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色欲海之慈航普渡——《天道》 中篇(四) 中篇(四)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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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299/][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299/[/size][/URL] 萧天雄开着黑亮的“奔驰”在前,陶丽开着艳红的跑车在后,双双驶进公司,并排停在了车位上。下车后,陶丽径直走进办公楼,萧天雄则转身向厂区的生产车间走去。 离开公司三年,厂区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倾注着自己多年的心血;陌生的是,整个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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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雄开着黑亮的“奔驰”在前,陶丽开着艳红的跑车在后,双双驶进公司,并排停在了车位上。下车后,陶丽径直走进办公楼,萧天雄则转身向厂区的生产车间走去。

离开公司三年,厂区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倾注着自己多年的心血;陌生的是,整个厂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生机勃勃,繁忙有序的景象,变得死寂而零乱。路边的树木枝杈纵横,显然失于修剪;花坛里更是杂草丛生,花叶凋零,显然长期无人管理;道路变得坑洼不平,有几处已经塌陷,显然缺于铺补;再有就是到处胡乱堆放着杂物,遍地飞扬着尘土、落叶和纸屑,显然也是无人整理和清扫。真是满目荒凉,明显现出破败的迹象。

萧天雄走进车间,眼前的情景更是让人心情沉重。一台台原本机声欢唱的设备现在却是死气沉沉地毫无生息,那些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物料箱现在却是东一只西一只地胡乱摆放,原本贴挂在墙上的醒目的警示标识、操作守则和各类统计图表统统不翼而飞,原本一尘不染,漆亮如镜的地面己然变成油渍斑斑,乱纱遍地。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是落魄不堪。

萧天雄的心中一阵阵的刺痛,也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懑。吴明呵吴明,你把企业搞成这个样子简直是犯罪啊!

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车间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工人,一个个游游荡荡就象是在逛集贸市场一般悠闲自在。工人就是这样,不管有活干还是没活干,到点总是要上班的。只要公司没有宣布停产放假,工人们还都是怀着一线的希望。不管怎样,只要是按时上班了,哪怕是无所事事,哪怕是聊天、玩扑克也得算出勤。尽管暂时领不到工资,账还是要记上的,总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走进车间的工人们蓦然发现了萧天雄高大胖壮的身影,纷纷露出惊喜的神情,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萧总,您好呵!”

“萧总,我们想念您呵!”

“萧总,您快回来吧!”

“萧总,别把我们工人忘了!”

…… ……

萧天雄的心中涌动着一阵阵的暖流,工人们没有忘记自己啊!他微笑着同工人们招手致意,亲切地寒喧着。

当萧天雄走到机织车间的时候,尾随的工人们愈聚愈多,密密的人群把萧天雄围拢在中间,七言八语地展开了问询:

“萧总,您是回来重新主持工作么?”

“萧总,您看看公司现在的样子,还能让他们胡搞下去么?”

“萧总,公司要是垮了,我们工人怎么办呐?”

“萧总,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们工人怎么活呀?”

…… ……

萧天雄面对一张张饱含忧虑和充满期待的面孔,心中愈发沉重。他思索片刻,转身登上高高的机台,对着众多的工人大声道:

“谢谢大家!说实话,看到公司破败的样子,我很心痛。目前,我还不能具体表示什么,但是有一句话是可以说的,那就是这种情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掌声,热烈的掌声。

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萧天雄步下机台,面色凝重地走出车间。




吴明驱车驶进公司,一眼就看见在车位上停放着同自己的驾乘同样宽长黑亮的“奔驰”,心头不禁一阵欣喜,萧天雄呵萧天雄,你这个冤家终于露面了!他停好车,快步走进办公楼,急急地奔到萧天雄的办公室门前。他用力推门,锁着;又用力敲门,无人应答。他一拍额头恍然醒悟,这个家伙肯定是去各个车间巡视了。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心中的急切产生一种跃跃的兴奋,恨不能立刻见到萧天雄,尽早得知欧洲的情况,这可是缓解目前困境的唯一指望啊!他忘记了给自己泡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忽而又倏地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刚刚拉开房门,又迟疑地止住了脚步。他本欲去厂区和车间追寻萧天雄,转念一想又感觉如此太过于显露心情的浮躁。尽管面临的局势险峻,自己还是要尽可能地保持着矜持的状态。他关上房门,点燃一支烟,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着脚步。

