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飞渡 第一卷 六、夜话

婴行 收藏 1 93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size][/URL] “先生,明天队伍要开拔了,我来向你辞行。”孟布云规规矩矩地站着,见吴先生只低头看书,并没有搭腔,他又近前一步说:“先生,您是不是还在为昨天那件事,生学生的气哩?” 吴先生放下书,轻叹一声抬起头来说:“坐下吧,枪子不长眼,到了战场上,要当心啊。” 孟布云吃惊地说:“怎么,连先生也知道要打仗了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071/


“先生,明天队伍要开拔了,我来向你辞行。”孟布云规规矩矩地站着,见吴先生只低头看书,并没有搭腔,他又近前一步说:“先生,您是不是还在为昨天那件事,生学生的气哩?”

吴先生放下书,轻叹一声抬起头来说:“坐下吧,枪子不长眼,到了战场上,要当心啊。”

孟布云吃惊地说:“怎么,连先生也知道要打仗了?这可是军事秘密呀!”

吴先生说:“那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你没看见现在到处都贴着‘打倒新军阀’的标语,今年的田赋、税收也比往年多加了两成。从县城回来的学生说上面把《国民革命歌》中的前两句‘打倒列强’改成了‘打倒老蒋!’饬令各校传唱。阎锡山言行一向谨慎,若不是下了大决心,断不会如此。”

孟布云叹服地说:“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吴先生啊!”

吴先生问:“你在军界混事,有确切的消息没有?”

孟布云说:“确切的消息没有,不过到是有件趣事。那是在一个半月以前,部队突然紧急集合,奉命到五台通往太原的公路上设防,说是接到省办公厅梁主任打来的电话,有人要到太原闹事,命令第一是要阻止他们入境,第二又不许伤着人。我听了很奇怪,问王旅长:谁这么大胆,难道又是学生娃?王旅长神神秘秘地,冷着脸说:执行命令,不许多问。

为了防备万一,我们先把公路掘了一条沟。子弹上膛,一字排开,架起机关枪。到了快中午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从五台方向,来了一辆敞篷吉普,车开的极慢,后面有一支二三百人的手枪队,乱哄哄地跑步跟着。

王旅长显得很紧张,叮嘱身边的人说,待会儿只能鸣枪示警,决不能打着人。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打爆吉普车的轮胎。

车到了沟边停住,从车上站起一个人,穿着有补丁的半粗布大衣,打扮象个农民,但是身材又胖又高大,目光炯炯,气势上很压人。”

吴先生道:“不用问,此人这副打扮,必是冯焕章。”

孟布云笑道:“先生又猜对了,后来我才知道,冯到山西来是为了劝说阎老总和他共同倒蒋,谁料事没办成不说,反而被老总软禁在五台的建安村。最后几经协商,两个人议定,由冯命令部下先发动,山西即出兵响应。遂有宋哲元等出兵潼关讨蒋之事。但是不知为什么,阎老总却始终没有表示反蒋,更没有派兵支援,以致西北军很快就全线溃败,损兵折将。冯气得肺都快炸了,绝食三天,带着自己的卫队,一路强行冲卡,来太原找老总辩理。

我们把冯的卫队和汽车严密包围起来。王旅长朝天鸣枪,厉声说:不许走了,退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冯‘啪啪’地拍着胸膛大喊:有种的朝这儿开枪,打死我到算你是一条好汉!我也不再难受,你也扬了名,大家两痛快!来吧!!

王旅长一看来硬的不行,‘朴通’一声跪下了,哀求说:我常听人说,冯老总最爱兵如子,体贴下情。今天我要放你过去,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冯老总大仁大量,是个君子,是咱中国响当当的人物,哪能忍心见死不救呢?你要非得过去,我也不敢阻拦,就从我身上压过去。属下闹个因公徇职,老婆孩子还能多领点抚恤金,总比被军法处拉出去枪毙好。冯老总就成全了我吧。

冯听罢放声大哭,当场给士兵作报告,把他这次来晋所有内幕,合盘托出,说:他阎老西总说要主张公道,可看他作的这件事公道何在?弟兄们放我过去,我要去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闹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周玳领着一位老先生赶过来——据说是冯以前的文学老师,才好说歹说地把他劝回去。”孟布云顿了顿,问:“先生,你说冯焕章这个人怎么样?”

