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冀南人家(4)——怀念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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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忽然梦到表哥,他问我借五百元钱。正好有过年时新换的一叠零钞,顺手递给了他。他接过,却不知怎么燃着了,那钱就这样在火中渐渐褪色,最后变成黑白色,还是那样的一匝,那样的怪异,分明就是钱的灵魂。我说:哥,这样也太浪费了吧,他不说话,默默的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蓦的惊醒,才发觉是梦里的深夜,拉开窗帘的一隙,银白的月色如水,表哥的音容笑貌清晰的再现,温暖又凄凉。

表哥长我五岁,是我大姑妈的儿子。年幼时,我姑父在部队服役,姑妈家里很忙,他就经常住外婆家。俗语说外甥随舅,表哥长相酷似我父亲。我父亲很喜欢他,甥舅二人感情甚笃。

表哥性格开朗随和,很有凝聚力,小时候是孩子王。在我儿时的记忆,表哥定格在一张照片。那时我不过四岁,表哥不满十岁,他刚刚学会骑自行车,一天趁大人没在家,带着我去五里路之外的镇子里玩。后来去了那家当时唯一的国营照相馆,照了一张黑白的二寸照:表哥兴高采烈,我头发乱乱的,一个小辫扎着皮筋,一个披散着,噘着嘴儿。依稀记得大人很着急,可能找了我们好久。

在我开始上学时,表哥就很少住我们家了。后来他高考落榜后回乡做了民办教师。和表嫂自由恋爱而结婚,高中毕业的表嫂很能干,高高的个子,风风火火的脾气。再后来,表哥考入师范,毕业后到某乡政府工作。我表嫂里里外外一把手,田里的农活干得有模有样。表嫂生了两个儿子,都很调皮可爱。

这期间,我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一心一意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和表哥联系很少了。但是他经常看望我父亲,我回娘家的时候有时候也遇到。每次见到表哥都乐呵呵的,他欢快的情绪感染着每一个人。但是他走后,母亲总说:你哥真不易,一人上班,你嫂子没工作,地里的庄稼也收不了几个钱,两个儿子。可是你哥多懂事,啥时候也不诉苦呀。

表哥敬业,能干又肯吃苦,工作很出色,因为缺少社会关系,很长时间得不到升职。也没有听他抱怨过。总是那样善良的笑着。不经意间,很多年过去了。眼看着同龄人在家做生意的都盖起了新房,我表哥还挤在姑妈家的小院子里。终于表哥也买了宅基地,但全部盖起来却没有那个实力,就盖了三间正房。(这可是在农村)单位离家很远,有一位亲戚送给他一辆淘汰摩托车。两个孩子渐渐长大,花钱越来越多,后来我嫂子就在家里做挂面。

乡里的工作繁重,平时周末才回家,有时候大突击,二十多天也不能回家,嫂子在家做农活很辛苦,表哥回家后就什么活都干。表哥经常下乡,总穿着雪白的衬衣,都是他自己洗的。表嫂很知足,总是说:你哥这人脾气好,又体贴,我在家干活也不累,你哥一回来就让我歇着。这几年地里收成好,玉米能卖两千元、大豆也能卖两千,我的挂面机子也能挣个零花钱,你哥的工资虽然不多,这几样加起来每年也攒上大几千块。这日子多好啊。

我的嫂子啊,上天是要嫉妒幸福的人的。你看有那么多的人住洋房、开汽车,人家还嫌不够,你住在一个没有院墙的砖房里,每天那么辛苦、节省,你怎么就那么满足呢?

忘不了那一天,2003年农历的7月27日——无风无雨的晴朗的日子。没有任何预兆,一个噩梦般的消息传来:我表哥在下乡工作途中遭遇车祸身亡。初闻噩耗,并不相信。直到看到表哥躺在水晶馆里,眼泪才开始汹涌。表哥依旧平时模样,眼角带着笑纹,紧闭双唇,似在沉沉睡去。

表哥,我知道,你累了。你这次真的休息了,可是,姑父姑妈,华发满头,疾病缠身,你不管了?两个孩子尚未成人,老大15岁,老二11岁,他们要长大上学、娶妻生子,你不管了?我嫂子每日翘首盼你归家,你不管了?就算人生真的就是一场戏,生离死别也不要这般的决绝吧?!你这样撒手归去,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留给亲人无尽的哀思,莫非你因为过去给了大家太多的欢乐,要我们用眼泪来偿还?表哥啊,你心太狠......

表哥遗物:随身的衣服里有刚刚给姑妈买的治风湿的药两盒;零钱若干;单位宿舍里整洁的衣物被褥一套;办公桌抽屉里日记一本。嫂子手捧日记本放声痛哭。所闻者无不悲伤落泪。

就这样表哥走了,年迈的姑父姑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难忍,每每梦里喊着表哥的名字醒来,再不能入睡,受着心理生理的两重煎熬。我表嫂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亲手写下给夫君的挽联,要完成他未竟的工作。她把表哥的房子最后完工,修成一个整齐的院落。现在她信奉天主教,并在石家庄一个教会学校读书,兼在学校的食堂打工挣一份工资。

四年快要过去了,表哥却永远活在三十七岁那一年了。再过两天,农历三月二十一日是他曾经的生日,这一天每年都要来到,表哥却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引用边缘紫蝶的一首诗,聊寄我英年早逝的表哥


让我怀念的那个人

并不在我身边

那日我去看他

只见他身边的草 轻轻地摇

四年前他的头发掉了很多

我怎么也没想到

会有这么茂密的一天

风一吹来 风一吹来呵

我几乎忘记又是一秋……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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