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看见了杨晨和安奇——一个球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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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今天中午,深圳下起了小雨。雨后我去体育场办事,路过旁边的训练场时,我发现一群人在踢球,忍不住凑近隔着铁丝网看了起来,踢球的人我都很陌生,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场边的安奇和杨晨,并迅速判断出这是深圳队和厦门队的一场教学赛,我的腿迈不动了,想起了近20年来自己和中国足球的许多往事。 我成为一个球迷是从88年欧洲杯开始的,当时我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英国一家电视台的欧洲杯专题片,名字是《嘿,这才是真正的足球》。由于外国电视媒体的制作水准很高,片子拍出了运动的美感和竞技的魅力。那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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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深圳下起了小雨。雨后我去体育场办事,路过旁边的训练场时,我发现一群人在踢球,忍不住凑近隔着铁丝网看了起来,踢球的人我都很陌生,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场边的安奇和杨晨,并迅速判断出这是深圳队和厦门队的一场教学赛,我的腿迈不动了,想起了近20年来自己和中国足球的许多往事。




我成为一个球迷是从88年欧洲杯开始的,当时我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英国一家电视台的欧洲杯专题片,名字是《嘿,这才是真正的足球》。由于外国电视媒体的制作水准很高,片子拍出了运动的美感和竞技的魅力。那个年代,中央台没有什么好节目,爱看电视的人期盼的是每年一次春晚和刚开播不久的正大综艺,地方台也还没有出现后来开风气之先的《玫瑰之约》、《超级女生》,那是一个我们还不知道吴宗宪和窦文涛的年代,我很少会被电视节目深深的打动,但这次确是例外,我喜欢上了足球,在学会踢球的同时成为了一个球迷。




每一个时代都会被不同的球星占领,球王马拉多纳是属于1986年的,可那时我在电视里看到足球比赛就会换台,尽管后来我为此后悔过。我成为球迷的那个年代是属于巴斯滕和AC米兰的,虽然这个荷兰人始终没有在世界杯上为自己加冕,但88年的那个零度角撩射开始彻底让我被足球所吸引。那个时候的中国足球留给我的印象残缺模糊,用一些名字和事件也许可以串起回忆:贾纳柳巴(贾秀全、柳海光在游击队踢球时的合称)、宿茂臻和查尔顿爵士颠球上长城、银荔杯上朱波的边路突破下底传中、高丰文带麾下虎将唐尧东、高升、段举、吴群力在汉城的铩羽而归,而我则是新疆的雪地里和其他几十个小孩用一个球围住球门练远射,有时是用篮球当足球踢,后来为了保护足球就在球体外面刷了一层油漆,在零下30度的室外足球冻得象冰块一样,脚上穿着便宜的球鞋让脚在抽射的时候总有刺痛,但那叫痛快,那时我射门感觉最好的是用正脚背和里脚背,记得一次正脚背抽射,球打在球门外侧小斜梁上,铁管应声而断,让周围的人都惊奇不已,也许是铁管焊接处早已开裂,也许是气温太低让铁变得很脆,也许当时我是科曼附体,管他呢,反正我知道我脚头很硬,现在想想那其实是我作为一个球迷最快乐的年代。




后来我上了高中,没时间踢球了,主要课余活动是看球,我们一般是几个好朋友约好到其中家长不太管的人家去,人不会很多,尽管不热闹,但不会很吵,而且大家都懂球,看的很沉默但很专注、很享受。93年前后中央台开始转播意甲,虽然之后因施拉普纳转播了一年德甲,反正球迷经常有球看了,而且解说的声音有了张路和张会德(名字我记不清了的一个老同志,在此致敬)的全新感觉,我们感到足球也更好看了。那个年代的郝、范、黎等人还在国奥没大出息之前(但根宝这一批却是几届国奥最出人才的一拨),翟彪、蔡晟和高谢两峰组合用“双高”或“一高一快”在延续中国的球脉,那个年代年老爷子的影响力还在,王俊生也在谋划中国的足球未来,许放还在为中国足球贡献自己的最后余热,那个年代的后期留给我的记忆是中国足球有职业联赛了,朱广沪带队伍也去南美了(我不愿在此提巴西,因为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我分不清健力宝学的是巴西、阿根廷还是乌拉圭的风格),而我也考上大学了,尽管因94年世界杯耽误了一年。




95年到99年我在西安上大学,让我高兴的是我可以踢球了,而且外脚背发力的要领被我掌握了。现在回忆大学的往事,印象最深的都与足球有关。刚进校不久,同学彼此还不熟悉,我与别人在打乒乓,球落地后我很自然的用脚背颠了四五下,于是就被我后来的足球战友发现了,他们说:“你肯定会踢球,我们拉个球队吧”,我们用贴“求贤榜”的方式,两个星期就组建起自己的球队,但我后来知道要把一帮乌合之众捏合在一起发生化学变化至少一两个月,我们球队比赛的成绩也说明了这一点,从最初谁都愿意找我们约,因为我们人见人欺、经常输4、5个球以上,到后来我们胜多败少、见谁灭谁,取得学校锦标赛的三次亚军。这个时期我最得意的代表作就是在锦标赛上,在一千多人面前,一记45码远的任意球破门,多年以后我带老婆回母校时还特意给她指出当时罚球位置和情景,这种感觉太好了。




