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流 第一部 钢流滚滚 第八章 苗可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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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车大队解散了,我和大哥成了普通的汽车兵,虽然这也是个让人看了眼馋的军种,但是却弥补不了我心中的缺憾,还记得阅兵的时候我们战车大队首当其冲排在队列的最前头,少帅亲自挥手示意,日本人看了咂舌,那种威风真不是汽车兵可以体会到的,心理落差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陆军独立第九旅,旅长何柱国,好在当兵时间长了,到了这个旅也不觉得陌生,何旅长的参谋王澄堂,就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和大哥在这儿也有个照应。

何旅长倒是条汉子,不过手头的部队恶习却很多,多数官兵吸大烟,所以老百姓称之为双枪军,因为旅部还有六辆俄国老式卡车,所以我们才被分配到这里。旅部驻地在榆关,这个汽车队因为油料溃乏,不到重要的时候一般是不出车的,精神糜烂的时候我险些没染上大烟瘾,就在我的嘴差一点沾到烟枪的时候,大哥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五指掌印肿起老高,也终于没让我沾上那要命的玩意儿。

这段期间内大哥每日拉着我练拳脚,把他那一身子功夫都教给了我,也多亏大哥让我勤练,这些功夫让我受用终身。可惜当时练武的时候却并不幸福,虽然在北大营的时候我们也经常练,但是却因为没有战事,大哥教导得也不是那么紧,现在没了家,大哥心里一直有一股气,巴不得让我马上学成和他一起打回老家去。

驻守的日子里我们经常去的地方是北平、天津,这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军粮、被服都得自己采购,连旅部的军装都不能统一。

这年的10月份,我同大哥两人随同旅部军需处长来到北平购置粮食布匹。

“妈了个巴子的,鬼子占了关外,粮食全涨价了8分钱一斤的小米涨到2块2。”我们走一路处长骂一路,总算以2块钱一斤买完了粮食,就在我们准备启车准备去布匹洋行时,一队学生突然从左路窜出,他们高举着抗日救亡的标语,手里拿着小旗,冷眼一望大约有二三百人,他们的服装很整洁,我也很熟悉,记得夏二哥也有一套,那是东北大学的校服。

“连学生们都走上街了。”我开着车脱口而出,可没想到这些学生把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处长探出头刚要骂,几个大胆的学生攀上了我们的车顺势把传单递了进来,处长虽是粗人,可也有些文化,看了一眼传单的内容不吭声了。

“上面写得什么?”大哥探头看了一眼问。

处长撇了撇嘴说:“八个字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大哥好歹也是战车兵,粗通文化,还不至于连这八个字都不懂,他咂了咂舌说:“人家学生都看不过去了,咱当大兵的却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一道醒目的标语打了出来——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

我马上想起韩雪惠在“九.一八”的第二天拦住车队的情形,数千父老乡亲泪流满面的劝我们留下,可是我们没有勇气抗命。今日再见群众之激昂,我肃然起敬,他们的抗争还在继续,而我们却依然无所作为,真为之汗颜。

一位白净的学生来到车前不卑不亢的说:“东北军的将士们,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们真的不要家了吗?”

一句话说得我们惭愧,处长下车来到这位高大的学生身前苦笑着说:“老子也不愿意撤,可是违抗长官的命令是要杀头的,老子可不可以留着命去打鬼子。”

那位学生笑了笑说:“东北军还是有气概,今日不如加入我们的游行队伍吧!壮我军威。”

处长看了看我们,笑哈哈的说:“呵呵,你看看,就仨人儿,壮什么军威啊,我们在给军队采购粮食,得赶快回去,不然当兵的就得饿肚子。”

他客气的说:“不会耽误你们太久,只需带着标语同我们走过天安门即可。”

“恕无能为力,除非旅长下命令。”处长的脸绷了起来。

他向车内看了看,见到我们两人的军阶较低,也没再言语,只是遗憾的说:“那不打扰了,望日后我们学兵一致共抗敌倭。”

游行的队伍走过,处长松了口气,命令我继续开车,全部物品购置完毕后我们返程,谁知不争气的车行至长安街时突然抛锚,我连踩油门,结果冒了几股黑烟后彻底熄火了,下车后我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弄了一脸油污还是没查出什么故障。

大哥不耐烦的说:“老破车又欠修理了。”

“处长啊,看来得找人推才行啊!”

处长的脸一阵难堪,他坐上驾驶位说:“你们两个试试看能不能推动。”

我和大哥暗自苦笑,车自重两吨半,加上近三吨的货物,仅凭两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推得动?无耐处长发话了,我们俩在车后一左一右,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大卡车就是纹丝不动。

处长气极败坏的跳下车对我们吼到:“去拉几个路人来!”

这里倒是繁华街道,人流量很大,我和大哥东奔西跑到处求人,衣服光鲜的不屑一顾,破烂衣服的又唯恐躲避不及,三人只有干叹气的份了。

“打回东北老家去!”

一阵高扬的口号声传来,正是那支游行的学生队伍,处长干叹着气说不出话来。学生队伍从我们眼前走过,纷纷投来目光,我们三人狼狈得抬不起头来。就在苦于无计可施的时候,刚刚那位学生首领又来到我们面前问到:“几位长官遇到麻烦了?”

处长一听此言,连忙抬起垂丧的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上去拉住他的手说:“哎呀!我们学兵一家,快找些人来帮我们推推车,打着火就走。”

学生首领二话没说招手喊到:“停下!先推车!”

