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一章 山雨欲来 大风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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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025/[/size][/URL]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随着云脚渐渐低垂,山涧间已弥漫了白白的云,时聚时散,变幻无穷,白云成了远处雪山的一层飘渺的面纱。透过雪影充斥的广阔空间,举目四顾,但见寒山众壑纵横错列之中,巍然耸立一座清矍高峰,挺秀中自有一派雄浑之姿,隐隐盖住周旁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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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随着云脚渐渐低垂,山涧间已弥漫了白白的云,时聚时散,变幻无穷,白云成了远处雪山的一层飘渺的面纱。透过雪影充斥的广阔空间,举目四顾,但见寒山众壑纵横错列之中,巍然耸立一座清矍高峰,挺秀中自有一派雄浑之姿,隐隐盖住周旁诸峰。


此峰名慕容,位于九岭山与幕阜山之间,绵绵千峰中原不过沧海一粟,更因隐于崇山峻岳间而无人识觉,多年前仍为一不知名的无主孤峰。尔后大慕容公子与好友梅慕云一同发现此峰,均叹服其卓美气概,慕容席飞抢先以慕容峰名之,梅慕云同样不甘落人后,欲以自己的【寒山居士】命之为寒山峰,两人竟为此而闹面红耳赤,之后才各退一步,约定此峰为慕容峰,但须在峰上建一亭,且以寒山命名,乃视平等,渐渐之这件事便演变为两年一度的寒山亭之约。


虽已过隆冬季节,但峰峦上仍北风袭人,寒气肆虐。此时的慕容峰上下,雪花纷飞,飘飘散散,大地银妆玉琢,好似一个纯洁无暇的白色世界。慕容峰峦平整如台,有别于一般起伏连绵的崎岖山脉,视野内际涯阔广,状若垒台的雪岭上松竹荟蔚,或单形孤立,或列衍成组,夹杂着或团团飞舞,或细细飘摇的漫空雪影,一动一静互托互衬,分外有一种清丽出尘的超然意境。


雪掩松竹、松竹映雪下隐见飞檐银装,列瓦素裹,眼前已出现一座精致的凉亭。凉亭正中当悬一方角匾,三个俊秀的小篆:寒山居。


亭中,二人挥子对弈,逐鹿棋枰,以青石板作隔,只闻交错棋子移行的清脆声。呼啸的风雪,如雁过无痕,凝结在亭檐,不时卷进几片雪花也融入衣袂。


一位身形瘦削的儒客,目如寒星,胸前垂着几绺短须,以手支颌,占据石桌一角。他身穿毛绒墨衫,用左手投子,一举一动,磊落不俗。


对面棋客,年纪不相上下,约在四旬开外,一身淡灰色的葛布长袍,修眉细目,五绺须飘拂胸前,神态清奇高雅,一双凤目开阖,神光炯炯生威,几不可逼视。


站在葛袍棋客一侧的乃一书生少年,身着一袭青衫,头戴方巾,负手而立,眉宇间的一股气概卓而不凡,潇洒儒雅的俊容与葛袍棋客莫约有五六分相像。


另有旁观二人,均为绝色容貌的丽装妇人,静谧的俏容上止如一泓秋水,每一蹙眉,一举首总不经意散发着无比的雍容与典雅,是谓倾城秀色,国色天香。


旁观三人摒着呼吸,各自全神贯注在一条条利斧凿出的棋盘线上,眉蹙眉舒,也似沉入棋局,对身外事一概不觉。


结束中盘混乱,不觉中,已进入最后收官的紧要搏杀!蕞尔之地,龙腾虎跃,过招可在千仞之上。棋有棋风,弈有弈趣。一个月下挥斧,一个绵里藏针;一个层层紧逼,一个步步为营。只见手起手落,咫尺间已是风云变色。


万山肃立,或听落子之动静;一鸟悠然,乃探胜负之消息。


泾渭在其脚下,黑白在其眼前。沙场秋点兵是英雄气概,松下问童子是仙家从容。陈桥兵变虽是后话,但胜负已从两人神采中射出。


一子落定,对面墨衫儒者汗急如豆,右首那名葛袍棋客忽而大笑,道:「大少,时间已到,快点落子吧!否则愚兄这一子落下,你的这条大龙可就……」


「罢了,罢了,想不到两年后仍是败在你这手。」白棋一条大龙前后截断,进退无门,正可谓错差一步,满盘皆输。墨衫儒者苦思不得解,又闻对方嘲讽,摇头苦叹,推手将棋局拂乱。


一局棋从清晨战起至此间方罢休,已是三四个时辰过而不觉,相视对方,均一脸倦容。不用猜,这两人正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中的二位家主,【黑白圣手】慕容席飞和【寒山居士】梅慕云。


「其实大哥也很不错了,与两年前相比,飞郎现在想赢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右首旁披着紫色裘皮坎肩的绝色美妇退开身来,在慕容席飞的肩上轻轻掸去几片不足道的雪花,动作专注而深情。虽然此女已不复往昔青春,但吐字的声音仍极是柔娇清脆,令人听之醒倦忘忧,平和中仍藏些许娇贵,她正是当年与魔教【魔月儿】水无痕并称为武林两大小魔女,雪岭梅庄二小姐梅菁。


「果然女生外向!小妹,你这是诚心当面难堪你哥是吧?」梅慕云微哼了声,颇一脸怏怏不乐,像极触了八辈子的霉头。这丫头自嫁入慕容家后,心便向慕容家多一点。


那梅慕云和梅菁乃是同胞兄妹,当年魔教势大,促成梅、慕两家联姻,梅慕云将妹妹嫁给慕容席飞之后,自己也娶慕容家二小姐慕容秋水为妻。


梅慕云自幼成名至今,可谓万事诸顺,在武林也声望日隆,唯一不得意的要数遇着慕容席飞这个死对头,两人相互倾轧打压纠缠至今。


亏巧是亲家,除去娶妻成家之事无冲突,两人在文才武功均相互视为赶超的对手,十数年来明争暗斗亦不知多少回,无时不刻地处心积虑打败对方,在两人心里,大概只有将对方踩在脚下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称心如意。现在梅慕云输了第一场,心里憋着一股气自然很不痛快。


却也难怪,既生亮,何生瑜?两个人技艺从小便难相上下,而又同是武林中之翘楚,心比天高,自命不凡,自然都容不得对方。随着年岁增长,搁在两人心里的那块疙瘩不单没有消除,那份争强好胜心反而愈见疯长,是故才有了这两年一度的寒山亭之约。


「我大哥外号黑白圣手,棋艺本是长项,接下来不是还有两门比试么?我相信云你一定会赢!」站在梅菁对面的女子不单明艳美丽,而且处处透着书卷气,一双冰莹剔透的眸子中更藏着一许智慧美,她正是当年慕容家有名的才女慕容秋水。这丫头心思玲珑,瞧出了丈夫心里的不痛快,轻舒玉口三言两语便让梅慕云一扫霾头,阴脸见晴。


「对极对极,还是我家的小慕容讨人喜欢!小九子,你莫得意,为了这次比试我上天山下蛮苗,访遍了大江南北,精心准备了两年,接下来两场我绝不再输你。」梅慕云回想着两年来撒播的心血,前景大好,不由附掌大乐,心中一美,更搂过小慕容点水般轻轻一吻,窘得慕容秋水俏脸通红,不好意思的望望别人,娇嗔着给梅慕云一记粉拳,「你要死啊,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懂得收敛,让人看着笑话。」


梅慕云哈哈一笑,反更搂紧小慕容,对慕容席飞惊诧的目光浑不在意,这死酒鬼虽然可恶,但他送给自己的这个亲妹妹却怎么看都很可爱,白白便宜我梅家,不禁大是畅快。其实慕容兄妹都比梅慕云大,但心隙作较,梅慕云从不肯称慕容席飞一声「兄」,总小九子前小九子后直呼其名。那慕容席飞生于重阳之日,乳名【小九子】,更自幼好酒,那【小九子】之名便被梅慕云一唤至今,慕容席飞在武林中号称【三绝圣手】,酒、剑、棋三绝,三绝中,酒排第一,而慕容席飞的酒品与肚量更是天下闻名。