《体坛周报》那个时期是男生宿舍的抢手货,国家队比赛前后更是如此,我们对那些或捧或砸的足球评论是很关注的,由此,我也落下了个改不了的毛病,只要有国字号的比赛,哪怕是国少或女足,比赛前一两天我就会很兴奋激动,比赛开始前的四五个小时这种情绪达到顶峰。另外,黄健翔和《足球之夜》的出现,让我们作为球迷多了很多快乐,这是收音机转播员风格的主持人所不具备的,黄作为主持人的声音、情绪和专业迅速得到了广大球迷的青睐,我认为那个时期,黄和《足球之夜》就好象是李白和唐诗的关系,尽管后来黄的中国心变冷、变硬,中国队的比赛很少能听到他的解说(当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有很多),苦的是我们这些中国队球迷由于缺少了好的解说,再精彩的比赛也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不知是黄抛弃了中国队球迷还是越来越多的中国球迷抛弃了中国队。




那个时期看球有几个场面我印象很深:一是95年中甲联赛八一队在西安的最后一个主场对阵北京,只有打平八一才能保级,我也是第一次在电视之外看见了杨晨。比赛最后郝海东的一个点球帮助八一保级成功,比赛结束后,八一队员拿着军旗绕场一周向观众致意,当跑到我们看台的时候,我身边的一个队友激动的跳了下去,于是几秒之内,有几百名球迷从各个看台跳了下去,开始追逐球员,郝海东这时已经经验老到了,速度也快,象橄榄球运动员一样的左躲右闪的跑了6、70米,消失在运动员入场通道了,而其他没跑掉的运动员则被进场的球迷折腾的够戗,警察开始从四面八方扑向狂欢和胡闹的人群,人群四散而且迅速的爬回看台,几百名警察最后只抓住或者说是搀扶一个球迷离开球场,因为他的脚扭伤了;二是96年欧洲杯,因为时间太晚,学校里没地方看球,为了看到英德大战,我从对门宿舍艰难地借回电视机(一台14寸老旧的黑白电视,被对门宿舍视为镇宅之宝,而且他们宿舍没有一个球迷,人也都很小气,以这几天考试怕影响他们休息拒绝我的要求,我和他们争吵甚至差点动武,后来还是给借了),有了电视,又没有电源(宿舍一到晚上11:30就断电),这仍是技术难题,我最后盯上了走廊里的照明灯,从那里可以接到电源,但用了5个插线板才把电给接下来,终于如愿了,走廊的尽头挤了二十多个人围着电视,因为看到了加斯可因和比埃尔霍夫,我觉得辛苦没有白费,可是看了十分钟左右,电视突然闪了一下就没图像了,而且从电视里传出一股焦糊味,大家愣完之后分析出了原因,走廊路灯电压本身就很低而且还不稳定,电视可能烧坏了,我尽管还没想好怎样给别人还电视,但仍然不死心,我回到宿舍,看见老六还在床上看书,我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老六,电视坏了,你会修不”,老六平时就喜欢摆弄电器,而且我知道他床下有几把螺丝刀和一些我叫不上名的小玩意。老六用螺丝刀和手电把电视机拆开了,卸下一个两头有金属罩的小玻璃管瞅了瞅,说“这个氖泡烧了”,我急切的问他有办法吗,他嘿嘿的笑了,说“我抽屉里还真有个功率比这个强十倍的大家伙,给他换上,保管电视机冒烟它都烧不坏”,我不知说什么好了,一群球迷,一群法律专业的学生深夜如此拆装修理电视机,反正太戏剧化了,如果是今天,我一定会说“老六,你小子太有才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电视又可以看了,跑掉的球迷又回来了。第二天我还电视的时候给对门宿舍送了七个肉夹馍,但电视曾被烧过的事我打算永远都不告诉他们了,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发奋学习,立志将来工作后要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电视机;三是96年国奥和韩国队死拼争夺进军奥运的名额,那天晚上学校大礼堂有转播,我们早早去占了好位置,当时看球的学生大约有五六百人,那场比赛大家应该还有印象,中国队踢得很窝囊,下半场还有20分钟的时候已经被人家灌了两个了,这是中央台前方的信号突然有了问题,等了几分钟主持人说转不了了,比赛结果让大家关注稍后的晚间体育新闻,球迷憋着一口气走出了礼堂,当时是晚上十点钟左右,下晚自习的学生早已回宿舍了,路上除了球迷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很沉默,校园的夜晚如此安静,但好像预兆什么即将爆发似的。我和几个人回到宿舍,很奇怪大家都不说话,也没有牢骚和怨言,静得诡异。突然我们楼里突然有人把暖水瓶砸了下去,我确信很多人都清晰的听到一句吼骂“中国队,我XXX”。整个楼群沉寂片刻终于爆发了,人们象印第安人打伏击一样的嘶吼着,疯狂的开始把宿舍里一切能砸出声音的东西(除了书)扔出窗外,高空抛射下来的危险品像下雨一样,那个时间没有人敢从楼下过,这场雨由于对面女生楼的加入和助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我们走廊对面宿舍的伪球迷也跑到我们这边来凑热闹,因为他们楼前是垃圾场,再闹得疯狂也没有观众。我们宿舍的东西扔完了,我好像还憋着口气,甚至考虑不再和足球有关系了,我把自己的球衣点燃了,挂在了窗前,那个时候也不会有谁能理智的劝阻我。“雨”终于停了,学校的老师和领导终于可以安全的出现在我们面前了,而且直接到了我们宿舍,严厉的逼问“刚才谁放的火”,我那时很空虚但还没开始害怕,于是自觉地站了出来。也难怪这么多人闹事,就我们宿舍给一直在远处侦察的老师留下了最深的印象,还能抓谁负责啊?次日一早,来了两个收废品的老汉打扫战场,我则心怀忐忑的拿着检查去了校领导那里,他们的教育处理方式让我心存感激,毕竟这些领导和老师也曾年轻过,在批评教育后原谅了我,但我想我也是从那个时刻开始对中国足球的感受理智和淡然了很多,即使多年以后米卢的“抽出亚洲”和阿里汉的折戟沉沙都没有再带给我过多的痛苦或欢乐,我成为一个中国足球的看客。四是98年亚洲杯预选赛,中国好象是打哈萨克斯坦还是打土库曼斯坦记不清了,我们是去校外的录象厅看的比赛,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录象厅里也有不少来自新疆的少数民族学生在关注这场比赛,他们人虽然是少数,但却很团结,只是喝彩叫好的立场与我们这些中国队球迷截然相反。我在新疆生活了近二十年,对那里的民族氛围有切身的感受,从那次看球起,我开始考虑一个问题,中国的足球事业只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民族、宗教大环境的一个小部分,或者说是一个缩影,作为一个纯粹的球迷,不考虑那么多因素,虽然单纯的快乐,但这种单纯是否有助于足球的发展?说实话全国那么多少数民族,成为国脚的好象多年来没有几个,但我从小到大经常和他们在一起踢球,他们中确实有一种被中国足球主流环境忽视了的天赋,也许问题的原因比这更为深刻和复杂。我记得那个时代,足球给我的快乐更多的是自己把这项运动作为最主要的爱好而产生的,但从施拉普纳到根宝再到戚务生,从辽宁队的降级到那句“谢天谢地谢人”再到伊朗人的四根手指,中国的足球在王俊生的驾驭下,我看到的是一艘残旧脆弱的航船,驶进功利浮躁的灰霾和迷雾,背影渐行渐远。