吴先生说:“这个人和其它那些总司令、总指挥之类的比较起来,也还说得过去。最起码北京兵变和五原誓师还是站得住的。”

孟布云说:“我还听说他生活简朴,对士兵也很好,常常深入军营,和士兵们一起睡大通铺,吃同样的伙食,还亲自给士兵洗脚、剃头、剪指甲。这样的将军真是难得啊!”

吴先生说:“却也未必,《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说,吴起曾经亲自为一个士兵吮疮,其母闻而哭之。别人都很奇怪,问她:你的儿子,只是一个兵卒,而统帅亲自为其吸出溃疮的脓汁,你应该感到光荣才对,为何反而哭起来了呢?!士兵的母亲说:列位有所不知,从前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所以这些都不过是当将官的为树立个人威信,激励部下去卖命的手段。也有人因此讥讽冯焕章诂名钓誉,说他冬天穿上大兵的衣服,而里面其实衫的是貂皮欠肩;请客好用粗米白菜,客走之后却大嚼鱼翅海参。”

孟布云说:“即使是这样,也要比那些喝兵血不皱眉头,刮地皮不吐骨头的将军们强十倍。”

吴先生点头,接着说:“但冯也有很多毛病,一是爱唱高调,说漂亮话,老把救国救民挂在嘴头上,大有一匡天下舍我其谁的劲头。比如北伐中,奉军被他赶到关外以后,冯心里其实很想得到河北和平津两市的地盘。他曾私下对人说过:我们连个海口也没有,向国外购买一些军事装备,真是太不方便了。可是到蒋介石征求他意见的时候,他就是不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唯恐别人说他是争权夺利,表示一切服从革命大局。明明说的不是真心话嘛!结果是这些地盘最后都落入了阎锡山的腰包,闹得自己很被动,底下的将领也很有意见。孔子说: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意思是说:君子讨厌那些想要得到,而又不好意思说,偏要拐弯抹角粉饰一番的人。第二是用人为亲,这其实也是当今中国那些大将军、总司令、总指挥们的通病。蒋介石不是只信任黄浦生吗?咱们山西不是也流传一句顺口溜: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冯在用人上也不能免俗,其部初有所谓五虎将。皆是前清第二十镇与冯同事,有关系,曾在十六混成旅充团营长者。但不久又有小五虎将出现,皆十六混成旅士兵出身。所以有人说冯是一定要亲自孵出的鸡娃,才会下蛋。盖为国家教育人才,人才必是爱国,爱国之士未有不爱人而自爱者,若假借国家势力为一己培植人才,则上行下效,罔知有国,必至见利忘义,各私其私,故曰有私者终无所有,徒食其害而已。韩复榘、石友三、刘镇华、杨虎诚、马鸿逵先后叛他而去,不就是证明吗?第三是赏罚不明,韩、石叛变后,冯即将与其有隙的石敬亭撤职,希望以此将韩、石召回。忠贞不二的免职,叛变投降的召还;象这样倒行逆施,怎能不丧失人心?”

孟布云说:“现在太原可热闹了,各路神仙往来如梭。从晋祠到傅公祠都住满了客人,旅馆家家都挂着客满的牌子。蒋介石、汪精卫的代表、西山会议派、东北军、西北军、桂军、川军、湘军、唐生智、高桂滋、孙殿英……诂且不论,听说连吴佩服、段琪瑞这些下野军阀,还有英、美、日都有代表在活动。”

吴先生问:“依你看这次若果真打起来,哪一方会得胜?”

孟布云信心十足地说:“我看垮台的一定是蒋介石。”

吴先生问:“何以见得?”

