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狙击手》第一章 初战淞沪 (四)

恨不抗日死 收藏 0 44
导读:    (十八)   等来到一块儿草木繁茂的野地深处,萧剑扬停住了。他坐了下来,摘掉头顶用于伪装的草圈,接着脱下身上的衣裤。   经过半天的暴晒,他早晨系在衣服布条上的植物茎叶,现在已经都蔫巴了,头上的草圈也是这样。   他把它们解下来,拔出刺刀,又重新在身边割了一些,然后仔细地把新割的茎、叶往衣服上系绑。   一边手里忙活着,他一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他对自己开始有些不满。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负了重伤的日本兵下不去手。   也许真是像爹说的那样?   从前他爹就说过他——


(十八)

等来到一块儿草木繁茂的野地深处,萧剑扬停住了。他坐了下来,摘掉头顶用于伪装的草圈,接着脱下身上的衣裤。

经过半天的暴晒,他早晨系在衣服布条上的植物茎叶,现在已经都蔫巴了,头上的草圈也是这样。

他把它们解下来,拔出刺刀,又重新在身边割了一些,然后仔细地把新割的茎、叶往衣服上系绑。

一边手里忙活着,他一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他对自己开始有些不满。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负了重伤的日本兵下不去手。

也许真是像爹说的那样?

从前他爹就说过他——你小子,这副眼力跟这手枪法,是咱们老萧家的!可你这心肠,像你娘。

说实话,萧剑扬也承认,自己并不是属于心肠贼硬贼硬的那一路人。

当年在林子里打猎的时候,他基本不冲小狍子、小山兔什么的开火。有一回,他爹下的夹子打住了一只皮色油亮的母狐狸。这只狐狸大概是刚当妈不久,有几只小狐狸崽儿一直围着它打转儿,叫得那个凄惨。萧剑扬看着不忍,就背着他爹把那只母狐偷偷放了。

可话说回来,萧剑扬不是不知道,那些个打着膏药旗的东洋鬼子,别说是狐狸了,就连野狼也没他们凶残。

自打进长白山跟爹干起义勇军以来,萧剑扬用枪打起鬼子来可是从不眨一下眼。

但是今天,当他握着刺刀走向那个负了重伤的日本兵的时候,特别是当看到那双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的时候,萧剑扬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手沉了起来。

他觉着,用枪从老远的地方向目标开枪,跟在眼皮子底下用刀子捅向对方的胸口,这感觉差着大了。

而枪击一个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跟刀捅一个失去了抵抗力的伤兵,这也完全是两种感受。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很烦。

新的伪装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把缀满茎叶的衣裤穿好,然后抓过身边的步枪,用刺刀习惯性地在枪托底部划起刀痕来。

靠近背带的枪托,已经有9道刀痕了。他跟在后面又添上1道、2道……

当要开始划第3道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核桃木的枪托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想起了惨死在鬼子刺刀下的连长。

“娘的!”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右手握刀,左手拎起步枪,往回走去。

连长当时也是身负重伤啊!那帮畜生硬是用刺刀把他捅死了,而且扎了那么多刀!

俺也要让那个鬼子伤兵尝尝刺刀的滋味!

可走了几步,他又站下了。现在返回去太危险了,多半会碰上其他闻声赶过来的鬼子兵。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从他心底慢慢地飘浮而起——

如果人也像畜生那样去干事儿,那人跟畜生还有什么分别呢?

他沉重地走了回来,一屁股坐下来,默默地用枝叶编起草圈来。

他把编好的草圈扣到头顶的军帽上,然后收起刺刀。

“下次开枪要再准点儿,直接一枪就要了狗日的命!省得这么烦了!”他狠狠地向远处骂去,好像那里站着一排鬼子兵似的。

这时,西面偏南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炮声。

萧剑扬凝神听了听。根据昨天在阵地上获得的经验来判断,这不是炮弹落下的声音。

既然不是炮弹落地的声音,那多半就是火炮射击的声音喽?

