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狙击手 第四章 撤离归建 30.非军事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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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天,大家早早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没吃早饭,炮兵的车就来将大家接走了。

十点来钟,炮群司令部里坐满了人,烟雾弥漫。向前进进去后,得到坐下的指示。里面的气氛很严肃,让人难以适应。他有点惶恐不安,这些都是部队中有点权势的人,部队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级压一级,级级压死人。他只是个小人物,所以他感觉得不自在。

座中唯一认识的就是那个颇跟他有缘的副师长,其他的就谁也不知道了。但介绍说,有好几个是一军的有相当级别的参谋人员,这些人带着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他知道,这些人相当看重他们的情报报告。

报告他做得很简短,但是加进去了一些自以为是的推断。听的人不置可否。

报告完毕了后,主持会议的一个高级参谋请一位首长给大家讲话。首长先肯定了他们的潜伏观察所取得的情报,说是相当重要的,给予了敌人很大的破坏性打击。而后他接着说道:“打仗,我们要做到的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对于对手一直都很重视,采取的是大炮兵主义,用牛刀杀鸡。我不知道你们将要换防的部队对于敌人的情报工作搜集得怎么样,但是看得出你们是很重视的,我们也乐意给予你们这方面的帮助。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将对方的情况给你们一军的人做个通报,可能会对你们有些帮助,对我们大家也都有提醒的好处。嗯,这个我们对面的是越南第二军区,兵力部署力量辖7个步兵师,另有训练师、守备师、防空师。还包括十个独立步兵团,两个特工团,两个炮兵旅,14个炮兵营。在开战前他们的105口径以上火炮有158门,高炮42门,防空导弹144枚,并装备有部分萨格尔导弹,总兵力应该在45000人左右,是越军的精锐部队。他们实战经验丰富,作战能力较强。但是现在已经损失惨重,光7月份他们就死亡了接近四千人。他们的军区司令员是武力中将,曾在我国某军事院校深造过,有一定的实战组织能力。在美越战争中指挥过几次大的战役,经验较为丰富,可以说是一位老谋深算的高级指挥员。他们的军区副司令黎垂少将、政治副司令黄作香少将、副司令兼参谋长杜程少将、副司令兼后勤主任陈士强大校、苏联顾问团团长末西尼少将,这些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所以大家可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话显然是说给一军的人听的,但是也未免啰嗦了一点。人家根本不用这样说这些废话,他们来听的当然只是一些有战术价值的东西,战略层面上的东西固然想知道,但恐怕你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没有必要再多饶舌。

但是向前进记住了这几个人的名字:武力、黎垂、黄作香、杜程、陈士强、末西尼等。有机会能对这些人进行刺杀的话,那可是奇功一件。他们是侦察兵,干的可不就是这些活?

有机会,摸到他们的后方去,悄悄干掉几个将军级别的人,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要是能把武力这个家伙的人头提来,也许黎笋会在河内跳脚,茶饭不香。

有机会一定过去干掉他们几个!只要是团以上的校级军官,干掉几个也是不错的。莫非小猪的话,将成为现实?

这是有可能的,战场上有时候运气来了,说不定叫花子踢到宝。

“向同志,你在想什么?首长们有话问你。”他身边的一个首长动了动他。

那是一军的参谋人员,问他一些他的报告中的细节。他照实回答了。

炮观员要转移到后方医院去,做了报告后出来后,向前进跟着炮兵的那个副师长一起走着,去看望他。他们前面还走着炮群司令部的好几个头头,都往炮群司令部附近的卫生连去。

那个副师长边走边告诉他,根据他们的观察和多种渠道情报显示,越军一直在准备,准备搞点大事情。

“到底越南人要大动干戈?”向前进有点疑惑。从他们的观察来看,他倒是没能这样去判断。但是首长们综合各方面情报,肯定了越军的行为。副师长说:“前一次你们不是出境作战了吗?接应一个侦察连的事有没有?据他们带回来的俘虏供称,自7.12北光计划惨败以后,为了收复“失地”,他们进行了大量的作战物质及军事人员的结集,搞起了什么“掘壕延伸” 新战术,挖了几十公里的战壕,妄图分割包围我占领阵地······”

