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飞渡 第二卷 十二、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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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URL] [内容简介] 自从挤走了王天存和八路军,成立了保乡团之后,孟布云就名正言顺地驻扎下来,他自封司令,公开征兵,收集和购买枪支弹药,扩大武装。八月间,他一举击败了来梆子村抢劫的赵彻人马,穷追三十里。翌年,又在泉头村全歼赵彻匪部,并亲手用裤腰带勒死了赵彻。同年,名声赫赫,实力不菲的晋北大盗,塞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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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挤走了王天存和八路军,成立了保乡团之后,孟布云就名正言顺地驻扎下来,他自封司令,公开征兵,收集和购买枪支弹药,扩大武装。八月间,他一举击败了来梆子村抢劫的赵彻人马,穷追三十里。翌年,又在泉头村全歼赵彻匪部,并亲手用裤腰带勒死了赵彻。同年,名声赫赫,实力不菲的晋北大盗,塞子村的郭养恩,率众投奔,两个人斩鸡头喝血酒,拜了把兄弟。郭养恩的加入使孟布云的实力大大增强,各方势力纷纷归顺,孟布云再趁机广收散兵,并吞小股土匪。结果不出两年,他就已经拥有六个大队,两三千人马。同时,他还另设五个工作队,每队32人,分别派往全县五个区作情报和行政工作。张贴告示,勒令百姓向其交粮纳税,供应军需。设立军法处,让老百姓来鸣冤告状,解决民事纠纷。兴致高时,他也亲自升堂问案。每到秋收季节,村民不再需要请人看田,由孟布云指派的常年在乡间巡视的坐探,担负此项任务。这时的孟布云俨然是以一县之长自居,但是他又不屑用这个已经被无数腐败的官吏,弄脏了的名头来玷侮自己,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更响亮,也更加具有复古色彩的封号,自称“振远王”。

在他称王称霸的那些日子里,周围所有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或者仰若神明,或者畏之如虎。全县就只有一个人敢于当面嘲笑他,那就是吴先生。

有一年春节,孟布云抬着几大箱礼品去看望吴先生,到了大门前首先看见先生自撰的一副春联“陋巷在城如在野,身闲宜读且宜耕”孟布云摇头说:“在野就是在野,什么叫在城如在野?蛤蟆跳到鼓上了——不通不通。”再往里走,东西屋各有一幅堂联,东边写的是“宁可堂前迟洒扫,无教垄上久荒芜”西边写的是“闭门著书真岁月,挥毫落纸如云烟”院子里有一畦菜地。进了西屋又有一副柱联“要是父而身身而子各能尽职,那才幼至壮壮至老不枉过年”

孟布云向吴先生执弟子礼,并婉转地提出了想请先生出山当军师的意思。吴先生给孟布云讲了三则寓言故事。第一个是庄子讲的,说从前有两个国家,一个建在蜗牛的左角上,一个建在蜗牛的右角上,但是这两个国家却为了争抢地盘而连年开仗,打得七荤八素。另一个故事记载在唐代小说《南柯太守传》中,说淳于棼在大槐树下睡觉,梦中来到一个国家,名叫“大槐安国”。他做了国王的女婿,出任南柯太守。梦醒以后,发现这个“国家”就是槐树下的蚁穴。还有一个故事讲的就是庄子本人,当年庄子身为漆匠,面黄肌瘦,终日劳苦。楚威王闻庄子之贤,于是派遣使臣,带着黄金百两,文锦千匹,安车驷马,欲聘庄子为上相。庄子叹曰:“牺牛身披文绣,口里吃的是精细饲料。见耕牛在地里辛苦劳作,则自夸其荣。而一旦迎入太庙,刀俎在前,欲为耕牛而不可得也。”他揶揄自己昔日的学生说:“王有千乘之尊,而振远不过是个弹丸小县。你今天在振远称王,就好比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却偏偏喜欢戴一顶九尺高的大帽子,目的是想让所有的人都能看的见,但实际上却只是在给别人演滑稽戏。”孟布云又向吴先生求卦,卜问前途,吴先生说:“不用占了,我看除非是你激流勇退,老老实实地作一个农夫,否则必定前途艰险,凶多吉少。”

