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大学旧事之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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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是我大学时的老乡。老乡者,异地碰面相顾泪流满面也。但是在这个交通发达的时代,沦落天涯的感喟都让位给宏图大展的雄心,或者“四海一家”的观念在年轻人脑里要比“月是故乡明”的古训更根深蒂固。所以九一年新生入学,我并没有多么激动,只是托朋友去火车站接他们老乡时,顺便看看有没有我的,而我自己则照样按原来的生活节奏——起床、到北院跑步。

回来后,发现老裴已经坐在我床上了,他个子不高,戴一副眼镜。经介绍,他和我来自同一所高中,高我两届,报的是数学系工民建筑专业。当时,我对于社会上的职业需求一无所知,所以,替他有些难过,觉得数学系已经是冷门,又学的是工民建,将来不知要被发配到哪里去呢。但他挺快乐,考了好几年,终于也算拿到铁饭碗了吧。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和我们宿舍的几位兄弟混熟了,并开始使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从那时,我很佩服他的交际能力。

我这个人敏感、内向,遇到不顺心的事往往闷在肚里,几天提不起精神,而他总是能在我最不开心的时候,拉上我出去逛一会儿,为我说些宽心的话。于是,每到星期六下午,就特别希望他能来找我,聊一阵儿或玩些什么。

有一段时间,我的恋爱走到尽头,心里十分郁闷,经常独自出外转悠,深深体会到残酷面临一个人时的痛苦。有时跑到学校东面的保定陆军旧址,那里有一片很茂密的柳树林,一呆就是半天。而老裴在消失了几天后,听到我的情况立马来找我,给我讲了许多深有意味的话,使我在感情的沉沉暗夜,看到了还有许多美好的、值得追求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才是人生命中的永恒啊。于是,我逐渐挥别过去,把整个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直到现在,我一直记得他的好,念念不忘他的那番慰勉。我想:一个人在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自己很难越过的坎儿,这时就需要理解他的亲朋好友能及时帮他一下,拉他一把,而老裴就是在我最需要指点的关口适时出现的人啊。

大三那年,我喜欢上了太极拳。每天早晨,跑到北院队里参加训练。去的早了,就会碰到他在操场上跑步,看着他短短的腿拖动着肥胖的身躯,肚上的赘肉一起一伏,不禁暗笑。他望见我,便会跑到我跟前,和我聊一会儿。

我就问:“是不是又重了?”

他笑着说:“一百七十多斤了。”

“可该减减肥了。”

他听到后,颇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

有几回我见他老是跟在一个女孩后面跑,见了我也只摆了摆手。这之后,我碰见他就问,是不是瞄上人家了。他笑着解释说,那个女孩是他们班的,只是一般同学关系而已,谈不上“歪门邪道”。我看着他坏笑,我知道他是那种敢想敢干的人,也许他心里早盘算好了,只是不愿和我说。

忽地有一天,他满面愁容地拉上我去喝酒,在酒桌上,他喝了不少,舌头都打卷了。我知道他一向对酒不感兴趣,今天突然这样,一定有为难的事情。于是,也陪着他不停的喝。

突然,他喃喃地告诉我:“我和她黄了。”

我一下明白了他说的是谁。然而面对他的痛苦处境,我竟想不到一句可以安慰的话。在以后想,以他的性格,那天晚上,他也许更希望我是一名安安静静的听众,只让他把心里的苦痛一齐倒出来,就像河流的呜咽流淌是不需要河岸的呼应的。果然,隔了几天,他来找我,已经看不出丝毫的痛苦了。他是属于那种乐天知命的人,只要有高兴的事,就可以很快忘掉刚刚发生的烦恼。

这件事过后不久,他又时不时地和我谈起老乡关东的好处,说她心眼儿好,性格不错,我戏弄他:“那就追呀。”

“只是——”

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话里的含义,也就不去追问。但在以后的几次老乡聚会中,我始终看不出他们俩之间的那种微秒关系,尽管他不止一次地和我说昨天关东说什么什么了,今天关东暗示什么什么了。于是我就逗他,是不是经过一次恋爱的失败,变得敏感、自作多情起来了。直到他块毕业,我和其他几个老乡,问他的进展,而他也只以微笑代之。弄得我们莫名其妙,互相猜测:估计没戏吧。

九三年的春天,我学会了滑旱冰,自己滑的无聊,就在一个星期天拉上他去保定的体育馆玩。老裴凭着笨重的身体,一次次摔倒在生硬的水泥地上,但仍锲而不舍。终于在一次轰然倒地之后再也爬不起来。我急忙跑过去,看到他汗珠不停地滴落在地上,表情极为痛苦。吓的我和另外一个老乡轮流背着他到保定第一医院拍片、买药、消肿……之后的两个多月他都一瘸一拐的。这件事引得熟悉他的朋友、老乡都说:见过许多滑旱冰的,还没怎么听到滑出事故的。

老裴读的是两年制专科,在他大二的下半年,就开始忙碌着找工作,,四处写求职信,并打听那里开人才市场会,马不停蹄地跑这跑那。他是定向生,毕业后必需回阳原报到。他说,他不愿听任安排,他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单位。也许功夫不负有心人,也许他背地里找了什么人,分配时,按他的意愿,他去了某市的市政工程公司。

临走的那天晚上,他请我们一伙到外边的饭馆吃饭,他说:“我来的时候,你们是在这儿请的我,今天我走了,我在这儿回请你们,要是以前有什么对不住大家的,别计较,怎么也是哥儿们一场吧。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尽管说……”

他说了许多,很真挚,很感人,把我们几个人弄的眼睛都不舒服,都抢着说:你他妈胡说什么……大口大口喝酒却掩饰不住声音的哽咽。

以后,他来信说:单位待他不错,并不断为他牵线。以后又说:处上了一个女孩儿,挺漂亮。

九四年我大学毕业,为找单位的事去他那儿落脚,正好碰上了他的女朋友,感觉并不如他吹嘘的那么玄乎,暗想,这也许就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老裴的大学两年,从我的熟悉外走进,又从我的视线里走出,我记住了他在大学的一点点的变化——他的黑色僵硬的西服换成了时髦的运动装,他的普通话越来越流利,他脸上的粗糙渐渐光滑、举止也变得文雅……这些变化,是一个农村孩子为适应城市、适应新生活所必需做的。在这过程中,可能遇到了嘲笑,感到过失落,并且可能在以后的黑夜回忆起会引来阵痛,但没有这些嘲笑、失落、阵痛,人生的路会走的好吗?有人说:一切美好都是从苦痛里酝酿出来的。是啊,荆棘鸟的啼声之所以优美动听,是因为它站在荆棘丛中,宁愿将最长、最尖的刺扎进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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