蓦地,有人推门而入。吴明急急转身,进来的却是满脸不高兴的陈慧慧。总经理的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可以不宣自进,一是萧天雄,这家伙大模大样由来已久;二就是陈慧慧,这个女人凭借特殊关系有恃无恐。吴明已有许久没有享用这个女人了,自从企业陷入困境,陈慧慧所能获得的实际利益也相对愈来愈少,因此她也就寻找各种借口回绝吴明的纠缠,只有在每月讨要生活费的时候才肯以身相许。如果说俩个人多年的交往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遮掩,那么现在已然完全变成了赤裸裸的金钱关系。这些日子,吴明的老婆回了娘家,诺大的别墅小楼变成了空巢,孤冷冷寂寞难奈,再加上近来一直心情抑郁,他很想让陈慧慧陪陪自己,可这个女人硬是不肯,不是说要给孩子辅导功课,就是说无法向老公请假,总之是没有丝毫的情义。今天,这个女人一大早就闯入自己的办公室,还一脸的晦气,肯定不会有好事。

果然,陈慧慧掏出一张出租车的发票丢在桌上,毫不客气地说:“老总同志,请你给签个字吧。”

吴明瞥了一眼桌上的发票:“又是打车来的?”

“不打车怎么办,难道要我走着上班?”陈慧慧没有好气,“那辆破车,早就该报废了。”

吴明无奈地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心里嘀咕:这个女人真难缠,给你配车还配出错了,打车就打车吧,还怨天怨地的理直气壮,好象谁欠你似的?他虽然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是亲昵地微笑着:“别生气,再坚持些日子,等情况好转了,马上给你换车。”

“哼,空头支票!”陈慧慧语气尖酸,“等待情况好转?除非发生奇迹!”

“奇迹马上就会发生。”吴明颇为自信,“你没看见萧天雄的车么?这家伙从欧洲回来了,肯定会有好消息。再者,让他重新主抓公司的业务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别高兴的太早。”陈慧慧忧切地说,“如果萧天雄真的返回公司,那肯定是来者不善。”

“此话怎讲?”吴明诧异地问。

陈慧慧说:“你想呀,萧天雄不是我们这些没根没底的穷人,人家并不指望你的工资养家糊口。从个人利益上讲,现在这种格局对他最有利,你搞得好,人家分红一分不少;你搞砸了,人家袖手旁观毫无干系。谁放着这样的甩手大爷不做,甘心回来给你跑龙套?”

吴明不以为然:“你还年轻呀,对于人的认识还是欠火候。我的这位老伙计,很有革命军人的英雄情结,只要给点鲜花和掌声,就会热血沸腾地去解放全人类。”

陈慧慧反驳说:“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不会甘心受你驱使。”

吴明“哈哈”一笑:“我们过去共事10余年,合作的很好嘛。”

“此一时彼一时。”陈慧慧的一双杏眼闪动着深刻的心机,“过去是国有企业,有组织体系制约,上级领导做你的后台,萧天雄忍辱负重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公司的性质变成了私营的股份制企业,没有了国家利益,没有了上级领导,你也就失去了直接的靠山。你想一想,萧天雄的英雄情结能同你善罢甘休么?!”

吴明的内心一阵冷缩,陈慧慧的一番话虽然刻薄却是不乏见解。实际上,萧天雄三年来所表现的超脱低调和偶尔的出言不逊已然显露出耿耿于怀的心迹,尤其是这家伙此去欧洲所采取的行踪无痕的态度更是一种公然的示威。象萧天雄这种人,不怕他叫,也不怕他跳,就怕他闭起眼睛装睡觉。一旦这家伙把经营管理上的才智用到争权夺利的政治游戏中,那将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

吴明想起了曹大明的旨意,那是一种放弃权益,主动迎合,换取平安的策略。难道是老领导深谋远虑么?他又为陈慧慧的见解暗暗惊讶,想不到这个物欲极强,浪荡风骚的小女人会有如此的思考和分析。他讪讪地笑着: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思想满复杂的嘛。”

“跟着你这样的领导,再简单的人也会变得复杂。”陈慧慧反唇相讥。

吴明并不计较陈慧慧的讥诮:“你说说,萧天雄会怎样来者不善?”