向前进接过话去说:“那我们应该采取积极防御政策,主动出击打垮他们的企图。我们有的是人力物力,怕他什么?不过这是你们大人物考虑的事情,我似乎有点操心过头了。”

副师长看着他,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小向同志,你们很辛苦,注意多休息一下。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前线山头高地就是南京军区的人来换防,我估计他们一上手就会吃上硬骨头,不知道他们的人到时能不能挺得住。他们的人很注意搜集这方面情报,要做到知己知彼,不打无把握之仗,刚才你也看到了,很紧张的样子。这段时间我们暂时应该没什么活干,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吧!他们准备的时间很长了,要进行一次大动作,应该选在没有实战经验的一军来接防的当口。我真不知道南京军区的人会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情,但是他们带来了很多的记者,准备边打边报道,可会搞宣传!本来我们这边的记者不知怎么搞的,被上头的人给得罪了,也全跑到他们那里去了。这年月,做了不说,等于没做。所以记者是决不能得罪的!”说到这里,副师长有点感慨起来。

向前进说:“南京军区的人来这里很长时间了,还在搞临战训练阶段就注意搜集情报,估计是不错的。一军是贺龙的部队还是谁的?总之是有着优良传统的,光这个第一军的头衔,听起来就不应该差劲。”没等身边的首长接口,他又说:“听说他们驻防在浙江苏杭一带,要是被那里的风光淘去了锐气,那可就让人大跌眼镜。像你说的,慢慢看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副师长点头说:“要说到这个,一军带来的人马可厉害。这是机密,不便跟你说。慢慢看吧,应该像你说的,不会差劲的!我也希望他们能打出水平来,达到军委的实战锻炼部队的目的。嗯,刚才说到机密这个词,其实他们的数万人马来到这里好几个月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的特工早摸得透熟,连营连一级的指挥官的名字他们都早已经搞到了手。”

在7月下旬,南京军区陆军第一军第一师,第十二军三十六师,军区炮兵第九师即由江浙水乡进入文山州集结于文山、砚山两县驻训。同时进入文山州参加防御作战的还有:北京军区工兵第十五团,福州军区工兵团,南京军区工兵团,沈阳军区高炮第十八团、武汉军区汽车第十二团、昆明军区工兵第七团以及第二十、四十二、五十、五十四、十三军分别组成的第一、二、三、四、五侦查大队。

“我们今后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要是他们真的不行,阵地交到他们手中弄脱了,还不是得我们去弄回来?他们只是来这里实战锻炼的,既然是锻炼,当然有成败得失,我们不能完全放下心。像你们侦察兵,那可更得要卖力!慢慢熬吧,打仗不容易啊!”那个副师长呵呵着说。

“我对南京军区来的人有信心,他们一定会打好的。”向前进说。

“但愿!他们能打好打不好都跟你们扯不上关系,你们要做的还得照做,省不了心!”那个副师长说着,看到了前面山脚下的卫生连驻地前,来了好些卫训队的人,打着旗号,于是他就赶上去,骂了起来:“他妈的, 你们这是在旅游啊,打着那么多旗号来这里,是什么人的主意?”

那些人面面相觑,一打听,原来是轮战部队卫训连的人来这里观摩学习的,副师长就下令他们将旗号全都收起来,藏好了,别搞的像游行的队伍那样,虚张声势。

没等他们收起旗号,副师长就打头走进了前面的卫生连驻地。

这里卫训队的有一个新兵轻声嘀咕着说:“打着旗号而已,这怕什么?老家伙胆子小,还训斥我们。”

向前进听到了,倒没说什么。只要他们将旗号收起来就行,他懒得去理会。但是他旁边一个卫生兵却接口过去说:“这又不是我们的主意,上面的人喜欢热闹,叫我们扛来这里,谁他妈的原意?我就估计会挨骂,果然,不知那老家伙是什么来头。还好,他骂两句就走人,要是啰嗦起来,我们可不是受冤枉气。兄弟,你哪个部队的?帮帮忙,指点一下,我们的东西放在哪里?”那个兵站在路边,问向前进,把他当作这里的人。

