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复兴之路》(长篇连载之56、5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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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桂林,10月9日的黎明终于在宁静中降临。

喧嚣了一夜的枪炮声、喊杀声和飞机的轰鸣声随着恐怖的黑夜一道,被清新的晨光驱散赶走,漓江依然如披着薄纱的少女般,美丽而温婉。可是,桂林城已是房倒屋塌,千疮百孔,满目狼籍。那些断碣残垣,那些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坑,似乎是古老的桂林城在向人们诉说现代战争的暴虐,诉说自己被蹂躏的屈辱和痛苦。

桂林城北郊,321国道上,一列由十几辆军用吉普车组成的车队,正向桂林城开进。第二辆车上,坐着38军军长曹志华中将,38军112师师长钱玉龙少将和112师参谋长柯明上校。

车队一直开到原桂林市政府大院门口停下。这里在日军进占桂林后成为日陆上自卫军第5师师部,现在又成了我38军112师师部。

先期到达的112师政委和几个团级主官都在门口迎接曹志华一行的到来。

112师政委孙得志少将上前和曹志华等人一一敬礼握手,然后对曹志华说:“军长,最新消息,进攻三江之敌在桂林之敌被全歼后,全线后撤至融安,我军重新控制了合同、塘库一线。”

曹志华笑着说:“这个我刚才在车上已经知道了。老孙啊,听说你们逮了个少将?是真的么?”

“这还有假?”孙得志说,“是日军陆5师司令官铃木健三郎少将。这人挺有意思,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他在失败后既不像一般的日军指挥官举刀自戕,也不像一些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而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等着我们到来。他要求见你,是不是现在就去见见?”

曹志华说:“呵,这倒真是个有意思的日本人。走,去见见。”



【57】曹志华他们走到铃木健三郎的休息室门口,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想是铃木的室内点着檀香。这里十分宁静,比起外面的喧嚣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门口我军两个警卫朝曹志华他们敬礼,打开了房门。

曹志华、钱玉龙、孙得志和柯明先后走进房内。房内的一切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完全日本化,只在室中央铺了一张红地毯,放了一张茶几。

见曹志华他们走进,正跪坐在茶几边的铃木站起身来,向曹志华他们行日本式军礼。

孙得志指着曹志华向铃木介绍:“铃木将军,这位就是我38军军长曹志华将军。”

铃木右手放在胸前,弯腰向曹志华行礼,“久仰贵国38军威名,今日得见将军,是铃木的荣幸。”

曹志华不失礼貌地一笑,微微颔首,“将军不必多礼。你的汉语说得很地道啊。”

“不敢当。本人平时对中华文化多有涉猎,也学了几句汉语。”铃木说着,伸手将曹志华他们让到靠墙边的沙发,“各位将军,请坐吧。”

四人入坐后,铃木依然站着。钱玉龙说:“铃木将军,你也请坐吧。”

铃木欠欠身,说:“在日本,败军之将无坐。”

曹志华朝铃木摆摆手,笑着说:“这是在中国。你既已放下武器,不再与我们为敌,就是客人。在中国,客人哪有不坐的道理。将军请吧。”

“那就多谢了。”铃木弯腰行礼后,又回到茶几边跪坐,上身挺起,微微前倾,保持礼貌而谦恭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冲淡平和。

曹志华说:“听其言,察其色,看得出将军是有修为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也参与到又一次侵华的行列中来了?”

铃木答道:“身为军人,只能服从国家意志,个人是没有自由的。正如你们中国人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钱玉龙插话问道:“铃木将军,我有一事不明。你对失败的态度,和绝大多数日军将领不一样,能说说为什么吗?”

铃木说:“既然败局已定,多争又有何益?再说,败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也并不损国格人格。”

柯明说:“将军心胸,让人佩服。但在这次战役中,你们的井上司令官明显是置桂林你部生死于不顾,你不觉得这不公平,或者是战术上的失策?”

铃木眼中的光闪了一闪,随即又复归平和,“战局如棋局,兵道如棋道。在以三江为中心的战局中,桂林本就是一个起牵制作用的棋子,必要时可成为弃子。只是井上司令官向来对贵军有些轻视,他根本没想到,动用了绝对优势兵力也未能拿下三江。三江贵方守军抵抗之顽强,令人十分佩服。”

曹志华笑着说:“我给你透露一个秘密,我三江守军不足万人。贵军动用1万8千余人,发动数次猛烈进攻,最终却未能拿下三江。将军可想过这中间的缘由?”

铃木欠身道:“38军不愧为中国陆军中的王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作风强悍。对你们这样的对手,本人很尊重,也很佩服。”

曹志华摇着右手,哈哈一笑,“将军此言差矣。要论装备和训练,我38军最多也只能和贵军打个平手。我三江守军能抗住优势敌军的进攻,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为保卫我们自己的土地而战。我还可以给你透露一点,此次保卫三江,我守军伤亡近三千人,付出了惨重代价,可我三江防线未能被贵军撼动一步。”

铃木低头默然半晌,才说:“铃木谨受教诲。”

曹志华说:“将军不用这么客气,我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我还有一个问题,对贵国主动挑起的这场战争,将军个人有什么看法?”