孟布云说:“从政治上看,我们是正义之师,吊民伐罪,替天行道,全国的舆论和老百姓都会支持我们。

蒋介石纂改先总理遗训,本次三全大会出席代表,一共四百多人,其中指派的有二分之一,圈定者四分之一,真正选举出来的,只有73人,这和袁世凯操纵国会有什么两样?王乐平同志的遇害,尤其骇人听闻,和洪宪宋案如出一辙?民主精神早已是名存实亡。再者求中国独立自由,废除不平等条约,既是孙总理的遗嘱,也是全国民众的期望。而蒋介石以修订欺国人,置废除于度外。但能博得列强借款以自利的,宁使增加新的不平等条约而不顾。廉洁政府,革命所尚,可是南京却腐化堕落到了极点,穷箸极欲,贿赂成风,据说宋美龄每天用牛奶洗澡,鞋上一颗珠子就值几千元,一块手帕也值上百元,无一不是人民的血汗。不打倒他们行吗?蒋介石阳托编遣之名,阴行并吞之实。让别人裁军,可是自己却在不断的扩军,打着禁募的招牌,而征役遍于闾阎;以叠减为号召,而增编远逾原额;厚殖一己军实,消灭革命军队。明摆着是想把中国变成蒋家天下。他坐在国家元首的位置上,却以挑拨离间为能事,今天联甲倒乙,明天以丙制丁,闹得战祸连连,民怨沸腾,国无宁日。阎老总要和他共同下野,礼让出国,还政于民,以止内乱,他又不肯。一方面以三民主义挟天子以令诸侯,又不愿为了和平放弃自己的私利尊荣,可见他跟操曹一样,都是白脸大奸臣!从军事方面来看,联军要比老蒋的地盘大,人马更多出一倍以上。”

吴先生摆手说:“说什么吊民伐罪,替天行道,那是自欺欺人。现在刚打完仗,人心思定,百废待兴。老百姓打仗都打怕了,正盼望着过几年太平日子。而这些司令、将军们呢?说到底都是为了争权夺利,逐鹿问鼎。无论谁胜谁负,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烧自家的炭打自家的铁,死亡的是中国的百姓,消耗的是中国的元气。当年三国的时候,也曾有反对派要求操曹下野,操曹在回信中说:设使无有孤,天下不知将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所以既然都是一路货色,老蒋再不好,我看也总比马二、门三强。蒋若胜了,国家尚有望统一,可要是联军获胜,冯、阎,还有那么多的帮手,能相安无事?不为分脏不均打起来才是咄咄怪事。那样打来打去,国家就永无宁日了。

至于说到军事,人多势众也并不见得就一定能取胜。想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结果咋样?董卓还活得好好的,诸侯们耗子动刀窝里反,自己人到先干上了。再往前数,春秋的时候,秦国强大了,今天欺负这个,明天呲诈那个,于是诸侯用苏秦之策,会盟而谋弱秦。当时是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猛士如云,兵强马壮,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厉害吧?可结果又咋样,只让秦军杀得伏尸百万,血流漂杵,强国请服,弱国入朝。为啥会这样,想不通?其实道理也很简单:人心难齐。都想让别人去打头阵,自己拥兵壁上观,坐收渔人之利。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历史就是今天的一面镜子。冯玉祥有勇少谋,动不动就哭鼻子,对政治完全是外行。阎锡山活象个钱铺老板,优于考虑,缓于判断,只会算小帐,不能成大事。一刀扎在白萝卜上,那是个肯出血的?再说阎冯之间宿有旧怨,远的不说,阎软禁了冯好几个月,新仇旧恨都搁在心里哩!现在不过是相互利用,翻脸是迟早的事。至于李、白(李宗仁、白祟喜)相隔很远,他们是不是能打到武汉,颇成问题。韩复榘、石友三多行不义,再过二三年,在社会上就没有这两个人的声音了。唐生智毫无实力。刘文辉的川军,从来就没有出来过。刘珍年、白宝山都是骗钱的。西山派本诋汪、陈为‘赤化’,改组派亦骂邹、谢为叛徒,暂时的结合,不过是露水夫妻,始乱终弃……”

不知不觉雄鸡高唱,东边的窗子已经泛起了白色。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现代战争即时战略:有坦克 有航母 有战机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