“扔掉算了,随便吧,拿进去交给这里的人就好了。不过千万别扔进草丛里,会被敌人特工捡起来,拿回去做文章。你们也真是的,打着卫训连的旗号,不知道敌人特工专门捡软柿子捏嘛?你们以为你们是陆军的神勇侦察兵?简直是摆明了叫特工来袭击你们。”他说。

听说有特工会渗透来这里,可把这些人吓了一跳。

他们的队长下令收起的速度快一点,旗杆扔掉了,四五面旗帜全装进了挎包。向前进看着这些人,急急忙忙往连队驻地里边走,后面的好几个还边走边回头,很害怕的张望。

“小心别走进草丛里,有地雷,特工埋设的。”向前进大声喊,吓唬着他们。几个走进路边草丛里的的人赶紧跳出来,催促着前面的人走快一点。

旁边的几个岗哨看着向前进直笑。他们从向前进的跛着的脚就可以看出他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对老兵,尤其是上过前线的,大家都很敬畏,能讨好就尽量讨好。

向前进跟着卫训队的人进去,还没找到炮观员,这时外面有人在大喊:“卫生员,卫生员!快来人啊!”很快卫生连部里抬进来一个人,只穿着一条肮脏的裤衩,浑身是血,到处都缠着急救包。

卫训队的人呼拉一下围上去,引颈看着。这伤员半边脸被火药熏黑了,又没穿衣服裤子,头发像野人,胡子拉碴,全被烫焦了,看上去样子怪滑稽的。卫训队的人有一个不太严肃,看到这样子, 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滚开!”连长老远看见了,跑出来,听到笑声很生气,一把抓住了一个挡在他面前的卫训队员,往旁边一推,而后向着那个还在哈哈笑的家伙一大脚踹去,将他踢翻,往外面的沙袋工事上倒去。

那个卫训队员倒出了沙袋外,滚到外面的斜坡上去了。忽然轰的一声响,外面升腾起一阵烟雾。

“趴下!”

向前进跟那个连长几乎是同时大喊一声。向前进飞快地将冲锋枪拿在手里,一个翻滚,往工事边继续滚动。

“赶快找掩体!”他边滚动边回头对那些呆若木鸡的卫训队员喊。

那边山头下听到爆炸的一个警卫班的战士跑来了,看到斜坡上躺着一个人,不知是受了什么袭击。估计是地雷。

向前进半蹲起来,看到那些炮群司令部的人,队形很密,他大喊一声:“拉开一点!”要是有特工在附近,一梭子扫过去的话那就好看了。

那些人醒悟过来,一些人赶紧展开。

“草丛里有地雷!”向前进又大喊了一声。

事发突然,这里的人谁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这时候全乱了锅,只听到一片声音在嚷着:“什么事?什么事?” 人们拿着武器纷纷跑出来。下面的警卫班战士冲上来,这里一个家伙很紧张,啪地开了一枪,两边的人差点对打。好在那小子紧张,没有开到连发状态,要不然,意外就会一再发生。

事情很快搞清楚了,原来是那个卫训队员滚下去时候,压上了触发雷。不知这雷是自己人埋的还是特工埋的。

那个队员很快被抬上来了,现在他已纪不能再哈哈笑了。他失血过多,早已痛得晕死过去。

连长木然地站着,知道这事情脱不了干系。

“先救人吧!”出来的指导员说。

来看炮观员的首长们破口大骂那个连长,一个有相当级别的吩咐将他的手枪下了,要先审问。

那个连长真是太不走运,但是事情并不像首长们想象的那样,这完全是个意外。向前进自始至终都亲眼目睹,他不想那个连长有事,在首长们的询问下就极力替那个连长开脱。

但是这个连长还是被带走了,过来的那一个班的战士护送着首长们离开,他就在最前面。

“唉!这就是战争!”这里炮观员听到事情原委后,感叹一声。

“意外太多了,充满着变数。”向前进也说“鬼知道那地雷是怎么回事?按理说,沙袋外面那点距离不应该有地雷。”

“嗯,最怕的就是这样子,没上去前线,却在后防线稀里糊涂受了伤,真不值得。”炮观员努力伸咽了下脖子。“可悲的是一些人还要标明自己的从严治军,这个时候亡羊补牢,于事无补!”

