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历史悬疑小说<大河汤汤>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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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第二十六章 狱外恋歌 五、六名劳改犯在大仓库里清点牛皮和羊皮,并按等级分类,重新码放;几名就业职工也和他们一起劳动。大约到了十点钟光景,钱万山说:“弟兄们,休息一会!”于是,大家就各在羊皮堆上找一个合适的窝,躺下休息。 陆永忠来到曹奇峰跟前,坐下来,递给他一支香烟,说:“奇峰,再过一个星期,我的刑期就满了,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得到你的帮助。”奇峰说:“只要我能办得到。说说看”。陆永忠说:“到那一天,我的妻子和儿子要到监狱门口来接我,她将提前两天到达青海,请你在近处为我租一间房子,把我的妻儿安顿

第二十六章 狱外恋歌


五、六名劳改犯在大仓库里清点牛皮和羊皮,并按等级分类,重新码放;几名就业职工也和他们一起劳动。大约到了十点钟光景,钱万山说:“弟兄们,休息一会!”于是,大家就各在羊皮堆上找一个合适的窝,躺下休息。

陆永忠来到曹奇峰跟前,坐下来,递给他一支香烟,说:“奇峰,再过一个星期,我的刑期就满了,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得到你的帮助。”奇峰说:“只要我能办得到。说说看”。陆永忠说:“到那一天,我的妻子和儿子要到监狱门口来接我,她将提前两天到达青海,请你在近处为我租一间房子,把我的妻儿安顿下来。我出狱后,也住在这间房子里,就算是我的家了。”奇峰一口答应了下来。陆永忠面有难色地说:“只是这房钱……”奇峰爽朗说道:“你不用管了,有我哩!”“那我就先谢谢你了”。“谢什么?大家都是弟兄。”

曹奇峰接过陆永忠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茯茶,顺便问道:“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五岁。”

“你劳改了多少年?”

“七年。”

“什么?”曹奇峰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劳改了多少年?”

“七年。”

“你儿子今年多大啦?”

“五岁!”

“天啦,你发高烧了吧?”曹奇峰把手掌放在陆永忠的脑门上。

“不!我不是在说梦话,那是我的亲生儿子!”陆永忠平静地说,渐渐沉入了终生难忘的那一幕幕往事中:

劳改前,我是上海一家国营无线电厂的工人。我在装配车间上班,我的任务是:把制造好的零件组装起来,成为一台完整的收音机。这种“英雄”牌收音机,功能优良,外形美观,而且价格低廉,远销海内外,誉满全球!

从前,这个工厂是我家的私产,它的厂长就是我的父亲——一位从德国留学归来的物理学博士,国际知名的无线电专家。

后来,风云突变,天翻地覆,沧海变成了桑田,他的私人工厂成了国营企业,而他本人却由厂长变成了必须低头认罪的资本家。据说,他的一切财产和他头顶上的博士帽,都是靠剥削工人阶级的血汗,甚至敲骨吸髓,得来的。但是,却有一样东西没有变¬¬——他们生产的收音机,依然是“英雄”牌!

我高中毕业,报考大学时,却被挡在了考场大门之外——“政审”不合格!

不久,我成了自家工厂的一名工人。让我组装收音机,那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我家弄堂里的邻居们,谁家的收音机出了毛病,他们见到我,先递上一支香烟,笑嘻嘻地说:“阿忠啊,有空来帮我看看收音机,好吗?”

下班后,我带上工具,去给邻居们修一下收音机,摆弄几下,收音机又灵光了。叔叔、阿姨们高兴得合不拢嘴:“阿忠啊,我准备了几样小菜,晚饭就在我家吃吧。”

我从来不收他们的修理费,就是邻居间帮个忙,举手之劳嘛。有时,邻里家的收音机零件坏了,我就从厂里拿给他们换上,当然是免费的。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我被同车间的人举报了。保卫科找我问话,我只好如实交待了。几天后,公安局来了几名公安,把我铐走了,关进了监狱。两个月后,我被押送回厂,站在公审大会的台子上。我被宣布犯有“私设地下工厂、盗窃国家资财”罪,判刑四年!很快,我被押上一节闷罐子车。车上,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戴着手铐。车上臭气呛人——有两个很大的木制便桶。坐在便桶周围的犯人,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列车会把我们拉到什么地方去,只好听天由命。过了三天三夜,列车停下不走了,我们被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装军警押送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里,然后又被汽车一车一车地拉走了。我被拉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工厂里服刑劳改。