萧剑扬爬起来,伏下腰,向炮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十九)

萧剑扬低着身子悄悄地行进了一段。

炮声越来越清晰了,空气中也能闻到隐隐的硝烟味儿。

他趴下来,开始匍匐前进。

爬了一会儿,他发现鼻尖儿前头的草丛中,出现了一条废弃的沟渠。这条沟渠不是很深,里外都长满了荒草,从稍远的地方就不大看得出了。

沟渠延伸的方向,恰好指向炮声传来的方位。

萧剑扬爬进了沟渠里,然后顺着它的走向往前匍匐。

他每爬一阵子,就停一下,轻轻地抬起头,向沟渠外观察一次。

当看到日本人的第一门火炮的时候,萧剑扬停下来了。他轻轻伏下身子。

趴在沟渠的底部,他觉得心跳一下子加快了许多。

他使劲儿地吸了几口气,左手下意识地整了整戴在头上的伪装草圈,然后慢慢地把头探起来。目光越过沟渠的上沿,仔细地观察起来。

除了离他最近的这门之外,炮兵阵地上还有另外几门火炮。

一门、两门、三门……萧剑扬默默地数了一下,一共是四门火炮,一门比一门离他远。

这四门火炮大致呈一条直线排列,这条线与萧剑扬隐身其间的沟渠形成一个夹角。

所有火炮的炮口一律指向西南方。

由于刚当兵不久,干的又是步兵,萧剑扬对火炮很是外行,分不清什么是山炮,什么是野炮。

他感兴趣的是开炮的人。他们才是他的狩猎对象。

萧剑扬瞅见在火炮旁边忙来忙去的鬼子兵,基本都没戴钢盔,顶着战斗小帽。他们脱去了外套,只穿着白布的衬衣。衬衣的袖子都撸到了胳膊肘以上。

有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穿得比较齐整。他端着架望远镜,不时地向远处观察。

尽管是门外汉,但萧剑扬也能瞧出来,这帮鬼子炮兵的动作利索、熟练、协调,显然是训练有素。

看到这群家伙和他们的炮,萧剑扬眼睛里泛出了红光——他想起了昨天在鬼子的炮火下死伤的弟兄们。

他把头伏下来,重新趴回到渠底,心里紧张地思忖着,到底打还是不打?

打,那可是够冒险的。自己一个人,身边只剩下了九发子弹,外加两个从鬼子身上缴来的手榴弹。而对方是呼啦啦的一大堆,除了炮还有枪。

更要命的是,这附近的地形相当开阔。一旦被日本兵发现了自己的射击位置,那可没任何法子脱身。

不打,沿着这条沟渠再悄悄地爬回去,光棍儿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有柴烧?

他觉得心里很乱,手掌里也捏出了汗。

他再一次轻轻抬起头,向外看去。

日本人的大炮在不停地轰鸣着。每发一炮,炮身就猛地抖动一下。炮身每抖动一下,萧剑扬的心就剧烈地震颤一下。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鬼子的炮火下,又被垒起来当作胸墙的弟兄们的尸首,他似乎又闻到了从那道胸墙上弥散开来的,如同新鲜内脏般的气味儿。

他握枪的右手指关节,不觉地绷紧了。

“操你祖宗十八代!打了!”

萧剑扬恨恨地拨下了中正步枪的保险片:

“端不掉你也得咬你一口!”


(二十)

心思定下来了,萧剑扬倒不觉得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相反的,一股狩猎前的兴奋劲儿开始蹿上他的后脊梁。

这感觉有点儿像他第一次跟爹进老林打熊瞎子时的情形。

那是在冬天,他爹带着他在白莽莽的林子里转悠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熊瞎子用来猫冬的树洞。

他爹在正对着树洞的地方架好围枪,让他把住,然后自己抄了根长长的桦木杆子,走到树洞跟前,使劲儿地往里捅……

【熊在冬天要冬眠,会找一个山洞或树洞躲起来,一觉睡到来年开春。这时候是猎熊取熊胆的好机会。】

此刻的萧剑扬,就像当年盯着那个藏熊瞎子的树洞一样,认真地观察着日本人炮兵阵地上离他最近的一门炮,还有在这门炮旁边正忙得起劲儿的鬼子兵。

下午湿热的空气中,不断有蚊子打草丛里飞出来,疯狂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叮咬,有的还从他衣服的裂口处钻进去,在他身子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疙瘩。

萧剑扬咬牙忍着。

长白山夏天的老林里,漫野的虻子、小咬可以要人的命。没想到,这江南的草蚊也不是省油的灯。

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现象:

鬼子的火炮在每射出一发炮弹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如果趁这个时机开枪,炮声会压盖住步枪的射击声。