“事情是个意外,那么就当没发生过。谁愿意呢?但是从严治军是好的。”向前进呵呵着说,“我知道你反感刚才来看你的那些人,但也不应该全都反感。你这是不对等,我们军人,要做到热爱首长,才会不怕牺牲。”

“呵呵,你是个优秀的战士,的确不错!但是首长也要值得下面的兵尊敬才行。有没有听到部队打黑枪一说?说不定今后会出这种事,有些官不像话,士兵手中有的是武器,你要混蛋,那可不客气。这种事情我听得多了。”炮观员说。

“我们不说这个,那个连长也真是那个喝口水也被石子损了牙。我想他应该会没事的,也不应该有事。事情是那个兵不对,看见伤员那个样子了居然还笑得出口,要是我当头,也不能容忍这种不关痛痒的笑。”

“那倒是,我也很生气。我这个样子,我也不想,谁要是还笑话,我就跟谁急。”炮观员认真地说。“报告没事吧?你做事,我放心。”

“因为我做事你放心,所以你才让我做。同样的,你办事我也放心。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要是开了口你也不能推三阻四。如何?咱们一言为定?”向前进看着躺在行军床上的炮观员,伸出了手。


2.


炮观员伸出手,两人紧紧握住。

炮观员忽然笑嘻嘻地说:“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她会来看我,你怎么看,我是不是有戏?不过那个对头也来,我可不希望看见他。拜托你一件事,到时候,请你给我打打掩护,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向前进点头,但是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不情愿?还是根本就不想他们单独相见?

“我敢保证,我的对头永远都只会是她的一个跟班,只有我,才会真正赢得她的心。兄弟,知道为什么吗?不为别的,就凭我身上的这好几个枪眼。我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其实她喜欢的,不光是娘娘腔的文化······男人,作为男人,老子们还得要经受住枪眼的考验。我从鬼门关活过来了,我现在有的是勇气。呵呵!”炮观员说得很自信,很开心。

“我知道。”向前进说。

“你知道什么?”炮观员问。

“你说的话,作为男人,还得要经受住枪眼的考验这句话。我知道女人是喜欢真英雄的,比起那个扛摄像机的来,你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是······”

“但是什么?直说!”

“感情这个东西,是要讲缘分和感觉的。有没有听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话?我只怕你到时候指望太高,一下子跌落进深渊的话······”

“兄弟,给我点信心好不好啊?别用这种话来打击我,我会退缩的。要是依着你的眼光来判断,你认为她有可能不喜欢我这样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你了解她吗?我是说你比我更知道了解她吗?我想听听局外人的意见。”

“局外人,不错,局外人,我是个局外人,呵呵。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大好说。一切就看天意吧,就像老天没有收你,你一个打十多个,居然还活得肢体健全。那个,用不了几个月就又是一条好汉。你怕什么,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得了。”

“说得对!我有信心了。只是她说来看看我的,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人影儿?会不会是迷路了?我是说找不到我在这儿?你帮忙出去看看,要是见到了,就招呼到这里来。可惜我不能动,经过了这一仗,我的胆量也出来了。以前基本上是我在暗恋她,一厢情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勇气和信心。我一定能赢!这是我们两个男人家族的斗争。风水轮流转,上一次我父亲输了,这一次我给他扳回来。”

“不好意思,你这样说也许有你的理由,不过我觉得这样不好。你应该是真心喜欢她,而不是延续上一代人的在感情上的恩怨。”

“呵呵,也没那么严重,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也不行!你要尊重她,不要把她当作东西来争抢,只是为了满足男人的争强好胜心而已。”

“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么?我说了这只不过是开玩笑······”

“好了。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我帮你去外面看看。”

