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卅四和湖蓝 36

兰晓龙_零 收藏 7 24
近期热点 换一换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264/


宿夜的积雨从屋檐上滴下,朝勒门依然躺在泥泞里。

零仍被绑着,他看着雨地里的朝勒门,那早已经是一具被众人远离的可能传染疫病的尸体了。

阿手过来,一只脚踢了零一下:“可以放开你,不过你得保证不靠近那具尸体,不做任何找死的事情。”

“放开我。”

阿手沉默着。

“我保证。”

绳子被解开,零坐了起来,揉着几无知觉的手脚,恨意俨然。他仍然看着外边朝勒门的尸体,但他遵守了自己的诺言。

阿手在他身边蹲下:“我会保住你的。就算这里人都要死,你也是最后一个。”

“也在你的后边吗?”

阿手冷淡地看了看他,又将头转向一直紧闭的大门:“真搞不懂。不过是不让你靠近一个必死无疑的鞑子,也能搞得你这么恨天怨地。”

零同样地冷淡着:“我也不知道。”他看着了无生气的朝勒门那具已经不可能再喝酒吃肉作恶作剧的躯体,他的眼睛里有悲哀,也有丝许残存的欢乐。那具尸体将放到下午才会拖出去。

门上的锁钮在动,对着院里的机枪也抬了起来,对准了院里摆出一个弹压的架势。一个猥琐的中国男人进来,看样子是个保长甲长一类的,后边是一群更猥琐的日本兵。

日军拿着一根很长的绳子,那名中国男人指到谁就在谁腰上打个死结,他们很快就这样串了四五个人。

阿手低声说:“别被他指到,最好别被他看见。你我都不该死在这么条走狗手里的。”

但是那保长已经转身看着他们,并且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阿手木然地看着,零像他一样木然,阿手的两名手下一个挡在阿手身前,一个脸色惨白地推开。保长只看着阿手,冷笑:“湖蓝让我告诉你,你来错了地方,应该就在三不管扫地擦桌子的。他说你菜做得不错,如果能活着出去,可以伺候他。”阿手的眼里在冒火,但只是低下头,然后他打算站起来,做绳串上的最后一个。保长摁住了阿手:“急什么。湖蓝说,慢慢来。”然后他的手指从阿手肩上抬起,指着刚才曾经挡在阿手身前的那个中统:“你。”被指的那人怔了一下。阿手的眼里也黯然了一下,仍然坐着,没有表情。手下全无反抗地从阿手的身侧走到了身前,向阿手点了点头,那算告别。

“你是我最好的手下,阿忠。”

“站长再见。”阿忠看看他的同伴,“再见。”

那行人悄无声息地出去了,门再次关上。

阿手漠然地坐着。零也漠然地坐着。

另一名中统骂了起来:“妈的。他说再见是什么意思。”

阿手忽然跳了起来,狂暴地对那中统一通拳打脚踢。然后一屁股坐在零的旁边。

一个被囚禁者在昨夜积下的水坑喝水,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没人靠近他,也没人躲开他,死亡在这里已经微不足道了。

零站了起来。

“别费力了。进来这里的人活不过一个星期的,因为鬼子从来不管饭。”阿手瞪着零,看看刚刚从零身上解下不久的那根绳子。

“那你还何苦对我倍加呵护。”零苦笑,蹲下。

这种嘲讽现在只能让阿手不屑地咧咧嘴:“我不想装相,只是肚子饿,就尽量省些你费在斗嘴上的力气。你不饿?”

“挨饿是我的人生,什么是你的人生?”

阿手看起来有些愠怒,但眼神里却带了点笑意:“共党,你在讥讽还是玩笑?”

“伸手给自己挠痒而已,你觉得我要掏枪杀人?就因为站了不同阵营?”

“明白了。你继续吧。”

“继续什么?”

“就是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挖苦军统,拿中统逗个乐子,或者你真那么放得开,说说你们共党的笑话。我虽然愚钝,可也知道你在和我配合,你也想活下去,这是上鬼门关的路,忘忘忧才能活得下去。”

“被你说穿我倒怯场了。”

阿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零再度起身,捶打着墙根,找准了某个点,然后他走向那个水坑。

阿手又严厉起来:“你一定要害死你自己吗?那个人已经死了,那水有病菌的。”

“我需要水。”

“喝屋顶上滴下来的。”

“不够用。”

阿手没再阻拦,那也算一种信任。

零脱下衣服浸在水洼里,直到那衣服湿透,回身,把湿衣服上的水浸在屋角的墙根,用一块拣来的石子开始掏挖。

阿手不抱希望地看着。

“借贵方吹毛断发的宝刃用一下。”零的手伸向阿手。

“要不要告诉你这鬼地方的墙有多厚?”

“很厚。要不也不会拿它当监狱。”

“你还是坐这跟我说说笑话吧。这辈子没想过还能跟共党说笑。”

“只希望出去以后你我还能这么说笑。”零的手仍然近乎蛮横地伸着。

阿手看着那只手,苦笑:“给他。”没有回应,阿手有些责怪地看他仅存的那名手下。那人正蜷在墙角哭泣。阿手愣了一会,过去,他没说什么,把那块他们磨制的锈铁片从手下身上掏出来扔给零。然后重重给了手下一脚:“哭就是放弃。”手下身子震了一下,啜泣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零走开,又去掏那个全无希望的墙角。

阿手又给了手下一脚,但这一脚轻得多了。

零在掘墙根处渐渐掘出了能放下一个烟盒那么大的坑。囚徒们在身后或坐或憩,没人关心,零也不用避讳他人,长了眼睛的一看就知道那是徒劳。

阿手终于绝望地从零那厢转开了视线,他手上一直在抛着一块石头。手下仍在那里哽咽。阿手把石头摔了过去,砸得手下的额角见了红:“你也差不多哭够了。在共党面前不要太丢面子。”

“站长,鬼子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阿手他阴沉地冷笑着,“湖蓝要我们死,可不要我们向鬼子泄露机密,在他的心思里,这就不叫汉奸。”

“我们会被当作黑市,当作走私贩子,当作青红帮袍哥会这些下九流的杀掉,像狗一样死。”

“我们什么时候又成了上九流的呢?”

“这么死不值当。”

“你想说什么?”

“我们可以不像老六和阿忠那样死的,我们知道很多秘密……”

“不行!”阿手看一眼墙头上的日军岗哨,压低了声音,“绝对不行。很多人说我们是汉奸,可我们是特工,绝对绝对不是汉奸。”

“可是……”

“可是绝对不要让我失望。我知道你不是怕死,只是不想这样死。”

“是。”手下的回答只是在自我挣扎,像是回声。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7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