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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待琛又对宋健彦说:“宋处长,报告一下搬迁情况。”

“本厂经过近来紧张拆卸、装运,现大部设备已平安运抵汉阳,吴博士他们的人员已全部随设备撤走。我们的其他技术人员也已撤走三分之二,现只剩下枪弹、炮弹车间的设备尚未撤退。今晚开始本厂全部停产,全面拆卸剩余设备,三天内本厂设备将全部拆卸装车完毕。”宋健彦报告道。

“要动员一些重要工种的技术熟练工人随厂撤退。唉,故土难离呀。”李待琛扫视一眼与会者,若有所思。当时巩县兵工厂有职员116人,正式工人2830人,临时工1622人。职员及其家属将全部随厂撤走。临时工的工作技术含量较低,全部就地遣散。正式工人怎么办?

“报告厂长,据初步了解,很多工人不愿随厂撤离。有些愿意随厂撤退,但是要求带家属一起走。”庶务处王处长报告。

“凡愿意走的,一律同意他们带家属转移,但是对个人搬家的行李必须限重!待设备和工程技术人员全部撤离后,开始组织愿意走的工人和家属撤退,届时防空部队分批上车,随车防空,掩护撤退。”李待琛道。

“是不是安排防空部队随最后几批设备走?”宋健彦问。

“不,让防空部队留下来继续和敌机周旋。”现在看来,敌人还不知道我厂已经大部转移的情况。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得太早,那样路上可就不安全了。大队工人和家属一走,就无密可保了。有高射炮跟着大家走,可以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李待琛道。

“这里局面已大致确定,李厂长您是不是先到汉阳?咱们厂的大头现在已经在那边了。”

“不,我在这里,最后一批走。汉阳那边,你宋处长先去代表我负责。另外,赶快叫厂里的木工仿制8门假高射炮,要尽可能逼真,等我们全撤走时,布置到原高炮阵地上。”


德川好敏最近有点烦。从寺内大将那里接受了轰炸巩县兵工厂的任务后,他立即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准备抽调第三独立航空中队去执行这项任务。这第三独立中队是一个重轰炸机中队,配备的是当时日本最先进的96式轰炸机,这种轰炸机最大载弹量仅800千克,最大时速才300多公里,这和大战后期的轰炸机如美国的B-29相比,那简直就算不得轰炸机,但是在二十世纪30年代中期的现役飞机中却算是先进的机型。第三中队刚准备去轰炸巩县,方面军司令部紧急通知德川,第五师团板垣正四郎部的两个联队在山西平型关附近遭到中国军队伏击包围,要求德川立即派轰炸机支援。

现代战争的确不能只计算双方的兵员比例。抗战中,仅日方对我方的空中优势一项,就大大抵消了我方人数上的优势,跟何况敌人还有其方面诸多优势。战争后期,我方掌握了制空权,在滇西、缅甸、桂北、湘西等地,美械装备并受到正规现代战争方式训练的我国青年学生军,打日军也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德川接到上司命令,急令其手中当时唯一可机动的独立第三中队飞赴平型关助战,这是1937年9月25日的事情。德川好敏派出战机后,心中直嘀咕:“准是冈部这个胆小鬼把情况搞错了。望风而逃的支那军队怎么可能主动进攻,而且还企图吃掉日本皇军最精锐的板垣第5师团的两个联队?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冈部怎能编出这种天大的笑话?这个就会耍笔杆子的家伙,他那些个鬼理论有个屁用,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打仗靠的是武器和意志。可恨这种人居然也要被晋升中将和我德川好敏平起平坐?听说还有可能就任独当一面的驻蒙军总司令,大本营真是瞎了眼!”想到寺内对冈部的偏爱、偏袒,德川感到愤愤不平。

三中队返航后的报告大大出乎德川的意料,当飞机赶到战场时,中国军队已经冲下山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格斗,双方纠缠在一起拼死搏杀。飞机低空盘旋,双方士兵的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无法投弹、扫射。德川满腹狐疑,他心目中的中国士兵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怎么敢和训练有素的皇军拚刺刀?