炮观员奇怪地看着他,不知他何以生发那么大的脾气。也许他的确是个严肃、正统的人,不喜欢看到我这样子吊儿郎当的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向前进很无奈,他也不知道为何刚才自己失控。他只是觉得自己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坏。心情变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没有休息好,头脑里还是一片昏糊,热热的发胀。再说,战友马小宝还没有下落,他打听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班里所有人都打听了,还是没有什么可靠消息。难道是被特工在路上袭击,根本就没有进医院?这可说不准。还有他叫武安邦打听那个医院的事情,也没有消息。一般这种情况,消息封锁会比较严厉。要是马小宝不幸在那场可能的袭击中丧身,那就有点遗憾了。何止是遗憾而已?根本就是大家不能接受的事情。

出来了后,向前进没有再进去帐篷里看炮观员,他坐在小山丘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都是穿军装的,不断地出现在他的眼眸里,但是没有一个是他要等的人。

也有一些是穿便装的,虽然看起来像是边民,但是服装并不能隐藏什么,军人的走路的独有的姿势已经出卖了他们。他知道这些人是侦察兵,跟他们是一个军种,是首长们手中的利剑。

侦察兵,没想到自己也做了侦察兵。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得这好像是虚幻的。但是的的确确,他是侦察兵,他与他的生死与共的战友们都是侦察兵。生死与共的人,还包括刚才那位炮观员,一个同样有着赤子之心的热血青年。

想到炮观员,想到这生死与共的四十多天,在随时都有可能遭受炮袭而在瞬间毙命的漫长的四十多天,他很深地被这个无所畏惧的人感染着。无疑,这炮观员是他钦敬的人物。一个有着很好的背景后台的人,为着他的理想,主动到前线来冒险历经生死考验,这是非常难得的。

这个世上,蝼蚁尚且偷生,谁个人真的不怕死?孟子说舍身取义,司马迁说人生有轻重两种死法,无疑这个炮观员跟大家一样也是有着满腔热血、不畏身死的真正的男人。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任何人敬佩。他想起那个广西籍的老兵在医院里说的那话,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这可怜的炮观员他深深地被一个情字苦恼着。

这种事,他没办法相帮。有些东西,是他自己内心里最隐秘的,他不想去碰触。他只想,随任它,听之任之。这样最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刻意去想什么事情,没有时间刻意去寻找少年维特的烦恼。

他只是一名战士,一名年轻的战士,他的命运是战场,而不是像现在的炮观员那样,可以离开,从此以后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内心里他得承认,眼下的炮观员有资格谈恋爱。他有资格去爱一个优秀的人,不管这个人在他自己的内心里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怎样的位置?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没有时间去知道,没有理由去知道。

他还不能停歇下来,去过世俗人生的生活。他还年轻,他的生命属于祖国。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他必须得要奉献出来,过一种非正常人的生活。这种生活是真正的强者,真正的男人的生活。

这种生活是没有生的希望,只有死的召唤的生活。

这种生活冰冷!总是手持无情的杀人的刀枪。

这种生活火热!总是流着豪迈的赤子的热血。

过着这种生活的人就是战士!

战士!

最无情而又最有情的战士!

现在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手持冰冷的刚枪,无时无刻不在流汗流血,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牺牲死亡!

一切,他们都默默忍受,绝不向亲人诉说苦楚。

但是谁能明白他们内心里的那种孤独?

撤离回来,并不代表离开。明天,他们还得要继续踏上征程。

他在那山丘上坐了很久,直到看着阳光隐去,云层加厚。

下午,天气变坏,山谷里到处都是白色的浓雾。气温也变得较低,人感觉到身上冷。

炮观员走了,他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一个人有些无聊。

想起炮观员没走多久,他刚才一直都在等,但他最终没能等来他想要等来的人。

向前进心里很矛盾,他也极其想见一见那个女记者,那是个能给他带来心理上平稳的人,她有着一种罕见的成熟,对人事又有着自己的独特的见地。

她像是他幼小心灵中能给他带来安慰和勇气的神灵中人物,许多时来,她的给他的关心,让他在内心里有了一种认同感和归宿。只要能跟这个大姐型人物在一起,那么就会给他平添无穷的力量和无尽的勇气。在面对苦难和生死存亡的关口,他想只要她出现,一声召唤,那么他就会由垂死中挣扎起来。只是现在,那个他所敬仰的炮观员却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已经先入为主,他只是觉得在心里有一种压抑,有一种难以说明的失落。