梅菁使劲瞪梅慕云一眼,转过头去;慕容席飞摇摇头,浑当作不在意,忽轻叹一声道:「对了,时候已经不早了,风老哥怎的还没有来?」


一语罢,众人都不觉望望天,心里默念着同一个人: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一代神丐——风际中。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下棋可以不用评判,但接下来的两场比试非得评判不可。寒山亭之约除梅、慕两家人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便是【醉梦神丐】风际中,他可是寒山亭之约的一大贵人。


提起风际中,不得不提及他与慕容世家上下三代交情,尤其与当今慕容家主人慕容席飞合得来,毕竟这两人均好酒如命,兴趣相同,交情自然也就深了。虽然两人辈分上差了许多,但交友重在交心,对风际中来说,称得上知己的整个武林中也只有慕容席飞一个而已。


雪,仍在洋洋洒洒地下着,晚风渐渐缓起,梅慕云脸上顿显出些焦急,望一眼在亭角静静伫立的少年书生,道:「枫儿,你可知道你师父什么时候来?」


他唤的「枫儿」即慕容枫,此子绝不简单,慕容家长子,神丐之徒,武林六君子之首,这一个个身份无一不是名傲武林。近年来慕容枫三个字在武林中一鸣雀起,可称得上当今武林第一宠儿。


年前他引领武林各世家子弟独闯黑木林,大败血池杀神和冷月十三鹰一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六君子之名传扬天下,而慕容枫更加名声大燥,隐隐有武林后起中第一人之势。他崛起的势头让人想起当年的齐展元,同样的年少风流,同样的光芒万丈,同样都以君临之姿横空出世。初升的旭日,虽然有云雾遮挡,但鹏翅已展,曙天将放,来日成就当不可限量。


慕容枫从风雪壮丽中回过头,神情中藏着一丝懒倦,微一凝神,口中便凝练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已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师父,他老人家贵人事忙,可能真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贵人事忙?」梅慕云登时扑哧一声,脸上忽然露出古怪神色,道:「他有什么事情可忙的?我看他一天到头游戏风尘,又贪杯好吃,准是又溜进哪个人家混吃混喝去了。」


话音落毕,亭角外冰莹剔透的枯树枝头忽惊乍作响,洒落下几片雪花。众人立时一同往亭外望去,茫茫山脚之下,一个大步流星的黑点正冒着漫天风雪往冰峰腾越而上,恍如一只飞檐走壁的大雕,【八步赶蟾】的功夫在风雪中依然不失轻巧,人未至,炸雷也似的声音便远远地传到众人耳朵,「好个臭小子,居然敢诽谤我老叫花子!你刚才说谁混吃混喝来着?」


眨眼工夫,一条人影便如一阵风般卷进独亭中,让众人面上陡觉一寒,来者是一个邋遢老翁,威严凤目,发须皆白,眉宇間拧着一股迫人气势。老头儿抖落几下身上积雪,双眉掀作一团,一双怒眼谁也不瞧,闪闪不眨地径直盯着那梅慕云,颚下白须一跳一跳,颇显得怒气冲冲,「我老叫花子贪杯好吃是没错,但吃的是主人之邀,喝的是朋友之请,我老叫花子一生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什么时候混吃混喝过,你得给我仔细说明白了,否则今日跟你没完!」


「慕云不敢!」梅慕云被喝得一退,连称不敢,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众人翘首企盼许久的神丐风际中,梅慕云也未免太衰运了,他哪料到这老乞丐长着的是一双顺风耳,梅慕云背后说说还行,当着面他只有瘪气的份。


梅慕云正不知所措,一道绵绵软软的娇嗔声道:「风前辈,你怎么一见面就兴师问罪呢,你看都吓着大家了,慕云他不过逞一时口快,可没半点得罪您的意思,你就别生气了嘛。」


不愧为当世才女,便是撒娇听来也让人如沐春风。话音微顿,慕容秋水眼波连转道:「风前辈,你远来辛苦,秋水可是早为你准备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你不先尝尝吗?」


慕容秋水从石桌下提出一个小紫铜壶,意吟吟地轻瞟梅慕云一眼,那梅慕云虽心有不舍,但别无他法,感激的看妻子一眼,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嗯,果然一闻就是好酒,我这几天想酒都想疯了,先止止瘾头再说!」风际中一劈手抓过酒壶,迫不及待地一口气灌个底朝天,抹抹嘴道:「好酒好酒,可惜太少了点,把我吊在瘾头上。对了,这酒怎么喝着有些熟悉呢?实在是奇怪。」


慕容秋水抿嘴一笑道:「风前辈,你老现在可消气了?」


风际中微愣,不由长笑一声道:「人说慕容家出龙凤之地,丫头你果然不简单,一壶酒便把老叫花收拾得服服帖帖!那混帐小子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服气,居然能娶到你……哎,罢了罢了,我老叫花一把年纪,还真能与他为难不成。」


一番玩笑罢了,旁边站着的人可算长出了口气,慕容枫匆匆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弟子拜见师父,祝师父福体安康。」


望着地上爱徒,眉宇间英气逼人,比之从前俊美中更带着一种干练、果决的神气,不,应该说是霸气!风际中暗暗点头,老怀宽慰,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这身绝学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好好,好徒儿,快起来。」风际中亲手拉起徒儿,面含微笑,眼中更是遮掩不住的赞赏之色,「嗯,不错不错,神光内敛,内功又有进步了,如此看来,枫儿要超过你那两个师兄是早晚的事。」


慕容枫虽自谦不言,但眼睛里闪动着兴奋与热切的光芒,显然已因为最后的那句话动了心。孰不知,超越两位师兄,慕容枫可是从小就立下了志向。


风际中转而望向微有得色的慕容席飞,感慨道:「席飞呀,你慕容家这些年可风光大了,枫儿这孩子总算是有出息,我当师父的也跟着脸上有光哪!」


慕容席飞心中也深为之触动,他知道风际中所指的是慕容枫率领六君子一举剿灭血池十杀神与黑木崖杀手冷月十三鹰一事。当时消息传出,举武林为之震动,继而欢天喜地,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如此一件惊天动地的壮举居然是一群毛头小子领头干的。血池杀神在江湖中猖獗多年,风雨楼损兵折将,花费了无数心思也一筹莫展,不能奈何,慕容枫可以说创造了又一个武林神话。


慕容席飞却万万不敢居功,一迭声谦让道:「这都是老哥哥你调教有方,若非蒙你栽培,枫儿焉能有今日,小弟代慕容家先谢谢了。」


风际中把弄着颌下长须,乐呵呵受慕容席飞一礼,望一眼难得安静的梅菁,不由有些失笑,「菁丫头,今个儿怎么转了性子?是不是在枫儿面前不好意思啊。」


「风、老、头!你这样说好象我一无是处,哼,是不是要我下次一见面就拔光你胡子……」梅菁一激就冒,泼辣的本性顷刻间尽展无遗。不过敢当面叫风老头的全武林恐怕也只有她小魔女梅菁了。


「……」


见梅菁张牙舞爪的,似乎有些跃跃欲试,风际中顿大为头痛,一脸懊恼,没事又何苦惹这小魔女来着?岂非自找苦吃,忙不迭仰天打个哈哈,岔开话题道:「对了,怎么少了两个人?双儿这小丫头呢?你们怎么没有带她来?」


梅菁一对剪水秋眸微微转动,蓦地叽咕一声脆笑道:「咯咯,这次可不是我们不让她来,而是这丫头自己不肯来呢!」


「哦,怎么说?双儿这小丫头不是最爱凑热闹吗?」因为慕容枫的缘故,慕容双也曾向风际中讨教过一招半式,从这说来,风际中可算得上慕容双的半个师父。


慕容枫轻瞥娘亲一眼,接续道:「自从上次温家堡的聚会后,小妹见人都脸红,都很少出家门了。」


「哦,有这回事?」风际中恍如听见一件极有趣的事情,他耳目广通,略一沉吟便知道是如何一回事,捻须笑笑道:「呵呵,知道啦,这丫头多半是知道害羞了。听说那次温家聚会,她被选为了什么武林四美,是了,梅家丫头也有份!对了,梅丫头怎么也没来?她可是名花有主,难道也怕羞不成?」