听不到枪声,日本兵就很难判断出他的隐蔽位置。

萧剑扬慢慢地伸出了步枪。

他习惯性地把右手凑到嘴边,轻轻地冲右手食指吹了口气,然后把食指平静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心里记着连长教的话,他第一个就瞄住了那个端着望远镜的鬼子军官。

正要扣动扳机,他突然又停下了。

萧剑扬心很细,他在开火前一下子意识到一件事儿:

这个日本军官在炮兵阵地中所站的位置比较显要,如果第一枪就先干掉他,那旁边的鬼子兵立刻就会发觉自己的指挥官被击倒了。

这样一来,再想射击其他的日本兵就困难了。

于是,萧剑扬转移了枪口,瞄住了比较靠炮兵阵地边上的一个鬼子兵。这家伙正在拖动一个木板箱,箱子里也许装的是炮弹。

“咣!”日军的炮口火光一闪,发出一声轰鸣。

几乎是与此同时,萧剑扬手里的步枪也轻快地往后动了一下。

那个正在拖木板箱的鬼子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搡了一把,人一下子向后仰去,木箱也撒了手,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大多数的鬼子炮兵正忙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这一幕的发生。

只有离他不远的一个鬼子一等兵,发现自己的同伴突然摔到在地,还以为是滑手了或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这个一等兵跑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把手。等凑近了,他猛然发现同伴白布衬衣上的血迹,禁不住惊呼起来。

可是这时,阵地上的火炮刚好又进行射击。炮火的轰鸣盖住了这个倒霉蛋儿的叫声,更盖住了一颗7.92毫米的步枪弹击断他胸骨的声音。

【中正式步枪所使用的,是7.92×57毫米毛瑟步枪弹。该弹尖头、平底、铅心、黄铜或者覆铜钢被甲,弹头质量10克,初速870米/秒,膛压304MPa。该弹的特点是:威力大,杀伤效果好,精度高,弹种齐全,用途广泛。】

萧剑扬射出第二发子弹之后,把步枪收回来,趴下身子,沿着沟渠向左爬了一段距离,然后再悄悄地探头出枪,瞄向下一头猎物。

这一回萧剑扬瞄上了火炮跟前的一个家伙,看起来他好像是负责往炮膛里填炮弹的。

这个日本人干脆脱光了上衣,头上扎着条毛巾,看着身子骨挺结实,一身腱子肉。

炮身重重地哆嗦了一下,一个炮弹壳退了出来。那条鬼子壮汉麻利地填进去一发新的——这大概也是他今生装填的最后一发炮弹了。

“咣!……”炮音还没散尽,萧剑扬的子弹就到了。

日军装填手的身子,像那门火炮似的剧烈哆嗦了一下。他手里抱着的一发炮弹也滑落了下来,砸在脚边上。

周围的鬼子炮兵开始慌乱起来,因为他们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流弹?

自从由狮子林、川沙口一线登陆以来,日本炮兵一直打得很顺手。

中国军队的火炮不但数量少,而且射程近,很难对日军的炮兵阵地构成威胁。

加上日军不断地利用观测气球、侦察飞机进行战场监视,只要发现中国军队的炮兵开火,马上就动用远程火炮、轰炸机进行火力压制、火力摧毁。

空中方面,日本空军基本掌握了制空权,很少见到中国空军的飞机。

此外,他们也从来没遭到过中国步兵的偷袭。

【狮子林、川沙口,位于上海市北部。“8.13”淞沪会战中,作为日军增援部队的第11师团,于8月23日拂晓,由上述地点登陆,向宝山、月浦、罗店一带的中国守军发动攻击。】

因此,鬼子炮兵一直是在充满安全感的气氛中作战。阵地上的警戒也比较松。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飞来仇恨的子弹。

那个鬼子指挥官也发觉了自己的装填手被莫名其妙地撂倒了。这名炮兵中尉倒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端着望远镜扫视阵地四周,试图发现什么异常现象。

当他的望远镜刚刚转到那条废弃的沟渠的时候,阵地上的其他几门炮正好也在开火。萧剑扬瞅准这个机会,又快又稳地让一发子弹飞出了枪膛。

鬼子军官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觉察到了,草丛里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但是,他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了。

