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飞渡 第二卷 七、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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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URL] 据村里依然健在的老人们回忆,孟满仓的六十寿旦是梆子村近四十年来最隆重的一次庆典,从早间阳婆刚一露头开始,贺客的车马就陆续不断,拥塞了进村的各条道路,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虽然正逢乱世,但还是请来了省城的不少名角到场,象旦旦红、水上飘、丁果仙……堂会唱了两天两夜。这不只跟虚荣心有关,更重要的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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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村里依然健在的老人们回忆,孟满仓的六十寿旦是梆子村近四十年来最隆重的一次庆典,从早间阳婆刚一露头开始,贺客的车马就陆续不断,拥塞了进村的各条道路,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虽然正逢乱世,但还是请来了省城的不少名角到场,象旦旦红、水上飘、丁果仙……堂会唱了两天两夜。这不只跟虚荣心有关,更重要的是那位黄花岭的二当家希望借此来消除父子间的芥蒂,和父亲对自己所从事的这项古老行业的根深蒂固的偏见。

正日子那天王天存来的稍晚,他领着菊花和孩子,带着重礼,挤进人群大礼参拜孟满仓说:“小侄今天来迟了,望您老人家恕罪。我们全家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按倒儿子说“傻小子,快给爷爷磕头。”

孟满仓顺手塞给小孩儿个果子,双手相搀说:“你是大寨主,我老汉可担不起你的大礼呀!”重新调整座次。管事递过来戏折子说:“请各位老爷太太们点戏。”王天存说:“请老太爷点。”

孟布云说:“我爹刚点了一出《安天会》,还是大哥点吧。”

王天存把戏折子递给菊花,菊花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笑道:“那就点一出《桃园结义》吧。”

王天存环顾四周,对孟布云耳语:“常言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能摆下这么大的场面,从我记事起,咱们振远县还是头一遭。二弟的面子可真不小啊!”

孟布云说:“我能有什么面子?他们能来其实都是冲着黄花岭,冲着大哥你,说到底我还是沾了大哥的光!”

王天存说:“既然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摆鸿门宴,敲诈地方的钱财?!”

孟布云泰然自若说:“要是跟你商量了,你能点头不能?你要是不点头,那这担生意不就作不成了?你要是点了头,又岂不坏了君子之名?我知道大哥是个爱干净、要面子、讲排场的人,不愿意让自己手上沾了血,惹了腥。正所谓君子远疱厨。君子历来看不起屠夫和厨子,可是君子也得吃饭,君子也愿意吃肉。那些鸡鸭总得有人宰吧?牛羊也总得有人杀。我这么作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山寨的兴旺,为了弟兄们?我孟布云天生就是块滚刀肉,生冷不忌,百毒不侵。要脏脏我一个,要臭臭我一块,要恨让他们恨我,想报仇冲我来,恶名声我孟布云一个人担了,天大的罪孽姓孟的一个人扛着!绝不能让大哥受丝毫牵连。可得来的好处呢?还不是大家的?我孟布云决不会独吞!”

王天存说:“你少来鬼这套!鬼捣鬼,庙捣庙,蛇钻的窟窿蟒知道。你那点鬼心眼子,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你哥?退一步讲,就算你是为了山寨,为了弟兄们,那也不能杀人家的满门!连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的心也太狠了!!”

戏台上,刘、关、张正跪地盟誓,甜言蜜语。

孟布云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现在你看着他是个白白胖胖的粉团团,滑滑嫩嫩的肉蛋蛋,可说不定过几年,就会从背后打你的黑枪。再说乱世需用重典。这些土财主,我最清楚,他们把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让他们掏腰包,那比放血还让他们难受。要是不使出点雷霆手段,能震得住他们?能让他们服服贴贴地把钱送过来?况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哥真是妇人之仁!”

“那赶走八路军,凭白无故打伤人家的人,你又怎么解释?!”

