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灵甫夫人王玉龄女士在孟良崮上



今年4月间,我又一次登上了家乡的名山孟良崮。这是第五次。去年刚写过《四登孟良崮》,今番是五登了。这一次是参加县里举办的纪念孟良崮战役胜利60周年活动。一起登山的,除了家乡的乡亲、友伴和县、镇有关领导,还有张灵甫夫人王玉龄女士、张灵甫的儿子张道宇等几位台湾朋友。同王玉龄他们参加同一活动,角度稍有些不同,但愿望相同,这就是活动的宗旨“民族昌盛,共祈和平”。王玉龄女士捎来一幅墨宝:“和平统一”。


王玉龄女士今年79岁,其子张道宇60岁,孟良崮战役最后的那天——1947年5月16日,他才刚下生21天。儿子一直没见到爸爸。王女士虽年近八旬的高龄,但步态轻盈,思维敏捷,谈吐流利,并仍不失当年美丽的风韵。她从临沂下飞机,被接来宾馆,我们相见叙话。她喊来随行的王先生:“小王,来给我们合个影。你猜,我们谁大?”我说:“我比你小四岁!”在山顶活动时,我讲话向远方来的朋友致意,称过“王玉龄女士”后,对张道宇,我用了“大侄子”一词。中午就餐时,我端详张道宇高高的个头,王女士介绍说:“他爸爸一米八九,他爷爷一米九,他只有一米八三,真是每况愈下啊!”我说:“儿子很像父亲。”王女士说:“他爸爸比他还帅!”她至今仍对她先生深怀着欣赏与崇拜。


见面那晚,我和王女士叙话约一个小时。我说:“你来到我的家乡沂蒙山了,我的村庄就在东面不远的地方。沂南县当年人口不足30万,孟良崮战役时,我们光支前民工就有90万,部队双方又不止几个30万,真是一场上百万人的大战啊!”王女士说:“我先生的队伍,在涟水战役后,准备休整,老兵已经损失不少,也需要补充。可是,汤恩伯心眼子坏,非让我先生领队伍进攻你们山东不可。”我说:“汤恩伯心眼子坏,还有蒋先生瞎指挥,他飞到徐州督战,硬要你先生吸引住我军主力,来个反包围。那可能吗?你先生是搞的中央突破,我们来一个反中央突破,蒋先生的话,等于让你先生配合我们的包围。”王女士说:“还有李天霞,这个坏家伙,他不支援!”我说:“李天霞,就是拼命支援,我们也不会让他支援成。我们打主攻的8纵和6纵,都有相当的一部分兵力阻击他的83师。黄百韬在西面倒是真支援了,快打到了孟良崮山下。我们的部队在解决了你先生的部队后,准备趁机把黄百韬的25师吃掉,并且把李天霞也吃掉一些,正打得带劲,是中央下令让撤兵的。”我问王女士:“你们那方作战部队有位将军叫郭汝瑰,也即郭汝槐,你知道吧?”王女士说:“知道。”我说:“他是我们的地下工作者,后来也正式成了我们的将军,他将你方进攻沂蒙山的兵力部署情况,送了出来,说里边有五大主力之首的74师,让我们小心。我们正好逮住了。”王女士笑说:“当时纳闷,我先生今天到了哪个地方,第二天你们就知道了?多年后我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不知王女士对她的将军丈夫多年来有过怎样的反思,她似乎还没有把骄兵必败这个老道理放到她先生身上思考。我们容许人家保留自己的观点,就像我们同志、伙伴之间允许有不同看法一样。这不妨碍她同我们走到了一起,和我们共言国家和平统一的大事。

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受周总理所约,她就开始来内地访问,邓颖超同志亲自陪同,而后就时常往来,近年已在内地有了居所,各处奔波参加与从事一些公益活动。她儿子张道宇与友伴都在内地驻有公司的办事机构,并正有待投资的项目。王玉龄女士至今在心底仍然十分赞美她的先生,这一点,我们不但可以理解,也有可敬佩之处。她和先生若不是很投缘,不会17岁时甘愿嫁一个大25岁的,而且仅有两年就相别了。她一生没有再嫁,她的这种坚毅的品德,也令人称道。当她走进芦山头74师指挥部最后所在的洞中(蝙蝠洞,也即万福洞)拜祭时,深情地说:“未能与将军共患难,感到无限的愧疚……”王女士说这话时,并未落泪。显然她早已从悲伤中走出。承担这次活动的省劳模、孟良崮国家森林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王振玉的一位年轻司机,陪同在旁边,听了王女士的话语,颇为感动,不由得滚下了泪珠。

我和王玉龄女士交谈那次战役的意义,仍然兴浓。我说:“你先生也遇上茬了。华东野战军,中央规定军事由粟裕负责。粟裕你会知道,是常胜将军,他打仗有高招,也有奇招。打74师,就是他拿的主意,是一步险棋,可是,打了个人们上下想不到。连我们的***主席,第二年在西柏坡见粟裕将军时也说,‘你们打掉 74师,有两个人没有想到,一个是蒋介石,一个嘛是我***啊!’粟裕用的是***的战法,但具体打谁,***说你们看打谁好就打谁,中央不遥制——即不遥控。毛先生比蒋先生高明。好比下棋,两个总指挥摆阵,孟良崮战役的胜利定了大局,蒋先生必输。经这一战,华东战局扭转了,全国战局也扭转了。不久,我们战略反攻开始了。沂蒙山,天下闻名,高高的沂蒙山,怎么高的?就是因为有众多高高的孟良崮。”

王女士听着,不断点头。她说:“我先生可是抗战常胜将军!”我说:“常胜将军遇常胜将军了,强中还有强中手,你先生抗战确是员勇将,他两处受伤,都是打鬼子落下的。打内战,进攻解放区,责任在蒋介石,他是执行者,服从者。但按‘不以成败论英雄’来说,他仍然不得了,不然,这一场战役为什么影响那么大?那样震惊中外?”王女士说:“有人说,我先生是跛子将军。他怎么是跛子将军?他的膝盖只是被打裂,现在很好治,当时医生说只有锯掉,我先生说,谁锯掉我的腿,我枪毙谁!后来伤愈,走路只一条腿不方便打弯,但不注意,看不大出来。有人还说橡皮腿,那简直是笑话了!”

最后,我就迎来新中国诞生的这场解放战争胜利的意义,问她怎么个看法。她说:“国家总得统一,如同美国的南北战争。”她说到这,没再多说。这是她的体会。她用美国的南北战争作比,是我们不一定想到的。但我觉得很有启示意义。如果历史老人的定语,美国南北战争的天经地义,我们的由自卫战争到解放战争,到建国,到今天的发展的天经地义,便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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