陈慧慧瞥着杏眼:“他肯定是要翻改制的盘子,还要争夺一把手的位置。”

吴明浑身一震,继而转念一想又似乎不肯置信,仍旧很有底气地说:“这不可能!萧天雄应该明白,改制己经过去三年,我拥有的股权占据着绝对位置,这一切在法理上都是不可动摇的!”

陈慧慧不屑地轻轻一笑:“你的法理并不是不可动摇。刚刚过去三年,你改制的暗箱还没有变成保险箱,公司目前的状况追根溯源就是改制造成的。如果公司运转良好,谁也奈何你不得,当然也就用不着请回萧天雄。可惜你现在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求助萧天雄,这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肯定会乘机向你发难!”

吴明的心情沉重起来,陈慧慧的见解令人无可驳辩,切实戮中了问题的要害。按理讲,凭吴明的心智早就该分折出更为透彻的结论,只可惜耍弄了多年的政治手腕从来没有失算过,从而渐渐变得十分自负。再就是出于对权力和利益的偏执,导致分析问题往往一厢情愿,正是所谓当局者迷。今天,同陈慧慧无意间的一番谈话,却让吴明有了一种颇为意外的收获,这个女人的价值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床上,完全可以结为政治同盟,共同的利益就是彼此之间的基础。

吴明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望着陈慧慧:“你的这些看法为什么不早说呀?”

“你还怪我?”陈慧慧一脸恼怨,“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不过是你工作和生活的陪衬。同你在一起,除了喝酒,就是干那事,完后就呼呼大睡。从来没同我谈过正经事。”

吴明面带歉意:“以前怪我。从现在开始,那事还得干,正经事也要谈。”

陈慧慧假意回绝:“别搅在一起,谈正经事可以,那个就免了吧。”

说完,陈慧慧扭动肥粗的双腿意欲离开。吴明慌忙一把拉住陈慧慧的手,急切地说:

“今晚去我那里吧,我们好好谈谈。”

“别找借口。”陈慧慧用力甩开吴明的手,“你就是想把我骗去,然后陪你上床。”

“不全是的。”吴明表现出十分的真诚,“我真的想同你谈一谈,你的意见对我很有启发。”

陈慧慧眨动着眼晴望着吴明,心中暗暗思忖。这些日子,面对公司败落的现状,她苦苦思索着个人今后的出路。根据情况判断,萧天雄的回归是大势所趋,是必将面对的现实。就挽救公司而言,她甚至盼望萧天雄早日回归,也只有请回萧天雄,公司才能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但是考虑到个人利益,她又惧怕萧天雄重新主持工作。这个讲起原则六亲不认的臭男人,任何人也休想从他那里讨得丝毫的额外利益,况且自己曾经碰过自讨没趣的钉子,更是难有可以利用的缝隙。萧天雄一旦重掌权力,肯定要矫枉过正,公司现有的一切不合理的现象都会被彻底根除,自己经过多年努力甚至利用出卖色相换取的诸多的实际利益都将随之化为乌有。她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不愿意公司垮掉,有了公司才能拥有一切;另一方面又难以割舍既得的实际利益。思前想后,她只有死死抓住吴明才是唯一的选择。不管怎样,吴明的位置和权力不可能全部被取代,虽然可能会减弱,但肯定还有发挥的空间,只要这棵大树不倒,自己就能得到荫庇。而要想抓住吴明,仅仅依靠过去的手段已经远远不够,一则自己的年龄已近40,容颜渐衰,一旦人老珠黄就有可能象用过的抹布一样被扔掉;为此,她故意减少同吴明的幽会,采用吊胃口的方法尽可能地保持着新鲜感,延续自身的吸引力。二则象吴明这种人视权力和利益为最高追求,为了保住权益可以舍弃一切,顺水人情之际可以施舍举手之劳,用个人权益做代价之时肯定要退避三舍,绝不会为自己挺身而出。要想形成两个人的荣辱与共,就必须巩固和提升自在吴明心中的位置和份量,要让吴明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并不仅仅局限在床第之间,自己的心智和能量是能够为吴明保住个人权益发挥作用的,促使彼此之间发展成为唇齿相依的关系,缔结政治上的联盟,创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只有这样才能相应保住自己的切身利益。今天,她有意卖弄一些分析和看法,果然引起了吴明的重视,乘此之机该是进一步地加深这种认识。