“这个……”铃木沉吟着。

孙得志说:“铃木将军,今天我们来看你,只是私下交往,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铃木深吸了一口气,说:“既如此,铃木就直言几句。”

曹志华笑道:“好啊,直言就好,我就喜欢快人快语。”

铃木道:“当今世界,人们依然信奉弱肉强食的游戏规则,这不仅仅是我大和民族的悲哀。铃木个人主张和向往不同种族不同文明和谐共赢,共同寻找人类未来发展之路。但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象无法化解的隔阂与仇恨,铃木的那点向往也只能是空中楼阁而已,每念及此,常心恢意懒。我国国内极右翼势力的狂热与冒险,本人深不以为然。但对贵国一些民众极度的仇日情绪,本人也认为决非好事。当然,对我国政府主动挑起战争,特别是以袭击三峡这种极不人道的手段,试图求得对贵国和贵国人民的征服,铃木深感悲哀也深感愤怒。只是铃木位卑权轻,许多事既毫不知情,也无权过问。诸位将军,铃木这番话均系出自肺腑,如有不当,还请海涵。”

铃木的一番话,让曹志华等四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默然片刻后,曹志华严肃地说:“铃木将军思虑深远,让人敬佩。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贵国发动的这场战争极野蛮极不人道,贵国一定会为此会出代价!”

铃木欠身颔首,“将军说的是。”

曹志华看看手表,站了起来。其余三人也跟着起身。铃木知他们要告辞,也站起来躬身送客。

曹志华对铃木说:“铃木将军,我有个建议,战后你就留在中国吧。以你现在的行为思想,回到国内怕有诸多不便啊。”

铃木一愣,随即严肃地说:“不,将军,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战后有可能,还是请把我遣返回国。铃木既生为大和民族的一员,自当回到自己的祖国。至于生死荣辱,铃木心中早已淡然。”

曹志华说:“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四人出来,曹志华有些感慨地说:“唉,要是日本多几个铃木健三郎这样的人,世界也就太平多了。”

柯明笑着说:“这不可能。像铃木这样的人,在日本军中,也只能算是个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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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0月9日,三江,38军114师师部。

“军长,你叫我好找。”随着喊声,杨晨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你一个军长不在军部指挥岗位,小心我在卫司令面前告你一状,叫你屁股开花。”

正在和114师几个主官围着一台电脑商量什么的曹志华抬起头来,望着杨晨,笑道:“哎呀,是杨大参谋长啊,你小子来也不说一声,咱老曹也好十里相迎啊。”

“得,军长,从今天起,我就赖在38军不走了。你不赶我我就给你磕头。”杨晨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

114师师长郑诚大校迎上来,和杨晨敬礼握手,说:“参谋长,你来38军是回娘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赶你呢。”

坐定后,曹志华问杨晨:“钟司令员不是还在安江么,你小子怎么抽得开身往我这儿跑?”

杨晨接过一个参谋递来的水,猛喝了两口,说:“指挥部就那么点事。我闷得慌,想来你这儿看看热闹。顺便呢,受钟司令员委托,当面跟你商量个事。”

“我就说呢,你小子现在是大忙人,哪有闲工夫往咱老曹这儿跑。说吧,钟司令员又有什么高招?”

杨晨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地图,对操作的参谋说:“麻烦,切换到东线。”

屏幕上现出了东线战场态势。杨晨手指在溆浦至洞口一带划了一个圈,说:“现在,在涂浦、黄毛园和塘湾以西的雪峰山腹地,我军包围了日军1万多人,日军中路军拼死要为这1万余人解围,动用了近2万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我18、19两个军也投入了5万多人的主力,外加中央集团军三个团。双方都杀红了眼。据可靠情报,日军司令官井上信二为解除中路军的压力,命令已退守常德一线的北路军和你们当面的南路军,立即重新组织对我军的进攻。”

曹志华笑道:“井上这老小子丢了桂林6千人,还不死心啊。好啊,那就让他来吧,咱们再亲近亲近。”

杨晨继续说:“现在,南路日军主力2万余人集中在融安、融水地区,在柳州以东的鹿寨,为防我军从桂林、荔浦一线向柳州进攻,日军驻扎了6个步兵大队和2个特种兵大队约7千人。这样,柳州日军就已不足7千人,相当空虚。”

曹志华抱着手踱了几步,说:“钟司令员的意思,是乘鬼子向我三江进攻时,咱们向鹿寨、柳州攻击,来个围魏救赵?”

杨晨双掌一拍,“军长高见,不愧是沙场老将,小子佩服。”

“你小子别给我戴高帽子。”曹志华继续踱着步,“不过,这着棋要走灵,还要动动其它几个棋子。第一,我宜州以西部队,在我部向鹿寨发起攻击时,同时进攻宜州,造成从东西两面夹击柳州的态势;第二,我南宁周围地区部队加紧向南宁运动,迫使南宁日军再不敢分兵北上。”

“呵,军长高见。这个钟司令也想到了,已经跟方面军司令部联系过了。卫司令说,他已向我宜州和南宁地区部队发出命令,让他们积极配合你们行动。另外,钟司令说,让中央集团军183师3团来三江,增加你们的防守力量。”

杨晨话音还未落,曹志华右手连摇,道:“得得得,钟司令员不放心咱38军,你小子也敢小瞧咱?还是让3团跟着钟司令到雪峰山去吧,我老曹不能损了38军威名。”

“军长!”杨晨笑着说,“这不是名不名的问题。依井上小鬼子的性情,这次进攻肯定比第一次更凶猛。钟司令也是为保三江万无一失才有此一说。”

曹志华还是摇手,不过语气缓和多了,“好吧,那就让3团到通道压阵,万一哪里吃紧,他们再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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