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长安记游(1) --- 咸阳古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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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从咸阳返回西安的路上,路过渭河北岸,同事指着车窗外说,看,这就是咸阳古渡!


驱车近前,才发现是一堆破破烂烂的旧石雕,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寒酸。这就是历史闻名的咸阳古渡么?


这是一片范围东西长200多米,南北宽10米古渡遗址。遗址分为上下两层,由长方形石条砌成的台阶。第一层台阶靠河床处竖立着两排木桩;第二层台阶北侧为石块砌筑的石墙。旁边立有一块石碑,由三块残碑拼合而成,碑首刻“咸阳县新修河岸之记”九字阳文,据考为明代文学家王九思所撰。寥寥的文字证实了它过去曾经的历史。而最让人直观确信此地曾做为渡口的,镶嵌在遗址两层台阶及石墙壁上的铁环、铁柱等拴船用具。


咸阳古渡的筑建,成为连接古咸阳和长安横跨渭河的最便捷纽带。渭河源于甘肃渭源县,途经咸阳城南,曲折流向东北,至潼关附近入黄河。秦代的咸阳城遗址,在今咸阳市东约20里的地方。自秦汉以来,此地称为杜邮或渭城,即长安通往西方诸国的渭水渡头。


陕西地方志记载,渡口自古建有木桥,是关中西通西域,南往巴蜀的交通要冲。秦时官府正式在此架设桥梁。固有“渭水贯河,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的描写。行人站立渡口桥头,可西望雄伟华丽的秦宫殿。


西汉定都长安后,称其为便桥或便门桥。古渡成为长安丝绸之路的桥头堡。当时渭北平原上的茂陵是一座繁华的城市,汉武帝开始在那里修筑皇陵,古渡又成为前往刘彻茂陵的必经之路,称之渭桥或咸阳桥。


唐初的渡口已经车船并行。白天桥上车马穿梭,晚上城门关闭,舟船开始工作,把货物摆渡到码头。码头附近建有“西市”,来往于长安的商旅、马帮、驼队必在这里歇脚。桥头两岸,贩夫走卒,人马暄闹,歌舞升平,一派繁荣。


唐末的咸阳桥,渐失和平景象,到处是战争引起的悲离场面。杜甫的《兵车行》纪录下了当时连年的征战给人民带来的苦难: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安史之乱”时,唐玄宗仓皇出宫门西走,携贵妃杨玉环及大臣一行匆忙逃亡四川,通过此桥后,国戚杨国忠为阻止叛军的追赶,下令强行毁掉了这座久负盛名的古渡桥。玄宗看到此景,垂泪感慨叹道:“士庶各避贼求生,奈何绝其路哉?”闻之令人凄然。


而关于古咸阳和古渡口最富盛名的诗句,恐怕要数大诗人王维的朝雨诗《送元二使安西》了: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安西即指唐代治所安西都护府,从长安西行,经由甘肃省敦煌,远在今天的新疆库车附近。 秦都咸阳城,自汉时则被改称为渭城 。


据说此诗曲调凄美悲壮之极,和笛歌唱,笛子常常破裂。后来以此送别,称为阳关三叠。三叠,即唱三遍,实际上是指三唱末句。


长安城东有灞桥,西面则是这座咸阳桥。与同为长安八景“灞柳风雪”诗意得经不起任何物化东西的碰撞的亲友暂别,十里相送对比,由古渡西行人的送别,更显伤怀悲壮。秦汉至唐宋,长安以西一直为“胡夷”之地,非镇守边关大漠即失意流放于此。古渡一别,让多少离别成永别。


世事更迭,物是人非。此后的渭河几经改道,到了明代,以前的古渡口早已消失。据载,明嘉靖年间,在咸阳城东南设渡口,筑有石砌护堤,码头有舟作浮桥,冬春过桥,夏秋行舟。渡口离城墙不远,舟楫商旅,络绎不绝。清代文人朱集义在咏绘《关中八景》中描写道:


长天一色渡中流,如雪芦花载满舟。


江上丈人何处去,烟波依旧汉时秋。


这说明,清时的咸阳古渡已经做为历史回忆,成为文人墨客笔下的行云流水。


抚摸着古渡遗址上那些雕刻精美的暖暖石栏,它在用温度证明,荣辱兴衰,沉浮得失,这里曾是历史上最喧闹的地带。沧桑、繁华都已随风而去,留给记忆的,是它承载的那一段段按时空连载的鲜活故事。


今天,渭河上已经驾起一座座现代化的公路桥和铁路桥,成为关中交通要道上的重要枢纽。游客来这里探寻古渡遗址,在怀古的同时,更感慨人世的无常。


暮色渐浓,残阳晚照。天边那最后一抹血色,顿给这片凝固了的纷繁,凭添了几份凄美沧桑。


本文内容于 2007-6-13 21:26:46 被落在睫毛上的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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