陈慧慧俨然一副智者的神态:“这样吧,你今天先同萧天雄接触一下,探明他的虚实,然后我们再找时间商讨对策,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呀。”

吴明赞同地点点头。

陈慧慧忽而又表现出绵绵的情意:“快一个月没那个事了,我知道你想,别心急,来日方长。”

言罢,陈慧慧丢下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扭动着腰身走了出去。

吴明望着陈慧慧性感十足的身影,心头涌动着跃跃的欲求,同时也产生一种烫贴的暖意。这个女人尽管被自己占有多年,但一直仅仅是皮肉和利益之间的宣泄和置换,从无情感的交流。今天蓦然沟通心意,仿佛彼此之间陡生爱恋,感受到一种相知相依的亲近。在这危情之际,有此女人心意相随,尽管是共同利益的驱使,也倍觉莫大的欣慰!

陈慧慧刚刚出去一会儿,田野又敲门进来。吴明一看见这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心中就充满了气恼和怨恨。自己落到今天这般困境,都是这家伙胡作非为造成的。唉,也他*怪自己授人把柄太多,挺不起腰来,未能采取强硬手段施加压力,任由他们串通一气,内外勾结,导致企业愈滑愈深,直至全面瘫痪。最为可恨的是,这个混蛋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好象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整天游游荡荡,无所事事;要么约上几个人去打麻将,从日落战至天明;要么东拉西扯撮合饭局,喝个昏天黑地。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天塌下来有姐夫顶着。

田野摇晃着铁塔般高大肥胖的身躯走进屋来,直通通地问:“姐夫,你真的把萧天雄请回来了?”

吴明没好气地反问:“这与你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田野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他回来了,我的位置算什么?”

“你有什么位置?”吴明不屑道,“你能同萧天雄相比么?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啥模样。”

田野嘻笑着说:“不用照,咱怎么也是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汉呀。”

“酒囊饭袋!”吴明神态鄙夷。

田野有些承受不住:“别埋汰人,我是找你请示工作的。”

“工作?都停产了还有啥工作?”吴明诘问。

田野说:“我想问问,萧天雄回来了,我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都得听!”吴明不耐烦地回答。

田野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一仆二主,等于一公两母,不好侍候呵。”

“什么话?”吴明心中既恼恨又好笑,这个家伙满肚子下水货,多么严肃的话题从他的嘴里说出也准变得七荤八素。他神情严肃地警告,“你要放明白些,萧天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这些年做的事情也是盖不住的,不要再自讨没趣。告诉你,他要找你的麻烦,我也救不了你!”

“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田野悻悻地站起身,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说完,田野晃动着身子走出房门。

吴明又点燃一支烟,心情有一种按奈不住的焦躁,这个萧天雄迟迟不来汇报,是不是存心制造不同以往的态势,有意向自己示强?人呐,千万不能陷入困境,一旦陷入困境就要忍气吞生!

吴明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躁,无奈地期待着……倏然,楼道里终于响起了萧天雄沉重稳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铿锵有力。继而是开动办公室房门的声响,然后又是出出进进,这个家伙在忙些啥?吴明再也矜持不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萧天雄办公室的门敝开着,里面那个高大的身影游移晃动。吴明走近门前察看,屋内的情形让他哭笑不得,萧天雄居然拿着抹布在精心细致地擦试着宽大的办公桌。这个家伙诚心搞名堂,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自己动手搞过卫生,不都是那些勤杂工的事务么。虽然你长期离开公司,勤杂工们也就随之乐于省去了无谓的劳动,屋内积落了厚厚的尘灰,但是你今天不期而来,向办公室打个招呼不就行了么,谁还敢不买你的帐?他转身直奔办公室,要陈慧慧立刻安排勤杂工给萧天雄的房间清扫卫生,并强调一定搞彻底,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然后,他快步走进萧天雄的办公室,一把夺过萧天雄手里的抹布,嗔怨地责怪:

“你这个家伙,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搞什么擦桌子抹地的勾当?我已经安排办公室了,让勤杂工来搞。”

“你别见怪。”萧天雄满不在乎地笑了,“时隔日久,我又不在其位,还是自已动手吧。”

“笑话。”吴明亲热地拉着萧天雄,“走,先到我的办公室坐坐,咱们好好谈谈。”

盛情难却,萧天雄只得从命。

两个人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吴明表现出十分的热情,亲自给萧天雄泡上一杯茶,同时也恍然想起自己从早晨到现在还是滴水未进哩,也乘机给自己泡了一杯。然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定。

“说说吧,欧洲的情况如何?”吴明急切想知道萧天雄此行的结果,习惯性地依然是一把手的口吻。

萧天雄象是非常口渴,端起茶杯低下头一边吹拂着一边吸饮,装作全然没有听见吴明的询问,一口气喝进了半杯。然后咂咂嘴,颇为回味地赞道:“好茶!应该是清明前的碧螺春,特级香茗!”

吴明心中十分恼火,这分明是故意回避。看来,这个家伙确是心怀叵测。他脸上依然笑意盈盈,根本不计较萧天雄的不恭,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继续直入主题追问:“你老弟此去欧洲10多天,音讯全无呵,怎么也不通报一下情况?”

“实在是太忙了。”萧天雄无法再装聋作哑,应付地推诿,“连日奔波,跑了10多个国家哩。”

吴明愈发恼火,派你出差是去解决问题,你这家伙却借机公费旅游,还理直气壮?他克制着自己,表示理解:“是呀,你也多年没去欧洲了,借此机会应该好好玩一玩。”

“你误会了。”萧天雄正色道,“我是在考察市场。”

“考察市场?”吴明不解,此行的目的是解决贸易争端,你去考察哪门子市场?难道你这家伙也学会了粉饰,给自己借机公费旅游找个托词?

萧天雄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故意表现出颇有收获的样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欧洲的地毯市场容量之大,潜力之深,远非我们以往的认知。我们公司的这一点点产量,相形之下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呵。”

吴明耐着性子:“市场容量再大也是远水不解近渴,我们要务实些。”

“远交近攻,两者缺一不可。”萧天雄用调侃的语气反驳,“常言说的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吴明有些沉不住气,干脆直戳主题:“天雄老弟,你还是讲讲同希尔曼公司的谈判结果吧。”

萧天雄笑道:“你老兄如此性急,这可不是你的一贯风格呀。”

吴明苦笑着说:“火都上房了,能不急么!”

“千万别着急,急火攻心容易伤身。”萧天雄不冷不热。

吴明的目光阴阴地直望着萧天雄:“你老弟什么时候学会打太极拳了?这可也不是你的一贯风格。”

萧天雄似乎多有感慨:“是呀,世道多舛,人的性情容易异化。不过,我还是相信‘山河易改,本性难移’。”

吴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天雄呵,你我搭挡10多年,也算是兄弟一场。尽管后来发生了变故,我依然还是留有余地。请你不要计较个人恩怨,以企业的大局为重,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呵。”

“个人恩怨?”萧天雄沉下脸色,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指着窗外死寂沉沉的厂区忿然道,“你把公司搞成这样一副烂摊子,能说是个人恩怨么?你我之间从无私怨,我争的是企业的利益,是职工的利益!”

吴明无言。看来,陈慧慧的分析是准确的,这个家伙果然是来者不善。他点燃一支烟,伴着袅袅的烟云黙黙地沉思着。许久,他眯着眼睛斜视着萧天雄,阴沉地说:“看起来,你是要同我算账呵?”

“是要算帐。”萧天雄回坐在沙发上,“不过不是算个人的账,是要算算企业和职工的账!”

吴明讪讪地说:“公司搞成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最紧迫的是如何走出困境?!”

“走出困境并不难。”萧天雄逼视着吴明,“关健看你能不能幡然悔悟?肯不肯立地成佛?”