后来我工作了,中国足球的掌门人又先后由阎、谢履任,我离足球也疏远了许多,自己的体重由70激增为92公斤,也踢不了球了,偶尔看球也是因为无聊,而且印象最深的事与中国足球队无关,是关于黄健翔的那段被人们广为争议而且被人永久记忆的解说,这里有一个可能会严重的后果,因为没有发生,所以不会有人知道。在2006年夏天意大利、澳大利亚大战的那个夜晚,我从新闻上知道,那天温总理和来访的澳大利亚总理都在在深圳五洲宾馆下榻,商讨两国经贸合作的大合同,温总理在此前去德国访问时,曾与德国的女总理谈到世界杯,说自己也会收看一些比赛。所以当那个夜晚黄的最后一分钟解说刚讲到第二句时,我就大叫“黄健翔疯了,这下麻烦了”,因为两国总理很有可能关注这场比赛和中国媒体对这次解说事件的报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两国的经贸合作不知应在什么样的氛围下开始洽谈,毕竟乒乓外交让我们知道体育也是一种政治武器,还好这些没有发生,只是其他的结果还是出现了,真希望他能从中吸取教训,走好以后的路。




今天我在这里看到了杨晨和安奇,只是他们身上的球星光芒不再,杨晨是江郎才尽,安奇是自毁前程。我和他们有过短暂的目光交流,但双方都很漠然。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中国足球到底怎么了,运动员、教练、国家体育管理层、俱乐部、媒体记者、球迷都应该安静理性的想想了,希望有人早日找到全部答案,并有能力带领这艘航船走出迷雾和险滩。




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着也是一个极好的时代,我在雨后的深圳祝福中国和中国的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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