所有的礼物,吴先生都让孟布云带回去,唯独只收下一头小毛驴。但是几天之后,他就在驴脖子上挂了一块牌子,好象张果老一样倒骑着满街跑。牌子上写三个字:振远王。他向人们解释说:“振远王送我的这头驴,是全县最棒的驴,再没有哪头驴能超过它了。因此它也是振远王,是驴里面的振远王。”

所有的人都为吴先生捏着一把汗,甚至有人预言,吴先生的死期已到,顶多活不过三天,他的下场也决不会比那个吝惜银子的赵堡地富更好。凤春娘右眼皮老跳,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埋怨吴先生不该去得罪那个杀人魔王,拿自家的性命开玩笑。可是吴先生却依然我行我素,有一次他又调笑棺材店老板,说:“想在我身上嫌钱,门也没有。我要是死了,席子一卷,烧掉就行了,躺在棺材里反而觉得气闷。”

但是孟布云却偏偏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先是让手下装扮成牲口贩子,当街拦住吴先生,非要买下他的驴不可。吴先生指着毛驴脖子上的牌子说:“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一头普通的毛驴,它是振远王。振远王你们也敢买?!”

对方连声说:“看见了,看见了,我们也知道先生这头驴格外珍贵,来之不易,所以只要先生肯开个价,我们决不还价。”

吴先生翻着眼睛说:“诚心买不诚心买?要是诚心买,就给一个铜板,多一个子也不卖。”

对方反而不敢买了,因为“振远王只值一个铜板”,这要是传扬开来,孟布云说不定就会在一怒之下要了他们的脑袋。

孟布云不动声色,但他的部下们却气得发了疯,每天都有成群的人挤在司令部里,请求孟布云下令或者只要默许,把吴先生干掉。他们跪下肯求,赖着不走,甚至夜里也不离开。

“司令,他这是变本加厉!这件事你再不能心慈手软了,否则,您的一世英名就将断送在这么一个腐儒手里!”

“司令,您处事一向恩怨分明,杀罚决断,雷厉风行,如此优柔不决,可不象您的作风!”

……

孟布云长叹道:“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不想杀人,而有人却硬逼着我杀他。然后再把欺师灭祖,不仁不义的罪名加在我头上。送他上路吧,给他来个痛快的,别让他零星受罪!丧事要大办,多请几个裁缝来,准备全军戴孝。三个月内全县不准婚嫁,不准放炮,不准见红。天王寺的和尚也要请,道场要作得隆重,我要亲自扶棺守灵。”

手下问时间。孟布云说:“拣日不如撞日,长痛不如短痛。就在今夜吧。”

晚上,孟布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象一只冰凉的手抚摸着他的脊梁骨,围着他的额头盘旋不息。孟布云就从这股风中嗅到了一股坟墓里的气息。这味道令人作呕,挥之不去,就象一只已经死去了三年的,腐烂的秃鹫在屋里窜来窜去。

孟布云坐起来,点亮灯,他看见父亲就站在床边,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浑身水淋淋的,用愁苦的目光望着自己。

孟布云问:“缺钱?”

孟满仓摇了摇头。

孟布云又问:“缺女人?”

孟满仓又摇头。

孟布云说:“那你来干啥?”

孟满仓说:“最近死的人太多,阴间已是鬼满为患,阎王爷不再接纳新鬼,所以现在阳世到处都飘浮着无处可去的孤魂。”

孟布云穿上衣服,掖枪下地,对站岗的哨兵说:“不许对任何人讲我出去了。”

孟布云轻轻推开吴先生虚掩的房门,桌子上亮着灯,吴先生斜靠在滕椅上,赤足,趿拉着黑面白边千层底的布鞋。闭着眼,张着嘴。一本打开的线装书,滑落在地上。给人一种生死不明的悬念。

孟布云弯腰把书拾起来,拍拍上面的土,放回桌子上。进厨房烧了一大盆热水,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摘掉先生的布鞋,捧起先生的双脚,放进水盆里。水中不断幻化出一幕幕往事,孟布云鼻子发酸,眼泪一双一对地掉下来,滴落在水盆里,打在吴先生的脚面上。

吴先生动了动,睁开眼吃惊地说:“哦,是布云来了。好好的,你怎么给我洗起脚来了?!”

