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飞渡 第二卷 九、心悦的奇遇

婴行 收藏 1 221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URL] [内容简介] 心悦在姨妈家总共住了十来天,并在那里草草安葬了父亲。再后来从大同来了一只宣抚班,到各村各县演讲,散发传单:说日本进攻中国是为了“膺惩暴华”,反对赤化,建设王道乐土。大日本帝国不爱中国的领土,不杀中国百 [URL=http://book.tiexue.net/Content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


心悦在姨妈家总共住了十来天,并在那里草草安葬了父亲。再后来从大同来了一只宣抚班,到各村各县演讲,散发传单:说日本进攻中国是为了“膺惩暴华”,反对赤化,建设王道乐土。大日本帝国不爱中国的领土,不杀中国百姓,不要中国的东西。让人们打消顾虑,回城开工复业。人们虽然将信将疑,但流落在外总非长久之计,也就怀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坦然和无奈,碌碌续续地返城了。心悦一家也在其中。

当她来到城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可以看见进城的人排起了长队,日本兵端着闪亮的刺刀和伪军一起挨个登记造册。市民则必须接受盘问,对守城的日本兵鞠躬行礼,并经检查没有携带违禁品之后,方可入城。

进了城,到处贴着《安民告示》,内容则和宣抚班讲的,传单上印的差不多。另外还有一些内容奇特的告示,比如倡议市民发起“献铜献铁运动”;严格限制食盐、药品、粮食、燃料的买卖;禁用五灯以上的收音机等等。可以看到清道队正在清理街面上横躺竖卧的电线杆子和断落的电线,拆除各路口设置的掩体和工事,平整交通要道上的壕沟和弹坑。

街道两旁的门面都已开张复业了,设摊叫卖的商贩也非常活跃,货物齐全,一片死灰复燃的景象。原来各条街上的混混以及青帮头目有很多都投靠了日本人,变得更加不可一世。时常可以看到这样的人,他们坐着黄包车,戴黑墨镜,背着盒子枪的便衣、特务跟随着,前呼后拥地招摇过市,横冲直撞,拿包烟,拎捆菜也不给钱。行人见了无不躲避。但只要一遇见西服革履的日商或者宪兵巡逻队,他们就立即让到路边,点头哈腰起来。

不久,心悦先前所在的大同医专整修完毕,开始复业。日子在一天天地过,无论多么艰难,生活总在继续。有一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心宽突然说:“我不想再上学了。”

“胡说!你怎么那么没出息?爸在世的时候就常说,我们的国家之所以老受别人的欺负,就是因为有知识的人太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将来作个有用的人,这些话你都忘了?!姐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心悦说不下去了,泪在眼圈里打转。

“我没忘,我想好好学。”心宽撅着嘴争辩道“可是学校里日本同学老欺负我们,日本老师欺负中国老师。他们让我们每周一次,上街游行喊口号、贴标语、画漫画、演话剧……内容反正都是侮辱中国人的。要不就是去日本军营打扫卫生,给日本人擦鞋,刷马桶,洗衣服……累得半死,还给日本伤员献过两回血呢,抽了我那么大一管子。昨天刚搞了个什么‘勤劳奉仕’,到‘神社’悼念打仗死了的日本兵,祈祷皇军早点胜利。谁要是不去,或者不卖力,就大嘴巴子扇。他们还常说,‘工业日本,农业中国’,‘日本至上,天皇至上’,说中国是‘劣等民族,东亚病夫’……反正一句话,日本什么都好,中国什么都不好……”

青木教授有60多岁,满头的银丝总是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领节从来打得一丝不乱。带金边眼镜,腰杆笔挺,脚步轻快,举止稳重。抬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始终保持着儒雅的学研气派,宽宏的长者风度。无论是在讲台上坐谈立论,还是在手术台前操刀走线,皆能挥洒自如,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据说他早年曾留学英法,来中国之前是日本东京帝国医院最有权威的外科医师。又传说他对大本营的寺内寿一大将曾有过救命之恩。那是在十几年以前,大将那时还是大佐,在一次下级军官的叛乱中,他腹部中弹,是贯通伤,幸而不曾伤到脊柱,可是肠子流出体外,而且伤口已大面积感染,生命垂危。当时正是青木教授凭借自己精湛的医术,使这个后来横行亚洲的混世魔王死里逃生。现在教授手边那条金柄紫檀木手杖据说就是大将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而赠送的礼物。不用说院长了,就是特务机关长前岛升上个月来医专视察时,见到青木教授也先深鞠一躬,口称前辈。

