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城市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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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人奴先生新作,吐血推荐!   一老农在S局(所谓权力部门)洋相怪出,所为何事? 而那些人偏偏却大死也不愿理,又所谓何事?是冷漠?冷漠的背后,又是因为什么更可怕的力量···   本年度最火热的民生问题,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任人宰割的小人物,交易背后的黑暗,以及对教育的担忧···人奴先生依据自己亲眼经历,以鲁迅式的幽默及精辟,写出了不可多得的讽刺小作。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人奴先生,多多关注民生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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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猎人



我只想说说我们那儿一个很平常的小故事。

s局大门前有一条小街。这儿是有个固定扫地的老婆子的。这老婆子,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面容,没有相貌,唯一剩着两个眼睛还会一活,其余部位是被个大口罩给裹实了。也许正因这样,都三年多了,S局进进出出的同志,并没人去追究她是谁。和千千万万的城市清洁工一样,她不会有名字。

但有些礼貌的人,还是会指着她叫使:“阿嫂!”其实人们的本意是“阿扫”,因此同音而得两便,她也乐听唤。

这阿扫却是十分怪癖的人。她起得比谁都早地来干,而且干来劲了,口里就会振振喃喃骂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并不知她在骂谁,因为四下并无人来。等人来了,她就会安静些了。第一批路过的便是学生。S局前不远,有一所高中学校,据说是为S局输送人才的。

学生们从她扫着的地穿过。

“也不懒。”她想。而随后又气愤了:世态都变了!她总认为城里的年轻人是不应该会早起的。

“世态都变了!”

至于年轻人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奔波躁动起来,我也不知道。世态变了嘛!然而她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冒了一声:

“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倒把一旁持书呆走的学生吓了一跳。

而她并不理会,更使劲挥动扫把,顿时灰尘,卫生巾,包装带,口痰,以及学生爱喝的“爽歪歪”,都飞在天上了。而她只管扫,她的任务只是扫。

学生倒够呛!他们一定想骂:为什么城市越来越脏?而大概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对阿扫噘噘嘴:“讨厌!”走掉。

而她只管扫,她的任务也只是扫。



晨光刚熹微时,已看着这老头晃者锄头来了。老头低低地走,好象在盘算些什么。到了那S局大门口,一眼就盯着那大门上方挂着的五个大金字“为人民服务”他眼眶紫紫的,吃力地看了好久,又四下看看——还没人来。

他就把锄头一躺,屁股坐地上,拖拖鞋,数数脚。但他心里好象一直琢磨些什么。

“天下乌鸦一般黑!”

冷不防地一声,从他耳皮下钻过。他吓得直立起来,随即就没声音了,只听到“沙”“沙”“沙”。眼皮下,是一个背着他扫地的人,嘴里叨叨絮絮不停。

老头嘘了一口气,豆大的汗珠已经滑下。他又坐下,跷起二郎腿,浑身抓抓。

一个黑不溜秋的老农竟赤着脚坐在庄严的S局门口!的确是个稀罕怪诞的事!路过的学生见此,一个个都:“???”

他们大概也许可能是听惯了“和谐教育”,因此见此只能说:“???”



不会儿,S局的工作人员也陆续来上班了。他们进门前第一眼也看见了老头。他们疑惑地打量这怪东西。而他们似乎比学生还少看得几眼,就进去了。再后来的人连一瞥也没有,也都进去了。大概冥冥中是悟到了老头的来由了吧。

而老头也并不想和他们劳烦。他只是要等。等全部人都到齐了。然后呢?就没人知道了。

他本是应该住在城西的田地,很多人就不知道他为何跑到这来了。他本是应该安分守己种田的,很多人就不知道他为何跑到这来了。

人,大概是来齐了吧。老头毫不含糊,溜地一下直起身来。扛起大锄,走到大门正下方,眼早已又死死盯到那“为人民服务”五个大金字上了。他抡起锄头,使命朝上空挥动。脚一个劲往上掂,眼里迸出异样光芒。

他要干什么?!难道他想去砸这五个字吗?但是,它们太高,太大,老头根本够不着。他嘿嘿呵呵几声,接下来便呼呼呼喘气。

而门里头上班的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老头自讨没趣,闷闷坐下嚼嚼牙草。眼睛无意朝里看,瞥到一个挺大肚子的人身上,却让老头立刻又猛地支起身来。

“这个人···” 老头似乎想到什么。“唔!大概···没错···”

他不得不报复了。于是想了想,立刻走上前,又忽然停下,他感到前些日子的伤疤又疼了。但,还是上去了,一口白色东西涌上来,“咳,呸!”

这口口痰,正正着着打在大门口立柱上,立柱上正正方方写着:“··纪律··委”几个字。老头这举动,是故意要让那维护纪律的大肚子先生看的,也正让他看到了。老头总算出了一口气,便不再害怕什么了。

然而,也并不需害怕什么,那大肚子先生始终和蔼地微笑着。

老头火了,使劲再咳呸咳呸一阵,要多恶心皆可。

而大肚子终究是笑着走开了。



老头抓抓草帽——费解!

其实道理很简单的。在这个国度里,随地乱吐已成为一种国民文化,风俗,就是约定俗成的了。无论是从法律角度,还是道德角度都无约束。因此就算吐他三口四口,都并不能算是恶意攻击,因此那大肚子的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他们还是“吐知音”呢!因此S局的人,也并不会对他流露出厌恶之表——他只是在做一种平常人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嘛——自然不会注意他。



老头可不服输。他终于又想到一个出格的举动。

那便是,他松开皮带,解下裤子,朝着大门口···

他没有钱,没有地位,所以也不需要顾及什么面子了。然而,他忽然犹疑住了。S局里,工作的还有几个小伙子小姑娘呢!尤其那些小姑娘···生得那么纯真···怎不太好吧!