说着他冷不防朝梅慕云一喝,沉声道:「云小子,你怎么当爹的?不知道有情人相思苦吗?怪不得我今天见枫儿魂不守舍的,原来是你在当中搞了鬼!」


慕容枫面上微微一红,很有些不安。他与梅吟雪指腹为婚,从小感情便不一般,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其中相思煎熬之苦实不足对外人言,温家堡聚会后,好不容易熬过又一个年头,却盼不到佳人芳踪倩影,尽管慕容枫持重有成,脸上的失望表情卻如何也掩饰不住,现在被师父一言点破心思,脸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梅慕云被喝得眉头乍起,脸上闪过不耐神情,可惊坏了慕容秋水,生怕两人一犯冲又斗起来,忙不迭攥住梅慕云的手,一旁从怀间掏出一物,娇声道:「风前辈,你错怪慕云了,雪儿因为修炼【玄冰掌】,所以不便出行,这里有封信,是她写给枫儿的,我原本想今天事完后再给枫儿,现在恐怕他已等不及了,拿去吧。」


慕容枫喜滋滋地接过信,脸上郁闷之情一扫而空,连俊美之姿也似添了几分红润。一纸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


众人瞧着这一幕,各有感叹。一旁风际中神情似笑非笑,似乎在看一件很是滑稽有趣的事情,忽然眉角一开,道:「对了,我记起来了,我刚才喝的那酒是梅丫头用【玄冰掌】炼化过吧,难怪那酒冰凉爽口,连一丝异味也没有。」


梅慕云微一撇嘴,哼道:「那壶竹叶青雪儿本来是特意送给枫儿他爹喝的,结果被你抢先了。」


风际中这下可大尴尬了,老脸微微一红,「席飞呀,这次太对不住你了,都怪我贪杯好事,下次遇着好酒,一定先让你尝尝。」


慕容席飞暗觉好笑,想你风际中,看见酒就像着了蜜的蜂,只怕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若能记起我那才奇了。脸上却依旧冷俊无改地道:「不过一壶竹叶青,老哥哥你远来是客,你喝是应该的。」


风际中嘿嘿一声不再提这事,微斜睨一眼梅慕云,意有所指道:「梅丫头文武全才,连酒也酿得顶好,看来她继承的是乃母之风呀,我看新一代武林四美之中,当是以她为首吧!」


温家堡聚会是四大世家齐聚的盛会,每四年一次,在四大世家轮流举行,而邀请的对象除四大世家的弟子外,更多是邀请一些时下武林中风头稳健上升的少年俊杰,以此让四大世家的年青子弟广交天下英雄,所以四大世家的每一届聚会都异常火暴。少年人见面,除切磋技艺与结识好友外,也是后起之秀成名露脸的绝佳良机。


一年多前的温家堡聚会,是近些年武林中不多得的盛会之一,数十人在聚会中一举成名,而这当中许多人已成为今日武林之翘楚,如慕容枫,便是在那届盛会中出尽风头的人物。之后江湖中流传的一首七叶歌这样描写:


枫叶红凤谱一游,


天行健君后并起;


笑三才哪辨雄雌?


四天骄绝代凤凰。


七叶代表着最先收到封晓奇红叶的七名女子,自碧游公主以下,有剑后连冰心;武林三才之首,有【天下第一才女】之称的端府大小姐端木芙;另外的四人当为四天骄,即新一代【武林四美】:东双西依,北雪南温。


歌词第二句中提到的君后即【君后双剑】,武林新一代的灵魂人物。除剑后连冰心外,剑君乃是【战神】厉锦宗的小师弟,云顶山圣殿的新一代传人秦道雪,这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君子,不仅俊美无俦,而且一手【太乙剑法】鲜有对手。自下山以来,发生在他身上的轰动大事不在少数。


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受魔教【冷月公主】之邀,一人一剑独身上黑木崖,与水怜月风烛月下,把酒清谈,其潇洒风度与学识谈吐竟折服眼高于天的【冷月公主】,被魔女公主举赞为【天下第一本色男儿】,竟不忍加害,使涉险而归。此举在大灭魔教威风的同时,更大长武林正道中人志气,他比肩慕容枫,有武林新瑜亮之称,在两人身后,追赶而上者望尘莫及。


武林三才除端木芙外,另两人一是出身神医董家的董思成,一是江湖著名的【怜花公子】古寒衣,这两人没得说,均为当代武林奇才。倒是端木芙一介女流,其父又是当朝被贬宰相,她被评选入武林三才江湖中传言多多,据说她为振门楣,曾女扮男妆与当朝公主一同参加殿试,且一举夺魁,在殿前三甲大败高丽国使者一战中她又立下奇功。当女儿身为恼羞成怒的高丽大儒当场揭露后,这个奇女子竟舌辩群臣,大彰【才女】本色,加之【云梦公主】从旁相助,让天子也莫奈何,不得以加封她为女状元。笑三才哪辨雌雄?难道女子就当真不如男么?恐怕不见得。


提起那年的事情,最兴奋之人莫过于梅菁,她的一双儿女便是在那届盛会上让慕容家大放异彩,她瓣着指头回忆道:「可不是,当日温家堡来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优秀子弟,我们四大世家的弟子全聚齐一堂,连剑阁新出来的那个连丫头也来了,但雪儿半点不比她差,一曲梅花剑舞折服了全场所有人,成为当日主角之一。」


「双儿也不错啊,她长袖舞同样是倾倒了不少同龄人。」见梅菁诚心称赞自家女儿,慕容秋水也提起了她家的宝贝丫头慕容双。


梅菁眉头一喜,神色间颇为自得,却旋即神色一黯道:「雪儿和双儿丫头虽然为我们四大世家长了脸,不过,那天的风头最终还被齐家那丫头给抢了,哎……」


幽幽一声喟叹,梅菁不禁回想起当日风头压过自家两个丫头的那女孩,风华绝代,丽质如天成,一曲赤足的霓裳羽衣舞让人回味至今,已成经典。


梅菁所念叨的那【齐家丫头】乃齐展元的独生爱女,武林中有【碧游仙子】之称的齐双萝。名如浮华幻梦,过后一场空,梅菁虽已是过来人,也曾为名声所累,但虚名中种种诱惑,哪能说看透就看透。心有点点尘,大概这世上也不曾有人能完全扫净心中的尘埃吧。


「枫儿,都看多少遍了,还在看呢!呵呵。」慕容枫藏在独亭一角望着信纸偷偷发呆,却不巧让风际中逮个正着,很少见到徒儿柔情泛滥的一面,不由得打趣起来,「梅丫头在信里说了些什么呢?让你在这傻乎乎地发笑,莫不是想你想得紧,约了你在哪见面吧?」


「没……没有……」慕容枫被数说得脸上一窘,忙不迭将信藏进怀里,矢口否认道:「她信上只是说让我不要再逞强好胜……」说到这儿慕容枫方想起不对劲,敛容凛声道:「师父,你诈我!」


「果真是情深意重呀,居然用这样的口吻训斥你,这梅丫头只差没用夫君二字了。」风际中哈哈大笑,望着同样在看笑话的慕容席飞与梅慕云道:「看来这场婚事得提前办了,要不这信中的两个人恐怕都等不及了。」


慕容席飞点点头道:「是啊,等两边事了,如果大少没意见,我们当无须再等了,到时候还等请老哥哥你为这双儿女主婚。」


「那可说定了,那时候喝喜酒,你们可不要嫌弃我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叫花子。」稍稍一停,却闻风际中轻叹道:「我三个徒儿,倒是最小的这个先成家室,枫儿你真是羡煞天下人呀。对了,我记得慕容双那小丫头只比枫儿小三岁,现在年方十九了吧?」这句话是向着梅菁问的。


「是啊,你问我双丫头干什么?」梅菁一口把话头顶回。


风际中立即便自顾自地抚掌大乐道:「那太好了,我记得双丫头没找婆家吧,我看就嫁给我大徒儿好了,人才武功不说,好歹他现在也是个丐帮帮主。」


一旁慕容枫吃惊道:「师父,你说大师兄当上丐帮帮主啦?」


风际中登时一鼓眼道:「没错啊,他随便糊弄两手结果就当上了。呵呵,若不是我担心影响他业绩修为一直留着不放他,十年前他就打遍丐帮无敌手了,我这几天就是为了忙他的事才耽误了行程。」