“怎样悔悟?又怎样成佛?”吴明不满地反问。

“悟者道也,佛者空也。”萧天雄展开了心理攻势, “所谓道,乃造福苍生之道。所谓空,乃功名利禄之空。也就是说,你能不能为广大职工造福?肯不肯割舍自身利益?”

“言重了吧?”吴明不以为然,“你的调子太高了,还是务实些吧。我希望,我们能够象过去一样精诚合作。”

萧天雄摇摇头:“时过境迁,我们再度合作是要有前题的。”

“这个好办。”吴明自以为理解,爽快大度地说,“我马上安排办公室发文,宣布你官复原职——副董事长兼常务副总经理,全面主持公司的日常工作。”

“你理解错了。”萧天雄不屑地冷冷一笑, “这个文件还是不要发,我需要时间了解公司的情况。再者,我也请你面对现实,斟酌利害得失,不要一误再误,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言罢,萧天雄起身意欲离去。

“你太过份了!”吴明再也克制不住,恼羞成怒,“我对你一再礼让,你却是乘人之危,不仅不主动汇报工作,还东拉西扯,愈说愈荒唐,简直是莫明其妙!”

萧天雄蓦然发出爽朗的大笑:“你老兄别上火嘛。你我谈不拢的分岐很清楚,你是急于要水灭火,我是意在根除火患,因此才难以沟通。”

“当然先灭火重要!”吴明理直气壮,“根除火患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萧天雄反驳:“关健是希尔曼公司承诺的货款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扑不灭你眼下的冲天大火!”

“杯水也是水,总比没有强!”吴明强词夺理,“其码可以缓解一下局势。”

“这才是你的真实意图。”萧天雄一针见血,“一旦局势缓解,你便有了回旋余地。下一步就是要我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既使火势再起,我也同样难逃干系。如果收拾的好,有了生机重现的局面,你不仅仅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还可以依然故我,再度一言天下!”

吴明脸色泛白,瞪着一双眼睛象是不认识似的直直地盯着萧天雄,心中阵阵发凉。这个家伙太可怕了,不仅仅对自己的态度变得敢于直指硬戳,还对自己的心思揣测得丝毫不差。看起来,他在家闲赋三年,完全是以逸待劳,而且是早有谋划,心机之深令人惊诧!

吴明毕竟是吴明,玩弄心机早已是个中高手,如果不是陷入山穷水尽的窘地,根本不会如此被动。他见萧天雄戮穿了自己预谋,反而变得十分坦然,不无计较地说:“天雄老弟,你这个玩笑开大了,我可是一片真诚要同你携手合作呵!”

“生活中的玩笑往往是真实的。”萧天雄又回坐在沙发上,“这几年,我不断地反思,在过去的10几年当中,我实在是太单纯了。”

“可你现在也变得太复杂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老兄多担待吧。”

“难道你就不肯把欧洲的情况通报一下吗?”吴明仍旧不肯放弃自己的目的。

“当然可以。请你稍等片刻。”

萧天雄起身出去,须臾回来,把一纸文件递给吴明说:“这是双方的协议,中英文对照,你可以看懂。”

吴明忙不迭地接过文件,埋头急阅。

协议很简单,中心内容就是产品降价40%,希尔曼公司将偿付货款12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1200余万元。虽然损失了800万元,但是就产品的质量情况而言,能达成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上上签了。

吴明心头喑喜,这个萧天雄果然不负自已的重托,出师奏捷!但是,他掩藏着内心的喜悦,脸上现出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态:“这个协议太苛刻了,我们的损失太大!”

