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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处长说,他就是在那次“盛宴”中注意到我的。他说,不止是他一个人注意到了我,很多人都对我这个年轻的狙击手相当有兴趣,尤其是在得知我还是带着伤参加训练时,对我的成绩感到相当的震惊。所以,他回到总参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下手为强,利用七部的特殊权利拿走了我的档案,直接堵死了那些打我主意的家伙到T大队来挖墙角的机会。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有点头大。想不到,我的档案居然没在大队的保密室,而是被这位大校处长利用自己的权利拿到了他们总参七部。要是他不还给我,那我不成了黑户了?


既然他已经看过我的档案,那么,对于我当兵前和当兵后所有的经历,都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他今天把我叫过来的目的,和我猜想的一样,就是为了从与我面对面的接触中,对我这个人作出一个客观的评估。其实,这就跟那些求职者应聘时的面试差不多吧,招聘者从你的言谈举止来分析你这个人是不是适合这项工作,能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如果你的自身条件达到了他们的要求,那自然的,这份工作差不多就属于你了,如果达不到,那就不用再说了。


所以,在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后,陆处长终于切入了今天的正题,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七部。我当然说不愿意了,因为我舍不得这个我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舍不得这里的人和事。


对于我这样的回答,他似乎早有预料,所以,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他静静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文墨尘,你爱这个国家吗?”


我说当然爱了,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而且是一个中国军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你是不是早已准备好为了国家而献出个人的一切?”


我说是的,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那就应该有必死的觉悟。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在军旗下的誓言,如果祖国需要我,不管我在哪里,在干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她献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决不言悔!


“好!”他突然拍了下身前的木质茶几,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啪”。“不愧是我们军队里响当当的好男儿!墨尘,我没看错你。”没等我答话,他又接着说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我说,我觉得自己其实挺平凡的,除了能吃点苦,能受点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摇头说不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这个样子。他说,文墨尘,你身上最让我欣赏的地方,是你性格里的坚韧。没有这种极其顽强的韧性,你是不可能带着腰伤完成整个训练的,更不用说最后的胜出。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有点儿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性格里的坚韧,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吧。记得刚当兵那会儿,尤其是新兵下连之后,被高连要到他们侦察连之后,那种相对辛苦的训练,我似乎就是靠这所谓性格里的坚韧撑过来的。只不过,那时我似乎还没意识到这支撑我完成最初的侦察兵训练,乃至后来帮助我熬过训练营那地狱般的六个月的东西就叫做坚韧。因为,在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天性里那种沉默或者说是自闭的性格帮助我完成了这一切。


“文墨尘同志!”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叫我的名字,而他的表情也变的前所未有的严肃。


下意识地答了声“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瞬间挺直。


“告诉我,如果有那么一些人要对你深爱的这个国家不利,你会怎么做?”他一字一顿地问我。


“杀无赦!”我同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答得好!”他赞了一声,“我再问你,如果为了我们的祖国,需要你背负委屈,得不到他人的理解,甚至连你的亲人、战友、爱人都会误会你,你还愿意为了祖国无怨无悔的付出吗?”


背负委屈,不被人理解,被生命中这些至关重要的人误会,我还能无怨无悔的付出吗?心里有个声音在回响,我能吗?没有人理解,被亲友误会,我还能做到无怨无悔吗?还能义无返顾地奉献我的一切,包括生命吗?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家里日渐年迈的父母的脸;苏姐与若寒姐抱着我的哭泣,墨尘,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千万不要有事……那个温柔善良,骨子里却带着倔强,爱着我的肖凝;还有我身边的战友们,林默、老洪、秦歌、袁笑……杨中队以及叫我师傅,把我当偶像一样崇拜的二根,如果他们都误会我,都不能理解我,我还能说无怨无悔地为国家奉献、付出吗?


陆处长没有打扰我,他知道我需要思考,所以,他静静地等待,用那双似乎已看清人世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的脑子里仍在翻江倒海,那空寂山岭间一座座青石砌成的墓碑;那一个个已经逝去的年轻的生命,冷锋、小宋、小柯……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有没有舍不得?我想,他们仍然留恋这个世界吧,因为这世界上有他们爱的人,有爱他们的人。谁都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吧?谁也不愿意走的那样的匆忙。尽管在这世上,在这个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国家里,仍有那么多人不能理解我们这些穿军装的人,不能理解我的付出,甚至还有人嘲笑我们穷和傻,还有人仗着自己的钱和权欺侮我们这些军人的家人,可他们仍然义无返顾,仍然在祖国需要他们的时候,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践行了当初在军旗下高举右拳的铮铮誓言。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心里默默背诵着这当初军旗下的誓言,从那一天起,我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也是从那一天起,这身军装真正地溶进了我的生命和血液,再也无法分离。


“处长同志,”沉思良久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答案。于是,我的目光迎上了他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是祖国的需要,即使不被人理解,即使被所有人误会,即使我将背负委屈和骂名,但是,我无怨无悔!因为我是军人,是中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