可以说,在他的心里面,这个大姐型的人是他景仰的神灵。

但是神灵的光照指引之灯即将为他熄灭,而给另一个人掌起。

虽然内心里很难过,但是在炮观员面前,他没有任何的表露,他不想这个人知道他自己的内心秘密。但是,他很想找个人把自己的内心倾诉一下。

自从那一次在潜伏高地上无意间听到炮观员说起那个女记者,向前进心里就有了一种隐隐的不安。还好,他们都是战士,战士是随时都要面对死亡的人,所以在那段日子,他们没有任何的闲暇来相互猜疑嫉妒。

其实在向前进内心里没有嫉妒,只有某种失落。

是失落,慢慢占据着他的心。

仔细想想,一直都在忙,过的都是枪林弹雨的日子。屈指算来,差不多半年,严格地讲,应该是从入伍来,大家都没有真正轻松过些时候。不错,自从一进部队就是这个样子,让人无暇去想些什么。别人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是这样。

现在算不算有闲功夫?他很想问问自己,自己这般胡思乱想,是不是闲暇得慌。

昨天才撤离潜伏一线,为何一下到后方就这样子,他可不想如此。

要不是这里兄弟部队无端失踪了三个人,车兵不能再等,怕天黑后中了特工的伏击,向前进想那个炮观员会一直等到记者来看他。

不好!那个记者姓什么?向前进记得炮观员曾经给他说过。

他竟然忘了,他拍着自己的脑袋。

怎么会呢?

这是断然不该忘记的。

可是他竟然给忘却掉了。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问过她姓什么叫什么。那一次在连队驻地上初逢时,他就只知道她是个记者,以后他要么叫她记者同志,要么叫她记者姐姐。部队是个严肃的地方,不准在驻地谈恋爱。边防军一直都在打仗,对大家的要求更是相当严格。

他没想过要在驻地谈恋爱,也没想过要跟那个女记者有所发展。有些东西,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虽然时间过得太紧凑,这不他连炮观员告给他过的她的姓名都忘了,但是在内心的深处的深处,一旦有些东西生根,就像是毒草,不可拔除。

现在这一刻是宁静的,有闲工夫,他很想整理一下心绪。但是这个东西,虽说是在休整时间,所谓剪不断理还乱······

“他妈的!”他站起来,“不能这样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最好明天就去打仗!”

但是他还是想见到她,看一眼。

可以见到的人没有来,他的心里难免跟炮观员一样的失落。此时此地,似乎人世间就只有她是他心里最想见到的人。在异地他乡,她是那么的关心他,他心里一直都感激莫名。想起来,就是这样,没有别的。

大姐!大姐!

不错,她叫他叫她大姐!

而今大姐就要心有所属?不知这个炮观员有没有吸引她的地方,她又是怎么看的。

炮观员没有等到想要等的人,有些遗憾地走了,向前进亲自抬他上了车,还送了他一程,最后两人分手,相互说了些勉励的话。

他呢,可以继续这样等下去,会不会等到他要见的人?

他没有再等下去,回到炮群司令部厚,看到侦察兵们都在支领得来的一个帐篷里睡觉,还没有醒。他进去时,看到大家沉睡的样子,不忍心吵醒大家,也没有地方了,就退了出来,想找别的帐篷将就一下。

忽然动路边来了一辆车,他的心里跳动了一下。他没有跑过去,只是在原地等了一阵,看见下来的全是一些男人,没有女的。

他有些失望。

地方政府送来了慰问品,现在好些人都在忙着搬东西。来的车一共有四五辆,后面的全是东风牌大汽车,里面下下来的东西很多,鸡鸭都有,还有一车全是大肥猪。看来今天有口福了,可以搭赖这里的人吃个白食。



3.