听说女婿是当乞丐的,梅菁可不答应了,「不行,我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乞丐头子,我不同意!」


「娘,大师兄一表人才,绝不会委屈小妹!」慕容枫似乎对大师兄相当崇拜,居然如此不负责任的把妹妹往外推。


「不行!」


尽管风际中吹嘘大徒儿人才武功如何了得,即使慕容枫一旁卖力帮腔,梅菁半点不为心动,就两个字:不行!也难怪,相信天下间任哪个母亲都不愿自己家的宝贝千金与一个要饭的厮守终身。


风际中对自己教出的徒弟极是自负,见大徒儿没希望,便转了个主意,「好,梅丫头你眼珠子长在了额顶上,乞丐头子你瞧不起,那状元郎你要不要?」


「状元郎?」这还差不多,梅菁听着一脸心动。只是,人家状元郎关你个老叫花子屁事?梅菁凤眼一翻,没少给冷脸冷色。


「你别不相信,我那第二个徒儿正是皇帝老儿赐封的当朝武状元,他叫尉颜康,乃大将军尉迟钰之子,不信你可以问枫儿。」风际中说完,气定神闲等着梅菁的答案。


见风际中说得有鼻子有眼,更有慕容枫点头帮衬,梅菁不由相信了八成,不过仍有些迟疑道:「真的是武状元?那他一个状元郎,难道还没有定亲?专等着我女儿去嫁么?天下哪有这样好事!」说到最后,梅菁又一脸不相信了。


「这个?」风际中被问得一愣,这层道理他可没去细想琢磨,沉吟一回,支吾道:「这个……我也拿不准,听说那皇帝老儿挺中意我这徒儿,也有意将他女儿那个什么【云梦公主】嫁给康儿,若事情真是那样可就难办了,公主比谁都大,双丫头即使能嫁过去恐怕也只能当小呀!」


风际中喋喋不休说完,脸上颇显得洋洋自得。这老头儿还真不含糊,算盘也打得不可谓不精,那厢梅菁嗤嗤两声冷笑,一派不屑神情道:「臭美不害臊,谁说要把双丫头嫁给那小子了,你当你那几个徒儿一个个都是香嬷嬷吗?哼,你尽管做你春秋大梦好了。」


见梅菁说得不像话,慕容席飞忙不迭呵斥道:「菁儿,不可无礼!」


「呵呵,生气了,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老叫花的徒儿都不入法眼,你留着你宝贝双丫头当菩萨供一辈子好了。」风际中终于知道了自己两个徒儿都不对人家胃口,便也放弃了这吃力不讨好差当。


一旁梅慕云与慕容秋水看得直摇头,心中均有些相同的感慨:原来眼前这个名声盖世的老乞丐护起犊来竟是这般倔爱,不单自负而且是个自恋狂,却也只有梅菁这丫头有办法对付他。


这时传出风际中的一声老大哈欠,伸手拍拍嘴道:「呵呵,说这么久闲话,雪也终于停了,该要比试的话现在便可以开始了。」


「是啊,早该进行第二场比试了!」梅慕云懒懒地一抖腰,被风雪困了这么久,是该舒展一下筋骨了,似不经意间瞄慕容席飞一眼,轻笑道:「小九子,我可是早准备好了,你呢?」


慕容席飞俊脸一抽,冷哼一声,道:「先请了!」


蓦地一个腾身,双足虚空轻点,身影一闪,已先自穿出亭外。


「好家伙,你动作倒是挺蛮利索的!」梅慕云冷笑一声,也紧随其后跃出亭外,背负双手立定在慕容席飞面前不足五尺处,一派洒脱姿态,遥相对立。


亭外,风雪消停。雪地,仍是一片洁白,白得那般的耀眼,白得那般素洁,一分用心才能体会的压抑。两条修长人影倒映交错在远处,峨冠薄带,青衫鼓荡,都好不潇洒。


悄无声息,气机弥漫,已是风雨将至。


相持片刻,梅慕云嘴角微微地牵动,溢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朗声道:「怎么样?是不是仍依照老规矩,先比试内功后比招式?」


「不错。」慕容席飞简单地吐出两个字,丝毫未敢散去身上气机,一派凝重之色,如临大敌。他从刚才的短暂对持中察觉出,今天的梅慕云远不是两年前那么容易对付。


「很好,两年了,看这番是我梅家绝技九转笛无坚不摧,还是你慕容家独传的不动冥心依旧强煞一筹?」听这话意思,似乎上一次寒山亭之约中乃梅慕云败了,而且败得心有不甘。


话声一落,梅慕云从腰间摘下一杆绿玉长笛,绕指弹动一圈置于唇边。那厢慕容席飞只见眼帘微微掸动,似乎已入定归界;旁观的梅菁、慕容秋水与慕容枫三人均退离数步,纷纷以布团塞耳,面上微露惶色。


这九转笛乃梅家世代相传的绝技,此笛以巨大精神力导引,可吹出魔幻之音,令聆听者不能自主而入伏,任由吹笛者的心意或失心疯狂或完全毁灭;若功力修到深处,还可杀人于百丈之外,可谓杀人魔笛。


且最可怕处在于笛声中的凶险常隐伏于靡靡欢快之时,而笛声却偏生跳跃无数,群魔乱舞,极尽变幻之能事,前后曲折,足有九转之妙,让有心抵御者也无从防备,故称九转笛。


所幸者,虽然九转笛含有极大的魔力,但吹笛的人也同样凶险极恶,稍少不慎,反将为魔音所噬,没有数十年的功力,没人敢轻易相试。


「且慢!」梅慕云刚要试吹笛音,一旁风际中突然沉声一喝,侧耳作势细听来往风声,蓦然,头也不回地凛声道:「有人上山顶来了!」


梅、慕二人相对一眼,疑惑中夹着一丝惊讶,显然风际中的听辨之功高出他二人不止一筹。话音刚落不久,树枝梢头便沙沙作响,来人已近!


听山下啸声长起,洪沛的声音随风传至:「山上可有人在?晚辈罗成拜访。」


声到,人也不慢,几个起落一个黑点便成清晰轮廓。这下众人终于看清楚,峰顶来人甚是年轻,不过比慕容枫略长几岁,黑明的双眸透露出坚毅的性子,有着一种与他年龄颇不相称的沧桑,脸颊瘦长,身材欣长,腰间配一把古朴长剑,一派少年老成的干练气派。


「晚辈罗成,奉家师之命拜见二位世伯、夫人,拜见风老前辈。」这个自称罗成的年轻剑客自上峰顶,便向梅慕云等三人逐一行礼。


「罗成?你就是风雨楼那个被称为【冷面寒星】的飞卫罗成?」梅慕云微一抬眼,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地一番打量。一旁慕容枫除下耳中布团,亦是神情冷峭地打量眼前这位声名不下于他的竞争对手。


近年来武林后起如云,罗成之名可谓响当当,细数来,他不仅是铁衣飞骑首领,而且是风雨四秀之首,虽是后起之流,但他窜升劲头恐怕仅次于慕容枫。但与慕容枫显赫的出身不同,罗成从前不过是铁衣卫中一无名小卒,只因风雨楼扩张时期曾屡立战功,齐展元怜其忠勇,收为记名弟子,从此成就他一身不凡业绩。


「素闻罗成乃铁衣卫的第一高手,枫儿,你不见识见识?」风际中不愧为人师者,一眼便瞧穿慕容枫动了争强好胜的念头。只是他并不加以劝阻,反而很期待自己徒儿与罗成较量一场,毕竟将遇良臣,无论胜败,对各人成长历练不无益处,这老头子可精得很哩。


慕容枫当下再不客气,一挺胸道:「罗兄不请自来,当是有所凭恃,慕容枫怎能不领教一番,先请了!」


他似是知道罗成准会推让,话音一落便毫不留情地挥掌直欺面攻去,使的正是风际中拿手绝活——醉仙掌。罗成被逼得连连退让,竟连开口的机会也不曾寻得。慕容枫掌法何等精妙,再加之抢得先机,罗成立陷于危难困局,无奈之中,只得出手招架,拳来掌去,很快便数十招已过,让旁边的风际中一干人直瞧得不住点头。


