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部队生活经历的人,对于“三堂”应该不会陌生。“三堂”即礼堂、食堂、澡堂。礼堂,是平时用来“全员集合、开大会、看电影”的地方。“食堂和澡堂”自不用说,大家都明白。大家到这些地方去,都是不用花钱的。虽然电影一个月才放映一、两场,澡堂一个礼拜开放两次,食堂里供应的也尽是粗茶淡饭……但这是部队无偿提供的一种福利,所以感恩戴德,如沐春风。

“怎么就那么幸运,生在红旗下长在部队里呢?”少年的我常常这么想,无形中把自己也升华为国防的一员,感觉非常骄傲!在学校里,也特有面子。自己对于部队有种说不出的依恋情感,也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和大家说说部队澡堂的事,关于我的糗事。


部队的澡堂偏于一隅,位于离战士营房较远的一处僻静角落,用红砖围墙包围着。紧靠着围墙外面的,是一间高大的锅炉房,一口巨大的锅炉安放其中,墙壁边上是一大堆黑不溜秋的煤。每到烧水的时候,就会看到满头大汗的小战士拿着铁锹,使劲地往张着血喷大口的炉门里添煤。不一会,高耸的铁烟囱就冒出了冲天的蓝烟,像刚发射炮弹后的炮管。看到白色的雾气从锅炉房的窗子里滚滚散出,说明水已经烧开,等候已久的全体指战员和家属小孩就可以欢呼雀跃地进去“洗身革面”了。

围墙里面并排着三间房子,就是三个澡堂。按照澡堂的规模和顺序,也可以分别叫做“小、中、大”澡堂。来洗澡的大都是部队的官兵,人数众多,所以“大澡堂”无可争议地归男士使用,家属们就用最外面的这间“小澡堂”。中间的“中澡堂”虽没有醒目地注明,但是根据“男多于女”的长期规律,大家也就约定俗成,一直是当男澡堂在用。


快要初中毕业的那段时间,不是补课忙,就是踢球忙。回家经常很晚,就在家里自己解决,不占公家便宜。近乎一个月,没有去澡堂洗澡了。

今天是周末,本着“今朝有球今朝踢”的初衷,我们准备放学后好好踢下球。把初一的小屁孩们赶走后,我们热火朝天地刚踢出点意思,又被如狼似虎的高年级校友给轰了出来。

“什么世道,还讲个先来后到吗?”我们暗地里忿忿不平地怨声载道,眼巴巴地不停回眸热闹的球场,作鸟兽散。

“怎么才回来?”

“补课去了。”我面不改色,从容应答。

“快,今天澡堂烧水,赶快去洗个澡,”妈妈歪着脑袋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冲我喊,“快点呀!还赶得上。”

我扔下书包,拎起一个铁皮水桶,胡乱地抓起毛巾、香皂、换洗衣服往里面一塞,趿了双拖鞋就往澡堂里跑。一路上还不忘频频晃过假想的防守队员……临门一脚——靠,拖鞋飞得老远!一跳一跳地单腿蹦着去捡鞋,活像一只被鬣狗咬伤的兔子。


来到“大澡堂”——哇噻,男澡堂里面水雾缭绕,仿若仙境。赫然映入眼帘的全是光屁股神仙——一个个满头的白泡泡,在使劲地抓头挠发。有歇斯底里亦庄亦谐大声唱歌的、有手上搓衣脚下边踩衣的……旁边还有几个排队的人在不耐烦地催促,跃跃欲洗。

部队澡堂的水龙头是用简易的不锈钢管制成,没装蓬头。急冲而下的水柱打在身上“乓乓”作响,溅得水花四处发散。到处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等到排上队,恐怕“洗澡水都要凉了”!赶紧往旁边的澡堂跑——“那里排队的人应该少些”,我这么想。

急赶几步,来到“中堂”门口,毫不犹豫地推门往里闯。

“咦,怎么今天这里面这么安静,修理水管暂停使用吗?”我纳闷,心里在自问自答,“不对啊,分明听到有哗哗的水声,还有讲话声呀……”

没有想太多,继续径直往里走。此时此刻,“赶在停水前洗个澡”是压倒一切的大事情,犹豫不得。

拐过一个半面屏风似的水泥墙,两排半封闭式的洗澡间出现在眼前。嘿嘿,居然没有人在排队——我感觉自己太幸运了!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正准备穿过两米外不见人的迷朦大雾往里走,根据以往的经验在寻思哪间的水最大的时候……一个白花花的身躯在几米外豁然出现!我愣住了——“谁这么白呀?”……有点不对劲。

随即,一声尖叫把我吓住!

铁皮桶“咣当”落地,仿佛是一艘莽撞的轮船,好不容易穿过了层层封锁的大雾忽然间撞到了暗礁。“天啊,怎么是女人的声音?这不是男澡堂吗?怎么会有女人?”

刚才那清晰的尖叫声瞬间证实了我的猜测——完了,这里面是女的在洗澡!


就在我呆若木鸡还在傻站的时候,那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出去?这里是女澡堂!没看到门外的字呀……”

我撒腿就跑,如惊弓之鸟——生怕那个阿姨大喊“抓流氓啊”,速度快得连军犬都撵不上。

我脸红耳臊地低头重返“大澡堂”,不禁恨恨地扭头看了“中澡堂”木门一眼——他奶奶的,还真有一个油漆写的斗大的“女”字!……以前,我们这帮调皮捣蛋的男孩子经常趁人不注意,在“中堂”的门上用粉笔写上“女”字——一是恶作剧、好玩;二是可以分散一部分按章办事人的注意力,没人来抢占弥足珍贵的洗澡位。这下可好,“经验主义”害死人!……唉,自作孽呀!


我也不知道这个澡是怎么洗完的,惶惶不可终结,担心一出门,就被愤怒的群众呵斥谴责!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好不容易熬到热水用完,我花了十倍于平时的时间穿衣。待到澡堂里最后一个人出去,我才悄悄地站在门口蹩足探头……还好,没人在外面等着批斗我。忽然间,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思前想后,我回到家后还是主动向组织上汇报了我的“英勇之举”。

妈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嗔怪我:“你怎么没注意门口的字呀?你这傻孩子。”

“以前不一直是咱们男澡堂吗?什么时候改的,我也不知道。”

“你这么久没有去澡堂洗澡了,当然不晓得……呵呵,下次一定要注意啊!这么大的人了,别那么莽莽撞撞的。”说完,妈妈去厨房弄晚饭去了。

幸灾乐祸的哥哥自然少不了把我一顿奚落嘲笑,暧昧的眼神让我如坐针毡——“你看到什么了?老实交代。”

“我,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还狡辩?!你的脸现在还红着。说,到底看到什么了?”

“里面全是雾,看不清。只看到白花花的一个人……好像是个阿姨。”

“哈哈哈哈——”

“你过来。”哥哥笑罢,神秘地招手唤我。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低眉顺眼像个老实巴交的无辜良民。

“你是个流氓。哈哈——”

我无言,感到羞愧难当。



从此,只要是路上碰见部队的阿姨,我都远远地绕开走。仿佛对面走来的,就是那个雾中“白花花的人”……


本文内容于 2007-5-23 3:11:59 被菩提少祖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