而学生和医护们之所以敬畏他,则是因为青木教授只作学问不谈政治。他业务精通,待人和蔼,对学生所提出的各种疑难都不厌其烦地予以解答,而对工作则要求得近乎苛刻,不允许有半点马虎。

医专是建在桑干河畔的,在那些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每当课余,学生们只要走上临水一边的任何一个晒台,就可以眺望见相伴着两岸纷飞的柳絮的桑干河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季节,变幻着不同的色彩,或急促或舒缓地流过。

医专设有大小两个饭厅,小饭厅专供教授和医师就餐。而普通的学生、员工、医士、护士们则一律拥挤在大饭厅里。两个饭厅的伙食都很好,而且是免费的。据说在其它高校有要求学生们举行东方遥拜,升日本国旗,唱日本国歌,以及日籍教员打骂中国学生的事件。但是这样的事情在医专是绝对没有的,在这里,无论是中国还是日籍的教师和员工全都相安无事,且彬彬有礼。如果在这里你看到一个教师对学生发火,那就准是这名学生没有认真而准时地完成他的课业,而不是因为其它。总之,医专就好象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桃花园一样,无论墙外面的世界如何混乱残忍,都始终保持着圣洁的学风。以至于有的时候连心悦都觉得迷惑了……

这种梦幻和诗意的气氛一直到新民会成立和张玲失踪之后,才被彻底打破了……

这位肾外科的小护士失踪得非常离奇,她就好象是被一种什么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突然吞噬了,没有人见她离开医专,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警方的调查无从入手。她的失踪在医专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各种可怕的传言不胫而走。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为黄昏制造出晦暗和伤感的气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送走最后一名患者,从换洗室出来,警察局的李探长已经等她很久了。李探长裹着一件皱巴巴的雨衣,也许是因为等得太久,而且又不准吸烟的缘故,他显得焦躁不安。一双大雨鞋把干净的木走廊踩得到处都是泥印子。他掏出一个小本,一边准备作纪录,一边询问心悦最后一次见到张玲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那是一个中午,已经快到开饭时间了,一群学生忽然闯进了心悦的诊室。他们穿着新民会会服,样式怪怪的:上衣4个吊兜,上面2个小吊兜有活褶,胸前钉有5颗暗扣。向心悦自我介绍:“陈医生,我们是医专的学生,也是新民会大同分会的会员。现在医专的很多学生和医护都入会了,我们欢迎陈医生也加入我们的组织。我们的宗旨是:发扬新民精神,显示王道。实行反共,复兴文化,确立和平。振兴产业,改善人民生活。睦邻结盟,以建设东亚新秩序。”他把一本叫《新民主义论》的小册子摊开在桌子上“你看——凡年满20岁者,不分性别,不论职业,均可加入。手续也很简单,只需要填个表,再参加一个入会的宣誓仪式,并领取会员证就可以了。当然还要定期交纳一定的会费。”

心悦头也赖得抬,推开手册说:“均可加入,并不是必需加入。对不起,我是医生,只知道治病救人,对政治不感兴趣。”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怀疑你有反日情绪!”

“你别血口喷人!”

“你把话说清楚了,否则不准离开这间诊室,说不出个结果来,咱们就到宪兵队评理去!”

“你少动不动就拿宪兵队吓唬人,我一没犯法,二没作违禁的事,到了哪也不怕!”

双方正争执不下,张玲推着送药车从诊室门口经过,喊:“陈医生,快点吧,有个病人不行了,青木教授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两个人一口气跑上四楼。心悦问:“哎,青木教授呢?”

“我那是急中生智,骗他们的,你也真相信呀。刚才那阵势可把我吓坏了,要是真送到宪兵队,那还有你的好?!”张玲微微有点气喘,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心口。看看左右无人,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很神秘的样子说:“咱们医专有鬼,你听说过浮尸案吗?”

心悦点了点头。“浮尸案”登在几天前的《晋北日报》上,报道说:桑干河的下游不断有人发现被剖解了的孕妇尸体。

张玲说:“我怀疑这和人种试验有关。”

心悦惊讶得几乎喊出声来:“人种试验?!天呐,你在胡说什么!”

张玲立刻用手掩住她的嘴,嘘了一声。就在这时,一扇特护病房的门打开了,一群穿着整齐讲究,派头十足的人从里面走出来,镁光灯闪烁,记者不断照像。俩个人赶紧让到路边,心悦悄声问:“这么多人是干嘛的?”