“八路军居心叵测,我们打跑的小日本,凭什么他们抢地盘?想拣个现成的便宜,牛打江山马坐殿,没门!薛明哲善于攻心,鼓动唇舌是他的看家本领。借别人的力量来发展自己,用别人的羽毛来装扮自己,是共产党的一惯伎俩,大哥就是受了他们的蒙蔽!”

王天存气往上涌:“你,太猖狂了!”

孟布云昂然道:“要论作事公平,网络人心,坐守黄花岭,小弟不如大哥;若论率领众弟兄,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哥哥不如小弟!”

王天存强压怒火说“现在国难当头,你这样只为一己私利,掷大局于不顾,你问问自己的良心,可对起先生的教导,可对得起天下百姓?”

孟布云讥讽地说:“好我的哥哩,你就是颜回转世,也不必老把孔夫子挂在嘴头上。良心?良心值多少钱一斤?!良心能当饭吃不能?!天下百姓跟我姓孟的毬不相干!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一出戏唱完,管事又捧着戏折子上,说:“再请老爷太太们点戏。”王天存抢着说:“来一出《失空斩》。”

戏台上,唱腔哀惋,泪雨纷飞,马谡披枷带锁,正要被推出辕门外斩首。台下,左侧,王天存的亲信们齐声喝彩“好——”“该杀——”另一边,孟布云的亲信怒目而视,横眉冷对。王天存轻声对孟布云:“你知道马谡为什么该杀吗?因为他自以为是,骄横跋扈,不遵将令!”

孟布云未动声色。等这一出唱完,看过赏钱。孟布云不慌不忙地笑道:“我点一出《火并王伦》。”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钪锵的锣鼓,终于把王伦逼上了绝路,被林冲赶上,一枪扎死。

这回轮到孟布云的亲信们叫好,王天存的人瞪眼了。孟布云眯着眼,用手在大腿上打着点,把头凑近王天存,轻声道:“你知道王伦为什么会众叛亲离吗?是因为他不思进取,不纳忠言,心胸狭窄,忌贤妒能。”

在散了戏之后,雷金钟报怨孟布云说:“上午那些话说的太急太僵了,我们的准备工作尚未就绪,现在叫板为时过早,还是应该稳住大寨主才是上策。”

孟布云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水,扯这咸淡还有啥用?”

马银科说:“要不咱们就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

孟布云摇头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寨主毕竟是大寨主,我们只能后发制人,否则就更加不得人心了。再说我们还有一批武器,得下个月才能运过来。这两天你俩叫人盯紧了,提防他们有所动作。”顿了顿接着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论是谁,只要他挡了我的道,就一定得死。”

雷金钟和马银科说:“属下明白。只要您一声令下,别说是大寨主,就是亲爹老子,我们也下得去手!”

孟布云满意地点点头。

改香正在梳装,突然看见镜子里多出个人影,惊喜道:“呀,你咋来了?!”

孟布云顺手拾起根钗子别在她发髻上,问:“我爹不在?”

改香说:“他呀,以前觉得你当土匪,丢了他的人,恨得要死。现在看你风光了,又烧得不行了。这不,又出去打牌去了。”

孟布云伸手解改香的衣扣,改香推挡说:“就不怕一会儿你爹回来,把咱们给堵上?”

孟布云说:“没事。好不容易凑到一块还不得打八圈,回来还早着哩。”

在极度的紧张和亢奋过后,两个人都瘫软得象泥一样。歇缓了一会儿,改香扒到孟布云耳边,嘴里的热气呵着他的脖梗,痒痒的,小声说:“这些天我也不知咋了,浑身发瘫,不待动弹。米面条都不想吃,就想吃两圪抓酸葡萄。”

孟布云爱理不理地说:“这月份哪有酸葡萄,酸毛杏倒是正现成。”

改香擢点他的脑门说:“说你个愣,你还真是愣,连这都不懂,人家肚子里有了。”

孟布云扑楞一下坐起来,瞪大眼问:“真的?”

