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五百年前你掌心的痣

我是五百年前你掌心的痣


南海禅寺里每日香火缭绕木鱼阵阵。闭门苦读藏经书,两耳不闻红尘事,我以为这样可以忘却世间所有纷繁芜杂之事,以期早日修成正果得道成佛。


寺院住持曾不只一次的告戒我:“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难无佛,皆已成佛道。你虽已削发为僧,但红尘心事甚重,难成正果,及早下山去吧。”我无语。因为我明白这么多年来,尽管我素衣素食,却始终不能忘记丈二红尘之外仍在苦苦挣扎的痣儿。


剃度之前,我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出生于名门望族官宦之家,终日苦读四书五经,以期早日金榜题名。我出生的时候,掌心有一朱砂痣。家人曾经找先生给我算过命,先生说:“贵公子天生富贵之命,掌心带痣,乃掌握官印之相。正所谓蛟龙未遇,潜身于鱼虾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他日若有贵人相助,必成大器。”我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掌心痣是否真能决定我一生的命运,但我清楚,家人已经将全部的赌注押在了我身上,不!确切的说是应该押在了我掌心的那个朱砂痣上。


十七岁那年,好象是在五月二十一,我在无恨河旁遇见了生命中第一个美丽的女子,我想她应该是一位官宦之家的公主。试图接近她,却被她婉言相拒。三年后的五月二十一我们再次相遇。我说:“小姐是在等人吗?你每年的五月二十一好象都会在无恨河畔徘徊守望。”她望望我,仍无语。我不相信她是铁石心肠,就继续陪她坐在河畔,或许真的是我的执着打动了她,第六年的五月二十一,她告诉我:“我的前世本是东海一只鱼儿,一千年前的五月二十一,有个渔翁救了我,今生那个渔翁已经转世,我之所以来就是为了报恩。”


我轻易的就相信了她,因为我知道我喜欢上了她,一个前世是鱼儿的女子。

夏露冬雪,转眼七年过去了,我也七次错过了进京赶考的机会,我想我让家人失望了。第八年的五月二十一,我准时守侯在无恨河畔,她却迟迟未来,我心乱如麻。望着斜阳的最后一缕血红渐渐褪去,我知道,她是不会再来了。或许她已等到了前生那个渔翁,或许,她已看破红尘,在无尽的思念中又化为一条鱼儿随河而去。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却始终没有在乎过我——一个整日期盼着五月二十一的陌生人。他终究未能明白,为了她——一个生命中让我心动的陌生女子,我放弃了一切本应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其实这并不应该怪她,有些事情,或许留下点遗憾才叫美丽吧,尽管我知道说这些话只是自欺欺人。


无恨河的水涨潮了,我在等待中沉沉睡去。梦中我见到了鱼儿,她已经化为佛前一朵清莲,我们行同陌路。我含泪说:“鱼儿,你不该如此绝情,害我一个人在无恨河畔苦等。”鱼儿不语。佛曰:“这是你命中劫数,鱼儿本为我佛座下一朵清莲,千年前曾经从我佛座前悄悄离开,游到无恨河畔,无奈无恨河涨潮,鱼儿不得脱身,幸得一渔翁相救才得以幸存。鱼儿为表感情之情,就苦求于我给她七年时间,让她转世成人,前去无恨河寻找她的恩人。如今七年已过,渔翁早已不知去处,她就化为真身回到了我身旁。遇见,乃你造化,不得之,亦是你命中劫数。”


世间之事变化无常。有些人,或许与她们素昧平生,却甘愿用尽一生为她去等,明知到头来会是如梦一场空,也不愿去看沿途美丽的风景。


我乞求佛主能把我留下来,也化为一朵清莲,只要能与鱼儿朝夕相伴,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佛主想了想说:“你本为名门望族之后,且有朱砂痣护体,今日命不该绝,你回去吧。”

我不懂佛家之道,更不知何为朱砂护体。我执意恳求佛主收留我。佛主说:“把你的手伸开,在你的掌心,生有一粒朱砂痣,此痣生于其他,并无大碍,却偏偏生于你掌心之中,乃你命相所定。若你真心向佛,倒也简单,除去你掌心朱砂痣即可。但掌心痣乃有有生命之灵物,凡人除她不去,我等替你摘掉又惟恐荼毒生灵。”


我没有想到一粒小小的掌心朱砂痣竟然阻挡了我与鱼儿朝夕相处,更没有想到就连佛主也对她无可奈何。我恳求佛主:“只要能让我化为清莲与鱼儿相伴,失去朱砂痣不足为惜。恳求佛主将我左臂除去。”我握紧拳头将左臂伸出,忽然看到手掌中有一缕血红的液体轻轻滑落,浮于水中,散为几丝红线,久久徘徊在佛主身边。


