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末清初 Part 1 第五章 青楼搏弈

杨销 收藏 1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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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鲍君恩告辞离去,临行前再三邀我去他家作客。我本来很想跟他去看看古时候的北温泉,不料跟我一道出来的王二猴坚决不肯。王二猴是造反派出身,一向小心惯了,俗话说做贼心虚,昨天跟我住王家,已是一夜没睡好,现在又要去鲍家,这两家都是官宦人家,对他来说无疑是入了狼窝又进虎口,这种杀白细胞的事,可一而不可再。

送走鲍君恩,我也准备打道回府,因为我们现在闹经济危机,身为寨主的我,这趟出门只带了十块大洋的差旅费,熔成银锭估计不到十两,还要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实在没有多余的闲钱供我在城里消费。

但是王守正却留住我不放。

一连两天,王二猴上街采买物品,我却留在王家参观古代民居,顺便观摩字画古玩等家庭摆设。王家不愧是官宦人家,家里的古董多得要命,漫步王府的厅堂楼阁,虽说不是三步一个唐伯虎,但五步必有一个景德镇,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许多盆栽,造型用料都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我很奇怪他们家那么大的房子居然没几个人住,后来才知道,王家在城里有好几套住宅,我所在的地方只是别院。

王守正自从安顿好我就失了踪,估计是到父母那里报到去了,两天后重新出现,见面就跟我说抱歉,非要拉我上街请喝酒。这时候正是上午,早饭刚过,午饭还早,青天白日喝什么酒?后来决定先逛街。随从牵来两匹小个头的川马,这种马以前我在游乐场里骑过,性格温驯,很好驾驭。骑在马上招摇过市,感觉非常良好,唯一杀风景的,王守正不知哪根筋搭错,也许是这两天被父母逼着读了不少书,一路上跟我诗曰子曰,令我十分头疼。

我忽然想到我几百年后的家,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来到重庆城的西南角,我确定自己在这里出生,并生活了二十几年,但现在这里却不属于我──眼前耸立着一座军营,外面是木栏和树枝做成的护墙,里面帐篷与土屋木屋夹杂的挤在一起,到处是垃圾和晾晒的衣物,脏乱差好象一座养猪场。洪春雷他们整天讲军风军纪,住在这种地方的军人,军纪可想而知,战斗力可想而知。

我在这里吊古思今,王守正却在一旁和跟班低声商量什么,接着一个跟班飞跑离开,王守正笑着向我说:“我与李兄一见如故,想不到李兄却有事瞒我。”我问他此话怎讲?王守正用马鞭指了指四周:“李兄说从小随父母外出经商,从未回过重庆,今日一见大谬矣!不过李兄居然流连这种地方,与贩夫走卒同乐,却是有辱我等斯文。”

我莫名其妙,顺着他的手势瞧过去,这一看,不由得我又惊又喜!

原来,这军营附近的小巷里,竟然有很多门面暧昧的店铺,与正经做生意的店铺截然不同。以我做过“狼友”的眼光,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没想到,在我那个时代红灯区会选择开在部队和军校的周围,原来这条生意经是从古代传下来的。

大约王守正也看出我好长时间没××了,两只眼睛绿光直闪,嘿嘿一笑道:“我看李兄与那缙云鲍才子甚是相得,还以为你们都是少年老成之人,如今看来李兄跟我一样,也是个风流才子。”

王守正的话差点让我把早饭喷出来。就他这副外型,一看就是纨绔子弟,哪里跟风流才子沾得上边?笑道:“这话应该我说才是,我见你们结伴而游,物以类聚,还以为各位都是埋头苦读圣贤书的人。”

王守正哈哈大笑:“圣贤书嘛,不过偶尔翻上一翻,嫖书却是每天都要读的!”