慕容枫固然家学渊博,每一招一式可见纵横捭阖,凶险中藏后招,点到即止,分寸捏得火候极准;但罗成在危难之中不怯敌不慌乱,紧守门户,不吭不卑,守得虽吃力却沉稳有方坚韧决绝,颇彰大将风采,不愧为明师之徒,两个人表现均可圈可点。


「风前辈,罗成此行只为家师送信而来,快、请……住手……」罗成憋在喉口间的话终于在慕容枫掌风微有松懈之际逮着机会,喊出了口。


如此,再斗下去便欺人过甚了,风际中只好让慕容枫停住手,其时罗成已成关公红脸,气喘如牛,想来这一战让他耗尽了气力。反观慕容枫额头微有细珠,但面上先前的轻视之色已然尽去,他对罗成的实力也颇感钦佩,毕竟能在他慕容枫手上走招不败的实在不多。


「送信?你送的什么信?怎么不早说呢!」风际中登时一吹胡子,反把过错推给罗成,倚老卖老在他那儿与不讲道理相比没有太多不同。


罗成却是不敢计较这些,极力平复着体内翻滚的血气,缓声道:「晚辈奉家师之命,乃是送请贴给各位,这封是家师亲手写的武林大会帖,请三位前辈一同往泰山参加今秋的武林大会。」


风际中接过红贴粗扫一眼,便撒手替给在一旁好奇偷看的梅慕云,后者一字一顿地念道:「中秋佳节,风雨楼遍请天下英雄齐赴泰安,共襄盛会!齐展元。」


梅慕云合上武林大会贴,与同样错愕的慕容席飞对望一眼,面色古怪道:「这个齐展元在玩什么玄虚?武林中现在又没什么大事发生,他开哪门子武林大会?」


「然极,距离上一次温家聚会不过才一年时间,目下召开武林大会恐怕非有必要。」慕容席飞也淡淡附和一句,两人均把目光投在风际中身上,看他如何说法。


风际中微垂着眼帘,全然不曾在意此事,也难怪,风际中闲云野鹤惯了,生平最爱逍遥自在,最怕的便是一些俗事缠身,诸如武林大会之类的,他惟恐避之不及,哪还会傻到自惹麻烦,便也只好在这里装聋作哑了。


风际中不搭不语,梅菁却忍不住插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们都不记得上次对魔教的大捷了?枫儿带头剿灭魔教两大杀手组织,一举让魔教元气大伤,想必我们的那个盟主大老爷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风光一番吧,况且自他当盟主以来,已有十多年没有举办武林大会了,这次的绝好机会,他怎舍得放过呢?」


「说的妙极,就是这个道理!」一旁梅慕云拊掌应和,连声赞道:「还是小妹厉害,一眼就能看穿这其中的文章,这什么破遭子武林大会?我是不会去了。罗小子,你不妨老实地同我们明说了,你师父是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批人?为什么他们要与师父处处作对呢?罗成对齐展元几乎敬若天人,听着外人对师父的这般呼来唤去自然很不是滋味,慑于对方的来头,却又不好发作,硬梆梆顶回道:「晚辈很佩服梅世伯的奇思妙想,但家师显然有不同认为,此次魔教虽然大败,但威胁武林的潜力仍在,尤其新兴的【风月霜】魔教三杰,这些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将成祸害威胁武林!家师猜测魔教现在隐忍不发,很有可能是在孕育着一次巨大的阴谋,这与十几年前任天凌的蛰伏时期无一不相似,而举行武林大会正是想借此提高各大门派的警惕,世伯以为呢?」


与当今武林后起如云相比,魔教的新一代强势崛起也不容小觑,除覆灭的星宗与重建的圣女宫暂且不论,仅魔教日、月二宗便培养了一大批新起之秀与武林抗衡,【风月霜】魔教三杰便是这批新生精锐的灵魂,三人取名字中的最后一字依次被称为【孤风】、【冷月】与【寒霜】。


【孤风】乃指司徒残阳之子,光明顶的少主人,疾风堂最年轻的堂主司徒风;【冷月】不消说也知道是黑木崖那位大小姐,大名鼎鼎的【冷月公主】水怜月,月宗辉月堂的正主儿;而【寒霜】则又出自光明顶,她是自司徒风下日宗新一代的第二号人物,新入主飘霜堂的女总瓢,【寒霜仙子】司徒霜。


「笑话!」梅慕云怀着对齐展元的莫大成见,冷然驳斥道:「如果不是你这臭小子满嘴胡扯,就是你那师父在危言耸听!现在谁不知道魔教中人在江湖中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你们风雨楼却偏偏要反过来说成是魔教隐忍不发,还说什么巨大的阴谋?真是可笑之至!反正这事情没发生,自然是随便怎么说都可以了。」


「世伯有所不知……」


「不然!」


罗成神情激动地才一开口,一旁默不作声的风际中突然截过话头,缓缓开口道:「风雨楼所担忧的也未尝不无道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魔教虽屡遭重创,但它一旦獲得喘息之机,恢复起来也同样极快,或许它隐藏在深处真正的实力还远未展露,而枫儿与魔教四宗势成水火,更是要小心报复,今秋的这回武林大会我看你们有必要前往一行。」


一席话娓娓道来,一旦点在慕容枫与魔教结仇之事上,慕容席飞等人便都深以为然,梅慕云细思话中道理,也默不作声,想是多少有些认同了。风际中话里藏滑,轻挠几句便将扣在他身上的结给下了,看来这次武林大会他风际中是逃定了。


言讫,风际中便微咪着双眼直视着罗成道:「小子,我看你刚才似乎有话要说,老叫花子抢你先了,现在你可以说啦。」


「其实……那个……」罗成却吞吞吐吐起来,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风际中老脸一拉,瞠目道:「什么那个这个,有什么不方便说么?莫不成是风雨楼又出了什么乱子吧?」


「晚辈不敢欺瞒前辈,但家师曾一再交代,此事除风老前辈外,知晓之人不宜太多,以免搅乱人心。」说着罗成又瞟一眼在场众人,难怪乎他之前欲言又止了。


梅慕云眉锋一挑,冷声道:「臭小子,不过是传个话而已,你倒是摆起谱来了!」言罢,嗤嗤两声冷笑,却是半步不挪,睬不睬他一眼。


风际中瞥一眼碍难神色的罗成,轻轻摇头叹道:「你也看见了,这是人家的地盘,我也没法撵走他们。小子,你师父说知道的人不宜多,但也并非是说只告诉我一个,你放心说吧,这里的话不会传到其他地方。」


「嵩山派【天隐神剑】陆峥陆大侠被魔教中人杀害了。」罗成的第一句话就震惊了在慕容峰上的每一个人,他所带来的果然是能震惊武林的大消息,「魔教破誓重出江湖,不仅杀害了陆大侠,而且一举覆灭了点苍派。」


「什么!这是真的吗?」魔教重出江湖,犹如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噩梦重演,难怪一干人惊疑不定。


罗成寥寥两语说完,风际中强压住心里震惊,忙拉住他细问事情经过,「罗小子,你能否说详细一些,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三天前魔教光明顶下来一大批杀手连夜潜上点苍,点苍一门两百余人一夜间被屠杀殆尽,练掌门在门下弟子的拼死护卫下得以逃生,赶往我风雨楼求援。待我率领铁骑飞卫赶到时,魔教全部杀手已经撤走,点苍山上死尸累累,不曾留下半条活命。陆大侠是因为在点苍派做客,而不幸遇害,我们已经在点苍后山上找到了他的遗体。」罗成的两眸微红,闪烁着犀利的冷煞寒光,看来魔教的毒辣手段已在这条铁铮铮的汉子记忆中留下了恨的印记。


【天隐神剑】陆峥是嵩山三大神剑之一,是武林中享有盛誉的剑术名家,其陆大侠之名较之陆峥更为人所知,陆峥的剑品与其人品俱可为一代大侠之典范,他与点苍派掌门【点苍一剑】练长青乃是多年的知交好友。