孟布云用衣袖擦了一把泪,边为先生搓脚边笑道:“记得小时候常听先生念:清流足以涤尘垢,人生何必叹坎坷。都这么晚了,先生怎么还不上床睡?当心熬坏了身子。咱们晋北可就这么一条卧龙啊!”

吴先生也笑,说:“我掐算着,这一两天之内,你就该动手了。想:我要是光着身子死在炕上,一来怪难看的;二来还得麻烦你再找人给我穿衣裳,太费事。就给自己摆了个姿势。看来我还是不能象天王寺的方丈那样,无眼耳鼻舌身意。”

孟布云说:“先生,刚才我梦见我爹了……我就想,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一次。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父亲,不能再失去一个父亲……”

吴先生抚摸着孟布云的头发说:“布云,你心里也一定很难受吧?难受是一件好事啊,这说明你的良知还没有彻底泯灭,你的心还没有从血肉变成石头。古人说:教不严,师之惰。是我这个先生没有当好,没有把你引上正道。‘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惟夫党人偷乐兮,路幽昧而险隘。’在这条路上,你可能会获得很大的权力,满足一时的贪欲。但你的内心却永远是孤独的。即不会有真正的朋友,也不会有真正的同道,更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几条如鬼似魅的黑影在院子里晃动,无声无息地逼近房门,他们是振远王豢养的冷血杀手。

孟布云顺势跪下,从后腰拽出盒子枪来,双手举过头顶,说:“我知道自己作恶太多,不配作您的弟子,先生要是不能原谅学生或是想为天下除害,就一枪打死我吧。能死在先生的手里,布云虽死无怨。”

杀手们破门而入,利刃在他们手中闪光,扭曲的青绿的脸上刻着凶残。个个伸手敏捷,训练有素,心如铁石,惟振远王之命是从。但从进门的那一刻他们的戾气就变成了惊愕,进而惊愕又成了无比的懊丧,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本来是这场戏里的主角,但现在却变成了跑龙套的小丑和多余的陪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孟布云头也不回地说:“都给我滚!”

杀手们慌忙退下。

吴先生感慨道:“杨子见歧路而哭,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为其可以黄,可以黑。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我老了,随时随地皆可死,而你要走的路还很长……那头驴,你牵回去吧。”

月色空灵,万籁如霜,孟布云牵着那匹瘦驴远去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忧伤。

第二天孟布云就用这头驴作了一锅驴肉汤,分给自己的部下们吃,并且也开了一句玩笑说:“现在我们大家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振远又只有一个王了。”就这样一笑了之,从此绝口不提这件事。

有人迷惑不解,有人惊愕诧异,也有人趁机讨好,称颂振远王如何宽宏仁厚,豁达大量。但是除了用喜怒无常这四个字来解释之外,人们谁也猜不透孟布云真实的内心世界。事实上虽然岁月已经把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只噬血成性的野兽,但是他只要一看到吴先生那双温和而清彻的眼睛,就会立刻觉得舌僵口纳,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好象自己又成了十八年前那个因为闯下了大祸而从家里逃出来的,寻求避护的孩子。当时吴先生就是用这种看似温和的目光严厉地审视着他,他就只好低下头,先用左脚搓右脚,再用右脚搓左脚。终于吴先生走过来,把他领到脸盆旁边,他先舀一瓢冷水,再舀一瓢热水,然后用手试了一下水温。孟布云就在吴先生这个漫不经心的,用手试水的动作里,感到自己的鼻子开始发酸了,眼泪正一点一点拱出来,于是他就抢先一头扎进了水盆里。