王守正带着我打马飞奔,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嘉陵江边一幢装饰别致的小楼。这里的档次比军营那边高了不知多少,看来是王守正等人活动的窝点。上楼刚刚坐下,又有一人匆匆进来,却是富家子弟刘怀卿。这下热闹了,莺莺燕燕一个个投怀送抱,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来。我搂着怀里的小美人,心说我怎么是这种东西,来到古代不是想做一番大事业吗,为什么竟会如此堕落?转念一想,伟人也要××,老人家不知道,台湾人的先总统蒋公在上海滩不也是头大灰狼吗,只不过后来发达了不再抛头露面,都是人家送货上门罢了。又想现代人吵架常说的一句话,“我×你祖宗”,今天不知谁家祖宗那么倒霉……

王守正见我表情古怪,就凑过来问我想什么,我当然不能实话实说,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又说承蒙王兄不弃,请我来玩小姐,今后大家就是哥们了,有什么事尽管吭声,绝对包在我身上云云。我本来只是客气,王守正却当了真,也许真的把我当作了哥们,也许是酒后吐真言,他一开口差点没把我吓一跟斗:

“既然李兄这么说,小弟还真有一事相求,”王守正推开缠着他劝酒的小姐,拱着手说,“不瞒李兄,小弟十分倾慕贵寨的洪小娘子,有心讨她做个小妾,不知李兄可愿为小弟作伐?”

我又惊又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关照我。我问他:“你喜欢洪春雷?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

王守正沉吟道:“看她行事放诞泼辣,想必也是青楼出身。但不知她是你们哪位公子的相好,可否割爱于我?李兄放心,小弟绝对不悭金银,断不会让你们吃亏!”

我那个笑啊,洪春雷的行为在我看来并不出格,没想到在王守正眼里竟然成了青楼妓女,要是洪春雷百里之外有知,不知会不会跳起来扁人!

“李兄莫非以为小弟戏言?还是以为小弟出不起身价银子?”王守正有些不高兴了。

刘怀卿幽幽的道:“或者洪娘子是好人家出身,王兄这话太也唐突佳人!”

“屁,那个骚娘们要是好人家出身,我把这双眼珠子挖出来!”

“好啊,你敢把眼珠子挖出来,我就敢拿一百两银子为你装上一对玻璃珠!”

“一百两银子够个屁呀,至少一千两!”

“五百两!”

“行,就五百两,小爷跟你打这个赌!”

“赌就赌,我怕你呀……”

两人说赌就赌,刷刷的写了赌约,刘怀卿当场掏出五百两银子的银票,王守正当然不会真赌眼珠,但身上又没这么多现钱,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连同赌约一起放在我面前,要我一言而决。这下倒弄得我为了难。这二人一个有钱一个有势,对我也不错,我哪个都不想得罪,但是,怎么说才好呢?忽然想起他们刚才对洪春雷的称谓:洪娘子!历史上不是有个红娘子吗,跟李岩投奔李自成之前,她好象是个走钢丝的女艺人吧?这样一想顿时有了主张,笑道:“两位的话都对,也都不对。洪娘子以前是个走江湖卖艺的,虽然不是好人家闺女,不过也不是青楼卖笑女子。”心想,洪春雷成了红娘子,那我岂不是李公子?不知会不会侵犯河南那边的版权。

一场赌博没有结果,两个败家子并不罢休,王守正就问有没有人赌牌九?几个小姐面面相觑,因为现在时间太早,除了我们几个色中饿鬼,其他客人估计起码也要下午才来。一个小姐见王守正拔腿要走的模样,不想失去这笔生意,忙说虽然没人赌牌九,不过可以跟楼里的梅仙姑娘下下围棋,如果赢了,今晚就可以当梅仙姑娘的老公,而且还是免费。

估计这位梅仙姑娘棋艺很高,王守正一听就没了兴趣,但立即又两眼放光,指着我说这位李公子是围棋圣手,你赶紧把梅仙姑娘叫出来,我们李公子要跟她单挑。

哈哈,想不到逛青楼还会逛出这种花样,这在几百年后是无法想象的。现代社会一切讲究快节奏,就连小姐也是上来就直奔主题,几扳手搞定然后提裤子走人,哪有眼前这般风雅?

