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飞渡 第一卷 八、女护士

婴行 收藏 1 283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URL] 黑暗中,一个女声问:“还能救的活吗?” 另一个深沉的男声回答:“这很难说,咱们只能尽力而为……取一个长镊子来,这块弹片嵌得太深了。” 他极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好象粘住了一样。紧接着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似乎有个尖锐而冰凉的东西在他肚子里乱捅。他忍不住大声呻吟,挣扎着想坐起来。那个男声紧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


黑暗中,一个女声问:“还能救的活吗?”

另一个深沉的男声回答:“这很难说,咱们只能尽力而为……取一个长镊子来,这块弹片嵌得太深了。”

他极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好象粘住了一样。紧接着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似乎有个尖锐而冰凉的东西在他肚子里乱捅。他忍不住大声呻吟,挣扎着想坐起来。那个男声紧张地说:“快,按住他!”几只有力的大手就同时按住他的手脚。他愤怒地大吼一声,拼尽全力挣脱出一只脚来,用力一蹬,踹在一个人的胸膛上,那个人踉跄着后退时,好象碰翻了什么器械,“稀哩哗啦”地撒了一地。一个女人在尖叫,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刚才那个沉着的男声惊慌地说:“按住他,快按住他,镊子还在肚子里!”

一只滑润细腻的手猛地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于此同时一条柔软的身子死死压在他赤着的胸口上。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发辩拖在他的脖子里,痒痒的,口鼻呼出的气流不断喷着自己的脸颊。两团饱受挤压的乳房有力地起伏着,他能清楚感受到它们丰满的轮廓,乳房后面的心脏跳得很急。一股略带芳香的气息从包围着他的药味和血腥味中凸现出来,象麻醉剂一样,使他眩晕,并在他沸腾的脑海中制造出一片空白。“喂,你不想要命了?!是个男子汉就忍着点!!”一个纤细的女声在他耳边很严厉地说。他停止了挣扎,咬牙忍痛,然后就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一束明媚的阳光伴着声声鸟鸣,穿过丁香和茉莉的花丛,从宽敞的窗子里投射进来,照耀着屋内雪白的粉墙,洁净的被单和一张张铁架子床。自己的腹部缠满了绷带,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门推开,一个端着个药盒的女孩儿脚步轻盈地走进来,两条不太长,却又粗又黑的辫子一晃一晃地,说:“呀,你终于醒了!”一开口,露出两行整齐的白牙和一对酒窝,灵气的大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亮。

孟布云挣扎着想坐起来,女孩儿连连摆手说:“别动!张医生刚给你作过手术,从你身上取出六块弹片。你好好躺着,我叫陈心悦,有事,你可以喊我,也可以喊隔壁的刘嫂。”

孟布云问:“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三皇庙。”心悦回答

“那你们是……”

心悦指指自己胳膊上的袖标,有点自豪地说:“我们是红十字会的。是我们把你从死人堆里抬回来的。你的命真大,我们点了一下,一共有四百六十七具尸体,还有口气的就你一个。其余的我们都就地掩埋了。”

孟布云痛苦地闭上眼,心想:五百人,只逃掉三十二个。

呻吟声从墙根处传来,一个伤兵双手抱头,口吐白沫,在床上不停地抽搐翻滚。心悦疾步过去问:“你怎么了?!”

邻床一个年长的伤兵叹了口气:“闺女,别问了,他这是烟瘾犯了。”然后面向众人抱拳说:“诸位老少爷们,大家都是吃一碗饭的,谁要是身上有,就行行好,周济他一口吧。”

孟布云指指自己挂在床头的军装,说:“白粉我没有,口袋里倒是还有半盒三炮台,给他拿过去,先顶一顶吧。”

又一个伤兵哭嚎起来,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说:“哎呀,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快叫张医师来!”

心悦焦急地说:“张医师不在,一大早就跟着西医队下乡去了。”

那个伤兵不依不饶,叫道:“他娘的这是啥鸡巴红十字会,家里躺着这么多病人,连个医生也没有,这不是草煎人命吗?!我操!!”

心悦歉然地说:“我们人手太少了,顾不过来。你哪难受先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想想办法。”

一个黑脸,高大的伤兵愤愤地说:“陈小姐你别理他,他那是野驴叫春!”

先前叫喊的那个伤兵突然握住心悦的手,贼眉滑溜眼,语气轻薄地说:“陈小姐,你千万别听他的,我心口窝里象着了火一样,都快把我烧死了,只有你能救我。不信你摸,你摸嘛……”说着就把心悦的手硬往自己的胸膛上放。

黑大个跳过去,扬手一个耳雷,把那个伤兵打翻。心悦紧紧地咬着嘴唇,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门去。

挨了打的伤兵向地上吐出一口血水,举着一根拐杖,单腿蹦跳着来和黑大个拼命,嘴里叫:“蔡老九,你他娘也太狠了,把老子的牙都打掉了!”