我多次伺机越狱逃跑,都因条体不具备,不得不取消行动计划。终于有一年的冬天,机会来了。那天下午,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十几名犯人从仓库里扛成品箱子装上大卡车。箱子里是一盒一盒的各式皮鞋。装完一车,汽车开走了,大家赶快跑到车间里去烤火——外面天寒地冻,大家的手脚都快冻僵了。

当装到最后一车的时候,我拣了一只空箱子,扛在肩上,装着很吃力的样子。卡车快装满的时候,我爬到车上去码放箱子,我故意磨磨蹭蹭。车下的犯人们挨冻不过,都跑回车间烤火去了。我看了一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那只空纸箱,伸手拉住盖子,把自己关了进去。一会儿,司机来了,汽车开出了监狱大门。当汽车上坡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我轻轻从箱子里钻出来,从汽车的后面下了车。汽车开走了,我也自由了。我抬头看看太阳,估计离下班时间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是不会有人发现我越狱逃跑的。我把劳改服脱下,扔进了垃圾堆,到商店里买了两套衣服和一个手提箱,又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食品。这钱是我长期准备的,都是平日从职工师傅那里要来的。说来,方法很简单:我干活总抢在职工师傅前面,重活、脏活我多干,让师傅们多休息。我给师傅们泡茶、倒水、端凳子,凡事我都跑前跑后。我经常给师傅们递香烟,显得很大方、豪爽。我的父母从上海寄来的包裹,我当场打开,凡是吃的,我立即分给大家品尝,自己一点不留。包裹里有时寄来好香烟,我也你一支、他一支地分给大家。不管是职工还是犯人,都成了我的好朋友。当我把香烟盒中的最后一支烟散给别人时,我把空香烟盒一攥,扔在地上。大家很过意不去,纷纷掏出烟来递给我,但我都婉拒了。当大家面面相覤的时候,我顺势就说:“这样,张师傅,你借给我十元钱,我请人买条好烟来抽抽。”张师傅吸着我递给他的上海香烟,高高兴兴地说:“行!没问题!”于是,十元人民币就到了我手中。我到别的车间去,拿出三元钱,请王师傅下班后上街给我买一条香烟来。这样,我就把七元藏到一个可靠的地方去了。第二天,我又大方起来。当下次上海寄来好烟时,我就送给张师傅几包好烟,并且要从口袋里掏出十元还给张师傅。张师傅哪里好意思让我还他钱!他左手拿着我刚给他的上海香烟,右手一把按住我的手说:“这叫什么话?你这是骂人了!”如此,两年下来,赵师傅、钱师傅、孙师傅、李师傅,凡是《百家姓》上有的,这些师傅们的钱都源源不断地流进了我的腰包。日积月累,集腋成裘,我的存款竟数以千计!这一切,我都做得大大方方,谁也不可能想到,这其中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俗话说,鼻子底下最安全。一切都在悄悄地进行着。

那天,我终于越狱成功。我理了发,然后我登上一辆公共汽车,到了火车站。正好有一列开往西安的火车就要开车。我到售票口,买了一张去西安的车票,大模大样地上了火车。

“你好!”我同对面的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打招呼,并递过去一支香烟。

“哦,你好,你好,不客气。”他接了烟。

“出差?还是探亲访友?”我问。

“出差,出差,”他乐呵呵地说,“啊呀,这西北地区好干燥,住了几天,我的鼻子都流血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直摇头。

“你可能是头一次到这里出差吧?”

“是啊,头一次。”

“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这么说,你也是从外地出差来这里?”

“是啊。”我顺着旗杆往上爬。

“而且,经常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故作惊诧地问。

他神秘莫测地说:“从你的面容上一看,我就知道你常年出差在这里,而且在这里还设有办事处,一年只少有八个月住在这里!”

“啊呀,神探啊,东方福尔摩斯!”我开始晕他,“你一定是公安局的侦察科长,年轻有为,火眼金睛,任何流窜犯都别想从你的眼前逃脱!”

“那当然!”他用尖利的眼神在我的脸上扫来扫去,弄得我的头发根子都竖了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公安便衣?”我心中暗暗叫苦,“难道他在试探我?”我的心开始乱跳起来。我提醒自己:“要镇静,千万不能惊慌!”

“你现在是回去探亲?看看老婆孩子?”他问。

“是的,是的,”由于紧张,我开始颠三倒四,“哦,不,我还没结婚哩。我是回上海看望父母亲。”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想,我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

“你看,你还是一个童男子,怪不得害羞起来。”他得意地哈哈笑着,“别不好意思嘛!今年多大啦?”