一阵裙衩首饰叮咚相撞的声音,宛若有人轻抚瑶琴,随着一股香馥馥的气息,一个小丫头领着一个薄施粉黛的美女走了进来。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高约有160,身材因为衣服太多看不出来,不过一张脸蛋倒是温婉秀丽,不象洪春雷现代野性的美,也不象这段时间见到的四川女子轮廓,倒有点江南美女的韵味。

大厅里摆下一张棋桌,我和美女棋手相对而坐。经过与鲍君恩的切磋,我已知道这时代的围棋规则,也知道这时代的棋手多半禀承了老祖宗的围棋观,亦即是围棋乃陶冶性情的益智游戏,他们着重追求的是中盘的华丽性,而对胜负的执著并不如现代那样强烈。

开局很顺利,我以执黑先行的优势,迅速控制住局面。梅仙似乎很诧异,从开局的落子如风,慢慢放缓速度,而且不停的偷偷瞄我,似乎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棋手,这样的棋路。不过她的棋路也很奇特,与先前鲍君恩的风格完全不同,更接近于现代棋手的棋风,注重搏杀,注重实地,每到关键就施胜负手,不一会就慢慢将劣势扳了回来。

这盘棋下了很久,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王刘二人开始还在旁边看我们下棋,后来就没了兴趣,一人搂了个小姐找地方爽去了,在我们身边观战的都是后面来的一些客人。

经过中盘较量,我的优势渐渐确立,进入官子阶段,梅仙的败局已不可避免,以我的计算,她起码要输我七八目,也就是两到三子。周围观战的人开始活跃起来,这些人既然观棋,当然不会是门外汉,至少也能看出鹿死谁手。有人就开始拿梅仙开玩笑,这种地方的玩笑当然不会高雅,也不会含蓄,我甚至听到有人打赌梅仙是不是处女。梅仙的脸色很难看,又是羞愧又是着急,一边还绞尽脑汁算棋,希望挽回颓势。

棋越下越慢,梅仙每一步都要经过长考。我见她脸色灰败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传说中的呕血局。

──十九世纪的日本,棋苑盛事名人之争,井上一门的赤星因彻挑战十二世本因坊坊主丈和名人,苦战三天,赤星因彻眼看败局已定,在丈和名人一招狠似一招的强大棋力打击下,灯尽油枯,万念俱灰,就在他投子认负之际,忽然狂呕鲜血,当场仆倒在棋盘上,再也没能起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决不是坏人。梅仙的棋力在我看来已经很不错了,估计是经常跟人赌输赢的关系,她的棋风类似现代的日本围棋,但又继承了中国传统围棋的长处,眼界开阔,算度精准,如果不是一味跟我斗狠,采用稳扎稳打的走法,我不是她的对手。

我决定放水了。免费嫖美女固然很爽,但把美女逼上绝路我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我故意走了一步臭棋。我已预感到对方的反应。果然,梅仙“啊”的一声轻呼,声音之娇之美,之喜出望外,令我感到物有所值。我再走几步臭棋,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我自毁长城,胜负在顷刻之间易手。

“可惜,可惜!”看客陆续散去,为他们的意淫落空惋惜。

梅仙又恢复了起初的从容不迫,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大概坐久了腿麻,过了好一会才向我歉然一笑,问我愿不愿意跟她共进晚餐。

补充一下,这盘棋大概下了五六个小时,我的一天就这样消磨在这家名叫棋香院的高级妓馆中。

晚餐在梅仙房间内进行,梅仙首先奉酒谢我有意相让。我也知道我这点手段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当事人,就问她既然知道我有意相让,接下来该做什么知不知道?梅仙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说:“梅仙已经败了,但凭公子处置。”

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到底是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古人,不象现代人那样卑鄙无耻,说好的事情翻脸就不认帐。我问她:“你想我怎样处置你?”

梅仙的脸胀得更红,扭捏半天,说:“公子既然来到棋香院,想做什么还不是不言而喻?公子不嫌梅仙粗陋,梅仙尽心伺候公子便是。”

看看,看看,古人的文化就是高,妓女也有公务员的水平!我听出她话里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心想人家高姿态我们也不能让人瞧不起啊,已经当了活雷锋,干脆就当到底吧!说道:“梅仙小姐多虑了,小弟我今天慕名而来,不为其他,只为下棋!”