蔡老九推开他,瞪着眼说:“孙半砖,你小子还是人吗?人家陈小姐救了咱们,天天伺侯着咱们,你还打人家的歪主意!”

孙半砖说:“老子就是想女人,我管她是谁。又不是你亲妹子,用得着你狗拿耗子?!”

蔡老九不甘示弱说:“想女人,咋不回家找你娘去?!老子打得就是你这号吃人饭不办人事的牲口,不服气?!不服气咱们上外面单练去!”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独眼的伤兵,一边低头擦盒子枪,一边不紧不慢地发言:“半砖,你个不长眼的狗日的,老子一直瞄着你哩,刚才要不是老九那一巴掌,老子早就一枪撂展你个小舅子了。”

又一个伤兵说:“半砖,陈小姐你也敢得罪,她要是生了气,三天不给你换药,看你的伤口生不生蛆。”

那个叫孙半砖的见犯了众怒,顿时没了气焰,蒙上被子睡觉去了。

临铺,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军官凑过来问:“喂,你也是晋军吧?”

孟布云点点头。对方立刻兴奋起来,说:“哎呀,这回可算是碰到亲人了!”

孟布云问:“请问老哥怎么称呼?”

“我叫卜深知,晋南人,是第十八军保安旅二团四营的营副。长官秦绍观。”他叹了口气:“我是在大汶口受的伤,本来是想到南京活捉蒋光头的,哪知才出窝就趴下了,唉,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蔡老九撇撇嘴,不屑地说:“蒋委员长是真命天子,他老人家就象当年的诸葛亮,挥着鹅毛大扇,掐指一算,天下大事就了如指掌,灭你们这些山猫草寇就象踩蚂蚁,抿臭虫一样!”

卜深知翻着眼睛问:“没请教,你是哪部分的?”

蔡老九说:“老子是第十一师的,长官陈调元,专门奉蒋总司令的命令来讨伐你们这些叛军!”

旁边有人向地上唾了一口,说:“还他娘真命天子呢,狗屁,独夫民贼还差不多!上次在归德,要不是狗日跑得快,早成了俺们西北军大刀队的俘虏了。”

卜深知暗暗对孟布云说:“他叫周少山,是西北军的。”

又一个声音哭咧咧地说:“你们都是当兵的爷,吃官饷的,可俺招谁惹谁了,本本份份的庄稼人,硬让你们抓来当骡夫,结果炸得腿也没了,这往后让俺那一家老小可咋过啊……呜呜呜……没天理呀……呜呜呜……”

接着又有一个教导一师的站出来为蒋介石说话。孙半砖也跟着说:“蒋总司令上应天命,下得民心,反他就是叛国,就是白脸大奸臣!”

周少山斜着眼睛问:“那你是哪部分的?”

孙半砖拍着胸膛说:“老子是韩复榘总指挥麾下,三团二营的军需官。”

周少山一跃而起,在铺上蹦跳着,拉了个唱戏的架子,来了一嗓子秦腔:“呀呀呸,三姓家奴,鸟一样的人,也有脸标名报号!”

孙半砖怒道:“你骂谁?!”

周少山说:“骂谁谁心里清楚!”向众人一抱拳“列位客官有所不知,那韩复榘本来是俺们西北军冯大帅的手下,冯大帅待他就象亲儿子一样,从一个马夫一直作到省主席,都是俺们大帅一手拉巴起来的。可他一转脸就抱住了姓蒋的粗腿,舔蒋光头的腚沟子去了。调过头来,帮姓蒋的对付自己的恩人。听说他在南京为了往上爬,亲自给蒋介石擦过屁股,还喝过两口宋美龄的洗脚水。象这种认贼作父,买主求荣,不仁不义,寡廉鲜耻,给钱的全是爹,有奶就是娘的狗奴才……”他正说得眉飞色舞,满嘴喷白沫,没留神被孙半砖一拐杖溜了个狗吃屎。病房里顿时一场混战。

门“砰”地推开,心悦没好气地站在门口:“在前线还没打够?还嫌咱中国人死得少是不是?!要打上外面打去!”

屋里安静下来,伤兵们都乖乖地上床睡觉去了。孟布云对卜深知悄声说:“这个陈小姐年纪轻轻,样子挺天真,到是满镇得住。”

卜深知感慨地说:“陈小姐心肠好啊,上次为了救老周,她一下子就抽了三百CC血,脸白得跟纸一样。老蔡,你别看他现在炸炸呼呼的,刚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没几根是整的,全身上下石膏打得象根棍儿一样,连抬一下胳膊都不行。每天都是陈小姐给他喂水喂饭,连屎尿都是陈小姐给他端。亲闺女伺侯自己的爹,也不过如此。为这,老蔡一直过意不去,有心想认陈小姐作个干妹子,可又觉得自己是个穷当兵的,所以就没好意思开口。是不是老蔡?”