「是报复呀!一定是为了报复。」风际中不无感叹着,虽然对江湖中的血腥已经习惯,但在平静的今天又再次发生悲剧心中不免有些戚然,「很显然这是冲着枫儿上次率六君子刺杀血池杀神一事报仇而来,罗成,现在可已经知道是魔教中谁牵头制造了这场血洗?」


罗成拧起一簇眉头,道:「目前我们还在查,所以有关点苍派覆灭一事尚在严格保密中,但据练掌门事后回忆,那夜魔教杀手中有人擅使血影手,而我们之后查验尸首,也证实了此事。只是血影手自十大杀神覆灭后,现在整个武林中只剩下血池天尊风行烈一人练有这门魔功,所以家师推断,此事很有可能风行烈参与了其中。」


「不,还有一个人。」一旁慕容枫突然窜出一声,打断话头。


「慕容兄,你可是说还有另外会使血影手之人?」罗成望着慕容枫,眸中颇一派疑惑。


慕容枫俊容一整,点着头很笃定地说道:「不错,你们太忽略这个人了,据我所知,他不单练会血影掌,而且目前正在修炼血池的终极杀技——血魔神功!」


罗成瞠目大愕,这么大的事情风雨楼的密探竟丝毫不知情,不禁急切追问道:「那他是?」


「司徒风!他就是司徒风!」慕容枫望着山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悠远很亘长,双眼中异样光芒一闪一闪道:「司徒风此人心术以及武学上的天赋均远超常人,从小便拜百师学艺,行事攻于心计而且不择手段,上次黑木崖一败,他断不会罢休,所以我猜测领导此次报复行动的人就是他。」


慕容枫,好不简单的慕容枫!身为六君子的首脑果然非同寻常,罗成直听得暗自心惊,难怪师父如此重视这个人,罗成微微掩饰脸上的惊异之色,当下一改诚然道:「多谢慕容兄的及时提醒,此去回风雨楼在下一定禀明师父,重新彻查此事!」


事情总算有了眉头,罗成牵挂调查一事,心中便催起了一丝离去的紧迫,此番南行还好不辱使命,罗成上前向风际中等人抱拳一揖,道:「请贴既已送到,晚辈就此告辞。」说完大跨步下山而去。


待罗成离去,风际中好一会儿才从沉思中回过神,侧首问道:「枫儿,你是如何知晓那司徒风的底细?」


「这……这是我江湖中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慕容枫的回答微微有些迟疑,六君子在江湖中交友广阔,这个答案大概不会骗风际中。


风际中对这个回答显得有些不满意,当下便要继续追问,一旁梅慕云瞧见慕容枫眼中的为难神色,不由笑道:「当真是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呀,一个是魔教未来的群龙之首,一个是武林后起之中第一人,要是这两人不处心积虑打探对方底细那才怪呢,对吧,枫儿。」


慕容枫赶忙应是,心中仍怦怦个不停。梅慕云虽是随意说说,却也说中了一些点子,毕竟那卧底之人身份极端隐秘,纵然是最亲近之人慕容枫亦不曾泄露半点口风。


一笑而罢,梅慕云却又不禁感慨道:「哎,你们年轻的一辈也成长得太快了,以前小瞧你们,自见了刚才那个罗成,方知道这后起之辈中藏龙卧虎,高手如云,让我也感受了不同寻常的压力,真是应了一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新人辈出,而江湖却还是原来那么大,大浪淘沙,江湖也在不断地淘汰弱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是我们这一代人该退出的时候喽!」


听着一番出于肺腑的感慨,慕容席飞冷俊的脸上也微微有些动容,「大少所言不错,江湖岁月催人老呀,想知道这武林是不是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这届武林大会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梅慕云欣然附和道:「好提议,好提议!我虽然不想见那个齐展元,但听了你这一说,这趟泰安之行我是非去不可了,其实不管他齐展元耍什么花招,这次除魔卫道,枫儿当居首功,怎么说我们也要陪枫儿去这一趟,不能让他齐展元独自风光。」


梅慕云总瞧齐展元不顺眼,其实是有原因的。他本与齐展元是同一时代人,但无论声名成就却远落于对方,当齐展元在武林叱咤风云时,他梅慕云只能空闷着一肚子火在家里对着墙头发泄,怪只怪四大世家的一纸愚蠢约定,不肯与魔教结仇,不仅让四大世家名声跌落,也害了整整一代人的成长,而这件事情梅慕云一直都耿耿不能释怀。


「说得也是,这一次我们再不能让人看扁了,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们梅、慕两家的人绝不输予风雨楼,除了枫儿的要全力以争外,这次我要把双丫头也一块带去,让他们兄妹俩一同扬名。飞,你说是不是?」梅菁仰着俏容,吐气在慕容席飞脸上,跟过来瞎凑热乎。


慕容席飞一脸沉思,自是没搭理她。梅菁不以为意,却扭头问一旁的慕容秋水道:「慕容,你是不是把雪丫头也带去呀?我看武林大会中多半是些酒囊饭袋,这丫头拾掇起来那还不容易,就是想不成名恐怕都难,咯咯。」


慕容秋水望一眼颇在期待的慕容枫,含在口里的话便变了意思,道:「也许吧,依她现在练功的进度看,我想应该能赶上今秋的武林大会。」


「好了,打住打住。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梅小子他俩还得比试呢!」风际中催得正是时候,要是随心所欲地琐闹,耽搁起来可真没完没了。


梅菁呶着嘴,一脸不高兴地拉着慕容秋水等退开一箭之地来。待回头望来,但见适才所在处风物已非,正是——


树欲静,风不止,雪雾卷起,人影莫辨。


梅慕云双手横执那杆绿玉九转笛飘然卓立风中,随着指头曲合,音律跳跃灵动有若天籁仙乐,又似来自地府的催命梵音,尖锐在同一时刻碰撞至极处,但觉痛苦与快乐并存,直似将人灵魂撕裂。


但闻天地只余下一片肃杀!


天空飘来几片云,将落日掩藏,光明也渐渐被蚕食,黑暗终于露出贪婪本色,它似要吞噬一切、毁灭万物,霎时间峰岚变色。


雪色渐渐迷茫,映在二人脸上,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恍如穿越了千百个时空,音律开始转低,接着转柔;终于黑暗破去,但见群魔化为灰烬,天空重见光明。如一丝灵智之水注入干涸大地,如三月春风细雨,万物重生。


云开雾散,鹤唳的风声渐渐停歇。初生的大地,琼瑶玉露,素洁天地,原来白色是那样的美好。极目处一望无际的白雪,竟使人油然而生出尘之念,心灵仿佛被涤净了,灵台一片空明。


肃杀过后的天空,别样的安宁、祥和;灰暗的心,一片宁静。三条人影在云收雾散后依然一动不动,谁也不愿开口说话,梅慕云缓缓垂下唇边的九转笛,僵冷的面孔不带丝毫表情,孰胜孰败?心中满是惶然;终于,对面那条人影摇摇欲坠。


「你赢了……」慕容席飞无力的垂落在雪地上,他始终还是败在最后一刻。


「云,你没事吧?」「飞,你没事吧?」慕容秋水与梅菁争相奔来,她们才是最在意这场比试的人。


「第二局,梅慕云胜!」风际中略作调息,刚睁开眼便听见双方胜负已分,看样子他受笛声影响不大,催促二女道:「快,他们两个精元耗损巨大,快扶他俩坐下调息。」


梅慕云与慕容席飞在二女搀扶下盘膝坐地,吐纳调息,各自行功起来,好半晌才依次醒来。梅慕云尽管满脸疲惫之色,但依然难掩兴奋之情,得意道:「真是饶幸呀,看来我们势必要比第三局了。」


慕容席飞苦叹一声,摇头不语。倒是梅菁毫不客气瞪回一眼,冷哼哼道:「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因为有寒玉床的助益,不然大哥内力也不见得比我高多少。」


「你们刚才一战内力尽耗,第三局比试之前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会?」风际中见天色尚早,便好言相劝二人。


近些年梅、慕二人均在暗中发奋,内力日益精进,随之日积月累,两人的修为越发难分高下,比试也愈发显得惨烈,像今天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以前可是很少见。


「不用了,我们还能支持,小九子,你说是吧?」梅慕云抢先截住话头,打铁须趁热,这道理谁不明白,他挟大胜之威,手正热得很。


「那就开始吧!」慕容席飞绝非是个善茬,只瞧他满不在乎地瞪视着梅慕云,眸中掩饰不住那轻蔑冷笑:你不过饶幸胜一场,得意个什么劲?看下一局我不把你打趴下?


