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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竟然违抗旨意,拒不奉诏,惹的理宗皇帝动了肝火。统兵的将领抗旨不遵是所有的皇帝所不能容忍的,尤其是接连往扬州传了两道金牌(真正的名字叫金字牌,我们习惯上成为金牌。我想这个东西就不必解释了吧,有不熟悉的读者可以参考岳飞的十二道金牌的故事)以后,扬州军不仅没有遵照旨意奉调,反而说经略使赵东正在北伐,贸然调动恐动摇了军心,对前方战事不利。理宗皇帝更是“龙颜大怒”,劈手把折子摔在龙书案上,“竟敢抗旨,真的是反了,真的是反了。”

群臣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万一说不好就会触很大的霉头,这些人都是明哲保身的行家里手,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开口的。

庆王知道扬州军抗旨后很是欢喜,最后是能引的皇帝对所有的地方军都产生猜忌,能离间地方军事力量和皇帝的信任才是最好的。因为皇帝的势力更多的存在于军队中,而理宗又是多疑的天性,希望他能因为这件事情而不再信任地方上的统军将领,有可能的话再多“调动”几个将领,没准儿能激起兵变的。庆王看着暴怒的理宗,低下头偷偷的笑了。

理宗皇帝见没人搭腔,怒道:“这个赵东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朕对他以恩宠信赖,他却持宠而骄,对朕以悖驳,这不大逆不道这是什么?“

贾似道给丁大全使了个眼色,丁大全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息怒,我听人说这淮东经略赵东正在北伐,临敌之际,朝廷对淮东的局势不甚了解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理宗想了想说道:“纵是如丁枢密所言,赵东抗旨也是大大的不该。若是天下的臣子都如他一般,那置皇家的威仪于何处?此风断不可长,朕为天下之共主,朕的旨意岂能违背?再传金牌往扬州,限赵东十日内前往四川。“

庆王出班道:“陛下,赵东现正在北地于蒙古军激战,这金牌还是过几天再传吧。“

理宗听了,丧气的坐在龙椅上说道:“那就如庆王所言,过几天在议此事吧。”


扬州军营。

韩雨文饶有兴趣的把玩着这两块金牌,这东西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今朝岳飞岳武穆直捣黄龙,就是被十二道金牌调回的,才使得十几年的辛苦尽负东流,最后还落了个惨死的下场。岳飞平反以后,寻常百姓才知道金牌这东西,不过很少有人见过。韩雨文也是头一次见着真东西,原以为是真金的小牌牌儿,没想到是个九寸长短的木制通信檄牌,用朱漆为底刻上金书,书为八字:“御前文字,不得入铺”。

金牌类似后世作为紧急文书的“鸡毛信”,不过是直接由皇帝收发的,表示事情紧急。金牌要求每天要行四百里以上,但是宋末邮驿管理日益混乱,也不过行进每天三百里左右。

金牌在南宋中后期使用的已经很少了,绝大多数人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东西,只是从有关于岳飞的故事里听说而已。

韩雨文摩挲着这两面发乌的木牌牌儿,思索着对策。此时的扬州军和高宗年间的岳家军是何其的相似,主帅同样是战功赫赫,又同样是在北伐的时候引起了朝廷的猜忌,也都接到了同样的金牌——说不定当年岳飞也曾经象韩雨文这样摩挲着这金牌。

韩雨文也知道赵东不是当年的岳飞,绝对不会愚忠到要服从这狗屁旨意的程度。可怎么样对付朝廷一再催促的金牌呢?韩雨文心中有了主意。

他把三黑找来,要他带着那些童子军到扬州城中各热闹繁华的所在,大肆宣扬赵东将军和当年的岳飞一样,要被朝廷用金牌诏回了,攻打鞑子收复失地的宏图伟业要尽负东流了。还特地做了一首词让这些孩子死记硬背,然后到市井间传唱。

赵东本就是扬州的风云人物,一直是大众目光的焦点,他的事情一直是扬州百姓最乐于谈论的。

“知道不知道?咱们扬州也出了‘精忠报国’的人物?”

“武穆岳爷爷是汤阴人,怎的成了咱们扬州的了?”

“你知道甚么,我说的咱们司帅赵东大人,朝廷用当年把岳爷爷招回的金牌要把赵东大人调回呢!”

“你怎的知道?”

“金字牌,从天来,将军恸哭班师回,士气郁怒声如雷。声如雷,震边陲,幽蓟已覆无江淮。仇虏和,壮士死,天下事,安有此,国之亡,嗟晚矣!*街上都传的遍了,明着是说岳爷爷的,其实就是说的赵大人。”

“原来是这样!”

仇虏和,壮士死的歌谣在扬州很快的传播开来,贩夫走卒,工商士子都知道了赵东将要重蹈岳飞的覆辙。胆子小的暗暗叹息,对朝廷的黑暗无可奈何,同时担心赵东的命运。胆子大一点的已经跳着脚的大骂朝廷了。

就连赵东的岳父王熙这样对朝廷惟命是从的官员也认为这事情太过份了,同时也为有这样的女婿感到骄傲。王家世代书香,最是敬重忠臣烈士,对岳武穆自然是无比的崇敬,只恨未能早生百年,为岳飞纳几句忠言,也可以和岳飞一起留名青史。现在自家的女婿被民间称颂,和岳飞相提并论,那自然是无比的荣耀。王熙整天忙着跑门路、找同年,为赵东的事情帮忙出力。

而完颜庆复和张世杰却留在扬州,一面注意事情的发展动向一面大肆的招兵买马,同时火药坊和铁厂也加紧生产军用器械。同时韩雨文把截留的朝廷贡银和贡粮充到了军中,做为军用物资使用。军中留守的士卒也对朝廷的做法不满,同时韩雨文和完颜庆复故意煽动士卒的这种情绪。