随后,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板垣师团战死1千多人,逃回的人员也大部负伤,军用汽车被毁百余辆。“七七”开战以来,日军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更让德川鬼子吃惊的是:取得如此战绩的竟是中国正规军中装备最差的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部队。自此战之后,一向被日军沿着同蒲铁路向南赶鸭子的不堪一击的晋绥军也忽然硬气起来,此后几乎每一县、每一交通线上的重要村镇都要经过激烈战斗才能易手。竟有晋绥军的一个旅在守一座县城时,与日军从城外到城墙再到城内逐街逐屋死守不退,坚守了13天,自旅长以下全体官兵全部英勇殉国。中国军队不畏牺牲英勇战斗,有效地迟滞了敌人的攻势,消耗了敌人的力量。但是国军这种分兵守土的方法缺陷甚大。从战区角度看,国军总兵力甚多,占据了兵力优势,但是从局部的每次战斗看,总是处在敌人优势兵力的围攻之下,相互增援不力,力量不能协调运用,处处居于劣势。其实国民党军的这种缺点在江西与红军作战时就已表露无余,那时国民党围剿红军,动辄动用十倍以上于红军的优势兵力,但前几次“围剿”每战多被局部集中优势兵力的红军所败,出现红军部队“七百里驱十五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情形。究其原因,国民党军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军队,而是为维护某些不同团体利益的私家军。军队是维护私利的工具,那么战时消灭异己,保存实力就成了指导原则,久之成了习惯。私家军任人只唯亲,不唯贤,造成许多庸才担任高官,而指挥员的无能对军队的危害是致命的。国军的这种分兵防御的作战方式,到解放战争期间仍然是一如既往。美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将军在济南战役前夕曾公开讥讽国民党军的这种情况为“城墙心理”。国民党败退到台湾以后,阎锡山专门著述对此进行了反思检讨。反观日军及后来与我们交过手的美军,其一部受到攻击或包围时,其他部队一定会奉命拼死援救,配合、协同方面做的相当好。

再说日军遇到晋绥军顽强抵抗,对空军的支援有了更大的依赖性。德川的空军日日轮番起飞,没有一点空闲。

德川的噩梦越做越心惊:第九重轰炸机大队奉命轰炸太原,还未到太原上空,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来迎接他们的使者,一队霍克二战斗机快速迎了上来,随着欢迎者节奏感很强的机枪射击声,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日本轰炸机有半数提前进行了“俯冲轰炸”的告别演出,“俯冲”很完美——一直到达大地;“轰炸”也很圆满——炸弹都未从机身分离,所余残骸不算太多。原来中国方面为了鼓舞士气,刚向山西增援了4个战斗机中队。在这之前,鬼子华北方面军的战斗机天天在中国的步兵阵地上低空俯冲扫射,充当对地攻击的角色。此时,不得不面对中国空军的挑战了。中国陆军在忻口建立了巩固的防御阵地。而日军轰炸机在没有战斗机掩护时,再也不敢恣意妄为了。德川好敏自参加侵略中国的勾当以来,不得不第一次组织争夺制空权。

太原上空展开了一系列的空战。当时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是美国的霍克三型战机,而增援山西的是老式的霍克二战机。就这么不起眼的十几架老式飞机竟然与德川引以自豪的两个战斗机大队激烈搏杀了近一个月,连德川的爱将,号称“驱逐王”的三轮宽少佐也被中国空军陈其光大队长击落。敌空军虽然损失很大,但是损失的飞机可以得到国内不断的补充,而我国由于科技和工业的落后,没有制造飞机的能力,损失一架就少一架,最后援晋的十几架霍克二飞机只剩下三架,被迫退到洛阳休整。德川的空军在一个月内付出沉重代价后终于又可以自由行动了,消除了空中威胁的他们又开始了对中国军民的狂轰滥炸,忻口前线遭到的轰炸尤为疯狂。德川的狂妄情绪刚刚有所恢复,一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传来:阳明堡前线机场被八路军袭击,24架飞机被毁。自“七七事变”以来,德川的空军一直横行无忌,此次在山西遭到中国的国共双方部队空中和地面双重打击,元气大伤。

直到11月下旬,山西战事告一段落,经过补充,德川才得以抽出兵力去执行轰炸巩县的任务。按照他的估计,中国人办事拖拉,巩县兵工厂此时断不可能开始搬迁,万万想不到此时巩县兵工厂已迁走大部。更让他没料到的是,轰炸巩县的行动一开始就碰了个硬钉子。第三独立轰炸机中队的5架战机,一架被击伤后,连人带机坠入了黄河,返航的飞机除中队长岛谷亨大尉的飞机外,其余三架不同程度受损。三中队的飞行员除了岛谷亨大尉外,其余飞行员都是从日本国内新补充的。当时日本空军虚报战绩的情况还不严重。不像大战后期,如果按照日本飞行员报的战果,美国海军不知被消灭了多少遍。

德川渐渐冷静下来,把岛谷亨大尉叫来,仔细询问了空袭的经过和中国方面防空部队的情形,对着沙盘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对参谋军官道:“命令从第9大队调两个中队准备与独立三中队一起空袭巩县兵工厂,由岛谷亨大尉统一指挥,让两个中队长来我这里,我要亲自给他们布置空袭战术。一待天气条件许可立即出动,一定要彻底摧毁支那的巩县兵工厂,绝不能让他们平安迁到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