萧天雄不出所料地笑了:“你先别忙表态,现在这个协议还仅仅是一张纸,双方都没有签字,并未生效。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可以马上撕掉。”

吴明一愣,慌忙仔细查看,果然,在协议下端双方代表的签字处是空白。他讪然一笑,卖乖地说:“可以签。既然是你老弟的操作,我认同。”

“千万别。”萧天雄抓住不放,“我之所以没有在欧洲履行签字手续,一则我不担任行政职务,师出无名;二则就是防备劳而无功,还是留给你最后定夺。”

“你多虑了。”吴明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愈发震撼,这家伙居然对自己如此了如指掌,早有防备,实在出人意料。他心机迅速转动,瞬间又有了主意,装作不经意样子顺手把协议放在桌上, “既然这样,我来处理吧。”

萧天雄看着吴明演戏一般的言行,心中有些忍俊不住,这又是在预料之中。他直言道:“这个协议你恐怕处理不了。”

“为什么?!”吴明怔住了。

萧天雄颇为自诩:“实话告诉你,没有我的信息,罗德不会把货款汇来。”

“你?!……”吴明简直忍无可忍,这家伙也太精深了,连连出乎自己的意料,最后的关口还留有一道刹手锏。他十分清楚萧天雄同罗德之间的关系,也明白萧天雄所说并非诳语,这个协议既使自己签下字也是废纸一张,没有对方签字根本不能生效,而让对方签字还必须由萧天雄出面。自己费尽心机,诱使萧天雄出访欧洲,目的就是借助萧天雄的能量搞回货款,以解燃眉之急。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已经今非昔比了,不仅仅同自己离心离德,不再委曲求全;而且是分庭抗礼另搞一套,处处设下伏笔,完全把自己控制住了。萧天雄呵萧天雄,你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

萧天雄望着象困兽一般的吴明,心头涌起一阵悲哀。事情弄到今天这步田地,实非自己所愿。当初,如果俩个人同心同德搞企业,他并不在乎什么一把手二把手。只要企业不断发展,职工的收益逐年提高,他别无所求。可惜,你利用一把手的权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捞个人好处。不仅如此,你的胃口愈撑愈大,利用改制之机狮子大张嘴,居然吞噬了半个企业。为此,你不惜牺牲众多职工的利益,不惜把老搭档驱赶出局,简直是黑了良心!三年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断地进行反思。眼见企业一天天滑坡,他心急如焚也反复思谋,就是要从根本上扭转一切!此番出访欧洲,也算是天意神助,一方面你已经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请自己出山;另一方面老朋友罗德又新出创意,前景更为广阔;自己绝不能坐失良机!这些日子,他更是潜心谋划,一整套方案基本形成。为了拯救企业,为了广大职工的利益,他决意一搏—— 一定要先发制人,然后步步紧逼,不能让你有片刻的喘息之机。象你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因此不仅不能助你灭火消灾,还要风助火势愈烧愈旺,最终迫使你低头就范!

俩个人都在默默地抽烟,相对无语。

许久,萧天雄开口:“我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如果这笔货款在这个时候汇到公司,转眼间就会分文也无。你是可以获得了喘息之机,而企业却会失去最后的一线希望。请你理解。”

“难道没有商量余地了么?”吴明仍旧不死心。

萧天雄坚决地摇摇头:“我们的企业就象是遭受了大灾,这笔钱就象是企业重现生机的种子。常言道:宁肯卖儿郎,不吃种子粮!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心里很清楚。”

吴明绝望了,眼睛舍射出怨毒的目光:“看来,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而且仅仅是第一步。”

萧天雄毫不回避地点点头。

吴明无奈地苦笑:“看在多年共事的情份上,你能不能把你的全盘计划都说出来?”

“暂时还不能。”萧天雄坦率地回答,“我需要了解企业的具体情况,还要看事态的发展。不过,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和盘托出。”

吴明长长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你吧。”

“我还有个要求。”萧天雄说。

“讲吧。”吴明应道。

“我要进行清产核资,盘盘家底。”萧天雄严肃地说,“请你给相关部门下个指示,给予我相应的配合,特别是财务和库房。”

吴明垂头丧气地回答:“好吧,我让办公室发个通知。”

“谢谢你的合作。”

萧天雄起身而去,走到门前又转回身,满脸真诚地说:“老兄,还是那句话,你我之间没有私怨。我们所争的是观念上的分岐,这是原则问题,所以不能不争!我这样做也是别无选择,也许会伤害到你的个人利益,但是从根本上还是对你负责。不然,你会无法自拔,再滑下去就是人财两空!”

萧天雄走了,留下一个清晰而又模糊的背影。一番话说得无情亦有情,耐人寻味。

吴明感觉头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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