风际中不知从哪里折来两条松枝,分给梅慕云与慕容席飞一人一条,凝声道:「我知道你们两小子都是使剑好手,所以第三局比试须用松枝代剑,并设以五百招为限,谁若在招式上赢了对方,谁就是第七届寒山亭之约的最终赢家,出了五百招就算打平手。好了,你们二人可还有不明白的吗?」


梅慕云一抖手中松枝,嘻嘻笑道:「这主意不赖,只是风老给的这兵器未免太轻便了,小九子,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不趁手呀,嘿嘿,还好我学全了天山折梅手,正好拿你来练练!」


好小子,这不知又是从哪儿搬弄来的古怪名堂?每逢寒山亭之约,梅慕云总会新习得一两门绝学妄图以奇取胜,虽然每次都败得很惨,但这家伙偏偏执拗得要命,这不,今天又来这一手,什么【天山折梅手】,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估计多半又是唬人的名头,不过这也给每一次的寒山亭之约带来不少新奇乐趣。


「那敢情好,看你还能否如上一局那般得意轻狂?」慕容席飞拉开架势,他慕容家的独门神技【飞花逐月剑法】又岂会输给那些三角猫功夫,在他眼里,即使梅慕云学得再多的奇门绝技,也不过装点门面用,他有独门的【寒梅剑法】不练,却一门心思栽进这些所谓【绝学】,岂不是舍本逐末么?


「大哥,你刚刚说的天山折梅手又是用我们梅家的绝技同别人换来的吧?」梅菁拉开慕容席飞,气呼呼的瞪着梅慕云。适才听见那陌生武功名称,她心里头就觉得大不对劲。


「是啊,我用寒梅剑法的头九式同燕南山换的,呵呵,我可是磨了他很久才肯答应的。」梅慕云想起上天山的那段经历,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梅菁那直似要冒火的眼神。


「什么?」梅菁简直被他活活气死,梅家怎么会出了这个混帐大哥,一脸伤心气苦道:「你、你居然用家族秘传的寒梅剑法同那燕南山换这什么天山折梅手?寒梅剑法是我们梅家百年来威慑武林的唯一绝技,大哥,我问你,你让寒梅剑法流传于外,我们梅家后代子孙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梅慕云被数得一愣,适才的锐气陡然尽丧,嘴上却强辩道:「小妹,你说的这些我当时也都想过,但寒梅剑法不过传出九式而已,虽然是换,但我占便宜多了,天山折梅手一共有七十二式,同样也是天山派的独门绝技,我想他应该不会将我梅家的绝技轻易外传吧。」


显然这混帐大哥没有丝毫悔过,梅菁终于按捺不住骂道:「我不管,寒梅剑法是我梅家独一无二的剑法,一招一式也不能失,谁出卖梅家绝技?谁就是梅家的不肖子孙!」


微微一顿,梅菁矛头便又直指那慕容秋水,一脸怨气地责怪道:「慕容,你在家怎么不管管大哥他?你既然知道他私自外访,你应该拉住他呀!」


「他一年到头往天山跑,我、我拉不住呀!」慕容秋水一脸委屈,望着丈夫眼神更是幽怨浓浓,看来梅慕云平时没少冷落她。


眼看为这事要闹得不可开交,风际中清咳一声,岔口道:「都不要再争了,燕南山此人并非奸邪之徒,况且他与慕云私交深厚,你们梅家的绝技在他手里想必不会外泄。其实想要知道这番交易值不值?让慕云这小子比试一番不就知道了吗?」


风际中一代武林前宿,看事情远要开阔恒远,自有一股信服,他这般开了口,便没有人再有异议,寥寥数语让一场风波化为无痕,梅慕云最是感激涕零,似乎片刻间这脏兮兮的老叫花头也变得倍加可亲可爱。


双方重新拉开架势,梅慕云为证明自己,更是打起了八辈子精神,一丝气机锁定在慕容席飞周身,煞是凶险。


两条松枝上雾气蒸腾,竟将冰雪融化。两条人影如两根木桩钉在雪地里,不言不动,眼珠一眨不眨,便连面上表情也仿佛凝固了一般,所谓后发制人,敌不动我亦不动,双方似乎都在比耐性。


一柱香,两柱香……


两个人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也似乎冻僵了,远远望去,好似两座冰雕一般没有生命,全然不惧冰雪之冷。可旁边的人吃不住了,峰顶风大,在这大雪天里可真难受哩。


「枫儿,冷不?」


「还好……」


「枫儿,你说他们谁会先动手?」


「……」


一旁梅、慕二女早已在叽叽喳喳的聊着有完没完,风际中也闲不住了,爷俩没话找话,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腔。


「对了,枫儿,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今天非问你不可。」风际中搓搓手,终于绕到正题了。


「什么事啊?」又是没良心的几个字,慕容枫这小子想必是得他老子遗传,总是一脸冷酷的模样,即使在师父面前也不稍加改变。


风际中倒不以此为意,早见怪不怪喽。长长呼出一口白气,风际中老脸一整,凛声道:「便是你年前率领六君子剿灭魔教血池杀神以及冷月十三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事江湖已经传遍,师父难道没听说过?」慕容枫两只眼睛仍盯在场中,头也不回地回答,心思还真没放这边。


风际中微微一愣,直言道:「我当日只听说你们六君子在水云阁聚会,但之后不知怎么的整个武林都失去了你们的行踪,后来才知道你们去了黑木崖,接着传出的消息更是教人难以相信,居然让你们连败魔教两大精英组织而且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简直让我们这一张张老脸没地方搁嘛!」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这番赞誉之词终于让慕容枫抵受不住了,忙接过话茬道:「其实那天是韩玉书先提议的,武林中一直认为我们六君子图有虚名,只有君后双剑才是未来领导武林的希望,我们六人一直憋着一口气,琢磨着该怎样建立一番功业让武林中人刮目相看,那晚重阳聚会,韩玉书得到消息说血池十杀神秘密进入黑木崖,很可能对武林不利,我们知道机会来了,当时来不及告诉更多人便连夜起程跟踪,希望能顺藤摸瓜,查出其中的阴谋,结果后来就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这是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慕容枫提及的韩玉书,此人出身武当,是武当派着力栽培的新一代领军人物,也是武林新近崛起的佼佼者,他与风雨四秀中叶春雨、风少昊;南宫世家少主南宫鸿;大理国的大皇子段子秋以及慕容枫被武林中广泛称为六君子,听说他还是江湖三老之一——松鹤真人的入室弟子。


「师父,外面怎么传说我们?」慕容枫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才知道外界误会良多,连师父也为传言所糊弄。


风际中正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些曲折,闻言,不禁捋髯乐道:「外面呀,呵呵,早传得沸沸扬扬啦,说你是什么武曲星下凡,一剑连挑十三鹰,六君子个个是天龙转世,杀得十大杀神屁滚尿流,把你们几个捧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总之是说什么的都有。」


慕容枫只静静听着,待师父说完,轻叹一口气,平静道:「我没有杀冷月十三鹰,十杀神也不是我们杀的。」


「什么?」这下可把风际中给弄懵了,直疑是耳朵出了问题,愕然道:「那江湖中怎么传说你们在黑木崖大败十三鹰和十杀神,难道传言有误?」


「江湖传言,本来就一半真一半假。」慕容枫全然未理会风际中的错愕神色,一脸平淡地续说道:「其实那晚我们赶到黑木崖,才知道事情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十杀神根本不是去与黑木崖密谋,他们见人就杀,直到黑木潭,一路上的所有守卫全被重手法杀死,当时我们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所以决定继续跟踪,我们很顺利地通过了一线天,在黑木林外,我们远远的便又看见十杀神已经和十三鹰打了起来,双方一片混乱,都打得十分的惨烈,因为是混战,再加上月黑风高,我们不敢接近,便在外边四处放火,折腾了整整一夜我们才罢手而归。所以,他们是自相残杀!」


果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当事情的真相被披露,风际中不禁目瞪口呆,仰望苍穹,当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无尽快意,「真是想不到呀,怎么也想不到,在武林中横行肆虐多年,让无数人头痛无比的两大恐怖组织居然毁于一场内讧,这就叫做天作孽,尤可怜,自做孽,不可活呀,因果报应,真是一点也没说错。老天它还是开眼的!」


朝天一通发泄,激动之情渐渐平复下来,风际中感慨一声,笑叹道:「枫儿呀,你们做得很对,这就叫敢为天下先嘛,单是这份机智和勇气,你们六个人可以说处置得恰倒好处,这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福份,很多人会嫉妒得发疯呀!」


慕容枫静静的听,也在默默的想着,似乎有些明白师父的感慨。天意之弄人,莫过这般,也许世间事就是如此奇妙,前一刻你还是个狩猎者,下一刻你却变成了任人宰杀的猎物,或许这个世界的精彩之处就在于此,一切都在不停的变换着,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这武林中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事实的真相如此的啼笑皆非,风际中头脑中也不禁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任天凌知道他当年的好属下如今这般出息,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掀开棺材跳出来?