我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梅仙也觉得意外,赶紧站起来向我陪不是,又拿起杯子连连倒酒,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罚酒三杯。三杯酒下肚,我跟梅仙已经很熟了,我们自然又聊起围棋,梅仙很感慨,自称沦落风尘以来,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今天算是遇到高人了。

老实说我很得意,毕竟被一个美女称赞是件有面子的事,不过我有点怀疑她所说,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怎么可能?我问她:“小姐听说过川东才子鲍君恩吗,不知小姐的棋艺比鲍公子如何?”

梅仙笑了笑说:“梅仙是个下贱之人,以鲍公子大好名声,怎会来这种地方与梅仙下棋?而以梅仙的身份,也不敢上门寻鲍公子指教。”这就是说他们没有比过了,但梅仙随即又说:“梅仙也知鲍公子棋力不凡,曾经请人寻来鲍君棋谱,以梅仙浅见,鲍公子棋力虽强,若与公子交手,只怕负多胜少。”

我哈哈一笑,将我和鲍君恩下棋的结果告诉她,梅仙点点头,说道:“公子的棋风凌厉凶悍,为梅仙生平仅见,不过下棋如此,似乎有违圣人以棋养性之道。”

这个我理解,现代围棋基本上就是日本围棋,现代围棋不再是修身养性,而是赢取奖金,养家糊口,一旦坐上棋局,哪怕是师徒父子也变成两名武士,拼死格杀,不死不休。不过这个不好跟她细说,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围棋九品,斗力第七,比诸小姐的入神坐照,相差何止道里!”

梅仙被我夸得汗颜:“梅仙的棋力哪敢妄称入神坐照,勉强称得上用智而已……”忽然觉得不妥,按棋经所划分的围棋九品,前两品入神坐照,斗力第七,用智第五,她说自己达到用智的境界,岂不是比我还高了两品?不禁面红耳赤。

我见她羞惭不已的模样,忙安慰她说:“其实小姐的棋力本来比我要强。”见她不信,我拿来棋盘帮她一起复盘,指出她的失误:“小姐的败因在于不能忍,也许是初次见到我这样的棋路,对自己没有信心,若坚持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过早纠缠于中盘搏杀,待外势做厚再从中腹切入,那么,我必败无疑。”

梅仙凝神盯着棋盘,半晌,抬起头道:“公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要知道,目前我对公子的棋路还没有制胜之道,公子坦承弱点,从此公子将不是梅仙对手。”

我一时兴起说了这些,心里也很是后悔。本来这盘棋算是发扬风格,赢了不要赌注,我想的是下次再来,到时候已经让过一回,再赢就该要她履行诺言。但现在祸从口出,好事恐怕再也没有了。

梅仙见我闷闷不乐,估计也看出我那点肮脏心思,幽幽的道:“公子可是后悔指点梅仙?若是后悔,公子今晚可以留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能留下吗?梅仙见我不吭声,又道:“早知此时,何必当初,公子适才便该赢我才是,何苦要对梅仙手下留情!”

“唉,”我长叹一声,“不是本公子手下留情,我是不愿我们这盘棋最后下成呕血局。”

“什么是呕血局?”

我把历史上呕血局的故事稍作修改讲给她听,梅仙听着听着,忽然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一哭就不可收拾。我知道她是被我感动了,可能还有点自伤身世,这时候本是获取佳人芳心的良机,只要轻轻一搂,说不定就能顺手搞定。但这种事情太不厚道,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我可不能做,宁愿看她在那里哭。

有人在外面轻轻咳嗽,我问什么人,王守正的随从应声走了进来。他告诉我王守正和刘怀卿都已经走了,他是主人留下来伺候我的,并问我要不要在此过夜。我哪好意思留下来过夜,向梅仙道声晚安,带着随从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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