热闹。日本人不是要弄什么大东亚共荣,什么王道乐土吗,未必就敢怎么着我。就算他们对付我,咱也未必没办法。”

“对,咱们赢了就走。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嘿,是咱北平的虫儿赢了!”

“就是这个理。现在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咱们北平城所有的蛐蛐把式赢的,我就要让那些没脊梁的人们看看,一只蛐蛐儿都比他们强!”

“对!陈哥,您让我干什么,我这就去。”

“先不忙。现在白露还不到呢,这红砂青得调理几天。嗯,这地方不行,大庆,你明儿给我找一个清静的地方,房钱我出,还得帮我置办点东西。”

“成,成。买主和卖主那儿我打圆场,您就请好吧。”


陈无忌离开大庆家回到自己的住处。张秀才刚刚起床:“今儿你怎么没去煤铺上班啊?”看到他怀里的包袱脸色一下变了,“你这是……开始玩虫儿了?”

陈无忌嗯了一声,张秀才一下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凑过来:“这可太好了!我就说你不会干看着咱们挨饿的。你这次弄的什么虫儿,我瞅瞅……”

陈无忌没让他看:“我虽然又玩虫了,您还是得收敛着点,现如今的情形可不比从前。”

“我懂我懂……”

“我这次是正式参加靠山堂的会,您也不用多张罗,我自然会按时给您吃饭的钱。”

“你的意思不让我掺和了?”张秀才一脸失望的说道。

“嗯,有大庆兄弟帮忙呢。”

张秀才还没说话,他老婆从屋里走出来:“哟,这话儿是怎么说的。难不成咱们不是一家人了?宁肯用他个外人,也不用咱们自己人?”

张秀才明白老婆这么说是怕陈无忌甩了自己,连忙说道:“是啊,咱是兄弟,我不能干吃饭不干活啊,哪怕跑前跑后也算我尽点力不是。”

“这蛐蛐会是日本人挑头办的,您还是消停点,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张秀才老婆哼了一声说道:“兄弟,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都不怕麻烦,我们怕什么?放心,我们不会多吃多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给张大哥惹麻烦。”

张秀才老婆说道:“没事,我们不怕。”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盯对就成。”

“不行,别忘了,您老爷子的信可在我们这儿呢,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得管我们(小)康了才行。”

张秀才捅了捅他女人,笑着对陈无忌说道:“别听你嫂子的,她是饿昏了头。这样吧,你调理蛐蛐儿我不管,可参加斗赛我得跟着。你瞧人家有派的,不都是一个主家跟着一个把式吗。袁大庆一个胡同串子能怎么着啊,我要是长衫马褂一穿,那派头……”说着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似的衣裳,不禁有些气短:“看看吧,现如今咱都成什么样了。过去我们家可是冬穿貂夏穿纱的,每年二八月……”

陈无忌再懒得说话,进屋关上门。张秀才没趣地看了看他女人,她撇了撇嘴小声说道:“赶紧回屋去,咱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别让他把咱们甩喽!”


陈无忌关好门,撩开炕被掀起一块土坯,下面的砖洞里藏着两只蛐蛐罐。陈无忌小心地拿起一只淡黄色,通体镌刻了小篆的泥罐端详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放回去。拿起旁边的一根竹管,再把炕砖细细盖上。打开竹管,里面是一束制好的芡草,他在灯下一根根挑着,这时门外传来张秀才和他女人的对话。

张秀才:“我说,咱还是吃油炸鬼吧,这半年多都没见油腥了。”

张秀才女人说道:“瞧你那点出息,大子儿一个没到手呢就想着吃,真当你是位爷啊,还主家把式的。我呸,你家祖坟上那根蒿子早蔫了。”

“我不就那么一说嘛。我们家老头子和陈大爷那也算世交,我心里还没这个谱儿?我单盼着陈兄弟东山再起呢,晚上老头子再托梦的时候我也好有个应对:‘您瞧哇,陈叔他儿子一直帮衬着咱家呢,您老就放心去吧,回头我多给您烧点元宝就是啦。’”说完,张秀才嘿嘿笑了一阵:“老头子一高兴,没准儿在那头还得保佑保佑咱们,陈兄弟的虫儿也一准儿玩的更溜。”

两人正说着,陈无忌从屋里空手走出来:“我上煤铺了。”

张秀才连声答应着,看着陈无忌走出门,从怀里摸出把钥匙,贼一样捅开东厢房的锁一边说道:“我得看看,这是头什么好虫。”


傍晚,陈无忌从煤铺回到张家,闻到一阵烧酒的味道,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进了自己的屋,放下东西,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掀起炕砖,三只蛐蛐罐还在,又打开那只装着红砂青的泥罐,蛐蛐儿已经不在了。

张秀才和老婆在屋里就着酱肉烧鸡喝着烧酒,听到陈无忌进来,连忙把酒肉藏了起来。张秀才老婆小声说道:“等会他问起来,你就这么说。”两人耳语一番,张秀才点头说道:“行,还是太太您会说,不愧是从王府出来的。”

这时,陈无忌焦急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张大哥,您出来一下。”

张秀才用快破布擦了擦嘴上的肥油,对老婆挤了挤眼走出了出去:“什么事啊兄弟。”

“我屋里的虫儿呢,您见了吗?”

“是在那个泥罐里的蛐蛐儿吧?见了。”

“怎么没有了?”

“是这么回事,兄弟,这阵子咱家老不见个荤腥,我和你嫂子肚子里是一点油水都没了,吃了这些日子的棒子面,胃里见天儿犯酸水,觉都睡不好……”

“我是问您虫儿哪儿去了。”

“你别着急听我说啊。这不,这两天你一直没拿钱回来,你嫂子饿的都看不清东西了。我想啊,反正兄弟你是为了我们两口子才又玩虫儿的,你嫂子又饿成这样,干脆,我先卖了它……嘿,整整五块钱哪!”

“什么!?你把虫儿给卖了!”陈无忌瞪着眼睛说道。

张秀才吓了一跳没敢说下去,他老婆走出来说道:“不就是一只蛐蛐儿吗,犯得着我们呲眉瞪眼的嘛。反正是你管着我们,谁卖不是卖呀!”

陈无忌气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张秀才憋不住打了个酒嗝,连忙捂住嘴,他老婆瞪了他一眼说道:“现在不是连日本人都喊着要好虫儿吗,您赶紧再抓几只去,卖了现钱多合适。是不是?”

陈无忌脸涨得通红,张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不一会背着个包袱出来,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掏出几张钞票扔给张秀才出门而去。张秀才老婆在后面大声喊道:“别想着躲清静,你们家可还欠着我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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