炮兵阵地上热火朝天,事务处的人忙得后脚跟打到后脑壳。杀鸡宰鸭,还要杀猪,哪里搞得快,于是抽调了好些人过去帮忙。侦查兵们当然是不会抽上去的,大家睡觉的继续在睡觉,没有被吵醒。向前进找到一个老乡,借他的地方也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时头很晕,一点都没有睡好。

睡眼迷朦中,只见帐篷外面有很大的雾气,笼罩着四周。

“向前进,起来开饭了。再不起来就没得吃,只能喝汤,你可别怪。”那个老乡说,催促着他。

“啊?是不是粮食紧张,怎么后方会这样?前线也不至于如此啊,又不是在行军打仗途中,放抢的么?”他呵欠一声,伸了个懒腰,拿起枪来,检查了一下保险。他感觉到肚子里咕噜噜响动起来,于是就说:“是不是慢了真的就没得吃啊,那我们走吧,动作快一点。”

那个同乡向着他笑起来:“哈,看你紧张的,还没到开饭的时候呢,你才睡了多久啊?不过就快了,放轻松点,不用为了吃饭的事情发愁,可怜的对面的越南兄弟才没得吃,我们么,放心好了。我们出去看看,可能也差不多了。要是他们真吃起来不等我们,那就不好。你是跟你们的人一起呢还是跟我去?”

向前进跟着他走出帐篷,说:“我不跟你走了,我跟我战友们一起,他们人呢?那个帐篷里好像没有人了,哪里去了?”浓雾中,他隐约看见前面山脚下帐篷敞开着。

他老乡看了看,说:“可能领饭去了吧。你自己去那里等等,我这边过去了。我还要去找脸盆来装饭,我们班长和副班长都不在,大家推举我负责。他妈的,以前有班长,吃现成的,几百号人,不知要等多久才可以领到饭菜。我过去了,你吃了饭要是没事,就继续来我这里睡觉。我的床铺蛮干净的,你觉得呢?”

向前进点点头说:“还可以,也不是很干净。你的吉他弹得怎么样?改天有空,我们来唱歌玩。”

他老乡说:“好啊,改天。我真的得要过去了,再见。”

“再见。”

向前进转身时却看到一个人端着一大盆菜走过来,后面跟着自己班里的人。原来是副师长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副师长亲自动手,端着一个大脸盆,后面的人跟着他走,手里全拿着吃饭家伙,盛得尖尖满白花花米饭,冒着汽。

“首长,等一等!”向前进跑过去,边跑边喊,他的腿一瘸一瘸的。副师长就站住了,端着那盆菜,等着向前进跑过来。

“班长你回来了嗦,我们还以为你跟着那个炮观员去治病了,也有人说看见你回来这里了,正要去找你。好山,大家可以吃饭了,不用耽搁工夫。师长你老人家不知可不可以弄点酒来给我们大家喝喝,身体劳累,喝得二麻二麻的,才好休息,睡得安稳些。”

副师长说:“你们全都跟倒老子走嘛,先莫忙说话。”

“好!”向前进紧跟在副师长后面,闻到香喷喷的回锅肉味道。副师长回头看着跟着他的一干人,手里大都拿着饭盒,忍不住就笑了:“他妈的,你们一个个全都跟着老子,为了哪样哦?”

熊国庆说:“跟着你有肉吃!”

副师长说:“嗯,其实不用跟着我你们也有肉吃,我才是来这里跟你们混生活的,我老了,一大把年纪的人,没有你们在前线卖命,我哪里能够吃得下这碗饭。还好,你们一个个全都是真英雄,要不,我们很多当官的都得要吃败仗上军事法庭、坐牢。你们就是老子们这些人的命根子,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跟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混饭吃才对啊。”

向前进说:“有你老人家这句话,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前面那个帐篷了,直接进去。”

副师长说:“不用你说,老子晓得的。这顶帐篷还是老子亲自下令给你们的。里边地方小了点,就在外面吧,大家将就点。等打完仗了,老子请你们到昆明去,想进什么饭店,想吃什么都行。”

“再说吧,现在吃饭要紧!”大家用脚踩倒草,副师长将脸盆放下来,大家就着在帐篷前围成一圈。

正要开始吃,副师长忽变戏法拿出了一瓶茅台酒,晃了晃,说道:“反正你们要修整了,我就招待你们一下,算是我对你们的慰问。东东那小子这次命大,虽然不能够跟大家一起来庆祝,但是只要留得性命,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喝个痛快。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会进行第一项,传着走,先轮一圈,向班长你先。大家不用留口,我这里还有一瓶!”

