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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守义刚到小芳的屋里,小芳随身也跟了进来,主人味十足,“从今往后,我这屋里的活全由你包了,听见没有?”


郑守义皱着眉头,“听见了。”


“每天一大早要给我送一筲水。”


小芳的胃有点小毛病,偶尔会吐酸水,可她不想喝药。就有一个老中医给她开了一个偏方:每天早起,喝两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跑一会,要不一年半载的就会除根。小芳笃信,已坚持一段时间了。


郑守义道:“是!”


这时,小芳格格地笑了起来,声音很脆很甜,“你不是怕见我吗,那我就偏偏让你围着我转,你什么时候不怕见我了,这屋里的活也就不要你干了。”


“是!”


“是什么是?呆头呆脑的。前几天,我看你的褂子都烂几处了,就给你做了一件。给!你穿穿,让我看看合身吗?”


郑守义站在那里仍木头人似的,也不说不要,也不去接。小芳笑道:“架子怪大呢。”说完就帮着郑守义穿上了。


“行!还真合身呢。”小芳高兴地笑道。


郑守义穿上小芳一针一线不知花了几个晚上、熬了几灯油缝好的褂子,也不说声谢谢,把筲里的水倒进门后的土缸里,提着筲就跑走了。


小芳望着郑守义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了一定的把握,不胜欢喜,脸色鲜润,浑身满是力气,就用湿布把条几、八仙桌子、椅子等擦试了一遍,还干了一些过去从不愿伸手的活儿。


时令进入二伏,豆棵子已拃把深,几乎能盖上垅该耪二遍了。


这些天南风刮着,天气特热。


狗儿们躲到阴凉处趴着,伸着长舌哈嗒哈嗒地喘气。


豆地里热浪熏得人喘不过气。长工们的衣衫早被汗水溻透。


长工老史深拉一锄,把土掀翻在脚下,把锄头捣在坑里,然后用脚把土填上,一脚踩进锄窝里,那锄杆就直直地立住了。从腰间拽出毛巾,擦了擦脸、脖子、胳臂、前后胸,哗啦啦地拧出水后又掖在腰间。从头上取下破席夹子扇着风,望了望四周,这么大块地咋也得到傍黑才能锄完,就有些怯活,道:“伙计们,日头这么毒,喷火似的,累也累些天了,就这么一块地了,我看就耪个地边算啦。再说了,这地块离庄子有五六里地呢,王善人是不会来验工的。”


老史是头儿,大伙齐声说好,只有郑守义仍低着头一锄一锄地耪着。


老史道:“守义,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郑守义道:“听见了。”


老史道:“咋样?”


郑守义抬起头,咧嘴笑道:“行!”


快到中午时,老史带着伙计们回来了。王善人正在门楼下乘凉,就道:“老史,正准备给你们送饭去呢,咋回来了?”


老史道:“耪完了,都累憨了。”


王善人道:“那好。这些天大伙怪辛苦的,就歇半天吧。”


吃过中午饭,伙计们都进屋歇息去了。郑守义在床上躺了一会,见伙计们鼾声已浓,就想起床。这些天来,又热又累又乏,真有些懒的动了,想想不忍心,还是悄悄地起了床。


王善人上厕所回来,见郑守义扛着锄出了大门,就有些纳闷,也出了大门,远远地跟在郑守义后面想看个究竟。


郑守义去了那块只耪了地边的豆地。进了豆地就锄下生风般地耪了起来。


王善人未进豆地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王善人来到郑守义跟前,郑守义怔住了,道:“王善人,你咋来了?”


“守义,天这么热,走!回家歇着去。”


“这么好的豆棵子,要叫草吃了多可惜。”


“我早看出你是个实在人……”王善人话到此,突然发现郑守义脸色苍白,汗珠豆粒似的老往下滚,就道:“守义,你病了?”


“有些不舒服。”


王善人摸了一下郑守义的头,道:“守义,你在发热。”


“昨天晚上,带身汗洗了个凉水澡……小病小殃的不碍事。”


王善人鼻子发酸,道:“守义,就是这块地种了金豆子,咱也回家歇着去。”说完,拉着郑守义,扛着锄出了豆地。


回到家里,王善人叫小芳煮碗姜汤,就亲自端给郑守义了。


郑守义眼泪自己掉下来,道:“王善人……”


王善人摇了摇头。


伙计们鼾声正浓。


八月十五中午,伙房里炖了南瓜小公鸡。


郑守义端着满满的一大黑碗,出伙房到一旁吃去了。郑守义用筷子抄了一下大黑碗,就有些手颤,心里七上八下的。


往日吃荤腥,郑守义习惯于先吃配头,后吃荤腥,今日却不同了。


这时,王善人来到了郑守义的面前,郑守义就有些发怵。


王善人道:“守义,让我尝尝菜味咋样。”要过筷子,在大黑碗里抄了抄,吃了块鸡吃了块南瓜,道:“比我的小灶还香呢。”片刻,对着伙房大声道:


“小芳!你过来。”


小芳出了伙房,见王善人端着大黑碗和低着头的郑守义站在一起,知道自己打菜出了麻烦,心里就有些慌。


等小芳来到跟前,王善人道:“什么客什么待,弯刀对着瓢切菜,老驴驮着破口袋。像守义这样的厚实人就该多关照些,碗里咋就这几块鸡肉?”说完,把碗还给郑守义走了。


小芳做个鬼脸也走了。


郑守义端着大黑碗,觉着沉甸甸的,站在那,好大一会儿没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