此言一出,学生们争先恐后的拥住了卡车,我连忙跳上驾驶位,拿出所有看家本领争取让车发动,车子在众多学生的推动下缓缓的起步了,我顺车窗一望,只见一位女学生使尽了力气推车,这一幕令我感动万分,不曾想连一个小女生都肯出力,而我们居然丢盔卸甲的跑到关内,让本该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们承担起抗日救亡的大任,就在我想这些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脸庞令我一惊,险些以为是韩雪惠,后来定了定睛才发觉只是长得很像。

几股黑烟冒了出来,车子发动了,我停下车下来先对那位女学生说:“谢谢!”

她婉尔一笑说:“早点让我回家比万声谢谢还中用。”

我惭愧的低下头,那位学生首领上前拍拍笑着我说:“你也辛苦了,看你满脸的油。”

我呵呵一笑,那女生递上一条洁白的手帕说:“擦擦脸吧!”

我连忙推辞:“不!不!”

她又一笑说:“挺大个人了,还封建!”说着用手帕替我擦了擦脸,一时间我受宠若惊。处长在我身后故意咳嗽两声。我连忙对他们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来日定当登门道谢。”

学生首领伸出手,我不解其意,他尴尬的笑笑说:“我叫苗可秀,东大的学生目前都在燕京大学借读,欢迎你们东北军将士随时赏光。”

一阵言欢过后我们开车走了,大哥傻傻的笑着说:“看那小姑娘怎么样?是不是对我弟弟有意思啊!”

“少来了!人家是开放!”

处长绷个脸说:“老子看就是胡闹,把俺们兄弟的心都勾跑了。”结果话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返回榆关后我总是惦念那令我神往的燕园,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叫苗可秀的学生首领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可能他身上有种二哥的味道。

11月3日此次我单独出车送一个班进驻北平市政府,返程时看天色还早,一个念头让我把大卡车开到了燕园的门口,当车子停在学校门前时立即吸引来大片的目光,学生们都奇怪为什么会有一辆军车停在学校门口,更奇怪的是我身着军装大踏步走进了学校,那怪异的目光只是一刹那,却已经预示了我此行的不平凡。

我打听到了东北大学学生们借读的教室后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直赴教学楼。或许我太匆忙,或许我太心急,总之这一快,让我撞到了毕生难忘的人。

“啊!”她被我快步的一撞一下子跌倒在地。

我慌忙扶起她,两支手这么一抓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久久不能离去,或许她太像一个人了,只不过她的目光没有韩雪惠那样凌厉,我的记忆里闪出了那双充满愤怒的双眼,我们是被唾弃着离开东北的,究竟何时才能回去呢?我模糊的眼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一切,可是现实却是那姑娘又惊又羞,面对着同学们的目光她两次试图挣脱我的手,可是当时傻呆呆的我居然把手攥得那么紧,当她再次试图挣脱时,我的手不自觉的加力了。

“啊——”她的一声惊叫,惊醒了迷蒙的我,也惊来了更多的学生,我连忙松开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忽然发现她就是那天用手帕给我擦脸的女学生,或许她像极了韩雪惠,所以令我产生了幻觉。我更发现此时我处于一个尴尬的局面当中,一大群学生包围了我,学生用各式各样的目光看着我,东北军因为败逃,所有的形象全毁了,而我在他们的眼里也变成了懦夫吧!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学生们自觉的分开一条路。

我眼前一亮,此人正是苗可秀。

他似笑非笑的用平和的语气问我:“请问你有何贵干。”

我微微一笑说:“找你。”

“哦?”他似乎很惊讶,仔细端详我,恍然大悟的说:“哦!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那有什么事呢?”

我谦虚的说:“我是专程来求教的。”

他的态度也很缓和:“那么这边请。”

我正要随他走,然后看到那个手腕被我攥得通红的姑娘,点点头说:“对不起!”

她见我和这位学长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

我们走到楼外,燕园的花木繁茂,正午的阳光火热,我们坐在树萌下,他先开口说:“那天我言重了。”

“不!恰到好处!”随后我把那天想说而未说出来的都讲出来,讲到旅长和我们抱头痛哭的时候,他一阵感叹:“好汉子啊!”

“我们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有谁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呢?然而军令如山,做军人就必须执行命令,长官让打谁,我们就打谁,有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打仗。想当年东北军入关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怜悯过那些直军的兄弟,现在想想,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为什么啊!”

“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外敌当前,南京政府还想着攘外必先安内。”

我叹了口气说:“正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惊讶的看着我问:“兄台可曾读过书?”

“读过一点,后来有位东北大学的高才生在我部服役,教过我不少知识。”

他不解的问:“哦?这人是谁?”

“夏争鸣,我们在天津同洋人闹出了点事情,后来他下落不明。”

他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他,据我所知他目前正在南京。”

“哦?真的?太好啦!二哥有着落了。”

“你叫他什么?”

我笑笑解释说:“我们是结拜的兄弟。”

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不日我们即将付南京请愿,到时有可能见上他一面。”

“那太好了,麻烦苗兄替我问候他。”

“一定。”

我反过头来问:“苗兄刚刚说请愿,请什么愿?”

他坚定的说:“恳请南京政府克日收复东北,准备对日宣战,缉拿汉奸,惩治失地负责官吏。”

我听后大为欢喜的说:“太好啦!祝兄弟此行成功。”

“借李兄吉言,即使不成我们也决议回东北,到时候愿我们同在战场杀敌。”他主动伸出手,有过上一次经验后我也知道了那是西洋的握手礼,依样划葫芦握住了他的手。

从此以后我便习惯了这种见面的方式,因为我觉得放心的把手交给别人就是一种信任,而信任随着握力的加聚而凝结。此时的我仍不知自己的路该如何走,苗可秀也没给我讲救国的道理,不过此时似乎不再迷茫,因为他最后的一句话给了我希望。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在东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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