“茅台酒,真的是茅台酒!”向前进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很幸运。“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可以喝到茅台酒!”

“以前没喝过吗?”副师长问道。

“喝过,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出征前,第二次是凯旋归来,第三次是现在。可惜,有很多人不能再一次喝到这东西了。对不起,我浪费一点,祭奠一下牺牲的战友。”他将酒瓶倾倒,倒了一线在地上。“各位牺牲的战友,大家一起来饮吧。”

说完,他拿起来,一仰脖子,咕嘟了一口。

“大家吃菜,千万别手下留情,给我发狠劲下死手!消灭这一盆后还有一盆是鸡肉!”副师长喊一声,招呼大家别等着。

夜幕渐渐低垂下来,浓雾没有散去,敌人没有打炮,我们也没有打炮。不知道吃完了会如何,现在是安宁的,并不代表下一刻也是安宁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能要回去连队里,休整一段时间,而后再回到训练营地去。”

向前进已经把酒瓶传递给了身边的熊国庆,并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听到副师长这样说,赶紧吞了,说:“也好,不用马上出任务,我的脚应该得到全面的恢复。不管怎么样,大家先回到连队去再说。我也有些东西要去看看还在不在,要是丢失了的话就可惜了。”

“嗯,好久都没有回去了,还真是留恋老地方。回去看看!”武安邦说。

“该你了,武哥。”熊国庆将酒瓶递给武安邦,只听他咂咂嘴,说道:“这酒味道就是不错,可惜我们不会品赏。要是年纪大一点,心理上不再急躁,环境也变好了一点,在家中坐着,慢慢来,一点一滴地回味的话,那可好。退伍回乡时能给我老爸买一瓶就好了,我老爸喜欢喝酒,可是一辈子了,还从未喝过这东西。这东西贵哦,是国酒,我怕我一辈子都买不起。唉!”

大家嘿嘿笑。

“这样吧,我们订立个约定,等你们退伍时,每一个人我都送一瓶,那给你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怎么样?”

“好啊!”大家都说。

“一言为定!”副师长看着大家。

“那我们也不跟你客气了。你说话算不算数?别是吹牛皮的,到时候,让我们空欢喜。”黎国柱说,接着又道:“不过你这个首长有点与众不同,应该不是会吹牛的那种人。”

“但是你们得要答应我每个人都必须是活着离开这里,离开军队!”

“受伤的肢体不全的算不算?”

“算,不过要打折扣!我希望的是你们每一个人在离开部队时都是手脚健全的。”

“好!为了你的这一瓶酒,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提议,为了这一瓶酒,大家每人夹一大块肉,把它当作敌人,一口干掉!”

“好!”十几双筷子一起伸进盆里,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敌人。大家互相看着,齐说一声:“干掉他们!”吱溜一下,一口吞了,而后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炊事兵端着另一盆菜来了,他后面还有一个人,是这个群的一个负责人,手里端着一大盆饭。

“哈哈,我就纳闷,怎么酒不见了两瓶,原来飞来这里了。我这里也拿来了一瓶,敬各位在前线出生入死的侦察兵。”大家听了站起来,看着那个群首长。

“蹲下蹲下,不用理他,空出一点位置来就行了。这家伙是个有名的酒鬼,找理由来这里喝酒来了。大家别太认真。”副师长叫大家空出一个位置,依旧蹲好。

“这里好像不太安全,不如大家进防炮洞去吧。我带来了蜡烛,大家动身去啊。”来的那个首长看了看周围环境,天要黑了,在帐篷旁边,有一个不大的防炮洞,他叫炊事兵继续往前,他也照样端着饭往那里去。

“好,我们都去!”副师长说完,大家都起身,转移了地方。

进了洞,点起蜡烛。副师长对那个炊事兵说道:“小子,别走了,一起吃。”

“不行啊,我还得要到处去看看。谢谢首长,我走了。”炊事兵说完,转身出去了。

侦察兵们有四个多月没吃上这么丰盛的酒饭了。尤其是肉类,昨天在野战医院附近的连队里沾了荤,而这一次直吃了个饱。

吃饱了喝足了,然后就是痛痛快快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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