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原创)

新兵连

文\大漠冷月

几辆满载新兵的大客车从县人武部的大门缓缓地驶出,路两旁站满了新兵的家人们还有地方政府组织的一些欢送的人。穿着从头到脚没一样合身的新军装的我,用肥大的袖子擦了擦车窗上的水气,看到父母和姐姐们也站在人群里,***眼是红红的,姐们也全噙着泪,我表情有些漠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显然没看到我,全车的新兵看起来全一样。他们只是无目的地朝车挥着手。车速渐快,看着慢慢隐去的家人,我心里有些说不出来滋味。这时,只见车外有几个骑自行车的半大小子,大呼小叫地追着车,我一见是我的几个死党,连忙打开窗,他们看到我,忙从身上掏出整条的香烟往车上甩,我向他们大叫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一年是八三年十一月初,我十七岁。

“坐好坐好!关上车窗!”

我发现说话的人是那个到我家去过的那个带兵的干部,他个子不大,但很匀称,人很英俊,穿的军装旧得有点发白。此时他正站在车走道的前部,手里拿看一张名单,可能在点人数吧。

“同志们坐好,不要来回走动。我点一下人数。”他又说道。“我姓美女姜,是你们的新兵连长。”

我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是同志,虽然不是对我一个说的,但我也感到新奇。我朝我的邻座望了一下,只见他也在偷笑。他此时的感想可能跟我一样吧。我想。

经过六七个小时的颠簸,两台车(有两台车中途分开了)到了部队的大院,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只见一排排的房子非常有序,一律青砖青瓦,带着宽大的走廊。乱哄哄的我们下车后,刚才车上点名的那个姜连长,两手在空中拍了几下,大家全静下来,他说排队,然后右手举起一个拳头——我们不明白——他可能也看出来了,说:“按高矮,高的站这边!”他挥了挥拳头,“一会到食堂吃饭的时候不许出声!”

吃完饭上车,才知道那里是我们的团部,新兵连离这还远。

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终于到了射阳县海洋乡新洋港——新兵连所在地。

下车后,我的心比当时的气温都要凉——当时的温度早是零下了——几排破房子座落在盐碱地上,有一条早已干涸的小沟围绕着房子,有点类似于护城河。沟边上稀稀拉拉的几株早已黄了的芦苇象斑秃患者的头发,颤颤地在寒风中摇曳,一只篮球架(另一只不知哪去了)瑟缩地耷拉着脑袋。房子上所有的门窗全没玻璃,有几扇窗还在随风作往返运动,发出吱吱的难听的声音。

我想哭,更想随着送我们的车回家,可惜那两台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四周别说人了,除了我们连条狗都看不见!“我为什么当兵?!啊?!为什么?!”我这样问自己。为了当兵,我老爷子还专门找到民政股长,把我的年龄改大了两岁。现在好了,人家都叫你同志了,没人当你是小孩子了,就是说以后的日子里,你干什么都得跟别人一样了,没人管你是城市兵还是农村兵,就这样的环境,不管谁都得受着!“先挺一阵子吧,实在挺不下去就溜!你叫我逃兵?你不逃兵你来试试啊!”当时我就这样想。

这时,从房子里窜出来几个带领章帽徽的兵,脸上嘻皮笑脸的,跑过来跟姜连长敬礼。他们的脸色就象是没人要的山楂——又黑又红。发白的军装和满在乎的神情让人知道他们是老兵油子了。他们是新兵连炊事班的。连长草草地还了礼,然后让我们排好了队。

“同志们,”姜连长说道,“这里的条件大家都看到了,不是很好,跟有些同志的家里比起来,可能有天壤之别!”我觉得他看了我一眼,“可是,我们来部队是干什么的?这里是黄海前哨,是祖国的边防线!你们现在是军人了,是军人了!军人就应该担负起军人的职责!下面,按刚才的分班,每个班到一排长那儿领塑料布,封窗户!然后到炊事班那领稻草打地铺!”