“二十五啦。”我低着头说。

“令尊大人在上海做什么工作?”他分明在刨根问底。

我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还不便说?保密?”

“对,是要保密,父亲不让我们对外说他是干什么的,”我顺着楼梯上,“既然你们是同行,我就告诉你吧,他是一位公安局长。”

“什么?你是公安局长的儿子?”他用十分尖利的眼神盯着我,“你一上车,我就把你一眼看出来了,你瞒不了我!”

“是的,是的,瞒不了你……”我同他周旋。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呢?”他继续审查我,瞪着一双狰狞的眼。

“我,我嘛,是一家无线电厂销售科的副科长……”我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了!

“啊呀!”他突然大叫一声,把我吓得灵魂几乎出了壳!他站起来,伸出右手,要同我握手。我也只好伸出手。他和我热烈握手,并且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原来我们两人是同行!”

我问他:“你不是公安人员?”

“不是。我同你一样,是我们云南一家无线电厂的销售员。真是芝蔴掉进针眼里¬——巧极了!”他一高兴,把他的玉溪牌香烟掏了出来,“抽烟。我的名字叫李震宇。”

“在下陆永忠。”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好,好,永忠,咱们做个朋友吧。”

“你今年多大了?”我问。

“我二十五岁。”

“啊呀!咱们同年!”我惊喜异常。

“我的生日是农历正月十五,你呢?”他问。

“我是农历八月十五出生的。”我说。

“好!从今后,你就叫我震宇哥,我叫你永忠弟,如何?”他的两眼流露出善良和亲切。

“好!请受小弟一拜!”我向他抱拳一拜,对天盟誓道:“从今日起,陆永忠同李震宇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情同手足!”李震宇也起立、抱拳,向着窗外,对天盟誓。

“走,到餐车上去,哥哥同你喝两杯”

酒过三巡,震宇道:“兄弟,这次你随我回云南,拜见一下父母亲,让二老看一看,他们又多了一个好儿子!”

“好,好,也好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尽一份孝心。”我心中暗喜。

一夜无话。次日凌晨,列车驶入西安车站。一个小时后,我们就登上了南下的快车。

列车把我带进了梦幻般的江南水乡。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见前方峰峦嵯峨,烟水迷蒙,那轻盈的薄雾从涧底升腾着、弥散着,象仙女的纱巾从天宫飘落,挂在峭壁的树枝上。雾越来越浓,渐渐充满了幽谷、深壑,把天和地连结在一起,使松篁交翠的层峦蒙上一层娇羞,显得更加妩媚多姿。

列车拐出了仙境般的青山秀谷,奔驰在一片沃野上。一泓清明秀丽的湖水迎面而来,一望无际的芦苇沿着湖岸向远方伸展,一行白鹅排着笔直的队列,高昂着桔红色的冠,悠闲而潇洒地前进着。

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震宇告诉我:“我们马上到站了。准备下车。”

下了火车,我跟着他上了公共汽车。大约两个小时后,震宇又告诉我:“我们马上到站了,准备下车。”

下了汽车,我跟着他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个山寨中。震宇的父亲抓住我的手说:“永忠啊,你和震宇是兄弟,你也是我的亲儿子!”

震宇的母亲高兴得直落泪。

震宇在堂屋的香案上点起两支红烛,燃着一炷香,插在香炉中,并请两位老人上座。震宇对我说:“永忠,向父母跪拜!”

我虔诚地向父母行三叩首大礼,并高声唱道:“永忠拜见父母亲大人,从现在起,愿尽儿子孝道,恭祝父母亲福寿双全!”

接着,我对震宇妻说:“永忠拜见嫂子。”

这时,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都拥进了李家堂屋,观看这一隆重拜见父母仪式,并不断啧啧称赞着。

“玉芹,你明天到外婆家去,把红菱接回来。”震宇对妻说。

“就怕外婆不让她回来。”周玉芹担心着。

“已经去了半个月了,叫她回来!”母亲说。

父亲对玉芹叮嘱道:“一定要把菱儿接回来!”

第二天下午,我和震宇在村外山坡上漫步,随着山茶花的一阵清香,飘来了悦耳的女子歌声:

哎!月亮出来亮旺旺,亮旺旺!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

山上小河淌水清悠悠。

震宇高兴地说:“她们回来了!”