“都是上面的头头脑脑,来问慰的。”张玲说。

在慰问团远去之后,心悦好奇地扒在特护病房房门的小窗户上,向里窥视。屋里躺着一个日本军官,病床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慰劳品,一个花篮正好挡住了军官的脸。

“这是个什么人物,这么多人来慰问?”心悦问。

“是个得了尿毒症的中佐,据说作战很勇敢,受到过大本营的通令嘉奖,但是现在……”说到这儿张玲撇撇嘴“他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身上一摁一个坑。昨天上午青木教授和很多专家给他会诊,争论了半天也拿不出一个具体方案来。青木教授说,除非给他换一个健康的肾……”

心悦愤愤地说:“这些日本兵,手上不知道粘了多少中国人的血,可咱们还得给他们治伤。”

“谁说不是,有时候我真想往针管里对点青化钾,一针一个,把他们都……”

“嘘,你可不能胡来!”心悦打断她说。

张玲笑道:“我就是过过嘴瘾,要真让我干,我还没那个胆子呢。”

李探长消失之后,心悦走出了校门,在昏黄的路灯下撑开一把油纸伞,一辆停在房檐下等生意的黄包车迎上前来,车夫为她翻起布帘。

“小姐,您是医专的大夫吧?”车夫问。

心悦“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了对方,同时感到有点突兀。这个车夫有一张粗糙的,刻满了岁月苍桑的脸,招风耳朵和厚厚的嘴唇使他显得有几分木讷。从年纪来看,这一碗饭他已经快要吃到头了。

“小姐。”车夫神情忧悒地说:“我家里有一个亲人,病得很重,就快要死了,可是他又不肯上医院,能不能麻烦您去看看他。”

可能是车夫伤心而又焦虑的眼神打动了她,心悦点了点头。

黄包车穿过几条大街,折进一条崎岖的小巷,四周都是简陋低矮的平房,水在脚下散发着一种阴沟里的气味,好象打翻的泔水桶,水面上漂过死老鼠和腐烂的菜叶。黑暗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而雨却越下越大,车子猛烈地颠簸着,有时候积水甚至没过了车轴,可见地势之低洼。就这样七拐八绕,最后终于在一个门口停住了,门前有个水坑。车夫伸出一只手在门上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轴“吱”的一响,开了一条窄缝,从门缝里露出半张模糊的脸,看清楚了来人,才把门敞开的大了一点,问:“请来了吗?”听声音是个中年女人。

车夫低声回答:“来了。”

进了门,女人随手把门关上,插严。里面是个独院,有几间平房。台阶上,房檐下,散慢地站着几个彪悍的男人。心悦忽然紧张起来,惊讶于自己竟作了一件多么冒失的事情。女人在前面引路,车夫跟在后面,心悦被夹在他们中间,也只好听天由命了。迎着一股呛人的草药味,她被领进一个房间。房间里低矮潮湿,除了药味以外,另有一股饭馊了的味道,光线也很暗,东西摆得杂乱无章。一只漆黑的圆头圆脑的药锅正被火烫得吱吱乱叫,并一扭一扭地向屋里释放出苦涩的白烟。床上,蓝底细花的被子下面盖着个毫无血色的人,头发长长的,指甲长长的,胡子也长长的。心悦恍忽间觉得这个人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女人把被子撩起来,绷带解开。心悦首先味到一股恶臭,她看见那个人的胸口上烂开一个大洞,红白黄绿的脓血淋漓不干。几只绿头苍蝇象子弹一样射过来,女人连连挥了几下手,也不散开,围在他们头顶上“嗡嗡”地盘旋。

经过检查,心悦很快断定,这个人是被炮弹炸伤的。

那个人始终处于昏迷状态,而且在发烧,干裂溃疡的嘴唇上起的都是潦泡。在他身边的水盆里冰着两块手巾,女人不断地把它们交替放在他的额头上。“冲、冲……”在昏迷的高热中他这样喊,同时剧烈地喘息着,就象一匹在狂风暴雨中疾驰上坡的马。有的时候他突然醒过来,抓住车夫的一只胳膊问:“阵地,我们的阵地!!”心悦看见从他深陷的眼窝里陡然射出来两道桔红的火苗,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车夫的肉里。车夫羞愧地低下了头说:“我们的阵地丢了,日本人已经进了繁峙川。”

心悦猛然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几个月前自已曾听过他演讲的那个八路军干部——赵凤春。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