韩雨文和完颜庆复都知道赵东没有造反的意思,但是二人都想让扬州军反了宋廷,最好是扬州军一路南下,打到临安,又赵东取代理宗登基为帝。从目前火军的战斗力和扬州的物力来看,要是突然发难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算。

韩雨文可以算是成长在当时社会的底层,对南宋的腐朽耳濡目染,已经对朝廷彻底的绝望,再加上刻骨铭心的家仇,早就希望改朝换代了。

而完颜庆复却是深知蒙古军力强盛,北上的发展空间不大。而现在南宋的军力主要布置在沿边境一线,要的赵东领导扬州军造反的话,浙江福建一带几乎可以轻易的拿下,只要自己在这个过程当中尽力的配合,不难分到一杯羹。只要得到一大片土地和人口,领导女真人光复大金国就不再只是梦想了。

韩雨文和完颜庆复的出发点虽然不同,但是目标却是一致的,那就是鼓动赵东反了宋廷。哪怕不能统一全国,就是占据了长江以南也是好的。所以二人都在努力的做着各种准备,对朝廷的旨意绝不妥协,保持强硬的姿态。想在赵东回来的时候造成一定的声势,并且把淮东和临安的关系彻底僵化,到时候赵东可能会不得不接受这些现实,只要再搞一次“黄袍加身”的把戏赵东就没有了退路,只能造反了。

而扬州此时的主要军事将领张世杰虽然没有鼓动赵东造反的想法,却担心朝廷会恼羞成怒,派兵压制或者直接以“抗旨”的罪名解除火军的武装。同时楚州北边有海州作为缓冲地带,不必担心楚州会遭到敌人的突然打击。所以把楚州的火军主力悄悄的调到了扬州军营,以策完全。

不一样的心思,不一样的目的,但是火军的几个将领却在做着相同的事情,那就是准备和朝廷对立。


而北方的忽必烈已经率领大军从漠北返回了中原,就驻扎在大兴府休整。大兴府被忽必烈称为中都,就是现在的北京。

忽必烈久在中原,早就想彻底的灭亡南宋了,只是一直因为这样的那样的原因没有如愿。这几年整个黄河流域(那时候的黄河还没有改道,是流入黄海的,所以这里所说的黄河流域比现在的黄河流域要稍微的靠南一些)在郝经的治理下修生养息,比前些年富庶了许多,人口也有所增加。这和蒙古本部占领的地方越多人口越少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忽必烈积极的策划着对南宋的战争。

征宋无非就是从四川、湖北、淮东三个方向下手,力求有所突破,虽然往纵深发展。而灭亡南宋的关键并不是如何的歼灭宋军,而是如何的突破宋军的防线。因为南宋的军队主要布置在沿边境一线上,只有在某个点上有所突破,那剩下的就很简单了。往纵深大深度的穿插和大迂回是蒙古骑兵的拿手好戏,到时候想来宋军早已吓破了胆,不可能抵挡得住蒙古的铁骑。只要把长江流域控制住了,就可以逼迫南宋朝廷投降。毕竟南宋的疆域也不小,尤其是人口众多,不是西域那些弹丸小国可以比拟的。所以忽必烈从没想过要征服南宋的全部土地,而是利用军事上的优势压迫宋廷投降,把南宋小朝廷变成蒙古的附属国家,由汉人来治理汉人,蒙古人只要得到南方的物资作为继续扩张的基础就可以了。

需要说明的是,当时蒙古的上层确实没有要把南宋象西域小国那样处理的意思,主要的战略意图是逼迫南宋朝廷屈服投降。至于后来为何改变了这种策略,坚持灭亡南宋后文会有所交代的,熟悉历史的朋友相必已经知道了。

忽必烈在四川、湖北、淮东三个进攻方向上考虑了很久,一直犹豫不决。四川虽然已经被蒙古从三面包围,但是从蒙哥时代起蒙古就一直把四川做为主要的突破方向,但是从来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主要是因为蜀地太多是山脉,地形和气候都很复杂,很不适合骑兵的大范围运用。

剩下的就是湖北和淮东了,湖北的北部早就被蒙古的勇士征服。但是一到襄阳就再也难进一步,虽然忽必烈也知道破了襄阳就可以长驱直入,威胁整个长江中下游。但是襄阳城几年前就在攻打了,一点的进展也没有。而且宋人还把襄阳建成了水路两防的堡垒,囤积了宋朝大量的军事力量。要是攻打怕是急切间难有什么效果,伤亡也不会小。

忽必烈把心思用在了淮东,淮东是这三个方向中最为薄弱的。困难就在于从淮东入宋的话要经过淮河和长江这两条大的水路,而蒙古的水军是比不是南宋的水军的,所以蒙古人竭力的避免在水上作战。而且上次蒙哥大汗就殒命扬州城下,这在蒙古人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参加过扬州战役的很多的蒙古将士都说扬州军厉害无比,把样子描述成了不可占领的坚强堡垒。

正在这时候,忽必烈得到郝经的消息,密州遭受宋军的突袭。来袭的就是扬州军,而且是从海路过来的,已经布置了对策了。

忽必烈心知这样的袭击不会造成什么重大的损失,这样的袭击政治意义比实际意义要大的多。可能是扬州军为了振奋民心才做的,而且忽必烈相信郝经已经布置妥当了,所以也不过多的去过问。

扬州军突袭密州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这可真的是出其不意。忽必烈心中一亮想到了什么,对,就是出其不意。


*关于金牌的这首词是明代的,作者是李东阳,这词就叫〈金牌词〉,也有人叫做〈金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