只见乡间小路上,骑过来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玉芹,坐在后面的是红菱。

方才唱歌的是玉芹。嫂子唱罢,小姑子接着唱道:

哎!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的哥。

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我从来没听到过如此动人的歌,这美妙的歌声在夏木荫荫的云雾山中廻荡,又贴着水面传回来,使我如同身临仙境一般。

“玉芹,我们在这里。”震宇高喊一声。

嫂子停了车;小姑跳下来——象两只彩蝶,朝这边袅袅娜娜飘过来。

一阵微风,送来淡雅的清香——红菱双手抱着一束奇花异草。

“哥哥,我和嫂子在外婆家的东篱旁,采摘了一些紫薇、虞美人,还有一些江蓠、杜若和蘅芜。 哥哥,好看吗?香吗?”红菱总爱在哥哥面前撒娇。

“好看,香!”震宇总是惯着她。

“永忠,你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玉芹故意把“你们”两个字说得重重的,“这位就是我的小姑子李红菱。红菱,过来!”玉芹摆出一幅大嫂的架势,示意道:“永忠,握手啊!”

“好,好……”我的心乱跳起来。

红菱热情大方,伸出她那美如柔荑的手,眉眼含笑地说:“好,好,你就会说‘好’……”

我发现,她那双美丽非凡的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充满着深情和爱意。她柔情似水,浑身流泻着朝霞和鲜花的气息,象晨雾中的紫罗兰,在迷蒙中散放着清香。

“天上掉下来个菱妹妹!”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象八年前我在公审大会上被戴上手铐,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一样。在现实与梦幻之间,似乎不存在明确的分水岭,就象灾难与幸福之间,并无确切的界线——一切都是那样的似是而非、似非而是。

每天清晨,红菱把一群鸭子和一群鹅从竹篱里放出来,让它们在小河里游泳。她让我提上一只竹篮,和她一起在河岸上的草丛里拣拾鸭蛋和鹅蛋。

人常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我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山村里住了一个多月。我同红菱都发现,彼此都分不开了。

“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玉芹嫂子对母亲说,“我看错不了!”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是命中的缘份!”父亲相信缘份。

震宇却说:“红菱啊,好坏你自己看,终身大事,你自己拿主意,哥哥可不给你当这个家!”

时间长了,我怕自己的身份引起怀疑。一天,我对震宇说:“我想回上海一趟,向单位上汇报一下我的工作……”

“没事儿,半年不回去也没事,我们搞销售的,本来就是常年在外的。”震宇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我的话并不在意。

“要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玉芹神秘莫测地向红菱挤了一下眼睛。

“什么条件?”我问。

“你和红菱结了婚再走,把她带上,到上海去见公婆!”玉芹快人快语,一锤定音地说。

“永忠,你愿意娶我女儿为妻吗?”父亲问。

“永忠的婚事请父亲做主就是!”我说。我偷偷地瞥了红菱一眼,她用眼睛鼓励着我。

“好吧,就这么定了,择日完婚!”父亲说。

婚礼在浓重的当地风俗中进行,方圆数十里的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少,不论是否沾亲带故,也不论曾经是否相识,都纷纷前来祝贺。他们吹奏着各种乐器,载歌载舞。几千年的古风在这里沿袭着——“籥舞笙鼓,乐既和奏,” “钟鼓既设,举酬逸逸。”

青年男女们,穿戴着五彩缤纷的漂亮服饰,在门前的碾场上,边舞边唱。一群天真活泼的姑娘踏着轻盈的舞步,齐声唱道:

砍柴莫砍欧斗葡萄藤嘛,

好女不爱闲游浪荡的无用人啊,

哥呢妹子亲亲;

有志男儿象常青树,

常青树,常青树,

无用的人儿他游荡啊闲一生啊,

哥呢妹子亲亲。

她们唱得那样调皮、诙谐,让人忍俊不禁。她们那艳丽绝伦的纤纤身影和那羞色迷人的一颦一笑,奔放出不竭的青春魅力。她们的婉转歌声和缠绵的舞姿,把生活的欢愉传给了每一个人。

一群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子,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激情。他们放声唱道:

耪田莫耪欧斗石崖田嘛,

好男不爱好吃懒做的大姑娘啊,

妹呢哥子亲亲;

聪明的姑娘她样样会,

样样会,样样会,

懒惰的姑娘她一样啊也不行啊,

妹呢哥子亲亲。

过了新婚蜜月,我对妻子说:“我要到四川去开展产品销售工作,过两天我就走。”妻子说:“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别整天围着老婆转,让人耻笑!”