佛主不再理我,我认为或许他不愿意再看到我的执着。许久,佛主才说:“五百年后,你若不能感动鱼儿,会有另外一段姻缘。今日,我就将你与鱼儿一起,化为我佛座下的并蒂莲。记住:你只有五百年的时间。”梦醒了,我终于如愿以偿的与鱼儿厮守在了一起。我以为五百年的执着足能感动鱼儿。

向佛的日子是清净而辛苦的事情。每日我都要潜心学习佛理,有时也会念经打坐,但更的时间还是守着冷漠的孤独。因为我已经是佛前灵物,只有思想,不能言语。

佛界五百年一晃而过,犹如仍在梦中,我听到佛主说:“五百年过去了,鱼儿在我佛家灵界已修行成仙,你却守在鱼儿身边孤独的思念了五百年,时辰已袄,你将从我莲花宝座下离开,去开始你的另外一段尘世姻缘。你去吧。”


我相信鱼儿已经修行成仙,也相信她同样会有感情。我不甘心。就含泪问鱼儿:“五百年前,我与你一道化为佛前并蒂莲,你若有情于我,就与我一起回到尘世再续前缘,好吗?”

我错了,其实我应该知道,鱼儿已经修行成仙,不会再有红尘之念。鱼儿说:“我在佛前悟出大道,你在佛前倍受煎熬。你我本为佛前并蒂莲,倘若能潜心修行,亦能修来一段姻缘。无奈你身陷情网,你我缘分已尽,此为天意啊,你去吧,红尘中自有真爱等你。”

五百年的等待呵,我竟未能打动于她,红尘中不会再有我喜欢的女子了。我决定去佛门清净之地南海禅寺,或许在那里可以安心了度残生。

寺院住持仔细为我剃度,在我双手虔诚的接过佛衣之时,住持突然看到了我掌心的那个疤痕。住持说:“施主本不该遁入佛门,即便换上佛衣,也难掩你红尘之心。”

我向佛决心已定,便顺手操起案前的剪刀对着手腕说:“我心已死,倘若住持不让我皈依佛门,我宁愿一死。”住持说:“你回头看看,她就是你红尘中的姻缘,也是为你守侯了五百年的灵物。”我不懂住持在说什么。


一阵长风吹过,我望见了门外一个身着褐衣的女子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悲跄着说:“你真要遁入佛门吗?我是痣儿,一个五百年前你掌心的朱砂痣。”


佛主不知何时来了,我虔诚的跪下。


佛主说:“你可曾记得五百年前你掌心的那一粒朱砂痣?”我点头。


“你可曾记得当年你恳求我将你与鱼儿化为我座下并蒂莲时,你掌心有血滴流下?痣儿原本为你掌心那粒朱砂痣,随你朝夕相伴,渐有灵性。当日若不是痣儿忍着万般巨痛化为血丝从你掌心抽身离去,你不可能与鱼儿再续五百年缘分。在你与鱼儿化为并蒂莲的同时,痣儿又忍着元神被抽离的巨痛,在你身边苦苦等待了五百年……”


我心中突然一震,五百年,整整五百年呵,我不曾给痣儿一句承诺,痣儿也未曾对我有过一丝抱怨。我的心在颤抖,之前,我本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痣儿的泪珠儿一滴滴落下:“忘记那个鱼儿吧,好吗?其实,为了这份缘,我可以再为你去等五百年。我知道我只是你掌心那一粒不起眼的朱砂痣,你永远都不曾在乎过我。我就这么一直默默的伴着你,乞求能做你掌心中一生一世的宝。**夜守望着你,一刻也不曾放弃。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注意到我的存在。可至始至终,你心里只有鱼儿一个人,当鱼儿失望而去时,我以为机会来了,本想化为人身向你表明心迹,你却不死心,我就乞求佛主将我的元神与肉体剥离,化为血丝在你身边伴你度过五百年,五百年过去了,你却……”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我手中的剪刀“铛”的一声落在地上。紧紧地抱着痣儿——那个曾经是我掌心一粒朱砂痣,又为我甘心情愿苦等了五百年的女子呵!我哀求痣儿能给我三年时间,让我在佛门修身养性,忘记曾经的一切。痣儿说:“我愿意去等你,就在佛门之外。“


最爱的人近在咫尺,她却不知道你在深爱着她,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了一段缘分,你可以为一个陌生人等待五百年。五百年的时间不算漫长,或许生命中会有一个人同样在为你等待,只是,你曾一度忽略了那束日夜守望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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