晚上,他躺在被子里,偷看吴先生在油灯下给自己缝衣服上面扯开的口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男人作针线活。吴先生缝的衣服针角细密,手艺和娘不相上下。那件衣服孟布云很久不舍得丢掉,虽然最后他还是丢掉了。就在那个晚上,他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要是吴先生是自己的父亲那该多好啊!其实孟布云是非常想在吴先生面前抖一抖振远王的威风的,他就象孩子渴望得到糠果一样,渴望能从吴先生的眼睛里看到敬畏,就象他每天从别人那里看到的那样。但是他才一跨进吴先生的门槛,甚至还没有见到吴先生本人,就已经中气不足,一跤跌回到了十八年前,从威风八面的振远王,还原成了那个拖着两筒鼻血,赤着一双脏脚的,闯下大祸的小男孩儿……

孟布云虽然暂时化解了与吴先生之间的对立,但从那天以后,却受到了失眠症的折磨,每个夜晚都大睁着双眼和父亲对视到天明。为了摆脱父亲的纠缠,在孟满仓祭日那一天,孟布云请出了天王寺里所有的和尚,作了一个隆重的道场,为亡魂超度。烧掉的纸扎更是不计其数。悠扬的法器和虔诚的唱经声整整响了七天七夜。法力所至,连村里的骡马和驴子都变得比以前温顺了,猫不再叫春,婴儿不再夜啼。但是孟满仓却偏偏不肯买儿子的账,鬼魂还是照来不误。孟布云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于是他决定转而用恐吓的手段来对付父亲。他吩咐把自己寝室的每个角落都点起蜡烛,荷枪实弹的哨兵从庭院里一直排到他床头。

“看,他来了,他又来了,抓住他!”孟布云手指着空中说。

但是哨兵们面面相觑,都以为他们的首领神经错乱了。

有一天,孟布云终于失去了他的耐心,从枕头底下掣出枪来,向鬼魂开了一枪。一个离他最近的卫兵捂着流血的伤口,惨叫着倒在地上,死了。鬼魂也随即消失。所有在场的人都满脸震惊地望着他,而孟布云却毫无愧疚之意,相反他固执地坚信那个卫兵是被鬼魂附体的。他得意洋洋地说:“现在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即使作了鬼,我也照样可以让你再死一回!”然后甚至没有等到卫兵们把地板上的血迹擦干净,就蒙头大睡。

第二天,他又让父亲的鬼魂死了一遍。从此后每天都有一声凄厉的枪响打破深夜的宁静,给村庄制造最恐怖的恶梦;每个夜晚都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被从他的卧室里拖出来。那些可怜的,心惊胆战的卫兵不得不每天用抽死签的办法,来决定那个离他最近的位置由谁来站。土匪们开始变得人心涣散,议论纷纷,逃走的也越来越多。一种不祥的,居丧的气氛笼罩着孟堡,事实上葬礼也的确天天都在举行。

又一天夜里,在又一个倒霉的卫兵死在他的枪下之后,孟布云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倒头就睡,而是提着冒烟的手枪,愣头愣脑地冲进黑夜里。卫兵立刻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头目们,结果是所有人都被他惊醒了,也骑上马,举着火把在后面追赶。

孟布云一直跑进墓地里,“铛啷”扔下一把镐,指着父亲的坟头吩咐一声:“刨!”

土匪们围成一圈,都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孟布云跳下马,杀气腾腾地走过去。雷金钟抱住他说:“司令,你不能这样干!”

孟布云一马鞭子抽在他脸上。

他抡起镐,先一下把石碑砸成两段,然后一镐一镐地刨坟。在他飞溅的汗水,有节奏的肌肉运动和铮锵的刨土声中,周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们个个都显得坠坠不安,变颜变色。

雷金钟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和马银科、郭养恩交换了一下眼色。郭养恩端坐在马上,严肃地大声说:“来人,把司令搀扶回去,把孟老爷子的坟填上!”

孟布云被几个彪肥体壮的汉子往回拖,还挣扎着转回身来,指着他爹的坟头跳着脚骂:“狗日下的,死了还不让老子安静,老子非把你挫骨扬灰不可!”

郭养恩甩蹬离鞍,在坟前双膝跪下,朗声说:“孟老爷子,你老人家宽宏海量,务必要饶恕我二哥这一回,他年青卤莽不懂事,干完也就后悔了。侄子今天来的匆忙,它日一定多带纸钱,替我二哥来向你老人家陪罪。”然后稳稳地磕了三个头。

从此孟满仓就再也没来找过儿子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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