我告别了父母和哥嫂,提着一只小皮箱,装着衣物和一套修理收音机的工具,上路了。我到了成都,挨门逐户地给人修理收音机。由于我技艺娴熟,服务周到,生意应接不暇,收入颇丰。通常,每个月我都要回家一趟,看望二老和妻子,并留下一些钱。一年以后,红菱为我生下一个胖儿子,全家高兴得欢天喜地。

我在成都的一家居民的院子里,租了一间房,作为居所兼修理部。一天,我正在屋内修理收音机,突然进来几名公安,要我跟他们走一趟。到了派出所,把我关了起来。到了半夜,对我开始审讯: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身分证明……”一一盘问。

我知道事情要麻烦,我的回答自然躲躲闪闪,前言不搭后语。公安发现我语无伦次,干脆开门见山地问我:

“何时潜回大陆?担任何职务?潜伏任务是什么?上级是谁?下级是谁?联络暗号是什么?……”

天啊!公安派出所不知得到何人举报,怀疑我是境外派来的特务!

对于这些与我毫不相干的问题,我当然一概否认。于是,公安人员对我开展政策攻心,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呀,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呀,什么“弃暗投明,脱胎换骨”呀,弄得我哭笑不得。

“既然你否认自己是派遣特务,那么,你就应当告诉我们,你的工作单位和家庭地址。你总不能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一名公安人员不无得意地说,睥睨着两眼。

“是啊,我也不是孙悟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嘟哝着。

“这就对了。告诉我们,你的工作单位!”

我心想,我的工作单位是劳改队,能告诉你吗?我沉默着。

“你的工作单位,你不说,那么,你的家在什么地方,总可以告诉我们吧?”

我嗫嚅着:“我没有家。”

我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我被带到拘留室。

第二天,我又被带到审讯室。

“想好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工作单位!”

“我没有工作单位。”我别无选择。

“你的家庭住址!”

“我没有家。”我知道这种回答很拙劣。

审讯我的人站起来:“带走!想好了,找我。”夹着公文包,走了。

我被关在拘留室,除了一日两餐,无人过问。每过一天,我就在墙上划上一道。

三十天过去了,我回不了家,我着急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坦白交待,只能这样被关着——“红菱怎么办?”

“报告!”我高声喊着。

“什么事?”一位看守过来问我。

“我要坦白交待!”我狼狈不堪地说。

“审讯员出差去了,你等着!”

过了两天,我又高喊:“报告!”

“现在没时间,你等着!”看守转身走了。

我喊了四天,才被带到审讯室。

“姓名?”

“陆永忠。”

“籍贯?”

“上海。”

“年龄?”

“二十五。”

“工作单位?”

“没有。”

“把他带回去!”那位公安站起来,把公文包一夹,转身要走。

“慢!”我高喊。

“怎么讲?”他问。

“你问错了,我不好回答。”

“应当怎么问?”

“你应当问:你在什么地方劳改?”

“你是越狱逃犯?”

“是。”

“告诉我,监狱名称。”

“青海省监狱第一大队第二中队。”

“好了,今天审讯到此结束!”他夹着公文包,扬长而去。

一个星期后,我又被带进审讯室。

“报告!”我立在门外高喊。

“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我所在劳改队的马队长和李指导员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坐下!”

我坐在一张椅子上。

“你擅自离开改造场所长达一年多,在这期间,如果你有犯罪行为,应当立即向这里的公安机关自首,争取主动,争取从宽处理。”李指导员说,“你听清楚了吗?”

“我听清楚了。我没有犯罪,我保证。”

“那好。明天跟我们回去。”马队长说。

“是!但是……”

“但是什么?”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去年,我在云南的一个山寨里,和一位善良而美丽的姑娘结了婚。我隐瞒自己的劳改犯身份。我对不起她。我们有了一个儿子。请你们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请代我向她说一声‘对不起,来生再见!’……”

“我们研究后再说。”

我把妻子的姓名和地址告诉了马队长。

三天后,我被带进了审讯室。我惊喜地看到,我的妻抱着我的儿,坐在椅子上。

“永忠!你放心地跟队长回去,好好改造,我会把我们的儿子带大的,我永远等着你回来!”红菱没有哭。但我知道,她的泪在心里流。

火车徐徐开动,红菱向我挥手,唱道:

哎!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的哥。

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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