老蔡连连点头说:“是是是,老卜说的是实情,陈小姐的恩情,俺只有来世报答了。”

在以后的一个多月里,终日暴雨不断。孟布云心情沉重,常常望着窗外发呆,忧虑地对卜深知说:“看来是天不亡蒋啊!”随即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就证实了他的判断,由于连日大雨,宁陵以北,河水泛滥,平地数尺,联军的进攻严重受阻。使本来已经很脆弱的蒋军防线得到了喘息之机。以后的消息就越来越不好,先是晋军在济南大败,溃不成军,能够全师渡河北归的仅有王靖国一个师。接着是第八方面军总司令樊钟秀在许昌被炸死。再以后就是石友三不听命令,擅自把他的队伍撤至河北岸的新乡屯扎……

早晨五点钟醒来,尚早。孟布云就又蒙头小睡了一会儿,似乎是作梦了,恶梦。惊醒时,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还在“砰砰”乱跳,但梦的内容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一扭头,看见枕边的唐瓷缸里,昨夜枯萎了的花已经换成了新鲜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一袭清香不绝如缕。孟布云的心神就定住了。耳边是伤兵们漫无边际的闲扯淡。

“老蔡,我看这陈调元也是吃饱了撑的,你们又不是老蒋的嫡系,干麻那么给他卖命?!跳马!”

“你不懂,老蒋这回是下了血本的,洋烟洋酒整卡车地送,动不动就赏现洋几十万,那白花花的银子,一筐一筐地往军部抬,谁看了不眼热?出车!”

“嫡系,是说人家当官的,跟咱当兵有屁关系。老子到是教导一师的,正尔八经的嫡系,牌子硬得梆梆响,可还不是抓壮丁抓来的?”

“周少山,听说你们冯总司令亲自给当兵的剪过脚指甲,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冯老总就给俺剪过脚指甲。那天他老人家到俺们营房来视察,挎包里带着剃头刀、剪子、修脚刀。冯老总对俺说:周少山,脱了袜子给俺看看。俺说:总司令,算了吧,俺这脚三个月没洗了,臭得能熏死个人,上面又是脚气又是鸡眼,你看它干啥?冯老总把脸一绷说:这是命令,叫你脱你就脱,你又不是十七八的大闺女,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俺没办法,就只好把袜子脱了。冯老总一看说:好你个周少山,指甲这么长了也不剪,这么不讲卫生,还有脸给老子当兵?说完抱起俺的脚就把指甲全剪了。剪完了还不算,冯老总又卷起袖子,吩咐俺的排长:去,给周少山打盆洗脚水来,我给他洗洗。慌得俺连连摆手说:可不敢,可不敢,且不说你是俺的总司令,光论年纪你也跟俺爹一样大了,给俺洗脚,这不是折俺的寿吗?臭棋……”

“哎,周少山,听说你们陕西有个八大怪:一怪帕帕头上戴;二怪房子一边盖;三怪面条像腰带;四怪辣子是道菜;五怪唱戏吼起来;六怪大姑娘不对外……将军!”

孟布云走到院子里,满目正在凉晒的床单和被褥,层次丰富地挡住了他跳望山野的视线。心悦正在一块白色的卡叽布床单后面,欠着脚尖,扬起双臂,努力用手指抻平床单皱起的边缘。光的瀑布正好把她婀娜的身影打在上面,和一大朵机器印花重叠在一起。

在这一刻,孟布云想: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战争,那该多好啊!

“我要归队了。”他在女孩耳边轻声说,床单与床单构成的狭长的条状空间,把他们和世界暂时隔离开了。

“前方在打仗,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说。

心悦的手停顿了一下,孟布云觉得好象整个世界都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恢复了恬静自如的神情,若无其事地说:“把那个盆递给我。”

孟布云没有象往日那样,欢欢喜喜地照她吩咐去作,而是握住了这只手。这只手轻轻挣了一下,但马上就松驰下来。它的样子看上去很娇小,但由于长时间的劳作,掌心的凸起部分已经变得相当粗糙了,结满了泡得泛白的茧花。

孟布云从屁股后面解下那把自来得,塞到心悦手心儿里,把自己的额头迎上去,说:“你打死我吧!”

心悦吃惊地瞪大了眼,小声叫:“你疯了?我为什么要打死你?!”

“我是疯了,所以你得打死我。我满脑袋都是坏念头……”然后他就搂住女孩儿纤细的腰肢,放肆地吻了她花瓣似的嘴唇,女孩几乎来不及躲闪,她被烧疼了一样呻吟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默默地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这个过程很短,他很快就释放了她,退后一步说:“如今世道不太平,这枪你带着防身吧。”

“噢。”她梦游似地答应了一下,眼神中有很多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正绿油油地生长着,并慢慢物化为一层潮湿的膜,若有若无地横亘在梦想和真实之间。在这个心灵破茧、羽化、飞翔的清晨。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