“天下乌鸦一般黑!”那是阿扫忽然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老头想想,点点头,对,一般黑。那热乎乎的液体很自然就撒出来了。



从法律角度,随地乱尿应该没有约束。那么从道德角度,大概也许可能也没什么约束吧!

于是S局的人们也不见怪。而老头却也不恼。因为他似乎再也找不到能比这更泄气的办法了。于是他就一直呆在门口坐着,玩脚趾,一旦尿急了,随意便是。



然而,“事应有度”,“事总有度”。S局已经妥协地没办法了,于是让门口警卫拉出一条警戒线把老头隔开。

意思很明确:你看,我们已经给你划定好范围了,在范围内,你尽管拉,撒,只要不妨碍里头的人正常进出就行。

老头倒也识趣,无论怎么撒,就不超过那范围。有时高兴,也会拉上这么几条。这样臭哄哄,越臭越好好让那些公务员,尤其还是年轻的公务员,感到厌恶,好来注意自己。

但太让他失望了。那些年轻的公务员照样若无其事地进进出出,只有几个小姑娘会忍不住皱皱眉头,即便如此,双眼还是直视前方,也不见转过头看一眼。 “好样的,现在年轻人,毅力就是好,也未见有吭一声。”老头暗自思忖。

以前的年轻人,是很容易冲动的,于是常给社会惹乱子。

可怜的老头,他仅仅只不过是想有人来注意他啊!



这样竟折腾了两天下来。仍然,连赶老头走的人都没有。只不过是把那警戒线越拉越长来了。再加上那些值班的小姑娘会叫:

“阿扫!这里!弄干净点!”

阿扫便一声不吭地移挪过来清扫。

的确是不错的!人民政府,便真是平易近人。无论你什么身份,多恶心,多丑陋,都不会有人撵你走。它以一颗包容万象的心,接纳一切。你看,人民大会堂不都可以给明星开演唱会吗?因此,对这老东西的种种洋相并不过多追究。只要不进来麻烦,任你在外面怎么来都无所谓的。



而学生毕竟还是学生,都还是有些稚气的。看到一个老农傻傻地坐在铁门外尽出洋相,周围一泡堆一泡,臭气熏天——谁能忍得住不讥笑起他来呢?




“天下乌鸦一般黑!”

老头转过身,阿扫正卖力地扫着他身边的那些东西,动作已经很僵了,活像个干尸。因为她不得不扫这些东西了现在。



又是新的一天,老头刚来到铁门口,刚想解开裤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阿扫把扫把一摔,瞪了他一眼。

这话分明是针对他的。

老头愣住了,四下静得出奇。他用眼巴巴地瞧着阿扫。

难道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果然,不一会,一群学生跑来围住了他。

“这老东西!”一个犀利的声音说道。学生们显然是很厌恶的表情。

大概那些受过“和谐教育”的学生总认为他本不应该坐在这儿的。

“你表演够了没有?”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表演?”老头想想:“嘻!的确不错的。”他已一个人在S局门口傻傻地“表演”了三天,足足三天!却并未曾招来一个观众!他演给谁看?

他又想起了几天前,不也来了好几百号老农,在同一地点?那家伙,是相当···无论哭喊的也有,静坐的也有,下跪的也有,也算“表演”了竟达足足五天了。

唯一的区别是:自己这独角戏并未有百号人“大合唱”那样来得风光。但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出尽了洋相!都没有观众!

老头这才忽然想起回过头。方才说话的是个文质彬彬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你表演够了没有?你自己都不觉得烦吗?”那道貌岸然的先生很斯文地问。

他是谁?



十一

“Ao,Forget!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邱名英明,本校居校长者是也。”

文化人?怪不得刚才会说出“表演”那么精辟的词语。

“这是我的名片。我的座右铭就是···”他清清嗓子: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教育,要以人为本!要面向社会!面向未来!···我们坚持素质教育的正确价值观和全面发展的办学理念···为祖国的现代化培养人才,栋梁···你知道么?”

老头自然没有他这种忧国忧民的意识,只能疑惑不解,颤颤微微地望了望他。

“哎呀!真费劲,白了说了!老头!你太自私了!

你单是只想着你自己的事,而不去为这些孩子们着想着想。你看,你堵住了交通···这···眼看孩子们快要高考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我作为一个出色的教育者,就要对我的学生负责任···知道么?”

老头沉默了。他似乎听懂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得走了。但,他还想再最后看看这些孩子:有捧着贴着书走来的,有勾着的男女戏耍走来的,有打扮怪异,黄着头发的小女生,她们还谈着:“哎呀!快点考好跳槽跳个待遇好的单位···哎呀,这破地方···”也有博学多才的才女走在一起。她们除了探讨考试秘籍外,还会谈些:“哎呀!其实我好喜欢日本动画片的那个···那个···是耶!我也好喜欢耶!”

老头默默地看了看,瞧了瞧,默默转身,离开了···只听见背后邱校长“啪”地一声立正,随即响起嘹亮的口号:“欢迎投资教育!##中学!您的孩子飞黄腾达的地方。招生热线···”



十二

那老头从此以后,再也没出现过,他大概已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些孩子身上了吧!

和谐的奏章又重新响起了。



十三

哦!故事的最后,差点忘了告诉你老头的名字了。其实和阿扫一样,他也没名字。和千千万万农民,进城的农民工,矿工,或那些被强抢了耕地的人一样,不会有名字。

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可以送给他们一个雅号:城市猎人!



版权所有:人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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