七分准头加三分凑巧,这颗子弹闪电般地从鬼子望远镜的左镜筒穿入。

在轻轻松松地击碎了物镜和目镜之后,它再接再厉地爆裂了日本军官的左眼眼球,接着头也不回地蹿入了他的颅内,最后在他后脑的上部为自己凿开了一个告别的血洞,扬长而去。

在它身后,留下了一具里面变成糟豆腐的日式颅腔。

萧剑扬打完这发子弹之后,迅速趴下身子,沿着沟渠又向左爬了一段距离。

等再次从沟渠里微微探头向外看去,他发现这个马蜂窝捅大了。

见到自己的指挥官被打倒在地,阵地上的鬼子炮兵急眼了。就连别的炮位上的日本兵也惊动了。

日军炮兵部队也配发有一定数量的轻武器。这当口,十几个家伙端着枪,半弯着腰,迅速朝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他们从鬼子炮兵中尉倒下的姿势,大致判断出了袭击者可能藏身的方位。

萧剑扬见情势不妙,赶紧趴下身子,在渠底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爬。

在东北老林干义勇军积攒下的经验,使他养成了一个简洁的认识:

打不过就赶紧溜!

可爬了几步,他就意识到这回的麻烦大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形,他不敢爬得太快。这条沟渠又不够深,没法子弯着腰跑。

以他此刻的移动速度,鬼子兵很快就能撵上。他眼下的这身伪装,毕竟是临时凑合着弄出来的,离着远了还行,如果走近了可就要露馅儿!

眼见着难以脱身了,他心一横,索性不往前爬了。

拼了!

萧剑扬转过身来,把枪顺好。枪膛里这时只剩下一发子弹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最后一个装弹的桥夹。桥夹上还剩下最后四发子弹。

接着,他又从挎包里掏出那两个早上缴获的日军手榴弹。

这种手榴弹,萧剑扬以前没见过,也没用过。

但在东北那阵子,他在他爹的队伍上用过鬼子的另一种手榴弹。

两种手榴弹差不太多。所以萧剑扬也大致估摸出了眼前手边上这种弹的用法。

这时,走在前面的几个鬼子兵,似乎已经发现了草丛中有什么异样。他们喊了起来,同时加快了脚步。

其他的日本兵也端枪跟着跑了起来。

萧剑扬把一枚手榴弹攥在右手上,眼睛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小日本。

“连长、弟兄们,俺来了!”

他一面在心里默念着,一面用左手拔出了手榴弹头部的保险销。


(二十一)

萧剑扬正准备等鬼子再凑近些就投出手榴弹。

没想到,他突然瞅见日本兵的战斗队形中,有几个家伙一下子停住了。他们伸手向前比划着,嘴里还喊着什么。

其他的鬼子兵也收住了脚。

他们的视线朝着萧剑扬藏身的这个方向扫过来,但不是往地上看,而是冲半空里张望。

萧剑扬搞不清这帮家伙在耍什么花样,依旧握紧手榴弹,眼睛死死盯住他们的动静。

这时,他听出来了,脑后的空气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嗡嗡”声。

而眼前的鬼子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萧剑扬实在忍不住了,他偷偷地扭回头一瞧——

飞机!

一架飞机打他身后的半空中扑过来,猛地朝着日军的炮兵阵地俯冲下来。

萧剑扬瞧见这飞机有两层翅膀,机身在不停地摇晃。

在它身后的蓝天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烟带。

飞机急速地逼近,空气中的“嗡嗡”声越来越重了。

萧剑扬这下看清了,这架飞机翅膀上的圆形图案,跟自己军帽上的帽徽一模一样。

“俺们的飞机!”

萧剑扬在心里叫了起来。

【淞沪会战中,中国空军使用了美国寇蒂斯公司所生产的霍克—3型战机。该飞机为双翼飞机。著名的空军烈士阎海文,所驾驶的飞机就是这个型号。】

这架中国空军的战机,不知是在空战中被敌机击伤了,还是被日军的地面防空火炮击中了。

它像一只受伤的苍鹰,知道自己无力飞回山岩上的鹰巢,于是决意在最后一次的撞击中找到自己的归宿。

它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照准地面上的这个日军炮兵阵地撞下来。

空中没有见到降落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更大灾难,那十几个端枪的鬼子兵根本顾不上再去搜索打冷枪的袭击者了。