改香红着脸点点头。

孟布云又惊又喜说:“啊哎,炉坑里头生豆芽,你这可给咱孟家扎下个灰根啦。生下也不知道是管我叫哥,还是叫爹哩。”

改香白他一眼说:“傻不傻?当然是叫爹哩。”顿了顿她又问:“要下这孩子,你就不怕被千人指,万人骂?”

孟布云说:“这事就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一口咬定是他的种。”

改香两眼含泪靠在孟布云胸膛上说:“也不知甚时候才能不再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下辈子老天爷就是罚咱们当猪当狗,咱们也是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在一个窝里睡觉,一个槽里拱食。”

孟布云说:“活一天算一天,想那么多干啥?”就又上了改香的身。两个人正在兴头上,孟满仓突然闯进来,把两人堵了个正着。慌得孟布云衣服也顾不上穿,从改香身上一跃而起,推开后窗户,光着身子跳出去。孟满仓大骂:“你个吃草的牲口!”一鞋巴子扔过来,把一个脚印子端端正正地印在孟布云的光腚上。

孟布云晚上就睡在朋友家里,心里乱得跟翻了湾一样,思前想后,觉得唯有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梆子村,不见父亲了。可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枪还在枕头下面压着。于是就趁天黑又翻回到孟家,见了改香先问:“我爹哩?”

改香向厢房努努嘴,低声说:“睡下了。”

孟布云就进自己的屋收拾东西。

改香倚着门框,表情似笑非笑,说:“你走呀?”

孟布云头也不抬说:“走呀。”

“还回来不?”

“难说。”

“你带着我吧。”

“钻山沟,睡地铺的,你个妇道人家哪行?”

“说这些都是借口,还不是怕我连累了你,坏了你的名声。”

孟布云默不作声。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汉子,顶天立地的男人,闹了半天也是个熊包货。”改香恶狠狠地说,双手握住自己的领子,“嘶啦”一声撕开,往下一抹,露出来半个浑圆丰腴的膀子,在肩窝处嵌着两个铜钱大的黑疤拉。

孟布云说:“呀,这是咋弄下的?”

改香微扬着下巴,显得很骄傲,眼里闪着蜜一样的光泽,说:“你爹用烟锅子烫下的。”

孟布云眼圈一红,又把改香搂进了怀里。

其实孟满仓并没睡着,只是躺在炕上闭目养神,一口气憋在心里,好象胸膛上压着个磨盘一样,呼吸为之不畅。听见孟布云进了东屋,料想他是回来取东西,想:他走了也就算了,只当没生过这么个儿,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左等听不见出来,右等听不见出来。孟满仓心念急转,脑子里“咔嚓”一个雷,想:哎呀不好,是不是这个逆子又跟那个贱人鬼捣上了?!他跳下炕,找了一把切菜刀,一脚踢开儿子的房门,正好看见孟布云和改香搂抱在一起,孟满仓扑上去就是一刀,孟布云的背上立刻绽开一条两寸多长的血口。改香一声惊叫,只觉得眼前凌空抖开了一匹红缎子。这一刀砍伤了孟布云,也砍出了他的野性。他转过身,眼里射出两道凶光,孟满仓先一愣,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再一次挥刀扑来。他还没冲到跟前,刀已经被儿子一脚踢飞了,孟布云把他压在桌子上,掏出枪来点住他的脑门。

孟满仓象根干瘪的芦苇一样图劳地挣扎着,嘴硬说:“有种的你就一枪崩了老子!”

孟布云咬牙说:“这一刀饶过你,算是报答生我之恩。如再动手,立马送你去跟我娘团圆!不信你就试试!!”一搡把孟满仓搡到墙角,拉起改香就往外走。

孟满仓追出去,奔到一口水井跟前,手扶着井沿涕泪横流地大喊:“没脸活人了!小孟子,你个白眼狼,你敢领她跨出这个门槛,老子死给你看!!”

听见身后父亲的哭声,孟布云愣了一下,可终于没有回头,就拉着改香毅然跨出了门槛。

孟满仓仰天长泣:“老天无眼啊!”一纵身就跳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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