这些活儿要是在家,我连想都不会想,更不会做!可是,可是我“现在是军人了!”,是军人就得服从,说也怪,没多长时间,窗户封好了,地铺也打好了,活儿完了的时候,也到开晚饭的时间了。

晚饭吃的是白萝卜烧粉丝,黄大米饭(糊的),大家吃得很香,我觉得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觉得部队生活不象下午刚刚来的时候想的那样子,“有什么呀?!”我想。

第二天,又来了几台大客车,从车上下来近二百新兵,安徽的。随他们来的还有两辆团部的大卡车,卡车里坐的是几个干部和负责训练我们的老兵,全是来做我们班长的。下午就重新分了班,整个新兵分为两个连,我在一连二排,姜连长仍是一连连长,随卡车来的几个干部是新兵营的营长副营长。

凌晨,天还是黑的,我被一阵短促的哨声和一种象小喇叭似的声音吵醒,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大叫:“发现敌情!紧急集合,不打背包,立即到操场集合!”

“啊!”我一下子懵了!赶快起来,乱哄哄的全乱了套了!“我的衣服呢?!啊?看到我衣服没有?”我问道,没人理我,我这才想起来衣服昨天晚上被我当枕头了,马上找到穿上,摸起一双鞋就冲到操场。

操场上已是黑压压的不少人,我看到连长营长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电筒在看秒表,边上的两个值班军官还在吹着哨子和小喇叭。不时地看到从营房里冲出的兵,有的手上还拿着衣服,边跑边穿。

不到两分钟,全营的新兵全站在操场上了,这时候,营长说话了,营长是个大个子,站在那跟铁塔似的,声如洪钟:

“同志们!刚才接到团首长的命令!有一小撮蒋匪,从黄海登陆,妄图进行破坏活动!现在已经被我边防部队击溃!这次紧急集合,反映了同志们有很强警惕性,我们相信,我们能够消灭一切来犯之敌!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山呼。

“下面,各连回营房整理内务,今天训练正常进行!”

我是吃早饭的时候才知道今天早上的紧急集合是训练的一部分,是班长告诉我的,他说三个月的新兵连,这样的训练几乎每天都要搞。“当兵的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他说。

天!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我不敢往下想了。

前几天训练的科目是队列,用连长的话说,就是“先学好走路,然后才能拿枪!”操场上以班为单位,班长们个个都瞪圆了眼珠子,朝我们大吼,“立正”“向右看齐”声此起彼伏,最后我感觉我的腿不是我的了,先是酸痛,然后是麻木,只是机械地随着口令而作动作,浑身上下碰哪哪痛。

老天在阴了好多天以后,索性下起了雪,刚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小雪花儿,不多久,就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不一会,天地便分不清,寒风夹着大团大团的雪打在窗户上蒙的塑料布上,发出的声音令人感到不安和恐惧。

晚上做完饭后的小练兵(晚饭后也不让人闲着!),我打了一盆冷水洗脚(热水只供应病号服药),挑开脚上的水泡,向一起来的老乡要了点从家里带来的消炎药敷上,浑身象散了架,刚往铺上一躺,就沉沉睡了。

“紧急集合!”一个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一下子窜了起来。好象是本能似的,一切都是在有序中进行,穿军装,打背包,背挎包,扎腰带,到枪库拿枪。我利索地做好这一切,冲到操场。

雪白的操场上只有我们这一个班,班长和排长站在那儿,排长压低了声音对我们说:

“同志们,上级命令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某地,那里进犯的敌人已经和我们的边防部队交上了火,让我们赶快过去增援!出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西方有个老头儿叫什么圣诞老人,后来才知道这老头儿头发眉毛全是白的。全副武装急行军五公里赶到某地以后,我发现早已站在那儿的连长和另几个班的人浑身全是白的,我们班的人嘴里全象是老式的火车头,向外喷着白气,我觉得后背上全是热水,透过衣服已经沾湿了背包。

接下来的日子我逐渐地习惯了,打消了想当逃兵的念头,我的训练成绩在全营属中上等,我最好的训练科目是单双杠,器械上的上下翻飞让我觉得每天身体每天都在悄悄地变化着;每天的冷水洗脸甚至洗澡,让我的皮肤比刚刚来时看到那几个老兵还象山楂;洗衣服这类小事对我来说早已不成问题,我甚至还学会了套被子!

三个月的时间,在摔打中不知不觉地快过去了。我们在新兵连快结束的时候,每个都领到了血红的红五星和领章,当渐渐隆起的肌肉和感觉自如的操抢动作告诉我,我已经是个军人的时候,我被分到令大多数兵们艳羡不已的汽车连。(完)



本文内容于 2007-5-16 10:23:39 被大漠冷月12450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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