他们纷纷卧倒。几个神经比较脆弱的,慌得忘了隐蔽,掉头就往回跑。

炮位上的日本兵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乱作一团。

更有几个家伙呆站在那儿,傻了。

萧剑扬也怔住了。一双瞪得不能再大的眼睛,随着机身的飞行而转动。

飞机掠过萧剑扬的头顶,双翼激起的气浪扑打在他的头上、身上。

它的身影在空中艰难地划过,好像一名遍身硝烟的战士,用尽所有的力气,庄严地向大地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一股黑红的火焰从地面腾空而起。

机头从容地扎进了炮兵阵地上的一堆弹药箱中。

山崩一样的爆炸。

硝烟和气浪,转瞬间吞没了弹药箱附近几个没来得及逃开的土黄色身影,然后迅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大地在颤动。

【“8.13”淞沪会战期间,年轻的中国空军奋勇迎击日本侵略者,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重创日军。在战斗中,中国空军勇士在战机负伤的情况下,不惜舍身撞击日本军事目标,比如1937年8月19日,沈崇诲烈士驾机撞击日本军舰。】

萧剑扬的身子随着地面的震颤而抖动。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有点模糊,耳朵听不见什么声音,视野里的天与地像打摆子似的颠着晃着。

等他回过劲儿来,脸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除了汗水还有别的什么。

“爷们儿!”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把掌中日式手榴弹上的小头头往枪托上狠劲一磕,然后死命地甩了出去。

圆柱体的铸铁弹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接着,他抄起了步枪。

这时的鬼子炮兵阵地已变了模样。

由于日军的炮位彼此间拉开一定的距离,因此飞机的撞击并没有一下子完全摧毁整个阵地。

但是显然,它把一些无形的东西粉碎了。

两个军帽被气浪掀跑了的鬼子炮兵,僵僵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瞪向半空,好像还是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几个浑身血污的日本兵,瘫在地上嚎着,手臂不时地向空中无力地挥着。

一个家伙蹲在边上,抱着他的战友。

他的这个同伴,身上还相当齐整,只是脑袋变成了瘪掉的鸡蛋——被飞机爆炸后飞出的碎片击中了。

更多的土黄色身影在跌跌撞撞地跑东奔西,手忙脚乱。

萧剑扬用枪膛里剩下的一发子弹,飞快地打倒了一个似乎正在梦游着的东洋兵,然后迅速地把最后的四发子弹压进了弹仓。

此刻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盘算先打哪个后打哪个了。

血在他的身子里变成了流动的火炭。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来捕捉猎物,瞄准、击发、拉枪栓……再瞄准、再击发、再拉枪栓……

还没等日本人从混乱中缓过劲儿来,他就一口气打完了那四发子弹。

当他沿着那条废弃的沟渠悄悄爬走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最后一颗从鬼子那儿缴来的手榴弹。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二十二)

天快黑的时候,萧剑扬从他藏身的一块棉花地中钻了出来。

太阳好像也被一天中持续不断的战火折腾累了,跑到地平线下面找地方歇着去了。

可这被晚霞笼罩的大地上,枪炮声依旧不断。

萧剑扬喝光了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感觉人精神了一些。

离开那个鬼子炮兵阵地之后,由于身上已经没有子弹了,再加上人很疲倦,他没再往别处溜达,而是找了片比较茂密的棉花地躲了起来,等着天黑。

那剩下的一颗手榴弹,是为了在最后关头用的。

拄着步枪站起来的时候,左臂的伤口猛地疼了一下。这人紧张的时候不觉着,一放松下来就感到不好受的滋味了。

“是该归队啦。”——他对自己说。

他把步枪背在肩上。尽管已经打光子弹了,但三尺来长的枪身还是显得那么有生气。

胡桃木的枪体贴着自己的身子,让他觉着非常的亲切。

突然,他记起自己忘了做一件事,于是又把枪放下来,然后从左胯上的刀鞘里拔出刺刀,接着整个人也坐下来了。

他准备在枪托下方补上后来的几条刀痕。

起风了。带着暑气的晚风撩动他身上残存的草叶伪装。

他一下子想起了不久前的情景——

那架负伤的中国飞机从他的头顶掠过,双翼激起的气浪扑打在他的头上、身上。

他慢慢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萧剑扬重新站起来,收起刺刀。

数目已经不重要了——

打就是了,直到打光子弹,或者打光鬼子。

他背好枪,朝西面偏南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过他破碎的军衣。残霞的血色浸透了他满是泥土的面庞,并且渗进他的眼里。

远方,炮火正浓。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这才叫游戏:仅13天风靡全球场面堪比战争大片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