想到畅快处,风际中眼中又现疯狂之色,放声狂颠大笑,手舞足蹈,放肆快意的笑声在群山间回荡,雪山外,巍峨的雪峰也仿佛在微蹙娥眉。


「看招!」便在刚才笑声响起,慕容席飞竟先忍耐不住,松条卷起一片漫天雪雾朝梅慕云袭来。


风,蓦地急旋;卷起漫天飞雪,剑花也随之飞舞,上下左右,无处不至,犹如群蝶嬉戏,又似万千飞花飘舞,煞为壮丽,这正是慕容家天下无双的剑法绝技——【飞花逐月剑法】!


天地间霎时间冰霜飞溅,寒气彻骨,那松枝穿破雪雾阻隔,攻至梅慕云胸前丈许,剑路又作变换,原本清晰笔直的松枝瞬间消逝,残留下的淡淡虚影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竟是慕容席飞身裹松枝,人剑和一,直望站立的梅慕云急旋而至,雪花缤纷四散,剑花碎,剑花繁,这一手攻击如佛神手手一般,出剑分寸方位捏得炉火纯青。


雪雾弥漫了双眼,而梅慕云在剑气的漩涡里犹显飘曳不定,慕容秋水和梅菁都为之震慑不已,睁大了眼睛望。梅慕云脚下终于动了,一式【踏雪寻梅】,堪堪脱出攻击范围,不待二女惊呼,「铿锵」出剑,【寒梅吐蕊】、【冷梅拂面】、【梅占先春】三式连发,一霎时如寒梅怒放。剑光抖动,梅开六度,片片飞散,迎向攻来的【飞花逐月】。


依稀是熟悉的【寒梅剑法】,梅花之傲,梅花三洁,梅性之寒,均在剑法中无遗漏的展露;但又好象不是【寒梅剑法】,因为寒梅没有这样的飘曳迷乱,往日的寒梅剑法娇柔含蓄,藏而不发,今日却宛如寒梅吐香,含雪怒放,难道这便是【天山折梅手】?同样梅花剑法,境界似乎更高了,慕容席飞这样想着,下一刻便已沉浸在那【飞花逐月剑法】之中。


飞雪连天,银装遍地;雪峰也如轻纱素裹,显得分外高洁;亭外盛开着几树寒梅,幽幽送来暗香;快则虚,虚则乱,乱则迷。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越斗越快,远远望去,如一枝寒梅在与翩飞的蝶儿相映成趣,加之剑气四射雪花绕缭,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如果相斗也是一种情趣,那么这场比斗用雪舞来形容也许更合适。


但迷情的画面没有持续很久,下一刻,梅慕云发出一声长吟,【天山折梅手】或者说是【寒梅剑法】迅疾陡转,一式【笑劈梅岭】将寒梅与飞花营造的温馨破坏无遗,剑路宛作一剪寒梅之势,直取慕容席飞心窝,虽也快狠难叙,但那【寒梅剑法】中虚幻迷乱的要旨却不复存在。


好小子,够狠!这一剑耍得够漂亮,足让慕容席飞措手不及。森寒剑气扑面而来,慕容席飞不及多想,撤剑急退!【飞花逐月剑法】刚才只见飞花,此刻那剑法之逐月便在这惊险一瞬间展露无遗,慕容席飞脚下犹如腾云驾雾,踏空倒退如飞,手上飞花剑法却依旧滴水不露,堪堪敌住梅慕云的凶狠攻势,两人一追一逃,片刻间已消失在山顶雪峰之后。


梅、慕二女放心不下,娇呼着也随之追奔去雪峰之后。人去楼空,那卷起漫天雪花的一阵狂风,呼啸着越过雪峰之后,也似乎一去不返。天地间一片洁白,一片宁静,松垂头,梅低腰,好似在埋怨这难耐的寂静。


突然雪峰后传出梅菁一声尖叫,短促间却又恢复了难耐的寂静。


「枫儿,你过去看看!」风际中似乎嗅出一丝不安,挥手催促一旁的慕容枫前往探究。


慕容枫不喜多言,此刻也是一般,他把疑问藏在心中,抬头望师父一眼,一点地,宛如离梭之箭穿出,修长的身姿在空中几个翻滚,片刻后,也踏入雪峰后的寂静。


又是一声短促呼叫,慕容枫的呼喊声,片刻后同样归于寂静。峰顶上,缓风掀不动半点雪花。


静,噬人的寂静。雪无声,山沉默;天空一片死静,大地一片死沉,天地虽广阔,却压抑着难以忍受的寂静。


「枫儿?菁丫头?你们在哪里?」雪地里只余下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呼唤,单调地回响在雪峰之颠。


「枫儿,你们到底去了哪里?」风际中来回穿梭奔喊,天地回应他的是永远没有答案的沉寂,嗓子喊破了也喊累了,风际中无力垂坐在雪地里。


为什么人会无端端地失踪?那接连的惊叫声……雪峰后一定有鬼!


一念及此,风际中登时一跃而起,朝着雪峰后大声厉喝道:「谁?到底是谁藏在峰后?我不管你是谁,你快给我出来!」


如果说寂静也能杀人,它必定首先使人疯狂。嘶哑的嗓子本已苍老不堪,加之暴躁阴戾的喊叫,只会让天空更加阴沉晦暗。


寂寞雪峰,孤单的人影孑然独立,指山骂天不休,寂静已经逼使风际中陷入微乱的疯狂。


「臭老天,你瞎了眼!有本事你冲着我来!我的枫儿,呜呜……」风际中抱头跪倒在雪地里,竟痛哭流涕,满头白发胡乱披散,原本干瘦的身躯,仿佛在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岁。


蓦地树影摇曳,哗哗落下大片雪花,压垂的枝条缓缓挺起了腰,他终于来了!


「哈哈哈!!」天地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声充满一种暴戾的慑服之气,仿佛天地也在他笑声中颤抖。


雪峰之颠立着鬼魅般的黑点,想必他已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笑声一落,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电闪而至,风际中才抬起头,但见眼前五根莹白的指头一闪而没,瞳孔中出现一朵洁白的莲花,正灿烂绽放。


幻影破碎纷飞,但觉体内被强横巨大的内力闯入,风际中身躯猛烈一晃,喉结发出一声闷哼,古铜色的脸上犹凝结着惊异不信的神色。


形同鬼魅的轻功!至诡至美的杀着!


「莲花圣手!你、你是欧阳……」风际中眼睛瞪得斗大,身形已经缓缓倒去。


又一阵狂风刮过,卷起弥天雪雾。雾散后,雪地一片平坦,无迹无痕;孤鸿过去,什么也不曾留下。


诡异莲花没有,鬼魅人影没有,连同风际中倒下的身体也不见了踪影。大雪无痕,让一切都失去真实,似乎刚才一切都不曾发生。峰岚上,只留下呼啦啦的风声在呜咽地吹过。


慕容峰又恢复了往昔的寂寞与平静,但,武林呢?


注:慕容枫的生死是本书一大谜底,估计揭开时得等到最后一卷。


<其实这五年里发生的故事足以写成一卷书,但因为与天华关系不大,索性也便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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